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瑞香被勾起几分兴趣:“有多好看?”熙华和嘉华交换了个眼神,又不怀好意地笑着去看原先还在窗边随意坐着翻看书卷,似乎根本不关心这边在说什么,现在却立刻直起身竖起耳朵的父亲。嘉华更坏心一点,认真点头,强调:“是真的真的很好看!爽朗清举,风姿出众!说不定将来会因为长得漂亮青史留名!”
瑞香开始觉得有点奇怪了,他也看向窗边若无其事,毫不心虚的丈夫:“这人我还没有见过,甚至都没有听说过他,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那还用说吗?熙华和嘉华又对视一眼,赶紧起身告辞。
瑞香最近怀着孩子,精神短,景历封太子那段时间又忙得厉害,有空就睡觉,确实很少到皇帝那边去,也不怎么关心前朝的事,更很少见人。可崔润这人挺稀奇的,他至今不知道就有些奇怪了,要说不是有人故意瞒着他是不可能的。
皇帝送走了两个孩子,端庄自持地坐好,神情却有些幽怨,孩子走了,他也无所顾忌:“你真的想见啊?”
瑞香是真的好奇,再说皇帝越不想让他看,他就越想见识一番。美人谁不爱看呢?何况这崔润听起来是真的挺好,就算是为了熙华,他也得见一面,亲眼看看人才行。但看着丈夫委屈巴巴又有点嫉妒的样子,瑞香也起了坏心,故意犹豫片刻,道:“想。”
“……不行。”皇帝沉默,纠结,然后拒绝了。
瑞香觉得很好笑,站起身走过去挨着他坐,抬起手捏着他的脸拉扯,兴致勃勃地问:“真的那么好看啊?比你还好看?”
皇帝更加幽怨,但却严肃地否认了:“年轻人何能及我!我不相信有人在你眼里比我更好看!”
瑞香正想回答,忽然发现皇帝话里话外,似乎并没有否认崔润只凭美貌可以和自己相提并论,不由真的惊讶了:“他到底有多好看?”
眼看着就是绕不过去这个话题,皇帝实在觉得委屈:“等熙华定下来就是他,你也该见一面的,何必这么急?”
瑞香确实只是好奇,还有一点点爱美之心,再加上皇帝很少露出这幅被欺负了的委屈模样,他忍不住多逗弄了几句,现在见皇帝被撩拨得不高兴了,正要开口抚慰两句,人却被擒住,刚想说话嘴唇就被轻咬一口。
然后就再也说不出男人不想听的话了。
熙华对崔润逐渐意动,但有些事还得一开始就摊开。六月六家家户户洗洗晒晒,还有习俗就是观莲,崔润早就探过她的意思,邀她一起去城外观莲。一大早熙华叫人把书都拿出去晒好,便换了一身衣衫出宫去。
她和崔润来往的事没有刻意低调,所以还是丽妆华服,从者众多,往城外约好的地方而去。
作为公主,熙华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不管怎么说,被崔润这般男人示好,对方还颇有分寸,做起温柔体贴的事姿态也是那么迷人好看,丝毫不显得卑微,反而一举一动都很悦目,就算婚事不成,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不为人知的。
所以虽然邀约的人是崔润,但最后船,人,茶点冰饮等物都是她来准备,崔润到得早,干脆自己划着小舟去摘了许多荷花,堆满船头等着。他的袍子下摆被掖在腰带上,盘腿坐在船头,面对散落满地,堆得高高的莲花,别说还真有出尘离世,修道念经那种意味,又配着剑英锐非常,在湖上缥缈白雾间,熙华也不得不承认,有一瞬间她确实很冲动地想把这人占为己有。
更令人内心大片失陷的是,崔润原本合目盘腿,一派仙气飘飘,听到这边动静后睁开眼,那一瞬间露出的微笑,实在是动人心魄,纯粹澄澈如清晨露水。
大公主默默抬手,捂住胸口,而崔润已经迅速捞起一束早就挑好还用水草捆好的莲花,从泊在码头不远处的小舟上自己跳上来,向她走过来。
“公主。”
被送到面前的一大捧莲花簇拥,她默默接过,仰起头看着这个比山巅云雾更清淡,却并非无害与目下无尘,堪称完美的男人,好一阵后也笑了起来:“走吧,今日天气很好,我有话要对你说。”
崔润看着她的目光柔软又带着令人心头发烫瑟缩的温度,温顺地点头。雕梁画栋的宫船从水上缓缓驶来。
【作家想說的話:】
大公主:很诚实地馋他本人了。
正文
第156章155,又纯又欲崔如泽,可甜可A季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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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夏日,大公主穿了一身被权贵们从长安带到洛阳,仍然十分时兴的波斯纹样男装翻领袍,腰间则系着革带,并未掩饰自己女子的特征,正是此时颇为流行的一种贵女装扮,英气妩媚明艳,矛盾又融合地恰到好处。
上船的时候崔润转身搭了把手,她微微一顿,便大大方方地把手交给他,被拉了上去。这宫船还是熙华跟父亲要来的,富丽堂皇,舒适如宫殿,到处都是飘飘的纱帘,重叠的帷幕,氤氲的香烟,瓜果茶点也早就准备好,宫人们安静地穿梭来去,奉上冰镇好的果露酒液。
熙华虽然来时就知道自己想确认什么,但也觉得不急于一时,天时地利人和,在水上漂游独处,美人在侧,为何不先享受一番呢?
