第100章
两人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夫妻虽然已逾十年,生育子嗣亦是众多,昔年接连动乱导致帝室人数骤减,大宗几乎断绝的危机,目下看来也是过去了。虽然看似平静,可这十年来却也有不少波澜磨难,两人间的情意深厚自不必言,越是亲昵相处,便越是觉得难舍难分。皇帝没打算对瑞香提起自己吃药的事,无论以皇后的职责还是以妻子的心情而论,瑞香都绝不会轻易答应他做这种鲁莽的事。毕竟天下提出这种要求的男人极少,谁能肯定没有个万一?可若是阻拦……难免令皇帝觉得自己好像并非诚心,不过做个样子的感受。
反正此时再生不生已经没有多少区别,又何必平生波澜?
同样的,皇帝也并不打算叫瑞香多参与此次礼选,便伸手拿起那份名册,扫了一眼,道:“淑妃毕竟出身大家,识人颇有一套,还有贵妃贤妃二人,错不了的。”
瑞香目光跟着那张摊开的卷轴走,轻轻叹了一口气:“也好。”
他心里的感受其实很复杂,也知道自己终究不能永远逃避,但此时此刻卸下这种不愿承担的责任,他又不由松了一口气,便也不做反抗,只是对皇帝道:“我现在清醒多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吧,等会儿回来孩子们也该醒来,正好见见,再用晚膳。”
皇帝先前其实想安排他躺下再睡一会,但现在见瑞香确实不愿意,也就扶着他起身,二人携手到庭院里散步。长生殿已经足够大,因为帝后这段时日一同起居,因此陈设也做了许多改变,增添了许多对孕妇无碍甚至有益的花木,现在又是暮春初夏,更是簇簇团团,鲜艳明丽。
瑞香并不特别偏爱某种花卉,但却喜欢浓郁绿荫和一年四季的新鲜花朵——毕竟是调香的人。皇帝对这些倒也平常,指指点点叫人给他在寝殿里种了一盆书带草,这本该是长在阶下的东西,可在宫里,也只好养在盆里,其余便是如长安宫中一样,搜罗瑞香花养在帝后宫中。
毕竟是皇后名讳,叫旁人养着总不是那么回事,就算皇帝不理,旁人也多半战战兢兢。养得好了,能扣个罪名,养得不好,那就更是罪责,倘若小宫女掐了朵花戴,都难免有人有话说。
与其如此,还不如下了禁令,从此后除了帝后宫中不许养瑞香花,又叫它的别名,蓬莱紫,千里香,山梦花。宫中因皇后占了蓬莱殿,因此便多数称瑞香花为蓬莱紫,蓬莱花。
这许多年过来,宫中风俗流传出去,便鲜少有人再提皇后的名讳,而一味称呼蓬莱花,倒好似这花卉也鸡犬升天,与众不同。
因曾用此花传过情,瑞香对它也不寻常一些,等到了花期,殿中便少不了它点缀,此时与皇帝漫步,便也停驻在开得旺盛茂密的瑞香花前。二人倒没有说些品评赏玩花卉的话。
皇帝告诉了瑞香一个好消息:“驸马今日进宫,告诉我说熙华有孕了。”
瑞香脸上先是一阵惊喜,随后便忽然红了脸:“真的?多久了?她怎么不自己进来和我说?”
片刻后,瑞香又强自镇定,摇头否决了自己的第一想法:“还是算了,头一胎小心些的好,也不能急着声张,公主府上也没有擅长产育的人……”
眼见他已经开始着急,方才那想到继母居然与长女一同怀孕的羞耻赧色已经消失,皇帝便觉得有点可惜,但也立刻安抚他:“说是有两个月了,熙华身子强健,没什么不适,本想立刻进宫告诉你,是驸马不放心,所以自己进来的。你近日嗜睡,我想着也不必为了见他起来,不过几句话罢了。过几日设个春宴叫熙华进宫就是。你要有什么安排的,也不用急……”
他话未说完,瑞香已经恢复平静,那份羞耻却又翻了上来,忍不住低了头,竟不知道如何面对一般。
皇帝看得想笑,心里又莫名发热,见跟随的众人都远在十数步外,便忍不住靠近了瑞香,轻声道:“羞什么?你这儿春色正浓,熙华也开花结果,难道不是双喜临门?”
