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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谢知筠一针见血:“他自己从那么多兄弟中厮杀出来,所以就有些忘乎所以,觉得自己所向披靡。”

    卫戟点头,道:“但你说的,也在理。”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谢知筠总结道:“也就是说,外有大齐助力勾连司马氏,内有权臣虎视眈眈,加之国库空虚,想要收归八州作为粮库,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道圣旨。”

    卫戟长叹一声:“夫人聪慧。”

    谢知筠却摇了摇头:“我宁愿我不明白这些。”

    就是因为想明白这些,她才明白,司马翎这一次绝对不会收手。

    他是皇帝,是北越的嫡长子,他不可能对大齐低头两次。

    一次已经是极限了。

    卫戟握住她的手,把她拥入怀中:“不怕。”

    98第一百三十章

    想不想我?

    谢知筠靠在卫戟的怀抱中,一颗忐忑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

    仿佛归鸟落入树林,亦或客船停留港湾,她这一整日的忙碌,惊慌,不知所措,都在这拥抱里被治愈了。

    谢知筠忽然觉得心里一片柔软,她忽然意识到,无论人生里有再大的磨难,只要卫戟还在,她就不害怕。

    所以在那个梦里,当卫戟离开她,人生似乎也只剩满目疮痍。

    谢知筠听到自己的心噗通跳动着,这是平生第一次,她清晰意识到自己是这么依赖另一个人。

    卫戟紧紧抱着她,宽厚的胸膛给她依靠,无论任何时候,他都能成功安抚她的情绪,让她从冷漠和自私里抽离出来,逐渐有了人情味。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她如何同人相处,谢渊的教导方式,就是让她不停努力,不停前进,无论在哪里都不能屈居人后。

    十几年了,她从来不知道何为家人,亲人和朋友,没有人教她怎么爱人。

    她只能凭借年少时的零星记忆,凭借作为一个人的本能,去教导和照顾比她更小的谢知行。

    她是长姐,她需要替人遮风挡雨。

    但现在,她不再是家里的顶梁柱了,因为有更宽厚的胸膛,更高大的人替她承担了这份责任。

    他会在看出她惊慌失措之后,告诉她:“不怕。”

    是的,有他在的时候,她确实从来都没有害怕过。

    在她干涸的心中沙漠里,终于不再整日暴风沙雨,似乎有一丛一丛的绿荫,开始在沙漠里蔓延。

    她终于渐渐品味出,爱人和被爱的滋味了。

    可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爱,是什么样的喜欢,谢知筠却并不知道,她从来都弄不懂自己的心情。

    两个人安静抱了一会儿,卫戟就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些了?”

    谢知筠在他怀里点点头,额头蹭着卫戟的胸膛,好似在他心尖上挠痒痒。

    “好了,咱们就用晚膳。”

    “忙了一天,我都饿了。”

    谢知筠才想起晚膳的事,忙从他怀里退出来,然后便道:“用饭吧。”

    她压下心里纷乱的情绪,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干净甜美,似乎天地间的一切烦恼都被这笑容所驱散,卫戟长叹一声,低头在她唇角吻了一下。

    “有媳妇真好。”

    他如今是越来越赖皮了,说话要抱着,吃茶要一起坐着,就是好好说着话,也总是冷不丁要亲一下。

    谢知筠并不讨厌他的亲近,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两个人之间的亲密,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倒是不会不好意思,现在反而会脸红了。

    大抵心境不同,感觉也是不同的。

    两个人去了膳厅,一边聊一边用饭,谢知筠没吃太多,卫戟倒是一口气吃下一大碗打卤面。

    他这一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这是真饿了。

    谢知筠道:“让人煮了参粥,你少吃一些,补补元气。”

    卫戟很乖地吃了一小碗参粥,又劝谢知筠也吃了一碗,两个人这才用完了饭。

    之后就是沐浴更衣了。

    谢知筠沐浴要比卫戟讲究得多,等她穿着素白中衣走进卧房的时候,就看到卫戟坐在罗汉床上,正笨拙地想要燃香。

    他长发披散,中衣也没有好好系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显得有些落拓不羁。

    谢知筠觉得有些好笑:“小公爷要燃什么香?”