于是她邀崔润往楼船上层去临风赏荷。崔润欣然答应:“理当从命。”
崔润长得好,这是个很出众的优点,但也可能不是,至少熙华已经发现自己身旁的宫人不知不觉就会注意他,为他倾心。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很正常,但想到他将来会随时随地招蜂引蝶,还是让熙华有些不痛快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的时候,崔润一直跟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熙华微微侧身就可以看到他认真垂眼的神色,不由觉得这个人真是怎么看都很好看,且总有新鲜的角度与姿仪。她有些不愿意承认自己被触动,于是等上楼后站在窗前,清风拂面,她就忍不住率先开口:“其实,我一直很羡慕昌庆姑母,她成婚后身边也没少搜罗年轻俊美的男人……”
崔润似乎很震惊,一瞬间失态地瞪大了眼睛:“可、可是……我以为你知道我……”
熙华抬起一只手,阻止了他说下去,很严肃地抬起头看着他:“我不需要你用漂亮的言辞告诉我你的心意,我只是觉得有些事现在说出口,比较不伤人。你是男人,容貌出众,前途远大,出身不差,倾慕你的女郎不在少数。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是公主,我阿父是皇帝,我不想受委屈,也不想为你一步步退让,如果你求娶了我又觉得不甘心……我不会原谅你。我也不介意……养几个男人,如果你觉得养几个女人不算什么的话。”
崔润不大清楚这话从何而来,但却很清楚自己应该说什么,当即肃容承诺:“我不会。”
虽然只是三个字,但他的态度足够郑重,还有点被她吓到的后怕。
熙华的目光更锋锐,像是要剖开他完美的皮相评判他的心:“你又没有见过我几次,为什么会这样喜欢我?为什么?”
对喜欢的女郎坦诚心意本该是羞涩,憧憬,忐忑的,但这一幕真正发生的时候,其实更像是奏对。崔润知道自己要取信于她就必须真诚,也早准备过措辞,可是见她此时此刻如临大敌,不知道怎么在严阵以待的同时,他又觉得这反应很青涩又很直白,很可爱,让他有点想笑。
所以他就微笑了:“其实早几年,我在长安见过殿下的。”
熙华蹙眉:“我不记得你。”
这人长成这样,如果两人真的碰过面,她怎么可能没有印象呢?
见她诧异,崔润神色更温柔,看着她的眼神动人心弦:“只是偶遇而已,当时你神采飞扬,和一群小姐妹在野外狩猎,我们一群男人,不好过去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还有一次我进宫,正好碰上你从廊下走过。那天你穿一身绿,没看见我,神态凛然如冰雪,端庄皎洁,我……”
他竟然开始有些不自在,闪躲起熙华过于认真的眼神:“我喜欢你尊贵骄傲,璀璨耀眼,绽放光华无人能比,也喜欢你坦率直白,和我说话的时候从来不故作羞涩或者矜持,我喜欢你长得美貌动人,不管是十五岁还是十九岁……我的殿下。”
熙华浑身发烫,终于挪开视线,好一阵沉默,平复心情。 她确实不是扭捏作态的人,于是静静回味片刻后,她就继续问想到的问题:“所以,你是早就对我有意?”