瑞香自己本来都受不了,被他这样说更是难以自持,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别说了!”
虽然极力维持自若,但那张脸已经慢慢从耳根泛起绯红。这事要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少见,万夫人怀着瑞香的时候,长子也早已娶妻生子,可这种事头一次轮到瑞香身上,他却格外觉得受不了。
大公主有孕的日子算起来比他还早,女儿已经怀上孩子,做继母的却正在她父亲床榻上被干得哭泣哀求,吞精喷水,一想起夜间遭受的百般玩弄欺凌,瑞香就再也无法镇定,干脆转身背对着皇帝,再也不敢看他含着笑意,无耻调戏自己的眼神。
【作家想說的話:】
这事细想想真是色到难以面对。
正文
第173章172,涂香膏上下其手,设欢宴阖家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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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在外面,皇帝只调戏了两句,便不得不十分遗憾地哄着羞耻至极的瑞香回过头来,两个人继续散步。瑞香自己也缓过来了,其实急着回去吩咐人去公主府送赏,顺便送去几个照顾过自己妊孕,甚至照顾过景历他们的宫人,但他散步已经成了习惯,有孕后就更是看重此事,皇帝也是知道的,自然不能就这么回去。
但两人都有点兴奋和晕晕乎乎,草草走了一圈便回到殿内。皇帝刚听到消息,惊讶喜悦之余,也有一种终于开枝散叶,开花结果的感受,并非纯粹的快乐,甚至在一瞬间翻上来无数孤独,苦涩,艰辛,随即又化为更层次丰富,意味不明的喟叹,高兴。
瑞香刚进宫的时候看熙华,只觉得两人不像母女,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乍然听闻熙华有孕的事,反倒纯然是一片母亲的喜悦,急着见她,又急着安顿她,照顾她。
进了殿瑞香便有一连串的话要吩咐,却被皇帝及时堵住,叫宫人先退出去。瑞香看见他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才后知后觉明白刚才外头那点真情流露的羞耻竟然还没过去,不由瑟缩一下,低声挑衅 :“禽兽!”
皇帝见他害羞就喜欢,见他凶巴巴当面骂自己竟然更觉得快乐,挟持着他到内室去,按着他亲吻。瑞香头皮都发麻,神智都恍惚起来,被勾着裙带留在原地,仰面朝天地亲到气喘吁吁。
幸好他怀胎才一个多月,不可能做什么,这才能完好无损地坐起身来,喘息着自己整理衣衫,又忍不住眼神迷离,连自己方才要做什么都忘掉,只软绵绵地嗔怪:“我都出了一身的汗。”
皇帝方才可是狠狠把他揉了一顿,若非月份浅,硬是忍住,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瑞香浑身都发软,勉强地理好衣裙,立刻起身要离开:“别捣乱。”
身上有汗不舒服,瑞香终究还是先洗了个澡,头发拧了个半干,这才出来,盘腿坐在榻上,一面饥肠辘辘地叫了茶点填肚子,一面开始召集女官,内侍,安排给公主府送赏送人的事。
他毕竟生育经验丰富,作为皇后手中可用之人也很多,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要送去熙华那里的人,简直事无巨细,说也说不完。到底是头一个孙子辈,帝后重视之意不言自明。皇帝那里早已拟好单子,是赏赐驸马与公主二人的,瑞香这里则纯然以公主为重,产育为先,赏赐的东西也是以鲜果,舒适的布料,玉枕等物为多。
