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也正因此,母以子贵,子以母贵才是宫里颠扑不破的真理。大公主又是另一种情况,她年岁最大,是如今宫里唯一一个长成的孩子,在皇帝面前有格外的待遇,能出来一起玩,大公主显然是很兴奋期待的。皇后不爱射猎,还带着昭王,离不得,显然是不会参与他们的游戏,大公主便更加兴致勃勃,卯足了劲要和父亲赛一场,出门的时候也穿的是男装胡服,英姿飒爽地出了銮驾,骑在马上,四顾的时候光彩照人,连近旁的护卫都不敢多看。
她没两下就跑到了前面也骑马散心的父亲面前,叫了一声阿父,就抬鞭指向前面:“要赛马吗?儿也活动活动筋骨。”
皇帝爱怜地看着没戴帷帽,光艳过人的长女,很是宽容地笑了笑:“怎么不陪你阿母说话解闷?”
大公主笑了:“阿弟睡醒了,哭得厉害,离得近了实在吃不消。阿娘见我坐不住,就叫我出来了。您怎么不去陪陪阿娘?”
宫中称呼,诸王公主宗君,俱都在父母面前自称儿,如非极其严肃的场合或者请罪,也不称皇帝皇后陛下,都是叫阿父,阿娘,论及生母,也只是叫阿姨。
皇帝身旁的近卫多是勋贵子弟,随行护卫亦是最好的晋身阶梯,时常也能见到诸王公主宗君与父亲见面。大公主今日不戴帷帽,男装胡服,飒爽中又透着少女的明媚,一张脸如含着晨露的鲜花般,张扬,绚烂,尽显帝女公主的夺目之美。
她虽然不惧人看,坦坦荡荡,但是当着皇帝的面,诸近卫还是颇为谨慎。毕竟年龄到了,这次随行的又都是勋贵子弟,若是有心,给大公主留下个印象其实也不难。但当着皇帝的面偷人家的掌上明珠,还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本朝公主宗君成婚,都是单独开府,驸马身份职位都不会太低,但公主终究是君,不必侍奉舅姑不说,驸马的父母反而要给她行礼,驸马更是不能纳妾,说是入赘皇家,其实也并无不可。
伺候个公主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但人嘛,知好色而慕少艾,长宁公主备受帝后宠爱,轩然霞举,顾盼神飞,就算是没有尚主那个意思,见到如此高贵又美貌的少女,又有谁不觉得眼前一亮,心中一动的?
大公主也知道这一点,只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她也知道,长大后不可能不成婚,但能得父亲发话多留几年,那也是好的,这种天真快活,万事都不用操心的日子,过一年就少一年的。
至于那么多人或许都喜欢她,注意她,倾慕她,又有什么不对?她的父亲是皇帝,她是公主,招人喜欢,要人尊敬,那是应该的!
她还不至于像那戏文里的小姐一般,见到个些许平头正脸的男人,就五迷三道走不动路,私相授受起来了。大公主内心,也是很傲气的。
皇帝就喜欢她在自己面前言行有度,却也有趣,亲昵中带着一股任性的模样,见她调侃自己,倒也不恼:“你们娘三个在一起,说说笑笑也挺好,我去了难免不自在了。”
大公主也不再提,只是唉声叹气:“三弟的脾气,也太大了!就是我,都有点受不了,现在这样,不知道大了又该是什么模样。”
景行哭起来中气十足,响彻屋宇,皇帝也不少见识,试图自己哄他,最终只是闹得震耳欲聋,简直头痛,闻言也是摇头,不过想想还是很欣慰的:“健壮,才哭得响亮。你还不知道,他有时候不过是看人围着他转好玩,或者一时猜不到他的意思,就故意地哭……”
父女间说起景行来,倒也是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显然两人虽然都有些畏惧他这个脾气,但其实也觉得有趣。毕竟不是自己亲身带孩子,就连瑞香,也多半是景行高兴,可爱的时候接手,否则,三个人都弄不来,还是得交给乳母,嬷嬷。