崔润点头,看她的目光如粘稠滚烫的糖丝。
熙华定了定神,转身看水,平静片刻,才道:“我都不知道你原来那么早就……”
崔润见她确实心动,试探着来摸她放在红漆栏杆上的手,熙华内心慌乱,面上却镇定如常,一动不动。眼看着他从试探已经到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都静默了一瞬,崔润才缓缓从简单的覆盖到交握。他也有点紧张,好在熙华很配合,低着头转过身来,脸颊渐渐染上层层绯红,双眼潋滟如秋水。
对视中容易滋生冲动,崔润却只是很克制地伸手摸了摸她发烫的脸,满眼珍爱与迷恋:“你真好看。”
熙华容貌结合父母的优点,光艳照人,锋芒毕露,英锐明艳,生来尊贵,更加慑人,她自己知道这一点,可被崔润说出来,不知道怎么就……让她的心颤抖起来。
两人终于说开,直面早就暧昧的感情,感受竟然如此新鲜,令人战栗,双双不知所措,只傻傻地拉着手凝望彼此。
许久,熙华抽出了手,轻声道:“我会和阿父去说,就是你了。”
这些年来许多眼睛都盯着她的婚事,其实无非是想看出皇帝的心意和她的脾性,尚主益处无穷而已。而她早就从母族看见了婚事上众人会有的小心思,又被父母留了这么多年,自以为足够冷静理智,看得清楚成婚找个合适的对象,自己立得住拿得稳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在内心深处,她是想要热烈的感情,全然地投入。不是崔润,还能是谁?
她无需问神,问问自己的心就足够下定决心。皇帝早知道她和崔润来往,看上去也不算反对,现在她自己也取中了崔润,实在是没有必要拖延。再说公主下降,得有司备嫁,耗时至少半年,现在说通了父亲定亲 ,完全不算急。
只是定了就不能后悔了而已。
崔润很高兴,又有点紧张:“是不是太快了?”
熙华摇头,笑意里带了点调侃:“你不想快点吗?你都二十五了,我也要二十岁,我不信你不急。”
她毕竟坦荡,再说因为父亲舍不得嫁她,多留这几年在男女之事上也算涨了许多见识,不至于提起婚配就害羞到说不出话。再说,她的信条就是有些事害羞无用,必须去懂得,把控,才能过得幸福。
崔润受不了她的直白,不得不承认:“陛下疼你,我怕他不喜欢我要娶你。”
熙华就喜欢他不那么冷淡自持如神仙的模样,闻言轻声笑起来:“他早就知道你的意图了,也没难为你呀。”
崔润离她这么近,心潮澎湃下几乎管不了两人到底在说什么,胡乱接话:“那怎么能一样,上门求娶人家女儿,天生是理亏的……”
两人本就距离不远,吹了这么一会风,婚事都已经定下,距离也越来越近,呼吸交缠,亲密非常,眼看着两人都心猿意马,熙华忽然注意到不远处驶来一艘船。
她后退一步,不悦地看着径直往这边靠过来的那艘画舫。崔润也回身看到那艘船:“船头好像有人?是冲着这里来的?”
三层楼船,主人非富即贵,何况这艘楼船规格不同,画舫的主人应该看得出这是宫中的,想打个招呼也属平常。熙华虽然不大高兴,但也不至于为这个生气,嗯了一声,转身在陈设好的坐席上屈膝坐好,吩咐宫人:“拿冰饮来,这天太热了。”
其实她心里也发热,又不好被人看出来,故作镇定。崔润站在窗前,回身看着她,大大方方地要求:“我也要。”
熙华笑得有点坏:“我这里的冰饮是玫瑰露。”
玫瑰露香甜,回味也好,还是很漂亮的红色,放在水晶杯里如同一大块纯净的宝石,想想被崔润拿在手里的样子,就让她很快乐。崔润喜欢的就是她骄傲肆意,张扬明艳的模样,只愣了一下,就坦然道:“玫瑰露很好。”
熙华心里坏一下就够了,见他不介意,就招手叫人再上一杯,又解释:“我不爱喝酒,也不是不能喝,但……喝了不方便。”
未婚男女相约出游可以,但是一起喝酒万一醉了就不像话,还是要注意的。崔润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根本没有往下问。他那临风站着衣袂飘飘的模样颇有魏晋古风,就是手中水晶杯里玫瑰露看上去格格不入。熙华抿了一口自己杯中冰镇的玫瑰露,又道:“要不要吃点果子歇一歇?坐着等吧。”
她是公主,别人就算冲着她来,她也不必恭候,有时候不愿意见也就不见了,崔润还是客人,自然听从主人的吩咐,乖乖在她身旁坐下。熙华不是高高在上惹人厌的性格,但是她确实擅长发号施令,也喜欢会乖乖听从自己的崔润,他这幅模样她确实很满意。两人虽不能继续亲近,但气氛却带着刚剖白心意,不言自明的热度。
所以,来的人无论是谁,其实她都不打算请上来敷衍。对方要是有自觉,也根兰!生!柠!檬!!本不应该打扰单独出行的男女。
一盏冰镇玫瑰露喝完,宫人上来轻声禀告:“殿下,画舫上的是安庆大长公主的外孙女,还有几个女伴,说是正好碰上,想上来问个安说句话。”
熙华欲言又止,抬头扫了一眼崔润,似笑非笑:“正好碰上?”