其实这些人哪个不是经验丰富?但皇后一番喜悦之情,爱女之心自然无人会打断,俱是认真记下,陪着高兴。
皇帝就坐在他身侧,处理一些文书,顺便叫李元振等着,皇后这边好了之后便叫他代替自己去看熙华。月份浅确实不好进宫,皇帝是个颇为体谅儿女的父亲,但终究记挂,叫李元振过去,仔细观察一番公主的神色,情状,回来禀报了自己也放心。
瑞香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好容易交代完毕,帝后派遣的使者一起离去,殿内这才又安静下来,瑞香静了片刻,这才终于叹了一口气:“女儿都有孕了。”
人走了之后皇帝便低头捻起瑞香半干的发丝把玩,他实在喜欢瑞香这黝黑发亮,光可鉴人,还带着特殊幽香的发丝,说话就慢了一点:“过不了多久,也该有孙子了。”
皇帝便慢慢把头靠在妻子后背上,浸润在那细细幽香,冰凉光滑之中,搂住了身形尚未变化的瑞香,又亲了亲他从发丝里露出来,白玉贝壳般光洁可爱的耳廓:“有你,我实在是很幸运。”
这话让瑞香忍不住笑了,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向后放松地靠进他怀里:“彼此彼此。”
夜里两人在枕上闲话,漫无边际地随意低语。瑞香白天睡得多,一时半会儿也不困,只是很慵懒地躺着,皇帝看着手里的白玉浮雕莲花鸳鸯的圆盒,半晌才打开,挑了里头半透明乳白色的膏体往瑞香露出来的肚子上抹。
这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古方里的润肤香膏,孕期用来保养肚皮,免得怀着孩子被撑破了难看。瑞香用的这个方子是经过考验和无数次调整的,效用不言自明。现在用起来虽然尚嫌太早,但生得多了,谨慎一些岚06゜02゜52晟也没有坏处。
住在长生殿就是这点不好,做点什么都容易被皇帝发现,立刻就把宫人挤出去了,他自己动手。
这事皇帝也不是第一次做,盘坐在瑞香身边面向着他的身子,只是端详瑞香仍旧平坦的小腹时皇帝还是有点失神,片刻后才将香膏捂在手心,待稍微融化才将掌心贴上瑞香小腹两侧,慢慢往中间抹。
这要是宫人做,对瑞香而言不过平常,可皇帝的掌心贴在身上就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被摸得肚皮微微颤抖,绷紧了抖,看上去简直像是紧张,连话都说不出来。明明是正正经经地摸药膏罢了,落在皇帝眼里,却总是像什么暧昧又新奇的前戏。
瑞香经历了几次,已经被摸得自暴自弃,甚至不大掩饰自己的抽气声,颤抖与蜷缩。
皇帝主动提给他抹香膏本就是居心不正,此时见他瑟缩着喘息着这幅模样,也不再说话,只缓慢又老实地仔仔细细给瑞香整个小腹都涂上一层香膏,又颇为轻柔地揉到了从滑腻到格外柔软。
想到这柔软的微微颤抖的肚皮里头就装着自己的孩子,皇帝心里的柔情与怜爱简直要漫出来,收起那个白玉圆盒便躺了下来,将瑞香整个抱进怀里,含糊地说这话就去咬瑞香红润润软绵绵的嘴唇,双手一下就把瑞香身上穿着的纱衫给剥了下来,摸他光洁软润的后背后腰:“我的小娇娇,怎么这么可人疼,干什么都像是欺负你,怎能不特意地加倍地心疼回来……”
说着要疼爱,其实还是狠狠欺负了一顿。还沾着香膏气味和湿润的手挤进瑞香柔软的嫩肉里,把他里里外外揉了许久,直揉得瑞香细细呻吟,咬着嘴唇或丈夫的肩膀,嗯嗯啊啊地蹙着眉,舒舒服服高潮了两回,这才喘着气慢慢缓过来,就听见皇帝摸着他里里外外都被香膏浸透的肉穴,一本正经问他:“这香膏似乎是紧致肌肤的,涂到了你这儿的都这么多,你说会不会你肚子大了,这儿反倒小小嫩嫩的一个,又软又娇,戳都戳不进去,到那时可怎么办呀?被搞得肚子都大了,小逼反倒像个处子般,连我的东西都容不下了,强喂你吃,你还要哭哭啼啼求我饶你,小娇娇,心肝儿,你说,你求我的时候,我是饶你,还是不饶?”