    卫戟不会弄这些金贵物件,往日里都是看谢知筠弄,闻言便道:“选一个淡雅一些的吧。”

    谢知筠想了想,便选了鹅梨帐中香。

    “这一味以前没点过,怕味道太甜你不喜欢,今日来试试?”

    卫戟道:“好。”

    于是他就安静看着谢知筠燃香,熄火,然后盖上了博山炉的盖子。

    袅袅香烟便从博山炉上生起,仿若仙境。

    卫戟闻了闻,说:“挺好闻的。”

    他伸出手,很大方地直接放到了谢知筠纤细的腰肢上。

    谢知筠只穿了中衣和肚兜,中衣单薄,被卫戟温热的大手一贴,立即浑身战栗。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心动。

    卫戟看着灯光下垂眸安然的美人,倾身上前,准去无误找到了她的软唇。

    卫戟的唇滚烫,温热,强势不可挡。

    只喘息之间,他就夺取了谢知筠的呼吸,让她只能靠着自己,什么都来不及想。

    什么大齐、北越,什么账本、家事,这一瞬间,仿佛都被那滚烫的唇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在谢知筠混沌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人炙热的吻。

    一灯如豆,灯火摇曳。

    谢知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卫戟抱到了腿上,她整个人坐在了卫戟怀中,双手环抱着他的脖颈,同他唇齿飞舞。

    屋里一瞬间就热了起来。

    时间的一切都消失在了身侧,天地之间只剩下相拥的那个人。

    两个人纠缠了好久,卫戟才低声笑了一下,他坏心地掐了谢知筠的腰,把她弄得嘤咛一声。

    “夫人,为夫好想你。”

    他喘着气,呼吸之间除了鹅梨帐中香,还有谢知筠身上熟悉的味道。

    谢知筠方才憋了好久的气,好不容易被他放开,这会儿便赶紧喘了几口气。

    她听到卫戟的话,面上犹如火烧,却偏过头不吭声。

    听到对方明明白白的情愫,她却什么都不肯说。

    仿佛说了,她喜欢的人会再度消失。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不想再失去一次。

    卫戟以为她害羞,手上更用力,一路从她腰肢往上,慢慢摸到了她的脖颈。

    他的大手稳稳罩在她脖颈之后,强迫她扭过头,把那张芙蓉面面对着自己的。

    “夫人,你想不想我?”

    谢知筠脸上的芙蓉花刹那便绽放开来,简直艳丽多姿,惹人怜爱。

    她垂着眼眸,眼底有着红晕,却依旧不开口。

    卫戟低下头,碰了碰她的额头:“你啊,就是嘴硬。”

    谢知筠抿了抿嘴唇,等卫戟的额头撤回,她反客为主,往前轻轻一磕。

    嘭的一声轻响,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卫戟低低笑出声来,再度夺取了她的呼吸。

    “我就当你是承认了。”

    98第一百三十一章

    发现喜欢

    这一夜被翻红浪,把谢知筠累得最后险些睡着。

    卫戟离家一月,想念的紧,今夜就没了分寸,有些不太懂事了。

    最后谢知筠差点哭了。

    谢知筠难得服软,带着哭腔道:“我困了,蛮子,我也累了。”

    卫戟看她眼中含泪,鬓发都是汗,这才意犹未尽放过她。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

    卫戟自觉体贴,他终于放弃了奋战到天明的打算,谢知筠迷迷糊糊松了口气。

    “晚上的澡白洗了,折腾我一身汗,”谢知筠以为自己在念叨,其实是在撒娇,“这怎么睡啊。”

    卫戟非常懂事地翻身下床:“少夫人,我伺候你梳洗。”