她这四个字说得轻盈又奇特,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宫人的头埋得更低,根本不接话。崔润有些尴尬,但他也有担当:“请上来见个面也不错。毕竟是殿下的亲戚,你我之事陛下都知情的,也不必遮掩,对不对?”
熙华当然知道看上崔润的人不会少,但她并不害怕,见对方愿意直接对人表明两人的关系,毫不拖泥带水,心中也觉得满意,点头道:“也好,那就请她们上来。”
宫人离去后,熙华笑了一声:“反正我本来也不喜欢她。”
安庆大长公主是皇帝的姑母,也就是熙华的姑祖母。她祖父当年兄弟间斗争剧烈,也牵扯到了这些姐妹,安庆大长公主历经变乱能够活下来,本就不是什么讨喜的人,她极为护短,但还算知情识趣,这些年都熬下来了,还算有份尊荣。
但她的女儿婚嫁时没遇上好时候,又和宫中没多少感情,婚配平平。等这个外孙女出世后,大长公主日子好过了,便时常接过来教养,还塞进宫里给熙华陪读。只是熙华和她处不来,宫中自然以熙华的意见为先,陆陆续续退回去几个女孩,她也在其中,两人实在说不上有什么感情。
在大长公主的公主府里,孙玉娘算是头一份的,因为公主喜欢,所以她尽可以任性妄为,性子娇气又霸道,可是在宫里她也得学着敬畏恭顺。就这样还被退还回家,她深觉耻辱,虽然当面不敢对熙华如何,但心里其实一直很不服气,甚至暗暗怨恨。
对熙华而言,孙玉娘什么也不是,不见面甚至想不起她来,但见了面就觉得她烦,懒得应付。孙玉娘身边还是有人捧臭脚的,毕竟这世上不是人人都能到熙华身边,孙玉娘好歹也是公主外孙女,父亲也封了侯,虽只是虚衔,从不上朝,但到底也是有人攀附的。
还是那句话,这世上不是人人都能做公主的闺中密友,自然因为她看不上而暗暗不满抱团的人也有不少的。
等人上来后,熙华就发现果然是孙玉娘那几个熟人。她端坐不动,崔润倒是站起身让开了一点。姿态如此明显,孙玉娘等人只好乖乖下拜:“见过殿下。”
熙华噙着一缕和瑞香见人时一模一样的微笑,颔首:“平身,好不容易遇见,你们也是有心,其实何必如此多礼呢?本宫只是随便散心,仪仗都没摆,就是不想累得遇到的人都过来见礼,玩也玩不畅快。”
她地位高,就算阴阳怪气摆架子,这些人也只能受着,毕竟是她们自己上来的不是?
孙玉娘起了身,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干脆不理,红着脸向着崔润羞涩微笑,身姿袅娜地屈膝见礼:“崔舍人,好久不见了,自从那次在檀香寺遇见后,都没有见过您了……”
崔润严肃地好奇:“这位娘子是谁?”
熙华举起绢扇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弯起的眼睛,看着孙玉娘一瞬间难看下来的脸色。孙玉娘也看了一眼她,面色惨白,却不肯认输,又说得更详细了一点:“那还是四年前,我们在檀香寺偶遇,我不小心崴了脚,坐在树下等着家人来接,公子也从大殿里出来,我们还说过几句话,您说是为了家中笃信佛理的母亲求平安符……”
她说得这么详细,其实说是为了博崔润的关注,还不如说是为了给熙华添堵,但偏偏做得明显又蹩脚,比起如她所愿被恶心到生崔润的气,其实熙华更想把她扔出去。
但想了想,熙华也没有直接叫人,而是看向已经彻底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崔润:“四年前你到过长安啊?不过那时候你应该见不到我吧?”