他此时分明已经是不饶,瑞香又被几句话和三两下揉弄就勾起了兴,哽哽咽咽地握着他的手腕求他更快点,更用力,狠狠地揉搓自己的嫩穴,软肉,手指头插进去放肆地搅弄这个软热的泉眼。
皇帝嘴上称呼得甜腻,情话如天花乱坠,若有实体,怕不是铺了瑞香满身,可手下却不留情,又狠狠把他的软穴揉搓到发热,失禁般细细流水,还蘸了点骚水儿给他的小娇娇尝了尝。
瑞香难耐至极,被指奸几次都觉得有点不足,便伸了手去摸他那根东西,却被一把按住了手。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好了,再折腾可就真难睡着了,勾起我的火来,现在的你怕是灭不得。好好躺着,让我弄弄你。”
“我,我想你也舒服……”瑞香忍不住反驳。
皇帝轻笑一声,含着他的耳垂如含着嫩穴般嚼,在他耳畔淫秽下流地低语:“你以为把你弄成这样,我不舒服吗?我的小娇娇,小心肝儿……”
瑞香再也抵抗不得,夹着腿根湿热睡了一夜,次日醒来时穴内那几根手指还被他老老实实留在体内,他整个人则仍旧睡在皇帝怀中,浑身发软。
长宁公主有孕之事很快在宫里传开,因是帝后与皇家的大喜事,因此宫中便也颇为应景地高兴热闹起来。够资格给公主送礼的便纷纷派遣宫人去往公主府,便是没有资格送礼的,也整日笑意盈盈。直至听闻皇后要筹办宴会,邀长宁公主入宫来,就更是热闹。
宫外之事终究与他们无关,可宫中盛宴,却是每个人心中期盼。穿上鲜亮华贵的衣裙,赴宴听戏饮酒,在这宫中从来是十分重要的事。何况这是皇后的宴会,又是为了大公主,想必皇帝到时也会在座。
对宫中老人而言,在不在座都不要紧,现在皇后身在长生殿,还怀着孩子,皇帝对他向来宠爱万分,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注意到旁人?
但对于尚未拥有名分,却各有各的优劣,又有所期盼的待选之人,便不由紧张焦灼,想知道这宴会上会不会命自己等人列席。
按理说皇后就算不亲自主持礼选,但也应该借着宴饮等事的由头,称量一番他们的材质,至少该预留地步,好做安排。
但这宴会又是为了大公主,叫他们去会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不管心里怎么想,但上头一道消息,下面人便生出千万种揣测,有心露个脸,又自矜出身名门,在宫里也该有几分体面的人,自认为总该做好准备,便想着办法筹备新衣,首饰。
有人希求上进,自然有人自求能够回家,来宫里权当长了见识,便一如既往深居简出。
这么多人种种心思不一而足,也着实热闹了一阵子。好在他们折腾,怎么也惊扰不到皇后,有几个一时心热做出不当举止的人被杀鸡儆猴送回家,颜面扫地之后,他们也立刻安静了下来。
共理礼选的三人都知道下面的人心浮动,淑妃便特意跑了一趟长生殿,跟皇后问了句准话:“大公主有孕,是国朝喜事,宫中同沐上天恩德,皇后您要设宴,不晓得那日待选美人是不是要觐见一番?”
