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站住。”阮伊雯头也不回,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替女儿把外套脱掉,盖上被子。陆毅站住了,皱着眉回头。
“不许动那个Alpha,等你妹妹醒了再说。”
陆毅抿唇,这时候走到门边的陆勉拍了拍他硬邦邦的肩膀。
陆毅深吸一口气,冷着脸转身往外走。
陆勉接收到妻子的目光,问了一句:“去哪?”
“找周放。”
半分钟的时间,陆毅已经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唯独这句话终究还是暴露了情绪。
家庭医生早就等候着了,见陆勉点头,恭敬着走进房间,在阮伊雯的注视下为陆甘棠检查腺体,为伤口上药。
“腺体已经稳定了,这个Alpha的信息素和小姐的契合度应该不错。”医生在仔细检查后对阮伊雯低声道。
阮伊雯“嗯”了一声,这时候女佣为陆甘棠脱掉了上衣,上面的痕迹让周围人都呼吸一窒,不敢说话。
阮伊雯却像是早已预料,她的目光落在陆甘棠手臂的一块红肿上,仔细看了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上药吧。”
她起身出去了。
陆勉在门口等着,见妻子出来,手自然搂过她的腰。
阮伊雯站在围栏前,问:“那个Alpha现在在哪?”
陆勉低头看了看妻子的神色,说:“特训基地,刚才那边来了消息,说他无故出基地,被记了处分,也罚了。”
他们都知道,那边军事化管理很严厉,毕竟培养的都是第八星系未来的好苗子,容不下一丝差错,再不羁的性子在里面待着都会被一寸寸矫正,这顿处分只会重不会轻。
陆勉从妻子眉心里的忧色猜测到小女儿的情况,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自然知道一次发情期能让性爱变得多狂野。他笑了笑,对阮伊雯说:“觉得闹心的话直接把人赶回地下,或者驱逐出第一区,眼不见为净。”
阮伊雯睨了丈夫一眼:“你们Alpha的脑回路有时候对Omega来说真的很烦。”
陆勉低笑,他这个年纪了笑起来依旧英俊。
阮伊雯叹了口气:“只能说那个Alpha自制力还不错,在甘棠发情期也没有标记她。你的女儿有时候太像你年轻时候,喜欢冒险,我有时候会很怕......”说到这里阮伊雯没有再说下去,靠在陆勉怀里,“不管怎样,我希望她的第一次标记是在自己心甘情愿的前提下进行,不管对方是谁。”
“他该庆幸他的自制力不错。”
陆勉的语气云淡风轻,却让人感受到了压力,连站在一边的佣人们也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陆勉看了看天色,此刻已经很晚了,他们从飞机落地到现在就没歇过。他对阮伊雯说:“先回房间睡觉,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阮伊雯点了点头,陆勉陪着她回房。
而此刻拳击馆内
砰
砰砰
周放被打中侧颊,“啧”了一声,因惯性跌在靠栏上,伤口刺痛也没碰,只是捋了一把脸上的汗,边喘边问:“打够没有,没有再来。”
陆毅也粗喘着气,场内没有地暖,他却一身热气,上半身都被汗浸湿了。听到周放的话,陆毅绷着脸走到一旁仰头喝水,周放见他终于停了,这才坐了下来,身上的肌肉显出了大块大块的淤青。
他不是不能还手,但站在陆毅的立场上自己确实理亏,因此全程都在防守,陆毅今天憋了一身火气,一点都没手下留情。
“我这次是对不起你,我认,你打了消气,这事儿就过了。”周放也开了一瓶水,喝了一大口,说,“但那个情况我不能替她做主,你知道。”
“我知道?”陆毅把空瓶子猛惯出去,两步走到周放跟前把他扯起来,眼神狠厉,“我只知道我把妹妹交给你,你在她发情期的时候把她交给了一个杂种,要是她今天出了什么事,陆周两家就是仇敌。”
纯种家族之间利益相关,可以算得上几分荣辱与共,陆周两家自然也有交情,只是他们不同道,平时也就是见面了聊几句的关系,陆毅能和周放多几分熟悉,也不过是因为陆甘棠和周放的那点儿交情。
陆毅虽然不明白陆甘棠为什么会和周放亲近,但同为纯种出身,他自己也派人看着,平时也算是放心,但周放这次做出的选择就是触了陆毅的逆鳞。