崔润和她说话的时候旁若无人,亲昵许多:“五年前我能见殿下一面,已经足够幸运,安敢奢求更多?我那时候身无功名,怎么配到殿下面前来?只要能记得您的面容,知道您一切安好,我就已经满足,不敢妄想更多。”
他话里话外实在卑微,孙玉娘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似乎从没有想过自己捧着的男人居然在公主面前是这幅……卑躬屈膝到近乎拍马屁的样子。而且那两人话里话外什么五年前四年前的,恍如故人,而她上来就提四年前的事……原来她还是后来的那个人 。
孙玉娘比熙华还小两岁,十七,所以才至今未嫁,四年前她才十三,当然,也不算小到不能谈婚嫁,其实已经情窦初开。要说她没有惦记崔润好几年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五年前的熙华可就十五岁了,孙玉娘很了解她十五岁的时候芳华初绽,是何等动人心魄,自己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就连孙玉娘自己的兄长也不会在公主和她之间选亲妹妹维护。
她脸色十分难看,身后的小姐妹在公主面前也根本不敢说话。不说别的,这楼船上下有宫中禁卫,侍奉的也皆是鹅黄衣衫的宫人,孙玉娘进宫的机会都不多,更何况是围着她追捧的人?
公主对孙玉娘都不客气,她的跟班更是不敢说话了。
见崔润也有了然之色,根本不给孙玉娘这般妙龄娇憨少女面子,熙华觉得很无趣。她本来期待孙玉娘能够更强悍一点,现在见她被崔润一句话就打击到摇摇晃晃的,只摇了摇头,拿开绢扇,满脸诧异:“你还有事?不是说只是问个安吗?”
言下之意很不客气:难道还想厚脸皮留下继续说什么四年前?
见到她满眼嘲讽,端坐在上,孙玉娘哪里受得了?又满含幽怨地看了郎心如铁的崔润一眼,孙玉娘也待不下去了:“妾告退。”
她走了,熙华觉得很乏味,摇了摇头,把她扔到了脑后,看向崔润:“来坐呀,天色不是还早么?”
熙华拍了拍紧挨着自己身边的坐席,大大方方,满眼戏谑与期待,骄傲,大胆,热情,又直白。
【作家想說的話:】
青史留名大美男为什么对老婆一见钟情?
因为老婆是青史留名大美女。
靠,人间真实好伤人。
正文
第157章156,配鸾凰公主将下降,孕双胎皇后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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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娘特意追来,还非要上楼,熙华并不觉得是她自信能从自己手里抢男人,不过是专程说那些澜生ì柠檬话来恶心她而已。只要能给她添堵,孙玉娘就不算白来。毕竟也是沾亲带故,就为了这番话,熙华又不能杀了她,最多不过叫人把她扔出去,实在不亏。
而崔润不讲究怜香惜玉那一套,熙华是很满意的。这种长相的驸马,少不了有人围上来,就算没有撬公主墙角的那个胆子,可是崔润要是脾气好点,或者觉得都是女孩子脸皮薄,得好生相待,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云云,那是真的挺恶心。
自己招来的桃花自己解决,熙华就是想看看崔润对这种围上来的姑娘的态度,让她出面赶走觊觎崔润的女人,以身份而言当然不可能不大获全胜,但熙华只会觉得很没意思。她是想嫁人,不是想长线作战,崔润要是分不清内外让她在这种小事上不痛快,就算是再完美的男人,她也不想忍受经年累月的恶心。
放孙玉娘上来本就有考校之意,崔润未必不知。人走了之后,因为已经下了决心,熙华和他亲近理直气壮,想了想终于上手摸脸。崔润这人在她面前乖顺,但人生经历其实跌宕起伏,随心所欲,又有点出离尘世的余韵,靠的越近,看见越多,心里就越发痒。
最终崔润忍不住了,亲了她一口,两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坐在一起漫无边际地说话,拉着手不放,到下午才分开。崔润骑马送她到宫门不远处,熙华停下来和她告别。崔润忍不住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对陛下提?我要不要提前准备一番?”