他自然不是真情实意为这些人说项,就凭着他们进宫以来大事小事不断,淑妃焦头烂额,又不可能从他们身上获得什么利益,便颇觉疲惫。因此淑妃跑这一趟,不过是顺理成章地得到一个结果,好给一些满心钻营,要在帝后面前露脸的人泼泼冷水。
此次礼选能住进宫里等待殿选的出身都不错,正因如此身上便难免有一些消磨不去的骄矜,仿佛宫中高位年长,皇帝看腻了他们,急需一批新鲜青嫩的洗洗眼睛似的,总觉得自己大有可为。
理确实是这么个理,可淑妃心里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他的手看似严,实则是宽,不适合在宫中生活的,心思过于单纯天真的,便被他第一轮给筛了下去。
看到这种性情的年轻人,淑妃总难免想起当初的自己。他并不是一个形式周全,毫无错漏的人,在宫里这么多年,也是皇后照顾,皇帝宽容,安安稳稳,平平静静地过来了,还生下了孩子。吴倬云不觉得后悔,也十分知足,可他知道,若说自己当初是有三分机遇才走到了今日,可这些孩子却连一分的机会都没有。
皇帝心中,皇后分量越来越重,莫说去认识,喜欢上新人,就连旧人,也是凭着资历,子嗣才能在他心中得到一两分的体面。何况许多人看不清形势,只觉得皇帝选的都是出身不低的人家所出子女,必然是看重他们的家世或父兄,可事实上……
淑妃心里只有苦笑。
为了皇后能够稳坐后位,皇帝早早立了太子,又将后宫料理得简单明白,贵妃与自己因家世过人,总是一起一落。现在贵妃执掌宫权太久,自然该被换下来。出身低微,没有经过足够教育的人,怎么可能接的起这一摊?
就算经手的不过宫中琐碎事务,眼界手段不够,也不过捉襟见肘,贻笑大方。还真以为自己的家世会高到皇帝也得给两三分薄面吗?
想起近日暗地里骤然掀起的攀比,争斗波澜,淑妃暗暗头痛,得到回答后便干脆利落地告辞。下午,便有消息轻松从淑妃宫中传遍内宫。新人是无缘皇后的宴会,更不可能见到天颜了。
且不论旁人怎样失望,皇后的宴会终归是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了,而各宫娘娘,皇子,公主们,也纷纷准备起来,要贺大姐姐的喜事,更要贺父母即将做外祖母。
无论何时,开枝散叶对皇家总是有着强烈的现实意义,大公主又是皇帝头一个孩子,饱受宠爱,留到二十岁才出嫁,驸马亦是皇帝近年来看重培养的臣子,自然亲亲热热。
其实这种场合,好好想想也不适合新人露面,更没有人会有心思在这时候品评什么新美人,因此很快,宫苑中的热闹便成了惨白的寂静,或许是被淑妃又送出去几个人的杀鸡儆猴给吓到了,又或许是认清了先前的热闹是何等的不本分不贞静,宴会那日丝竹声几乎响彻半个内宫,新人这处却还是安静如初,庭院里只有日光,没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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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就结束这个选秀然后走一个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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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173,后妃之德也,风之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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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只是庆贺公主有孕,皇后宴会的闺阁最终便定为家宴,帝后嫔妃,几个亲近宗室夫妻,太子,诸王公主,万夫人,崔家几位夫人带着皇帝的表妹崔绣玉等等,倒也济济一堂,热闹非凡。