陆毅知道当年的事,那件事在当年纯种家族中算是一桩秘而不宣的悲剧,但他不接受周放这样做的理由。他和周放对视,一字一句,是他最后的警告:“当年季淮出事是意外,也是你无能,你愧疚也好痛苦也罢,心病谁能治就去找谁治,但不要用在别人身上,陆甘棠不是第二个季淮,你把她交给别人,才是有可能害了她。”
周放没有应声,陆毅把他放开,在围栏上拿过自己的衬衣,边套上边往外走。
“陆甘棠不是第二个季淮。”
周放却在此时开口,粗哑的声音伴随着隐约的吸气,回荡在寂静无声的拳击馆。
“她比季淮勇敢,但她和季淮一样,远比你我更明白Omega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陆毅停了几秒,没有回身,开门离开。
第20章
陆甘棠醒来已经是一天后了。
房间里有父亲的信息素味道,精神力最弱的时候Omega能在亲属信息素中获得安心,陆勉甚至控制了浓度,让香松味维持在一个很轻的阈值,睁眼的刹那陆甘棠觉得身体很轻且松软。
她缓缓抬起手臂,看着上面青紫痕迹。神经性的东西靠休息就能恢复,但烙印在肉体上的痕迹却需要更多时间淡去,就像伤口,总是越明显,刻在记忆里才越清晰,哪怕后来痊愈了,留下的疤痕掉了痂,皮肉也会变成不一样的浅色,直到你肉身腐烂,化为枯骨才算是彻底消散。
陆甘棠这几年总是做梦,梦里有后巷,同为Omega的季淮喜欢在这里散步。季淮喜欢旧建筑,在第一星系的时候就走遍大街小巷,有时候支起画架就能画一整天。
周放经常来找他,他们两个纯种,出生开始就因家族和血统结缘,小小年纪就互定了终身。季淮不像周放,会去认识很多新的朋友,他总是很安静,和其他Omega一样,性格柔和,多愁善感,有时候看着旧建筑的目光也带着说不清的情感。
陆甘棠因为一次家族晚宴认识他,当时她还很小,被母亲牵着一个个认人。当时的季淮还是个少年,长身玉立,穿着立挺的白色西装,俊美如精灵,周放则完全相反,一身黑色燕尾服包裹住已经发育得很不错的躯体,形影不离地站在季淮身边,笑得痞气。
季淮在这样的环境显得很安静,然而看到陆甘棠过来,却蹲下了身,笑着和她打招呼:“陆家的小公主,你好。”
或许是因为同为纯种Omega的关系,她对季淮打从心里亲近,他们都算是沉默寡言,靠拉开距离保护自己的那一类,身边除了周放,几乎没有其他人。
周放有时候会让季淮多跟他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很大,哪怕是纯种也能有真心相处的同伴,但季淮每一次都拒绝了他。
“我和你不同,我是Omega。”
季淮每次拒绝的原因都是同一个,周放那时候总觉得他在钻牛角尖,他以为季淮是在讨厌自己是个Omega,钻进死胡同里,因为性别开始害怕其他人,拒绝接受其他人,但只有陆甘棠知道不是的。
季淮从不觉得因为自己是个Omega有什么不好,与他度过成年礼的对象就是周放,之后他曾对陆甘棠说过那样的体验是害怕,也有快乐,前者是因为快感不受控,因为周放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太高,也因为他太爱周放,所以他在被进入的时候几乎完全被信息素主导了自己,可以算是完全失控了。第一次发情期对于每一个Omega来说都是洪水猛兽,巨浪不会因为你没准备好就给你喘息的时间,但幸好,接住他的是周放,是自己心爱的Alpha,所以他那一晚痛苦之余也觉得快乐,觉得满足。
“和不爱的人做这种事,是□□,和爱的人做才能体会到爱。”季淮当时坐在画架前,嘴角眉梢都是温和的笑意,转头一看,小小一只的陆甘棠似懂非懂,“人真的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是不是?有人跟我说过,只要是发情期来了谁都可以,失去理智的时候感觉都一样,但其实不一样,我能分出来。”
“如果不是周放,我可以不是Omega。”季淮平静的话语间,手上的蓝色颜料轻轻盖住了那片白,“但因为他是Alpha,所以我庆幸自己是个Omega。”
阳光洒在错落的楼宇间,有一半打在季淮身上,干净的少年白得近乎透明。
“是不是听不懂?......你以后会明白的。”
......