当女婿和做臣僚,区别还是很大的。熙华看他紧张,有点想笑:“我回去就提。放心吧,阿父疼爱我,不会真的不同意的。你乖一点,不要怕他。”
崔润有些发愁地应了,熙华就和他告别,回宫后直接往瑞香宫里来。
因为已经显怀,瑞香最近都很懒,除了被迫出去散步,整日就是睡觉,吃得也多。熙华来的时候,他正打起精神清点库房,见到熙华,瑞香笑了:“来得正好,这些东西也是要给你过目的。”
早在熙华刚满十岁的时候,瑞香想起还有嫁妆这回事,就开始为她和嘉华准备了,几年后有了曜华,慢慢都攒了不少东西。熙华和嘉华心里有数,曜华还没想到这个,不过是看热闹而已。
见眼前琳琅满目,熙华再坦荡也忍不住红了脸,走过来坐在瑞香身边:“还早呢。”
瑞香笑笑,把单子交给她,又示意众人赶紧把东西搬出去,在拿茶点果子来,这才问她:“今天出去玩得如何?开心吗?”
熙华脸更红:“挺好的,阿娘,我和他说好了,就是他了。我……心意定了。”
这种事其实还是对母亲更好开口,再说熙华心中也很依赖瑞香,早已把他当做自己的阿娘,和崔润的事还是应该她来主动告知的。如果从头到尾都由父亲把关,那也太不像话。
瑞香早有预料,见她脸红害羞,就知道两人之间相处得不错,于是在心里算了算,道:“现在才六月,等我和你阿父都看过了人,下旨也就是七月,公主府长安的早就备好,洛阳的还在修,明年开春办婚事,正好。”
既然熙华看中了崔润,帝后其实都不会怎么反对,但是娇养还特意留了几年的女儿出嫁,还是皇帝第一个公主下降,将会是后来公主宗君婚配的榜样,这一回办得顺,之后的也就都顺了。
反正万夫人进宫来看瑞香的时候,是这样传授经验的。而万家十几个孩子的婚事也确实是稳稳当当都办了下来,只剩一个万符不愿意成婚。瑞香也就把母亲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天潢贵胄成婚,其仪轨程序与平常人家,勋贵高门都不同,有无数的繁文缛节需要遵守,还得有司来办,嫁出去之后公主仍然是皇室的人,和亲王享同样的待遇。
也因此,婚前驸马是要被敲打一番的。
没几天,瑞香去了长生殿。
崔润旁学杂收,皇帝又有意重用,时常叫来讲书,算是参赞国事,在长生殿也不陌生。进来的时候他看到上首还坐着个衣着宽松,不施脂粉,二十多岁模样的美人,立刻明白这是皇后。他早有预料今日入宫是为什么,当即端正行礼。
瑞香来之后就发现皇帝不是很痛快,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女儿出嫁。所以面对以前很满意的崔润时,他的态度也不算平易近人,挑剔地看了几眼,回头就发现瑞香饶有兴趣。
皇帝很不满,看向崔润的眼神更凌厉了几分。瑞香不得不微笑解围,表示满意:“确实是青年才俊,风流人物。”
崔润看上去乖巧规矩,低头称谢:“万岁过誉了。”
瑞香叹息:“熙华乃是我们夫妻掌上珠,珍爱呵护多年,她的脾气直率,受不得委屈,将来还需你多担待照顾。陛下看重你,作为臣僚你当尽心,公主爱慕于你,作为夫妇,你们要和睦恩爱。对女儿,我们不过是寻常父母之心,但愿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皇帝话少,做恐吓状,瑞香只好开口,都是对崔润的要求,提及自家女儿就是充分的理由。她是公主,被帝后呵护长大,直率,不能受委屈,你要搞清楚自己作为丈夫的责任,和这微妙的分寸。我们是寻常父母心,可却不是寻常人,自己把握吧。
崔润早有预料,一一答应下来,又盛赞熙华:“得蒙殿下垂青,能够照顾她一生,臣定不会辜负。”
皇帝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见他确实真诚,又把自己的女儿夸得天花乱坠,也算是满意。此次见面,帝后便一同赐了崔润纸笔书墨,时令瓜果蔬菜等物,亲近许多,显然是婚事在即。
崔润入选长宁公主驸马,崔家早得到了消息,他父亲虽然不曾在朝为官,但伯父与舅舅却颇受重用,通气早就完成,现在旨意都快要下来,崔家人也须得入东都谢恩领旨入宫。