说来崔绣玉也到了婚嫁之龄,自是资质出众,崔家人有和皇帝的情分在,倒还罢了,外人见了反而故作惊讶,夸赞有成宣皇后遗风。礼选之事一经流出,便有人马屁拍到马腿上,将她看做未来的德妃甚或贤妃——毕竟菖蒲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心里有数的人很多。
崔家也是不胜其烦,因从未想着让崔绣玉进宫,迅雷不及掩耳地宣布了给她定的亲事,正是瑞香的表弟,万夫人母家侄子,年貌相当,家世也相当,一对小儿女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就令人愉悦。
崔绣玉是颇有主见的人,又有崔家人的傲骨,教养所致自是随心所欲而不逾矩,一举一动都合乎规矩又舒展潇洒,颇有贵女风范,其实她年纪和熙华倒是差不多,两人虽差着辈分,却是一对不错的手帕交,一想到她进宫,别说崔绣玉,就连熙华都头皮发麻,浑身难受。
婚事已定,礼选也要结束,崔绣玉再入宫就不会引起什么闲话,因此倒也在座。从此后她不但是皇帝的表妹,更是皇后的表弟媳,处处沾亲带故,与帝后自然更加亲近。
宴上,瑞香又有点不自在。他已经显怀,不能喝酒,就端起装着蜜水的玉盏遮掩表情,抬眼一看,熙华也略有些不自在,片刻后倒是恢复常态,笑着问候瑞香身体。
瑞香到底很记挂她,念着是第一次有孕,开宴后没多久就以更衣的名义出去,叫公主到侧殿说话,详细询问她的身体和反应。熙华弓马娴熟,尤其爱好马球,出嫁后更是组了两支马球队,悬赏彩头对打,自己则掣签决定加入哪支球队,倒也战况激烈,颇为有名,身体自然是很好的。
她便含笑一一回答:“别的倒还好,也不觉得爱吐,就是早上起来恶心一会罢了。就是太馋了,看到什么都想吃,驸马也拿我没办法,白日里在阿父跟前奏对,晚上还被我支使得团团转。”
又反过来关心瑞香:“阿娘可还好?我听人说,民间也有四五十身强体健仍在生产的妇人,因已经开怀,只要顺产,倒是比年轻的还轻松些,只是生产前后要注意保养,决不能亏损了身子。宫中御医自然都是好的,可阿娘生了景逸宸华才大半年,到底有点快了……”
做女儿的谈论父母生育的事,总有点不合适,她也只是略提一句,就很快停住,笑盈盈看着瑞香。
大公主正是容颜繁盛秾丽的时候,又生得兼具皇帝矜傲与女子婉娩,有孕后略显丰润,正是长眉丰颊,容颜慑人的一个年轻美人,笑盈盈看过来的样子,就是石人也惊艳。
瑞香就笑得更温柔:“我自是无事的,你不必担忧。”
这话有点言外之意,大公主就微微一扬眉,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阿娘……”
做儿女的,不好论及父母之事,尤其内帷。早些年她会把自己的担忧说出口,现在连说出口都不合适了。瑞香知道她要说什么,也知道她担心什么,其实他心里倒是平静,就摸了摸熙华的手,反过来安慰她:“我早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我对你阿父失望,也绝不会是因为这个。”
夫妻间私下里的承诺,没必要说给旁人听。瑞香也并不怀疑皇帝会不守承诺。他要是不想,完全可以不承诺,毕竟自己也没有开口要过,其实他也没有立场开口。皇帝既然答应,想是不会食言,而瑞香的心情,也并不是因为新人而动荡。
他只是觉得爱一个皇帝很难。
但这都是早就知道的事,早在当初两人定情的时候,瑞香就很清晰地意识到这并不容易。皇帝绝不可能放弃自己作为皇帝的那一面,瑞香也必须成为一个皇后。在这两个身份之下谈情说爱,本就是夹缝中求存,从来都是痛苦与甜蜜交织,若是自己觉得值得,那怎么都甘之如饴,若是觉得不值得……功名利禄也挽留不住。
瑞香知道,皇帝心里觉得很对不起自己,但他不是会把话说出口的人。甜言蜜语何其轻浮,若是郑重的承诺,往往必须埋藏在心。他不怕皇帝会让自己受新人的委屈,也并不觉得自己会受新人的委屈。
一国皇后,天下之母,手握权势,太子,专宠,要是被新人欺负,还有天理吗?
