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26章

    聂士忠仍然在自我感动,语气放轻,

    温柔体贴地说道:“幸好刚刚我及时赶到,不然的话,看到你受伤,我会内疚自责一辈子的。”

    他的目光在江茉嫩得快滴出水来的脸蛋上逡巡着。

    在镇上住了这么久,

    江茉变得更水灵了,肌肤像剥了壳的嫩鸡蛋,细腻得完全看不到毛孔。

    眼睛也更清亮,

    望向人时,

    就像星光搅碎了一池水。

    尽管她的目光那么高高在上,那么冷傲,

    也依然让聂士忠难以掩盖眼底的炽热和贪婪。

    江茉冷眼瞥他,

    很快又懒得再看。

    她是真不明白原身到底看上了聂士忠这种恶心东西的哪里,

    以至于念念不忘那么多年。

    最后竟然还和他做那档子出格不要脸的事,伤害齐晔这么好的人。

    江茉拳头硬了,捏了又捏,

    漂亮的小脸覆着一层越来越厚的冰霜。

    可她越是这样,聂士忠越是着迷。

    他以前看不上江茉,虽然江茉长得不错,

    却太小家子气,只会唯唯诺诺,

    像个老妈子,又没文化。哪里比得上热情奔放的高中毕业生江桃。

    所以那天他在江家,当他的衣服被江桃不小心泼湿,江桃带着他去屋子里换时……

    她忽然伸手帮他脱,

    又贴上来,火热的身躯难以抗拒。

    他也就半推半就,直接办了她。

    后来,老爷子逼着他娶江家的女儿,他不同意,差点闹翻。

    最后,只好各退一步,他愿意娶江桃。

    江桃会的花样儿多,嘴也甜,比江茉那个榆木疙瘩好多了。

    谁能知道,江茉因他退婚另娶江桃这件事,彻底破罐子破摔了,性情大变,竟成了现在这样浑身带刺的美人儿。

    像又冷又傲的玫瑰,沾一下,都要刺出血来。

    聂士忠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满手背的血,轻笑一下。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犯贱,失去后,才珍惜。

    她越是用这样的眼神睨着他,他越觉得神魂颠倒。

    聂士忠轻吸了一口气,闻到空气里好像隐隐约约有江茉身上的香味。

    浅浅的茉莉香,沁人心脾。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靠得更近些,仔细点闻。

    江茉却忽然转身走了。

    罗苹一愣,推着小推车,赶紧跟上江茉。

    两人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热闹的人群,走出去。

    聂士忠一愣,回头看了几眼那噤若寒蝉的几个来碰瓷的人,冷声道:“以后再来闹,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

    几人抖成了筛子,连连点头。

    聂士忠没有要他们赔偿医药费,而是拖着滴血的手,径直走出人群,快步追江茉去了。

    -

    罗苹和江茉走得并不快,一边走一边还在说话。

    “江茉,刚刚那人他……”

    “是我姐夫。”江茉掀掀眼皮,面无表情。

    罗苹的嘴微微张大,非常讶异这其中丰富的信息量。

    她如果刚刚没看错的话,怎么觉得江茉的姐夫对她……

    有几分肖想的味道?

    “江茉,你等一下。”聂士忠宽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江茉似乎没听到,脚步更快了。

    “……”罗苹也默默加快脚步,小推车的轮子在青石地面上滚出呼噜噜的声响。

    可聂士忠还是三下五除二地追上了她们,手背上的血还滴着,才几秒钟,就在地面上晕出一小片红艳的血花。

    他拦在江茉的面前道:“能陪我去一下医院吗?”

    不等江茉回答,他似乎觉得江茉会拒绝,又补充了一句,“去你们招待所帮我包扎一下也可以。”

    江茉无语,可聂士忠却用那种“这只是我为你受的一点小伤你不要愧疚”的眼神,理所应当地挡着她。

    旁边的路人回头率极高,都忍不住盯着他还在滴血的手背看。

    罗苹看看江茉,又看看聂士忠,咬唇轻声道:“要不,我送您去医院吧?今天多谢您了。”

    聂士忠瞥了江茉一眼,朝罗苹笑容温和道:“你们招待所有纱布吧?我去你们招待所简单处理一下就行了。”

    “……有的。”罗苹迟疑着点点头,推着小推车重新动起来。

    聂士忠特意并排走在江茉的旁边,忍不住露出心旷神怡的微笑,连呼吸的空气都带了茉莉香,他竟好像感觉不到手背上的疼痛了。

    江茉真好闻,一点儿都不像江桃,要么身上就是刺鼻庸俗的香水味,要么就是一股子油烟煤气味!