本朝公主下降武勋世家最多,还有就是后妃族人,重臣之家,或者公主之子。但皇帝最看重的昌庆长公主无子,其余几位长公主虽有意求娶,但合适的人选不多,说到底还是从前动荡的遗留问题。
长宁公主现在下降高门崔氏,作为嫡长女,皇帝颇为看重,一面命门下省拟旨发往尚书省,着有司准备婚礼,一面定下了丰厚待遇。这事在皇帝这一朝无例可循,所以长宁公主的待遇差不多就是自她以下公主宗君的最高规格,说起来比起先帝送嫁昌庆大长公主,那是厚了三倍有余。但这不全是因为皇帝宠爱女儿,也是因为先帝对昌庆大长公主并没有多少优待,而女儿总比姐妹亲近。
几位长公主大长公主背后或许不大高兴,因为那些年风雨飘摇,她们的婚事不算无可挑剔,嫁妆也比不上长宁公主。但一朝天子一朝臣,距离皇帝越近的人越是拥有更高的待遇,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再说长宁公主飞扬恣肆那是因为得帝后宠爱,没什么好说的。
婚旨下发后,皇帝顺手划了洛阳城外洛水边一片园林,赠给长女,命名为涵园,顺手又把旁边一片划给嘉华,名为深园。两处占地各有近千顷,主要是宫殿楼阁,山林,还有大片湖泊,是拿来给他们婚后消暑散心住的,算是嫁妆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每人还有五百府卫,公主家令一人,公主家丞一人,女官若干,内臣若干,宫人仆婢无数。
崔家人入东都后,长宁公主食邑被加至一千二百户,皇后也已经开始整备嫁妆。除了礼部所备的诸物,皇后亲自过目的就有却扇礼所用的圆扇方扇十二对,成婚当日公主穿戴的翟衣花钗,珠宝金花。帝后添妆的内廷私藏宝物,从云母,螺钿,琉璃,丝绢屏风,象牙,黄金,玳瑁妆台,金银妆镜,刀剑弓箭等武器,到床榻,绸缎锦绣衣料,紧急赶制的衣裙,崔皇后用过的首饰,瑞香多年来为她准备的首饰珠宝等物,堪称珍贵稀奇,应有尽有。
虽然深知长宁公主受宠,但从没有想过自己儿子会赢得帝女下降,崔家人本心来说其实并不怎么情愿。从几百年前开始,娶公主就意味着驸马一切要以公主为先,驸马家人得礼遇尊敬公主,公主不会孝顺公婆,且婚后也不会进入婆家。
前朝就有人抱怨,“缙绅子弟皆怯尚公主。盖以帝戚强盛,公主自置群僚,以至庄宅库舆尽皆主吏,宅中各有院落,聚会不同。公主多亲戚聚宴,或出盘游,驸马不得与之相见,凡出入间婢仆不敢顾盼。公主则恣行所为,往往数朝不相见”。
本朝世家本就互相为婚,皇帝很少插手,崔润却求来一个公主,崔家人不能抗旨,也晓得皇帝这几年磨刀霍霍,娶了公主虽说是委屈点,可益处自然也很多。何况木已成舟,所以崔润的母亲王夫人进宫拜见帝后,见到公主时,便亲切端庄,有礼有节,宽和温柔得很令人满意。
帝后都没有让女儿曲己从人的意思,见王夫人也颇多礼遇尊重,也很满意。到了人后,瑞香还是对熙华嘱咐了一番:“驸马父母久居清河,恐怕也不会在洛阳常住,你本就无需侍奉舅姑,但面子上的事不可缺少,王夫人为人聪慧通透,你也要过得去才好。”
熙华答应下来:“儿明白。这世上女子本就不易,我为公主,得阿父阿娘疼爱,已是十分幸运,自然不会嚣张跋扈,肆意妄为,更不会让自己吃亏,儿自幼见父母恩爱情深,心中羡慕,本来以为这种事自己是碰不到的,没想到终究遇到他,我已经很幸福,不会轻易让自己落到不幸的境地……”
她原先对婚姻的态度不算热衷,也很理智,这瑞香都看在眼里,没想到一部分原因是她看到父母恩爱,又见到诸多可能的婚配对象,不觉得自己可以得到同样的感情。
勋贵人家夫妻相处,恩爱不恩爱其实都是那么一回事,尚公主的驸马能有几个蠢人?对妻子自然是尊重软和,要不然就是抄家流放或者杀头的下场,连公主郁郁寡欢都有可能被全家入罪,“遇主不以礼”嘛,但熙华年少,总是想要真正心动的,遇上崔润,某种意义确实算是她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