画面一转,是季淮和周放争吵的场景。
从雷修那毕业后,季淮很快就收到第七区一家摄影公司的Offer,对方对于季淮这两年上传到网络上的摄影和绘画作品很感兴趣,给出的条件丰厚,并且承诺如果三年后他有主观意愿,会尊重他并且把他调配回第一区,周放不同意。
那一阵他们经常吵,不欢而散的次数很多,周放不理解,季淮明明能留下,为什么不留,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Omega离开。
他们当时已经订了婚,私下里进行过无数次临时标记,对信息素都互相产生了依赖性,对于一个Alpha来说被标记多次的Omega就和自己身上的一块肉差不多,他听不得季淮要离开自己那么远,哪怕是短暂的分开。
但这一次季淮却决定得很坚决。
周放:“你根本没有办法保护自己!”
“我可以。”季淮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那么冷静,在周放狂躁的情况下他仍然有理有据地试图说服自己的Alpha,“这么多年以来我自己去写生,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因为那都在第一区的范围内!你一个Omega,单独去那么远......”
“周放。”季淮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打断自己的Alpha,他对周放说,“那家公司邀请我,和我的性别无关,在他们看来,我能胜任这份工作,那也是我想要的,你如果不想和我分开,你可以跟过来,和我一起生活。”
周放脸色铁青,他们都知道刚毕业周放要留在周家看管公司,和季家不一样,季家从政,对家里的Omega没有这方面的要求。
季淮不想逼他做抉择,沉默半分钟,放柔了语气:“周放,我还会回来的,发情期我可以请假回来,你易感期我也记得,我和你保证,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说得好像你很爱我。”周放把皮沙发捏出了声音,他的声音紧绷,“我爱你,所以我根本放不开你,三年对我来说很长。”
季淮:“就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做你想做的事,背起身上的责任。”房间里的季淮似乎走了两步,“但周放,我不仅是你的Omega,我也是一个人,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吗?”
他没有选择在周放的庇护下长大,去认识新的朋友,因为他更希望自己是作为一个能独立生存,有能力保护自己的“男人”而存在。哪怕孤独,哪怕不合群,作为纯种Omega他愿意付出代价,但作为“人”,他希望自己能拥有相对应的自由,这么多年来季淮一直在努力平衡两者成为一个合格的Omega爱人,以及成为一个优秀而自由的,独立的人。
“你说你不想让我离开。”季淮在周放的沉默中轻轻抱住了他的脑袋,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那是因为周放爱季淮,还是因为......作为Alpha,不想让Omega离开?”
“和Alpha分离的Omega同样也会感到不安,周放,因为我爱你,和你是不是Alpha没关系,所以我能安心离去,我能不被信息素影响。”说到这里季淮的声音已经有些抖,但他仍然强撑着,问出了让周放浑身一震的话,“你确定你爱我吗?是你的心告诉你爱我,还是......你的信息素,让你爱上我?”