    聂士忠再次在心里,把两姐妹悄悄比较着。

    -

    国营招待所里。

    聂士忠坐在大堂,一边包扎着伤口,一边往一楼和二楼之间的那个小单间张望。

    自从回来后,江茉就一句招呼也没打,直接钻进了她的小单间里,完全把聂士忠当空气。

    可聂士忠发现自己就是犯贱,江茉越不搭理他,他就越想多和她说几句话。

    问问她,在齐家过得怎么样。关心她,齐晔对她好不好。

    如果她有什么难过不开心的,他都愿意听她说。

    如果她有什么困难或危险,他还是会像刚刚那样,挺身而出。

    然而,江茉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样的机会。

    聂士忠直到包扎完伤口,也没等到江茉下楼。

    “……”罗苹把用剩下的纱布重新卷好,放进木箱里,看到聂士忠还坐着不肯走,正犹豫着该怎么请他离开。

    一个肚子微微隆起的孕妇忽然出现在招待所门口。

    她扶着大铁门,第一句话就是,“士忠?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江桃,她手上提着尼龙网兜,里面放着几瓶药,是她刚从医院开回来的。

    江桃刚刚路过招待所门口,看到一个身穿军装的人坐在这儿,第一眼就觉得像聂士忠,可又觉得不可能是聂士忠。

    因为聂士忠说,他部队有事,所以先回县城了。

    而她因为身体不舒服,先去了趟医院,还打算在亲戚这儿借住一天再回去。

    她知道喊出聂士忠的名字,也仍然不敢相信。

    他怎么会在这儿?又为什么要骗她?

    江桃下意识看向站在聂士忠身边的女人,随后皱起眉。

    这女人长得还不错,就是太瘦,都快瘦脱相了,一看就是劳碌命。

    她一瞬间放下防备,聂士忠不可能对这种女人感兴趣。

    江桃的目光重新看向聂士忠,走近了才发现,“士忠,你受伤了?!”

    聂士忠把包扎了纱布的手藏到身后,“没什么,一点小伤。”

    这种遮遮掩掩的态度,让江桃更加疑神疑鬼,进一步抓住聂士忠的胳膊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伤的?”

    聂士忠只能用无奈的口吻回道:“小事,懒得说。你检查怎么样了?”

    “也是小事。”江桃狐疑地看着聂士忠,脑袋里那根紧绷的弦,却因为聂士忠的态度而越发绷紧。

    她依稀记得,聂士忠就是听说江茉在镇上摆摊之后,开始不对劲的。

    江桃把尼龙网兜往桌上一放,劈头盖脸问道:“是不是因为江茉?她就住在这个招待所吧?!”

    戳破这一切后,聂士忠的神色反而从容起来,轻咳一声道:“是啊,我路过集市的时候,看到有人拿着菜刀要砍她。到底是你的妹妹,我要是不管,也说不过去。”

    他的表情,俨然又是一个和善正直的好姐夫了。

    江桃压着心里那股嫉妒和愤怒,心想怎么不砍死江茉那个狐狸精呢?!

    一天到晚就知道勾引男人,死了倒清净!

    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江桃重新提起尼龙网兜,“江茉在哪个房间?都到这儿了,我这做姐姐的,自然要去看看她的。”

    江桃还仰仗着聂士忠才能过上好日子,所以尽管她再生气,也不敢和聂士忠撕破脸,更不敢朝聂士忠发脾气。

    她狠狠捏着尼龙网兜的提手,压抑着心中翻涌着泛滥着的那些酸涩。

    罗苹当然不会说,她已经拿起抹布,打扫卫生去了,就当没看到这两人。

    脑海里冒出一句:两只烦人的苍蝇,快滚出招待所吧!不知何时,她似乎越来越被江茉影响、同化。

    可惜,聂士忠和江桃两人听不到罗苹的心声,也没有离开的觉悟。

    反而聂士忠指了指一二楼之间的那个小单间,“她就住那儿。”

    江桃心里简直酸得直冒泡,他那么关心江茉啊,连她住哪个房间都一清二楚,不会在她来之前,他已经上去坐了一会儿,甚至和江茉……?

    她不愿意再想,狠狠咬着牙,大步朝楼上走。

    “砰砰砰——”小单间的门,被拍得震颤起来。

    “谁啊?干嘛啊?”江茉一脸不耐烦地过来开门,看到江桃和聂士忠站在门口,她漂亮的小鼻子瞬间皱了起来。

    “怎么是你们?”她下一秒就想重新把门合上。

    江桃却连忙用手抵住,“江茉,我来镇上走亲戚,正好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啊。”

    江桃强行挤进来,打量着江茉住的这个小单间,发现这儿布置得温馨漂亮,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床头的桌子上竟然还插着几只滴着露水的花儿,竟然比她在县城的家看上去还要舒服!