这话题对外人来说,是够无聊的。昭王再受宠爱,到底也还年幼,如果是景历,在外头获得的关注还多一点。现在么,他上头有个大哥,骄纵也好,凶恶也好,都不算太大的问题,不过是自己一家人觉得着实有趣。
说了几句,父女两人又重拾方才赛马的那个话头,见大公主离了宫门就像是浑身都轻松畅快了,皇帝也不愿让她失望,父女二人便紧紧咬着,一前一后,疾驰而去,身后是一群近卫随之策马护持扬起来的滚滚烟尘。
瑞香这里自然也收到了消息,揭开帘子探头的时候,外头的烟尘都快散了。原先被皇帝哄着,拉着才愿意去外头骑马受罪,现在瑞香倒也习惯了时不时骑马,天天出去散步,可说到底,他就是不爱动的,始终是做不到这父女两人一般,天性里就爱奔驰。
摇了摇头,瑞香又戳了戳躺在床上哭够了,咿咿呀呀啃手指,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小魔王的景行:“但愿你也一样,随爹就好了。”
身强体健,四处乱跑那也是好的。
一行人到了猎场,自然有早准备好的宫室陈设干净舒适,烧好了热水等着。
帝后带着昭王住在一栋小楼里,大公主则在他们后头的宫室里住,中间隔了座小园子,这时候风景也很好。安顿下来自然不用大公主亲力亲为,她便立刻挎着弓背着箭,兴致勃勃来邀父亲了。
“趁着还不到晚膳,打两只兔子给阿娘尝尝鲜也是好的嘛。只可惜我们景行吃不得,只能看着了。”
出来后,大公主确实比在宫里更快活,精力充沛到用不完一样。想也是,宫里再好,也不过是院子套院子,纵然有许多山川湖海的风景,说到底看多了也就是那么回事,还要上课。
虽然陪玩的人也不少,身边的宫人啦,伴读啦,诸位县主亲眷啦,但到底不能和一家人出来相比。
孩子高兴,皇帝自然也是要奉陪的,只是路上没和瑞香怎么说话,皇帝方才抱了抱景行,让他下去吃奶,正在和妻子闲话,气氛也挺平静温馨,一时间竟有点难以取舍。
瑞香倒是笑了:“也好,熙华有心,那你们俩就去吧。不过别往林子里钻太深了,早点回来。要玩,还有的是时间。”
如此,皇帝也就只好与女儿一道,点齐人手,带足箭矢,牵黄擎苍地去了。
瑞香也很满意,觉得自己想到带着大公主过来散心果然是对的。皇帝心情再不好,如此出众青春的女儿在面前,自然而然就高兴了,何况猎场里有肃杀,有猎物,有追逐,有热血,只要自己不上场,瑞香还是很理解为什么多数人都喜欢打猎的。
他送走了父女二人,自己就照往日的习惯和景行一起午睡去了,觉得把彼此安排得都很好。
【作家想說的話:】
都挺好(bu
小孩子有时候真的是,小狗一样,哭起来纯粹是无聊,也有示威啦,凶啦,总之很多作用的。据说我小时候脾气就很大,是那种被抱着需要大人一直看着我,如果看别人和别人说话就一直哭……以至于抱着我和别人说话,也得看着我……
想想也太恐怖,幸亏我不是我的孩子。
大公主也不是只能吃狗粮啦,还可以打乱爹的计划。
香香:完全没发现耶。(无辜)对了这个猎场其实宗室子弟什么的都是可以来的,因为是皇家嘛,也不是只是菠萝这一支。
正文
第142章141,琴瑟在御,岁月静好(奇迹香香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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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场占地广大,居住的宫室虽然小,但景色却很好,瑞香和景行一先一后醒来,看见的便是透过浓郁翠色洒在身上的淡金色阳光。景行还很娇嫩,不能到太阳底下去,但却喜欢看这种景色,仰面朝天地躺着向窗外看。
刚出生的小婴儿软软嫩嫩,肥肥短短,瑞香已经很习惯和他们睡在一起,清醒后才叫人抱给乳母喂奶把尿,自己则起身梳洗,顺便询问那两父女的动向。