一片沉默中,周放挣开季淮,摔门而出。
从头到尾周放没有说出一句话,因为根本说不出来。季淮的话让周放难过,他觉得自己的爱被否定了,但他反驳不出来。
季淮也知道周放很难过,因为他也同样。如果可以,季淮根本不想把这个问题牵扯出来,周放爱的是他,季淮很确定,但更多的季淮从来不敢说,只会自己想,然后一次次自我说服。
那是陆甘棠最后一次听他们争吵,10岁的她从门后的阴影里走出来,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季淮那么狼狈,他坐在沙发扶手上,眼泪在脸上淌着,失魂落魄。
“Omega真的是一种可悲的生物。”
第一次见面犹如精灵一样的少年,在陆甘棠的注视下,喃喃说出这句话。
之后的所有事,在梦境中都变得混沌不堪,像碎片一样打碎拼接,把事情拉向了所有人都无法挽回的道路。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爱的是他,和信息素无关,周放很快就和家里闹翻了,那阵子纯种家族中议论的话题几乎都是周放,他们家三个Alpha,父亲和妹妹根本不理解周放抽的哪门子疯,他甚至自己办了手续,要跟着季淮一起去第七区。
但这就像是一道裂缝,季淮被迫把它摆了出来,裂缝不会自己合拢,反而被周放的固执越扯越大。他就像和季淮拧上了,开始形影不离地待在季淮身边,那天周放陪他在老城区画画,季淮让他好好和家里谈,周放闻言终于忍不住板起脸,咬着牙离开他不想再情绪上头说伤害两人的话。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段时间因为这些事,季淮给自己注射过好几次抑制剂,发情期来得猝不及防并且来势汹汹,等周放后悔了回到原地,一切都晚了。
陆甘棠还记得那一天,父母被几个电话吵醒,她走出去的时候隐约听到“腺体”“手术”之类的字眼,再然后,她听到了季淮的名字。
她几乎是瞬间就从陆毅的怀里挣扎起来,陆勉过来抱她,阮伊雯知道陆甘棠喜欢跟在季淮身边,忍不住叹了口气,和陆勉一起带她去医院。
那声叹气如今想起来也像噩梦一样,在陆甘棠脑海里挥之不去。
突如其来的发情,惊动了附近徘徊的Alpha,失控的信息素撞在一起,结果可想而知。
没有人知道周放当时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场面,也没有人知道周放当时的心情,等在场所有人都倒下,他们被发现的时候,周放已经倒在了季淮身上,浑身上下血淋淋的,腺体被尖锐的利器刺穿,奄奄一息。
季淮的腺体被咬得不像样,生殖腔也受了重伤,在医院躺了两个月,但周放伤得更重。那几个失控的Alpha被侵入领地的纯种激怒,下手完全没数,后来有两个被周放打死了。手术后来进行了二十多个小时,最后周放的父亲签署了摘除腺体协议。
陆甘棠那天晚上见到了奄奄一息的季淮,当时周放还在手术室,她没能见到。
再后来,季淮被家里人转移出院,消失得无声无息。
他甚至没有和陆甘棠告别,陆甘棠对他最后的记忆,就是他苍白昏迷、露出的脖颈和手腕全都缠满了绷带的样子。
陆甘棠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坐了起来,在一片静谧中,独自走向浴室。
作者有话要说: 周放季淮和陆毅同龄,都是30,所以季淮离开的时候是22岁,周放已经找了八年。
这里也说明了为什么陆毅会给陆甘棠安排保镖,还有陆甘棠找邵骋保护自己的原因他们纯种家族出过这样的悲剧,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季淮没有保镖?归根到底的原因就是周放一直在季淮身边,他们可以说是竹马竹马,所以两家人都挺放心的,不是所有纯种家族都会对Omega保护过渡,譬如陈婉茹就没有。
这一章就是基本交代甘棠的(部分)感情观以及周放他们的故事,还有陆甘棠会选择一只野狗调教的原因之一。
好累...突然涨收了怪不习惯的,但请千万不要对我的更新速度有期待,我还是会更很慢,别打我。
第21章
邵骋回到宿舍的时候身上都是泥,一打眼过去几乎辨不出原貌。
邵骋因为那次翻墙记了处分挨了罚,这几天不仅训练强度上去了,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要额外做负重和越野障碍训练,晚上要比别人多跑十公里,每天回来都跟个泥人一样,热水没了还要摸黑冲冷水澡。
训练官没有让他解释为何出去,也没有通报,但这个营地有百分之九十都是Alpha,邵骋一回来大部分人都闻到了他身上的信息素味儿,虽然很淡,但Alpha们都是狗鼻子,有几个和邵骋混得比较熟的Alpha私下尝试打听过,但邵骋始终闭口不言。
邵骋借着月光脱了上衣,绷紧的肌肉热气蓬蓬,上面添了不少新伤,连脖颈间的颈圈也满是湿泥。坐在下铺的秦江看了他一眼,幸灾乐祸笑笑:“韩队又给你加餐啊?”