    江桃心里的酸水是彻底泛滥沸腾起来。

    再回头一看,聂士忠也在使劲儿打量这里,尤其那目光,明显在对江茉打着主意,还有从未对她这个妻子有过的爱慕和欣赏。

    江桃那泛滥起来的酸水都快咕嘟到嗓子眼儿了!

    “现在看完了,还有事吗?没事就赶紧走吧,我要睡觉。”短短几秒,江茉就下了逐客令。

    江桃却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道:“江茉啊,我怀孕了,不能累着,你就不能让我在你这儿歇会,喝杯茶再走吗?你就这么想赶我走吗?”

    江茉彻底无语,瞥了瞥江桃的肚子,又看到她手里还提着几瓶药,只好让她继续坐着。

    孩子是无辜的,江桃看样子确实人不太舒服,一直扶着桌沿,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小腹,眉头微微皱起。

    但尽管人不爽利,还是不影响江桃这张嘴讨人嫌。

    她见江茉没说话了,又说道:“江茉,你这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我们可是同时嫁人的,你瞧瞧,我这孩子都五个月了。”

    江桃觉得在生孩子这事儿上,自己彻底扳回一城,就单独说这个,就能把江茉比下去。

    “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事啊,就是开枝散叶,你也得上点心!”江桃把自己婆婆经常在耳边念叨的话,重复给江茉听。

    说起来也很得意,自从她怀孕后,她那刻薄婆婆对她就好多了,再也不使唤她做这做那,反而让她好好休养。

    尤其找人瞧过,说她可能生一个儿子之后,她更是成了宝贝疙瘩似的,一家子人都对她格外照顾。

    想起这些,江桃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反观江茉,这么久了肚子都没个响动,她家男人只怕也开始嫌弃她了吧,真可怜。

    长这么漂亮有什么用。

    江桃抿起唇角,正得意地笑着,却看到江茉对她露出一丝怜悯的神情。

    她错愕了一下,江茉这是什么意思,她凭什么可怜她?

    江茉开口了,“开枝散叶?你一个高中毕业生学文化就是为了学这种成语?”

    “生孩子是好事,但你很明显就只是一个生育的工具,居然还这么沾沾自喜,你知道你有多蠢吗?”

    江桃被说得眉心一跳,愤怒地捏住桌角,“江茉!你这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你不会是压根生不了孩子吧?所以就嫉妒我?故意说这种酸溜溜的话来气我?”

    自我安慰过后,江桃又笑了笑,情绪稳定下来,“也是,你要是生不了孩子,那这辈子多可惨啊,你男人肯定会不要你的。你离过婚,又生不了孩子,其他男人也不会要你,你就等着一辈子孤零零到老吧!连死了都没人给你养老送终。”

    江茉再次对江桃的脑补能力彻底无语,她翻了个白眼,言简意赅道:“把女人一辈子的所有价值都放在生孩子上,我觉得你才是最可悲的。”

    江桃不以为意,嗤之以鼻,认定江茉就是在吃不着葡萄吃葡萄酸。

    现在挺着肚子站在江茉面前,她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优越感,终于把江茉比下去,她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她站起身,挽住一直没说话的聂士忠的胳膊,“随便你怎么说,说我可悲也好,说我愚蠢也好,反正我有孩子,你没有。别人都只会说你可怜,齐晔可怜。只会羡慕我和士忠过着好日子,儿孙满堂!”

    “……”聂士忠还是不想说话,被江桃挽着,他从内心深处感到一股由衷的厌恶。

    但没办法,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如果是儿子,那就是他们聂家最宝贝的存在,所以他不能对她怎样,甚至不想惹她生气,免得影响胎儿的发育。

    于是,他只能僵着身子,任由江桃挽着他,说些贬低江茉的话。

    他很想安慰江茉,就算生不出孩子也没关系,他不在意这个,如果她和齐晔离了,他可以对她好,甚至在县城里给她安排一套房子。

    他有空就可以去照顾她。

    可江桃在这里,这些话不方便说,只能留到下次,找机会单独再说。

    江桃仍旧在挺着肚子耀武扬威道:“自从我怀了孩子后,士忠对我可好了。”

    她炫耀了一二三点,江茉听得简直想笑,连齐晔对她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这也能算好?

    而且不过是看着江桃肚子里的孩子罢了,江桃真以为这好能持续多久呢?

    等她生完孩子,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足够她疯掉。

    江茉懒得再浪费口舌,掀掀眼皮,正打算他们不走她走的时候,忽然看到齐晔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了,也不知道听了多少话去,总之脸色非常不好,眸子沉得吓人。

    江茉喊他的名字时,那乌沉沉的瞳眸微颤,才总算有了一两缕的柔光。

    但也只是对着江茉,当他站到江茉身前,不着痕迹地把她护在身后,并且看向江桃和聂士忠时。

    眸子里的冰霜冷冷覆成一片,冻得江桃磕巴了一下。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