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就算没有齐晔那么幸运,彻底不沾上这倒霉事,也至少能像王春分那样,安然无恙地早早回家啊!这下倒好,鱼没捕一条回来,工分也没捞着,反而白白受了伤,还耽误这么多天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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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里,王红芬是最气的。
她家齐振华摔断了腿啊!多严重!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不仅耽误工,还浪费钱!
县城医院那种金贵地方,那哪是她们这种庄稼人住得起的呀,王立德正好要去县城,王红芬托他给齐振华把住院费捎去。
掏出那一沓辛辛苦苦攒起来的票子后,王红芬的心疼得那叫一个直滴血。
清早,她上工的时候,又忍不住开始和旁边人说道江茉的坏话。
“我们齐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扫把星!坏媳妇!”
“自从她嫁过来,我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王红芬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光是想起江茉,她身上就不痛快!
谁知,刚说完江茉坏话,一扭头,就看到这小蹄子走过来,齐晔那傻小子护花使者般小心翼翼跟在她后边,还生怕她在路上走着摔了似的。
这宝贝劲儿,看得王红芬白眼翻得更厉害。
“你们瞧瞧她!那脸蛋,那腰,那腿,活脱脱狐狸精样儿!这哪是正经过日子的啊!”王红芬捶胸顿足,当初干嘛要给齐晔说这门亲事。
现在想想,倒贴都不该要!
众人都沉默着,不搭王红芬的话。
昨天的事过后,大家心里都忍不住想,江茉说的话也太神了。
虽然之后他们问过和江茉走得近的王春雨和宋秋,她俩只是一脸崇拜地说“江茉姐知道得可多了,她看过很多书”,预知天气不好,冰面开裂也是书里的知识。
可靠山靠水靠天吃饭的人们无知落后,看到江茉,总忍不住细细揣摩。
江茉不管其他人的眼神,路过时,她只是抬起下巴飘飘然看了一眼王红芬,“又在说我和齐晔的坏话呢?”
王红芬咬牙切齿瞪着她,“你们又要去哪?!你叔还躺在县城医院呢,两个没心没肺的,就彻底不管他了是吧?我们齐家自从有了你,真是烂瓜皮当帽子,霉到头了!”
“你自己倒霉,别怪在我身上。”江茉站在田埂上,居高临下睨着王红芬,要笑不笑,“齐晔,你说是不是?”
齐晔听到江茉喊自己,立马直起身子,沉声道:“是,能娶这样的媳妇儿,是我齐晔的福气。”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样的话,齐晔还怪不好意思的,脑袋一热说出口后,俊脸唰一下微红,青筋鼓鼓。
其他人一愣,反应过来后一对比,是啊,齐晔又不倒霉!
他前些时日没吃山鸡没中毒,这些天又没去冬捕,没吹那些冷风冰雹子,也没受冻受伤受罪,跟着江茉烤得暖烘烘的,不知道多快活呢。
反观王红芬一家三口,那才真叫自作自受,倒霉催的——
偷吃山□□,中了毒。
大手大脚烧完过冬的柴火后,天天冻得唇色乌青,全身哆嗦。
冬捕这样的大好事吧,齐振华都能摔断了腿!
仔细想来,该怪齐振华扫把星才是!
年年冬捕都没事,怎么齐振华一去,就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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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思各异的想着,王红芬也懵了。
江茉却扭头走了,她还要和齐晔去县城,有大事干呢。
去县城很远,要先从西丰生产大队走差不多个把小时,走到镇上,才能坐上两小时一趟开往县城的班车。
江茉当然不会走,齐晔背她。
两人刚出村口,就有好事者去告诉王红芬了。
“你家侄子侄媳妇好像往镇上去了!齐晔背着她,走得那叫一个飞快!”
王红芬翻个白眼,“那小蹄子没长脚的!稍微一点儿路就让齐晔那傻小子背背背,娇气得很!”
“他俩是打算去县城?去镇上不用起这么早啊,不会是看望齐振华吧?还挺有心的。”
王红芬撇嘴不屑,“他俩有这么孝顺?不可能的事。”
刘菊香她娘也在,挑拨道:“他俩去县城能有什么事?肯定和你家齐振华有关,别是去讨医药赔偿费了吧?我听我家菊香说了,江茉那小算盘,打得可精了!”
王红芬一惊,“还有医药赔偿费?”
“那可说不准。”王红芬的大嫂弯腰拔着杂草,“听立德说,这回大伙儿耽误不少天工,又没捕回来鱼,公社里正商量着怎么大家补偿补偿呢。”
王红芬听到这话,急得不得了,什么都管不上了,撒丫子就往村口的方向追。
那是她家齐振华断了腿才换来的赔偿费啊!可不能白白被那小蹄子抢先拿去了!