邵骋没理他,把作训服扔水盆里,进浴室冲澡,很快淅沥沥的水声响起。这屋里的Alpha都没睡,秦江撑着下巴数着日子,说:“还有半个月就能回去了,时间过得还挺快。”
秦江对床的谷异伸了个懒腰:“赶紧回吧,我他妈都要憋出火了。”
他上铺的弟兄低声笑笑:“免疫训练的时候够呛吧,我听说隔壁队伍有个Alpha刚好遇上易感期,把设备都砸了两台,直接打麻药关禁闭室了。”
特训营有针对信息素做特定训练,一般是通过仪器采集并释放少量Omega信息素来干扰Alpha们的判断,由此加强Alpha对待突发信息素暴露时的精神抵抗力与自制力。因为风险极高,所以训练安排相当严谨,每个Alpha都会被安排到单独的训练室,为了保险起见甚至会加入电击仪器,但哪怕是这样,失控的Alpha也不在少数。
听说第八星系达到这个训练强度最高等级的Alpha能坚持53小时不进入暴走,这个数据对于现在连新兵蛋子都不算的他们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特训营这种强度对Alpha而言还只是初级,要接触更高等级的免疫训练还要看他们最后具体加入的是哪个兵种。
“这种训练也太不人道了,听说纯种很小就会开始逐阶段接受这样的训练,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谷异第一次接受这个训练的时候也进入了半失控状态,在身体不受控勃起的情况下把二十公分的金属墙砸出数个凹坑,这都还只能算是轻度反应,有的Alpha甚至会被影响出现易感期症状,破坏程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时候邵骋洗完澡出来,穿着黑色背心走到洗手池前面刷衣服,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这营地里只有他一个Alpha脖颈上戴着颈圈。
那就像是一条狗链子,宣告着这是一位有主的Alpha,这里的人除了秦江以外没人知道邵骋的出处,众人只知道他和秦江都是雷修那对抗赛的赢家,算是他们当中的“尖子生”。
秦江这时候笑着开口,把其他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是有,挺变态的,十二岁开始吧,基本是确定了第二性别之后就会安排了。”
秦江这么一说大家伙才想起来这位才是他们宿舍唯一一个纯种,毕竟秦江的性格和其他纯种相比显得太好了些,他们这批特训营的Alpha里也有几个纯种,但一直都独来独往,很不合群,只有秦江在营里人缘不错,和谁都能聊几句。
听了秦江的话,谷异“啧”了一声,好奇地问:“那你能坚持多久?”
秦江只说了个大概:“一天左右吧。”
“我去,一天也够牛的啊,我到今天为止也顶多能坚持时左右。”
邵骋晾好衣服走进来,谷异惊讶之余叫住了他,其他没睡的Alpha也探头出来,他们也好奇邵骋能坚持多久。
邵骋边上床,边说:“差不多。”
谷异闻言一脸郁闷:“哪个的差不多?”