“陛下和公主还没有回来,您也才睡了半个多时辰而已。”贴身宫人又看了看宫漏,报了个具体的时间。这个时候做什么都有点提不起劲,瑞香梳洗后陪景行玩了一会,又叫人准备好井水冰块,湃好各色鲜果,再准备冰碗,自己先吃了一碗酪樱桃【06晟01晟32】。
新下来的樱桃带着酸,用蔗浆酥酪搭配是最好的吃法。洛阳就有樱桃园,因此今年宫中收到的樱桃又好又多,群臣及后宫分到的份额也多。搬来洛阳之初,瑞香就听过不少命妇明里暗里的打探,还是觉得长安最好,盼着一年半载后就能回去。
但此地水土也自有丰美之处,更方便了各地物产转运,就连荔枝运送起来也更方便。
瑞香倒说不上更喜欢哪里,只是想起听人提起现在外面管皇帝叫逐粮天子就想笑。
时间长了,无论是皇帝本人,还是瑞香都早已发现,做皇帝管理天下,和管理一家其实差别也不大。不痴不聋不做阿家翁,做皇帝的也不可能事事做到最好,更不可能让眼前的每件事都做到最好。无非是处理眼前的问题,尽可能地不出纰漏。
以瑞香管理后宫而言,他也很难有自己眼下毫无贪腐,欺凌,不公无理之事存在,一丝一毫都没有的自信。治大国如烹小鲜,也须得有广阔的胸怀,一时之气不要紧,但是放不下,扔不开,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人,很显然也不适合做皇帝。
瑞香信任皇帝的能力和心胸,算一算中山王也快回来,等兄弟二人会和,越国公这条线就可以全部起出来算账,皇帝的气撒出去,也就好了。
幸好近来缇骑查访,万家并未有人参与其中。这一方面是万家主支强盛,旁系弱势,而瑞香父母对旁系始终不曾少了约束管制,对子弟的要求更是不低,另一方面也是万家近年来蒸蒸日上,但上下都有居安思危的自觉,和作为后族的谨慎。
他们只需等昌王入储,何须参与挖皇帝墙角的机会?
一个偌大的家族,本身也是利益联和的集体,万家上下都有焕然一新大步前进的趋势,又何须站在皇帝的对面,只为从油锅里捞钱?
而崔家则是相反,人口少,事也少,皇帝的思母之情和补偿心理也因太夫人尚在而只在太夫人这一系。当年太夫人能够令两个儿子不得出仕以避祸,到这个地步两位舅舅自然也能严加约束家人。
虽然都是后族,可一来崔家饱经风雨,二来崔皇后毕竟不在许多年,崔家二位舅舅虽然出仕为官,可行事不仅毫无张扬之意,甚至过于冷淡,颇有疏离出世的姿态。
崔家旁支从前不少,在朝为官的更多,可自崔皇后出事开始便被接连清算,现在反而只有地位被皇帝提了上来,声势和胆子却还没来得及发展。
万家籍贯京兆,世代都在长安,皇帝眼下,虽然族人众多,但违反乱纪之事却很难有机会做出来。因此,知道皇帝要清算不法豪强,瑞香心中虽然也隐隐担忧了一瞬,回头便传信出去让家中对族人多加约束,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信心的。
当今豪族,兼并田亩的情况已经十分严重,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而失去了田地的贫农,最终只能卖身为奴仆,或者作为佃户替豪强劳作。这种人口一多,作为隐户便不需对朝廷交税,连数量都不能被朝廷知道,是极大的隐患。
想当初太祖立国,因经年战乱导致十室九空,田亩无人耕种甚至成了荒地,因此便定下了这均田制,规定民众开荒后的土地,部分土地在耕作一定年限后归其所有,部分土地在其死后还给官府。
这均田制的基础上,则成立了租庸调制。此制规定,凡是均田人户,不论其家授田是多少,均按丁交纳定额的赋税并服一定的徭役。租庸调的制定和实施须均田制的配合,一旦均田被破坏,租庸调法则会随之失败。
一旦豪强兼并土地,贫者失去土地却要继续在租庸调制下服役纳税,便会造成民众无以负担于是逃离原籍,或者卖身为奴,以至于土地仍在原地,而赋税徭役却无以为继。
最终土地也好,人口也好,都落进了豪强的口袋里,然而他们却无需纳税,无需服役,如此财富自然是越积累越多,朝廷越发贫困,豪强根本是截断了朝廷官府的收入,与皇帝争利。