第14章
第
14
章
坏人哭了
事实上,江茉和齐晔这趟去县城,是为了发财的。
那天江茉在山洞里,在一堆碎石头里,她一眼就看出来,因为这儿矿物质丰富,其中竟然有两块翡翠毛料!
江茉穿来这里之前,哥哥喜欢玩石头,上亿的翡翠毛料不眨眼地买回家堆着,她也跟着练出些火眼金睛的本事。
起码,一块石头里有没有翡翠,翡翠好不好,她很快就能判断出来。
现在还是1979年末的冬天,市场尚未自由,坚决抵制投机倒把。
江茉打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她白高兴了,这两块翡翠毛料不能买卖,必须上交国家!
不过,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江茉和齐晔都不是那种小心眼儿只顾蝇头小利的人。
他俩商量一番,把翡翠毛料送到了县城的银行里。
这年头,翡翠珍贵无比,虽没有几个人买得起,但更没人会把捡到的翡翠毛料上交!
行长听闻这事,亲自接待了江茉和齐晔,还奖励了他们五十块钱以及一堆粮票、布票、肉票、糖票等等,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虽然翡翠的价值远远超出了这些,但江茉和齐晔依然很开心,这些钱和票,能让他们过个富裕的新年!
和行长依依惜别后,齐晔陪江茉到了县城里最大的百货大楼。
女人的天性就是热爱逛街,江茉也不例外,尤其她都好久没逛街了。
虽然这儿比不上她穿书前的高级商场,但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楼里一个个琳琅满目的柜台,也足够让人眼花缭乱。
齐晔跟着江茉,不停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江茉娇声喊出来,他手忙脚乱——
“齐晔,我要吃糖,你快去排队呀!”
“齐晔,这个布好漂亮呀,我每个色都要一匹!”
“齐晔,这鞋子好不好看?你帮我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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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江茉和齐晔逛得正高兴的时候,王红芬也赶到了县城。
她慢了江茉和齐晔一脚,没赶上班车,又怕耽误了时间,只好咬咬牙狠狠心,在路边拦了一辆来县城的马车。
那马车脏得呀,又臭又挤,还趁火打劫!见她着急,收了她一块钱才肯捎她来县城,气得王红芬又是一阵咬牙切齿,在路上不知咒骂了江茉多少坏话。
一切都怪这小蹄子!
到了医院,王红芬找到齐振华的病房,一把扑进去,哭天抹泪嚎,“振华啊!你命苦呐!辛辛苦苦养大的侄子娶了媳妇就不孝顺了啊!只有我这糟老婆子关心你啊!”
嚎完才发现,江茉和齐晔似乎不在?
齐振华疼得直抽气,“你压到我腿了!!嚎什么嚎!我还没死呢!”
医生正好也在,不悦地皱起眉,“病房内请保持安静。”
王红芬抹了把泪,朝医生伸手道:“我男人的医药赔偿费呢?有多少钱?”
医生觉得这又哭又闹还找自己要钱的女人简直莫名其妙,“什么多少钱?既然家属来了,那我正好通知你一声,赶紧去把欠的医药费交了。”
王红芬瞪大眼看着他,“前几天我才托我大哥过来交了十块钱!”
她重重咬着“十块钱”这三个字,生怕医生听岔了。
可医生点头道:“我知道,但动个手术不便宜,每天的药费、病床费、伙食费加起来大概也要两块钱一天,零零总总算下来,你们还欠医院十块。”
王红芬简直快站不稳,“那我男人摔断了腿,没医药赔偿费啊?”
“这不关医院的事。”医生冷冰冰地回答,完全不想再搭理这个女人,“你男人这腿至少还得住院一周,你赶紧去交三十块钱吧,多退少补。”
说完,医生走了,王红芬也气不活了。
所以她这风风火火赶过来,一分钱没拿到,反而是来交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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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医院里王红芬和齐振华哭丧着脸,互相怨怼的气氛不同。
江茉和齐晔从百货大楼走出来,小脸微红,如沐春风。
她自然地挽住齐晔的胳膊,“中午我们在县城吃一顿好的!”
齐晔因她的靠近而僵着挺拔身姿,点点头,喉咙发紧,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候,忽然一个冒冒失失的男人跑过来,齐晔下意识抬起坚实有力的臂膀一挡,防止那人撞到娇滴滴的江茉。
谁知齐晔力气太大,像牛似的,把那人撞得一屁股摔到地上。
齐晔又突然不好意思,想弯腰去扶他。
那男人面色惨白,麻溜爬起来,掉头就跑。
江茉皱皱眉,觉得这人神情有点怪异,再低头一看——
她新买的小包包被划了一道口子!里面的钱全不翼而飞了!