何况,两人都清楚,能令瑞香伤心难过的只有皇帝而已。皇帝只是陪伴,并不多言,瑞香其实松了一口气。劝慰的话,承诺的话,不过是另一种甜言蜜语而已。他对皇帝本不过是轻微的怨言,心中也觉得委屈,可这种委屈说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人和人之间的情分越磨越少,有些话说出口不如永远如鲠在喉。你做皇帝我受委屈,是你对不起我,我觉得不公平,瑞香不打算说出口。皇帝的愧疚,歉意,偏爱,自然也不能说出口。
表面上一对公正严明,神像般泥金施彩的帝后,私底下涌动的暗流才能是心照不宣,毫不讲理的感情。
若是说出口,瑞香难免落一个怨怼,说得多了,也就把往日的甜蜜情浓一笔勾倒。而皇帝若是抚慰,瑞香也并不会觉得真诚。这些忍耐,这些迫不得已,说到底都是为了你,你此时一番甜言蜜语,不过廉价而已,反而平白激起怨气与恨意,还不如不要说。
毕竟瑞香也不是为了新人不新人的事而难受,他只是因为皇帝是皇帝而委屈。皇帝说得越多,他只会把委屈变成愤怒。既然知道是为了你,那就不要说些面子话搪塞我。你心里知道是怎么委屈了我,是为什么委屈了我,别觉得我做个贤后就是应该,那就还能继续过。
想要一件事过去,那就不要提起,若是不时提起,则平白生出波澜,根本过不去,瑞香是宁愿沉默,也不想在此事上多做无所谓的唇舌纠结的。
这话不能告诉熙华,瑞香也就只是让她放心。熙华倒也不是担心有人能够威胁皇后地位,只是难免担心,毕竟父母之间并非只有敬重宠爱,皇后已经年过三十,新人却娇嫩鲜艳,她自然担忧,要关心一番。
瑞香便换了个话题:“你如今有孕,也该去看看你的母亲。”
他指的是严氏。皇帝不喜欢严氏,严家也从来没在皇帝面前有什么体面,但她生了大公主,就注定不是无名无姓的人,当初追封皇后,祭祀总是不缺。大公主身为其女,如今有孕,怎么也该祭拜她一番。
所谓事死如事生,这事自当告知。
瑞香和她自然没什么情分,更没有感觉,但大公主作为女儿,总得孝顺。
熙华就沉默一瞬,点点头:“我知道的。”
时间过去实在太久了,熙华心中母亲的形象已经完全模糊,只是记得她病骨支离,和父亲吵架,一个冷漠如深渊,一个疯狂如烈火。她心中对母亲的感情,虽然复杂,却并不深刻。虽然不该,可她当初毕竟还小,后来又和瑞香相处和睦,想起母亲来,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继母。
她就长长叹了一口气。
皇帝即将有外孙,要做祖父辈的人,四十的年纪,其实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很晚,于是心情便格外高兴,不仅厚赐熙华,还把她留在宫中住,准备等新人入宫后,一并带进行宫。
然后又赏赐了驸马数匹宝马,名帖。驸马看了看公主,谢恩。
瑞香有些想笑,心想小夫妻未必肯分开,何况熙华还刚有孕。但皇帝一片爱女之心,显然不容反驳,瑞香也就什么都没说,只是给大公主安排宫室,又笑着看驸马露出虽舍不得妻子却感念岳父天恩的笑容。
嗯,长得好看的人,怎么看都很好看。
皇帝果然如瑞香所料,连殿选都没有参加,一概交给三妃,只陪着瑞香。不过人选帝后其实都看过。
过了端午,礼选结束,上百官家女子入宫,最终只留了四个,暂且安置在瑞应宫继续学规矩,七天后册封,才搬迁宫室,之后便是全宫上下去行宫的事,淑妃还有的忙。
瑞香有孕后住在长生殿,因此是五日一请安,新人入宫第一次请安必然隆重,这是国朝礼制,瑞香也就提前搬回了自己宫里,免得到时忙乱。淑妃来复旨兼请旨时,帝后正在窗下说话。
皇帝把一张大案摆在窗前批阅奏章,瑞香坐在一旁,摊开几本棋谱,自己则低头赶一件夏衫。
他的手艺算是被磨炼出来,做夏衫倒是轻松简单,尤其是内穿的这种,取最细软的棉纱,或者白绫,裁好缝制,袖口领口或者衣襟绣花,倒也做得娴熟,速度都渐渐加快。
人一旦学会了从前不擅长的技艺,就总想到处用上。瑞香给孩子做,给皇帝做,甚至给嘉华的猫都做了几件。伺候猫的宫人把这衣服看得比什么都重,偏偏料子轻薄容易磨破,猫爪还会勾坏,一经发现便是如丧考妣的悲痛,倒是让嘉华没心没肺笑了许久,嫌那猫儿不给母亲面子。
李元振报淑妃求见,瑞香一把将手里的活计塞进软榻边缘,一手拿起棋谱,镇定如常。皇帝正在白玉笔洗里洗笔,若有所觉抬起头,就只看见他一脸平静,目光这才落到李元振身上:“叫他进来吧。”
瑞香默不作声,皇帝拈起一枚镂空雕刻,金黄可爱的金桔蜜饯喂进板着脸若无其事的瑞香嘴里:“做得挺好的,怎么还怕看?”