可惜邵骋已经不打算回答了。他躺了下来,身体平躺在硬板床上的时候才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的肌肉和关节没有一处不疼,身体硬邦邦的,根本没有办法放松下来。但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疼痛,在丛林的时候是,在这里也是。
他的生活好像被改变了,又好像没有,不管在地上还是地下,都要咬紧牙关才能活下去。然而比起丛林或陆家,这里更能让他自如地呼吸,疼痛都变得规律且合理,这种感觉邵骋并不讨厌,让他觉得烦躁的是,他那么讨厌输,但他却被陆甘棠扔在了这里,好像她什么都知道。
她拿捏着他的喜好,让颈圈时松时紧,并且一点都不觉得在冒犯,她是真的把他当做了自己的所有物。
陆甘棠。
邵骋犬齿间默默咬着这个名字,就像那一晚放纵地咬过她身上除了腺体以外所有地方,毫不留情。
他睁眼看着天花,黑暗中,仿佛在回到了那片荒芜的旷野。
邵骋在那一夜的信息素里感受到了陆甘棠的孤注一掷,还有藏于发情背后的冷静,事后回想起每一个细节,邵骋才明白陆甘棠根本没有沉溺于性欲,也没有陷在信息素里无法自拔,她甚至没有失控,靠着他的给的疼痛一次次在边缘挣扎清醒过来,就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对抗,眼里都是胜负欲,同样也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她在利用他给予自己疼痛和清醒,一个Omega对自己这般狠,邵骋在这次博弈中再次感觉到了自己的被动。
他不能再这样被牵着鼻子走,他不是谁的工具,比起被圈养用于泄欲的狗,他要靠自己获得自由。
一定要离开不管是回到过去还是往上爬,总之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发疯的Omega,要挣脱项圈目前在邵骋看来似乎只剩两条路。
军队是一个好地方,陆家的手再长,也不能在这里一手遮天。陆甘棠把他放在这里当做给他的甜枣,那他就得打翻她的算盘,不能浪费她的“良苦用心”。
......
秦江听着头顶的人不说话,说了两句“算了,睡吧,指不定今晚又要半夜起”,替邵骋把话题翻过去了。
这里没有人比秦江更能猜出邵骋那晚是去见的谁,他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也是秦江第一个和他碰头的,当闻到邵骋身上淡淡甘棠花香的下一秒,秦江的脑海几乎是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名字。
这对于同为纯种出身的秦江来说实在太好猜了,他们纯种对彼此的信息素有基本认知,这是出于同一种利益下的相互了解,更遑论那一位甚至就是以自己的信息素命名,那样芳冽的味道就和她的人一样好认,萦绕在邵骋身上仿佛是一种占有。
那两天里邵骋和陆甘棠发生了什么事并不难猜,秦江只是觉得诧异,他们看起来并不相爱,却打破了纯种的规则结合,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闻所未闻。
半夜,楼下拉了警哨,床上熟睡的Alpha几乎是麻木地同时睁眼。
五分钟内他们全体在空地集合,韩东林鹰目一扫自己的队伍,扬声命令:“整理着装,一分钟!”
队伍里有人迅速开始整理。今晚气温负十三度,这群Alpha仅穿着作训服就出来了,动作稍大一点的人都能看见空气中冒着的白气。
邵骋脸上看不出一丝疲态,韩东林昨晚才给他加餐,时隔三个小时见他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韩东林从左逡巡到右,目光蕴含力度,站定后开始让他们准备热身:“操场,五公里开始!”
邵骋呼出一口白气,准备调整呼吸,转身的刹那他的余光扫到眺望塔,最顶端处亮着灯,与往日不一样。
...
陆勉站在眺望台上往下看,他身边的Alpha穿着部队常服,肩膀上顶着鹰章和两颗星,年纪看着和陆勉差不多大,模样倒是比陆勉粗糙沧桑许多。
陆勉接过了军官给的望远镜,一只手还插在大衣口袋里,和这里的环境一比陆勉从气质上说倒是更像生意人:“哪个是你小儿子?”
刘岑抱着胳膊往下看,蚁一点大的人原本该看不清,但刘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儿子,扬扬下巴:“第三排第二个。”
陆勉生意做久了,视力不如他,端起望远镜扫过去韩东林的队伍,找到了刘岑的儿子。
这时候他们跑完了热身,到了准备好的靶前。深夜能见度低,还有雾,他们要在这样的条件下击靶,这也是特训营最常作的针对训练之一。
刘岑专注地看着地上众人的发挥,轮到他儿子,十发过后军官报靶,刘岑脸上没有丝毫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