即位之初,皇帝便深知这土地间的矛盾,可是豪强同时也是与他一同管理天下的人,要如何对他们动手,动谁,动到什么程度,无一不是需要把握的。
豪强并不是与皇帝完全对立的,甚至很多时候,皇帝离开了各地豪强门阀世家,自己也就不再是皇帝。他需要官吏,需要文人,需要武将,而哪怕只是小吏,只是区区廪生,其家中也必然会买房置地,不断囤积。
哪怕是从寒门小户考举进入朝堂,当他们逐步升官,家中也就自然而然有人送田送人送仆婢金银,为的就是得到他们的庇护,免于赋税徭役,最好是能够鸡犬升天。
这本是无法避免的必然过程,因此于皇帝而言,也不能杀尽天下的豪强门阀,占据多数土地的人。
杀掉了他们,也就是与自己为敌,皇帝之所以成为皇帝,站在世间的最高处,那是因为下面有无数人作为依托。想要做一个好皇帝,做出些许成绩来,便不得不理解这规则,又与规则,与自己的敌人,盟友,臣民相互依存。
皇权,门阀,地主,黔首,其中任何一个占据绝大多数的权力都不是好事,但如何达到平衡,又是一门因人而异的学问。
从前瑞香并不十分懂得这些,毕竟他虽熟读经史,这些道理也在其中,但却不会用浅显的语言,更不会反复对他宣讲世界的本质。是皇帝自从两人心意相通,彻底合二为一之后,便不曾隐瞒他朝局政治,也不曾将自己的想法隐藏起来。
从最宏大的目标,到最小的细务,皇帝或许是漫不经心地提起,或许是对唯一一个能够倾听的人通讲好查漏补缺,或许是为了与瑞香取得共识,好让两人在不同的方面表现出相同的态度。
而瑞香虽没有兴趣直接插手政事,也觉得并不需要自己插手,可领会皇帝的意思,学习复盘他的思路,亲眼见到他是如何缓步推进,坚持,虽有失败可却始终让事情向着希望的方向发展后,瑞香也逐渐养出了一种本能。
他不再需要很多解释才能明白整件事的脉络,也无需清楚地摊牌就能知道皇帝的意图,看丈夫的表情,听他说话的态度,瑞香就能知道他最终会选择怎么做。
这或许比不上和丈夫一起临朝称制更直接,但瑞香知道,这比一同临朝更难做到。
他是世上最了解皇帝的人,甚至可能已经全部了解了这个人。如果他想不动声色地操控皇帝,如果他想要参与政事,他相信自己是能够做到的。
瑞香不过是找不到理由。他是深得宠爱和信任的皇后,是季凛的妻子,他的孩子们健康快乐,他的家人也都安然无忧,能够实现自己的抱负,他的利益和感情都与皇帝高度重合,他无需拿起武器刀剑相向。
因此当他没有这个志向的时候,他承担起皇后的职责,作为国母就足够。
当然,这也并不轻松。
吃完酪樱桃后,瑞香便叫人换了冰山,把自己还在做的那件衣服找出来,硬着头皮继续做。
为了做这件衣服,瑞香身边还多了两个尚衣局里的老女官。他们的手艺是不如从前了,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手也变得粗糙,但眼光与技艺还在,指点瑞香却很合适。
他从前给皇帝做的夏衫,也就是他们给出的建议。
这种夏衫不是见人的时候穿,严格来说只是用来纳凉燕居,瑞香的压力还没有那么大。可做起正经的外袍,瑞香却差点不知道该怎么下针。裁剪缝合对他而言已经不成问题,毕竟给同一个人的衣服做多了,皇帝的尺寸又不怎么变,这些不过熟能生巧。
难的是皇帝的外袍他拿来参详过,却发现其裁剪缝合无一不精妙高超,自己根本做不到,于是就只剩下头疼,再慢慢练习。就算如此,这练习也是作弊的,他拆开皇帝没穿过的旧衣服钻研,因为不想做得太差丢人,进度也就无限搁置。
中间还有生育,养孩子之类的大事,若不是为了哄丈夫高兴,瑞香觉得自己还能再拖一段时间。
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呢?瑞香不得不长痛化为短痛,打起精神继续做。