换来了一个白眼。
淑妃进来,依次行礼,瑞香含笑让他坐,又叫人上茶点。皇帝便不做声,换了支笔,示意宫人继续磨墨。
瑞香和淑妃寒暄几句,淑妃老不客气地吃了几块点心,从头交代:“瑞应宫一应事物已经打理齐整,常氏,王氏,卢氏,杨氏俱已入住,臣妾功德圆满,特来复旨。”
瑞香就笑:“辛苦你们了。”
淑妃自然代表三人推辞:“臣妾等不敢居功。”
礼选是三妃共同负责,复旨却是淑妃一人来,这是因为贤妃又病倒了,而贵妃孕期反应严重,实在出不得门。再说,过渡期间皇帝本就属意淑妃挑起担子,这时候他上来也在情理之中。
十年磨砺,还有了个儿子,淑妃行事不像是刚入宫那样没有章法,又傻又离谱,说起场面话来,也是似模似样,安排起复杂的宫务来,也是滴水不漏。这自然有他身边女官辅佐赞襄之力,他自己也是颇有进益的。
瑞香早备好了赏赐,皇帝这边也有,便颁了一回赏,淑妃起身谢恩,瑞香便走流程看向皇帝:“新人既已入宫,名分也该早定,安排了宫室,此事便是了结,淑妃他们也得个善始善终。”
皇帝在墨池里掭了掭笔,又刮去多余的朱墨,抬手凝视笔尖片刻,见根根分明,服帖平顺,这才暂且顿住动作,看了看瑞香,又看了看洗耳恭听的淑妃,平淡道:“一律封为才人,两个去昭阳殿,两个去仙居殿。”
淑妃脸色立刻一变,又马上收敛,显然没料到这么简单就给安排了,但还是恭敬起身:“臣妾领旨。”
皇帝点了点头,又叫李元振:“你去瑞应宫走一趟传旨,叫他们七日后搬进去。”
李元振躬身应是。
先帝和皇考当年后宫之事虽然荒唐,但也因为人多,诸般礼制倒是齐备。到了本朝,皇帝后宫人少,许多事只需循例即可,甚至有些旧例,根本循不上。礼选之前,三妃才翻出来。
礼选出身在这宫中,其实是嫔妃最正统最常见的出身。才人不过五品,是礼选按例来说最低的初封位分,册封无需册宝,也没有册封礼,传个口谕就是了。此次礼选留下的四人,家世不过俱是中上,容貌也并没有特别出挑的,淑妃早有预料不会很高,但以他那点权谋智斗的底子,其实一直觉得皇帝会在他们之间分个高低。
如此才好叫新人不要拧成一股绳,彼此之间先存下个竞争的意识,谁知道……不仅都是才人,甚至还有两个要住进自己宫里。
淑妃一个人独占一宫习惯了,已经快忘了宫里还有别人是什么感觉,但他自然不敢抗议,便温顺应是,回去还得带话给贵妃。因为皇帝虽然说了如何分配住处,却没指定谁住进哪处,淑妃虽也不是特别在意新人,但万一贵妃有个好恶,两人商量着把四个人瓜分了也好。
毕竟贵妃怀孕,也不舒服,越少烦恼越好。
少顷,淑妃告辞而去,瑞香这边女官早准备好了给新人的赏赐,此时删删减减,便符合了才人的身份,等李元振传旨之后,六宫皆知,便从帝后开始,循例一一赏赐。
所赐之物没有金银,主要还是布帛,首饰,摆件,算作恭喜他们有了正式的名分。等正式拜见六宫之后,自然还要另备一份见面礼,如此走过流程,才算是正式成了后宫之人。
这些事早不用瑞香操心,女官自会准备好。瑞香从榻边掏出那件夏衫,低头继续缝。缝了一会,他才忽然道:“你可是给淑妃出了个难题,我看他是谁都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