活了两本书都没遇见过扒手的江茉生气了,委屈了,皙白指尖指着跑得一阵风似的那个男人,娇音颤抖道:“齐晔!快抓住他!他偷了咱们的钱!”
齐晔迅速反应过来,皱起眉,如同一头猛虎出笼,玩了命似的追。
他急死了,江茉要掉眼泪了。
齐晔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越过人山人海,在广场边缘就追到了那个扒手。
扒手这辈子都没见过跑这么快还这么卖命追他的人,丧着脸哀求道:“大兄弟,我把钱还你行不行?我也没办法啊,我家里穷,我娘她八十岁了,我——”
话说一半,他猛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冷不丁刺向齐晔。
可齐晔那是真在山里和一群狼打过群架的,动作、反应都敏捷得不像话。
零点一秒的时间,齐晔就反应过来,扭身一转,力大无穷的两只手分别扣住那男人的脖子和手腕,就像拎小鸡仔似的,把扒手拎了起来。
扒手绝望到要哭了,他怎么这么惨,刚出来就遇到这么个硬茬子!这是正常人的力气吗???
手腕都快被捏碎了,扒手的小刀哐当掉在地上,面衰如土色。
这会儿江茉也终于走过来了,她皱着眉,指着扒手的鼻子生气。
“你这人怎么这么坏?!”
“你赔我新买的包!赔十个!”
“我心情也不好了!你还得赔我一斤糖!一斤饼干!我吃了才开心!”
“送你去派出所还得浪费我时间!时间就是金钱,你自己算算,你还得赔我多少钱?”
江茉气呼呼的娇声骂着,每骂一句,齐晔捏着那扒手的手劲儿就重一分。
扒手嗷嗷直叫,彻底疼哭了。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这两人也太可怕了吧!
以后他再下手的时候一定……不不不不没有以后了,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敢干这行了!!
第15章
第
15
章
江茉太会气人了
今天大概是某扒手人生最灰暗的一天。
惨兮兮地赔完乱七八糟一大堆东西,底裤都差点当掉后,又被扭送到了派出所。
巧的是,派出所最近接到不少报案,百货大楼附近频频出现失窃案,但那扒手滑溜得很,跑得特别快,身上还有凶器,非常难抓。
所长正为这事儿头疼呢,没想到天降馅饼,居然有人把那扒手直接送来了派出所。
扒手已经被折磨得唇色发白,进了派出所反而如蒙大赦似的,举起手道:“我招!我什么都招!快把我关起来吧!”
关哪都行!只要别再和这女人在一块。
她实在太会作了!都快把他作死了!
派出所所长李解放讶异地看了看那扒手,还没见过这么主动的罪犯。
他又扭头打量着齐晔和江茉,好奇道:“你们是怎么抓住他的?”
江茉弯着眉眼,条理清晰,声音娇软地描述了一遍事情经过,重点夸了夸齐晔的勇猛神武。
夸得齐晔颇不好意思,悄悄红了耳根,也让李解放对齐晔刮目相看。
“这位同志,你制伏这扒手的那几招,能不能再使给我看看?”
齐晔挠挠头,红着脸道:“是我在山里打猎的时候,闲着没事,瞎琢磨出来的。”
“没事儿,我就想见识见识。”李解放今年快四十岁,一脸正气凛然,笑呵呵地看着齐晔,目光里止不住的欣赏。
他在派出所干了这么多年,阅人无数,眼光毒辣,一看就觉得这小伙子身上有股子龙虎之气,绝非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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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和齐晔帮派出所逮住了这个扒手之后,派出所上上下下也松了口气。
年关将至,解决了这么一桩大麻烦,不仅是他们,县城的百姓们去百货大楼采买年货时,也能安安心心。
不会再出现有人钱被偷,哭得撕心裂肺,连年都过不好了的局面。
李解放心情大好,送江茉和齐晔走的时候,已经拍着齐晔的肩膀一口一个“小齐”,喊得非常亲热。
他还特意从所里拨了五十块钱经费,以“见义勇为奖”的名义,奖给了他们,还送了一手提袋的新年礼物,让他们回家再看。
来一趟县城,虽然没有发财,但给国家上交了翡翠,又前后被奖励了一百块钱,不少票证、礼物,还采买了一堆过年的物资。
江茉和齐晔也心情大好,坐着最后一趟班车,踩着黄昏的夕阳,回到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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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家里冷冷清清,王红芬和齐杰似乎都不在家。
江茉正乐意这样,今天两人打包了县城里的饭菜回家吃,齐晔不用忙活,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采买回来的好东西全藏了起来。
江茉瞧着他在屋子里四处找地方藏,生怕被他叔婶发现的样子,实在好笑,这傻子倒是越来越机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