埋头做了两刻钟的针线,瑞香已经觉得脖子酸疼,眼前发花,难以继续,于是放下抬起头来放松片刻,就听见景行又哭起来,这一次听起来是因为生气。瑞香看了看外头,干脆决定叫乳母抱着他,带孩子出去在阴凉处看一看。
猎场是为了打猎存在,但供人居住的宫室附近景色也很不错,在树荫底下散步的话倒也不怕太阳晒得景行发红起皮。
算算时间皇帝和大公主还不会回来,瑞香就准备把时间消磨在外面。
宫人们全部动了起来,准备皇后与昭王出门需要准备红曲华盖,凤辇,桌椅坐垫,茶叶点心等等,更有一部分人忙着为家常装扮的瑞香更换出门的衣服,景行哭闹挣扎,出了一身汗,也得用细棉布擦干后换一身衣服,还要带上他的玩具。
终于出门后,瑞香在外头陪着景行玩了许久,直到皇帝那边有人送信,说是已经要回来了。而小楼那边也传信,说原本在猎场中的宗室子弟听闻圣驾降临,纷纷要来请安。
瑞香叫人回绝了这些宗室,带人回了小楼,吩咐准备那父女俩洗漱的热水香膏等物,又将提前准备好的鲜果都拿出来,免得太凉,随后开始安排膳食。野味肉类就用那两人的猎物,除此之外这边要准备的就是酒水鲜蔬和凉菜。瑞香想吃豆腐和黄瓜,又忖度那两人的口味要了几个菜,剩下的就让带来的庖厨自己看着办。
至于侍从那倒是简单,按照宫中规格赐宴就是。瑞香顺便叫人准备了乐舞,以防万一皇帝想与侍从近臣同乐。
等到父女两人带着滚滚烟尘和猎犬猎鹰,一大批侍从回来的时候,果然都汗流浃背脸色涨红。瑞香叫人带他们下去洗漱,又安排了侍从人等,连猎鹰猎犬都有专人接走照顾喂食,至于猎物则立刻按照皇帝和大公主的安排送进了厨下。
皇帝体热,夏天就格外喜欢沐浴,出了一身大汗更是要洗,大公主也是一样,瑞香干脆叫人将鲜果冰碗一起送了进去。
片刻后,有人来传话,说皇帝请瑞香过去。
瑞香犹豫片刻,到底还是进去了:“怎么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皇帝体格比他大,瑞香不是没有试过给他洗澡,结果就是发现自己根本洗不动。即使皇帝很配合,可瑞香连给他搓背都觉得累,而皇帝呢,则没有任何感觉,总是让他用力。于是后来两人也都放弃了这件事。
小楼里不比两人的宫殿,地方不够大,净房里也就没有浴池,用的是大浴桶,如果要泡澡,则只能去猎场另一面的温泉宫。皇帝就有点后悔,过几天就打算带着妻小搬过去。
见瑞香进来,靠在浴池边让人洗头发的皇帝睁开眼,伸出手:“一天都没有怎么说话,难道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说?”
他直言不讳想撒娇的时候瑞香一般都拿他没有什么办法,而景行已经在外头玩得睡过去了,不用担心,于是瑞香干脆选择坐下,看着皇帝洗澡,和他说话。
两人先是交流了这半天的动向,瑞香岁月静好,做针线带孩子出去散步,皇帝则教大公主捉兔子训猎犬养兔子打弹弓等等,也过得很充实。瑞香提起做衣服的时候甚至还有些羞耻,皇帝倒是微微挑眉,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多久皇帝从浴桶出来,两个小太监围着他左右上下搓,瑞香也算是看习惯了,面不改色继续和他说话,聊聊孩子,聊聊未来的女婿人选标准,聊聊猎场景色,今日的收获。
终于,冲洗干净之后,皇帝焕然一新,带着隐隐香气和浓郁蒸腾的热气站在瑞香面前,一把拉他起来。
瑞香立刻警惕起来:“今天不行,现在不行,熙华还在这里,要是她看出来,我……”
皇帝一把将他按在胸前,紧紧抱了一会,又亲亲他的脸,满足地长叹一声:“你真好。”
瑞香不说话了。
【作家想說的話:】
我的崽好鸡儿可爱。
晚点应该还有一更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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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142,小楼一夜听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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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香原先也是很警惕的,然而两人抱在一起的感觉很好,他也忍不住融化了,后来更是没有发生他担心的事。可这种原本一切如常的生活中忽然到来的拥抱与依赖,在某种意义上却比红罗帐底彻夜缠绵来得更……令人心中静静动容。
于是最后两人出去的时候,大公主早就沐浴过,焕然一新地等待。美如鲜艳花朵含露的少女姿态端美,正在玩在外面玩了很久,回来后就睡着的景行。满月之后,景行逐渐长开,到了瑞香认为最好玩的奶娃娃时期,又白又软又无能为力,既不会爬,更不会走,甚至趴着的时候连头都抬不起来,唯一的手段只有放声哭泣,什么都无法反抗。
虽然他哭起来的声音很大,连瑞香都受不了,但他睡着的时候,就是只软软糯糯的江米团子,手臂和腿像藕节一样肥肥白白,大公主戳得很投入。
帝后二人出来后,除了景行被留下,其余人便都到了设宴的水榭。
小楼不大,但毕竟也是宫室的规格,本身无法容纳多人的筵宴,因此旁边的水榭便是为此准备的。也因此,小楼春夏秋三个季节是最适宜居住的,到了冬天就需要火龙,薰笼等物维持室内的温度,水榭也得装上厚实的帘幕遮挡寒气,想要设宴还得提前一两天开始薰热里面,其实不如搬到别的地方。
时值夏日,水榭里凉风习习,还有熏香的淡雅气息,宴席已经全部准备好,被赐宴的近臣禁卫也都入座,帝后二人带着公主接受众人的问候,又分了今日的猎物,赐酒祝酒一轮后,歌舞也在湖水中央的舞台上开始,距离不远不近,水榭里欣赏的效果正好是最佳。
众人在一楼欣赏,帝后一家则在二楼。
大公主已是少女,宫中也并无孩子不得饮酒的说法,她的酒量随父亲,比瑞香好很多。又或者说只要能喝酒的人,大都比瑞香好很多。
今日还只是第一天,顾虑着主要是去找食材的,父女两人打的都是被撒开的小型猎物,比如兔子,野鸡,狐狸,黄羊,近卫们也打到了不少猎物,或烤或煎或者煮汤,滋味丰富。
大公主还打了两只白色的狐狸,比划了大小,兴致勃勃:“长得倒也漂亮,皮毛也没有损伤多少,正好拿来,到冬天之前还有半年,攒一攒,大概能给阿娘做个袄子。”
她的准头在同龄的小娘子里自然是很不错的,但白狐狸皮的要求不同,最好是一箭穿过双眼,不要伤到丝毫皮毛,如此得到的狐皮才是最上品,制作裘衣皮袄等物的时候也能够尽最大可能被利用。
大公主还做不到这一点,更没有信心之后能够不断亲手射到足够做一件裘衣的同色狐狸皮,只好先准备做件袄子。
瑞香很欣慰:“那我就等着了,我们熙华真厉害。”
这态度多少有些像是在哄孩子,就连用词都差不多,大公主却难得垂下头,露出害羞的表情。
她在年龄很小,正需要来自亲人长辈疼爱的时候偏偏未曾从生母那里得到,后来又经历了父亲登基那一年的兵荒马乱,和瑞香的感情也是逐步加深,说起来这竟然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的溺爱,哪怕是相对幼稚,不合时宜的语言,却也让她心中泛起与平日不同的涟漪。
知道自己被爱是一回事,但爱她的人直白地表达出来溺爱与娇宠,则是另一种感觉。
本就更喜欢在外奔驰风吹日晒的大公主立刻就涌起无数豪情壮志,片刻害羞之后更是下定了决心,要更努力地磨炼自己的技艺,积攒更多的白狐皮!
虽然猎场本身就可以提供无数皮毛,白色也好火红也好,这种相对比较稀有的颜色对皇后之尊根本不会缺少,但大公主亲手猎到的完整无瑕的狐狸皮怎么能够和那些份例混为一谈呢?
虽然来到猎场的目的是让皇帝改换心情,但今日宴会的主角却显然是崭露头角的大公主。少女的姿容与精湛的骑术和射术都足够惊艳,且是第一次用自己的猎物做宴上的菜肴,任谁都知道,能和皇帝畅快地谈天论地,又一同策马游猎的他的长女才是最重要的人物。
也因此,虽然在皇帝身边伴随游乐的近臣和专门在他身边积累资历寻找被看重的机会的近卫都很聪明地没有努力表现,而是任由两位贵人将游猎变作游玩,没有人用出全部的实力,卯足劲愣头青一般表现。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夜宴结束后,因长女今日的表现和久违的父女共处,皇帝的心情显而易见畅快许多,回到小楼便叫人再拿酒来,还邀瑞香一起共饮。
大公主已经回去,景行也早就被乳母带着睡着,两人也是时候在夜阑人静的此刻独处片刻,说说话。瑞香并未拒绝,应丈夫的邀请在洞开的长窗前坐下来,亲手焚上一炉最适合静夜清风的香,带着微醺开口:“虽然距离出嫁还早,但熙华的驸马人选,你应该早就想过了吧?这孩子性格强韧,但也很需要疼爱呵护,总要给她选个最合适的才是。”
虽然本朝历任驸马的选择,基本要求都是家世,人品,才能,容貌四项缺一不可,但这并不代表选出来的驸马性格能够最合适,甚至有时候因为某些原因,公主的婚姻也只是权宜之计,又或者主持的人并不上心,公主的婚姻……到底还是不幸的多。
有鉴于此,瑞香相信,皇帝定然早就心中有数。
果然,挨在一起赏月独酌,听风闲坐的皇帝立刻就接了话:“我想的是在万家或者崔家择一佳婿,这是最好。”
瑞香立刻就懂了。
万家也好,崔家也好,都和帝后有很深的关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两家都和皇帝,未来的皇帝有深切的联系。大公主嫁入万家,加深了和皇后一系的关系,可谓亲上加亲,对双方都是共赢的局面。
而嫁入崔家呢,一来是尚主对崔家是一项荣耀,二来是皇帝毕竟还是很放心崔家的。
两个选择都很不错,大公主即使出嫁,也明摆着与皇帝,与宫中的关系不会疏远,而是紧密地联合。这果然是皇帝一贯的思路,他爱谁,就要让那人至少在政治地位和利益上尽可能立于不败之地。
感情,在他而言是决定利益和权力的一种影响因素。
瑞香倒是更感性一些,认真地想了想家中适龄男子的品貌能力各自性情,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到底出嫁多年,我已经不敢说了解子侄辈的人物了。不过我看大公主颇有主见,到底还是要她喜欢才好,否则将来也不是好事。”
皇帝喝得比他多,虽然没有醉,但姿态却也很放松,忽然靠过来把头放在瑞香后背上,懒懒嗯了一声:“正因如此我才会犹豫,她出生的时候我多么欢喜啊,自然想让她在婚姻大事上也能快乐……再看看吧,也不急。虽然现在已经看中了几个人,但还不是提这件事的时候。”
他如此说,那很可能就是几个人选都有这样那样令皇帝觉得不够好的地方,但很显然,这几个人他已经放进了篮子里。瑞香又想起一事:“你都看准了,该不会也和他们家通过气了吧?”
皇帝觉得这很理所当然:“那是当然。我的女儿,我的公主不受委屈,她是君,驸马是臣,最好老老实实,乖乖地,若是敢不守……闹出什么来,哼。”
就算是放松又绵软的时刻,这一声哼也挺可怕。瑞香忍不住问:“驸马的年龄应该比熙华大吧?”
皇帝嗯了一声表示肯定。
瑞香不由觉得有些头痛。熙华十九或者二十岁出嫁,驸马比她还大,说不好大几岁,但皇帝的样子,应该是早就透过底打过招呼可能要看上他们家郎君,也就是说,从几年前这些男孩子就被管束监督。
虽然说不会严格到不允许和任何人初试云雨情,但很显然不可能有让公主觉得碍眼的人,更不可能搞出孩子来。这个时代,男子在婚前就有了宠婢庶子不算少见,但驸马是律例规定不许纳妾,自然也不允许有庶出子女的。就为了这一条,驸马在闺房之事上也不可能享受。
这一点瑞香也能理解,就如皇帝所言,公主是君,驸马是臣,那么就只有臣子尊奉君主,为了君主存在。虽然公主是妻,驸马是夫,但是婚后公主要和驸马一起住在公主府,公主不会从皇室脱离,在天下最高贵的身份之前,夫妻之分自然也就颠倒过来,不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