    于是叫水洗漱,好不容易凉快了些,这才躺到了床榻上。

    “你不在家,我自己睡可清净。”谢知筠道。

    卫戟笑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了,睡吧睡吧。”

    他话音刚落,谢知筠便一瞬沉入梦境里。

    今日的梦是安然的,她这株幼小的秧苗,终于等到了她的大树。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谢知筠还是早早醒来。

    她下意识伸手在身边摸了一下,却只摸到满手冰凉。

    谢知筠挣扎着睁开眼,觉得浑身上下都酸疼得紧,她好不容易坐起身来,觉得又出了一身汗。

    她揉着酸痛的腰,叹了口气:“真是个蛮子。”

    她坐了一会儿,才让牧云进来伺候,待得洗漱完,她出了卧房,站在抱厦下看卫戟舞剑。

    卫戟舞剑并不算美,但他招式凌厉,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通身上下都是巍峨之威。

    阳光簌簌而落,全部落在卫戟的眼里眉间,也落在了她心尖上。

    谢知筠看了一会儿,卫戟便做了最后收势,大步往抱厦行来。

    阳光照亮了他脸上的汗珠,明明是那么耀眼,可谢知筠却觉得即便是夏日里的暖阳,也没有他此刻的笑容灿烂。

    卫戟步幅长,两三步就来到谢知筠面前,他收好佩剑,弯腰同她碰了碰额头。

    “夫人,晨好啊。”

    谢知筠又听到自己的心跳噗通作响。

    她很烦自己这样,轻易就被美色诱惑,没骨气地任由他攻城略地,片甲不留。

    谢知筠强打精神,努力装出蛮横的样子来。

    “不早了,我都饿了。”

    这话说的有点不太对,她为什么饿,两个人心里都有数。

    昨夜里太累,所以她才饿了。

    谢知筠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

    她以前在族学读书,辩论时甚至可以舌战群儒,现在却仿佛成了个小哑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卫戟以为她有些害羞,也有些别扭,便主动牵起她的手,道:“走,用早饭去。”

    等到用完了早饭,谢知筠才恢复往日的平静。

    她送卫戟到院门处,问:“今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卫戟想了想,道:“倒是没什么,你好好休息便是了。”

    等卫戟走了,谢知筠自己坐在园中,看着满园缤纷花海,不由陷入沉思。

    从昨夜开始,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

    她并非是习惯了婚后生活,也并非是习惯了身边多一个人,她只是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他。

    因为喜欢,所以她无条件地信任他。

    因为喜欢,所以她抓心挠肺地思念他。

    因为喜欢,她想要同他白头偕老,子孙满堂,想要同寻常的幸福人家一样,举案齐眉,恩爱一生。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喜欢,她才变得不像她了。

    话不能好好说,事不能好好做,患得患失的样子,她自己看着都厌恶。

    谢知筠不由叹了口气。

    这些小女儿家的心思,她都不好意思同贾嬷嬷说,大抵贾嬷嬷也只会告诉她,寻常人家的夫妻都是这样的。

    小姐只要同姑爷好好过日子便是了。

    可什么是好好过日子,又怎么是好好过日子呢?

    谢知筠不知道。

    她从小没了母亲,不知道父母恩爱时候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寻常的伴侣是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若是她在这么磕磕绊绊下去,她说不定也要变得面目可憎。

    而且,她也不知卫戟是否喜欢她。

    夜里两个人缠绵至极,她总觉得那就是喜欢,可她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呢?

    她性格不讨喜,总喜欢说反话,刚成婚的时候就像个刺猬,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清晰知道自己不讨喜的,恐怕只有贾嬷嬷和谢知行等人才会喜欢她,因为他们是她的亲人,所以才爱她。

    可她跟卫戟没有血缘关系。

    他如何会喜欢这样一个妻子呢?

    谢知筠忽然患得患失起来。

    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丈夫并不难。

    卫戟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是邺州的大英雄,也是她的大英雄,她喜欢上他在正常不过。

    可之后呢?

    她要如何做,要怎么做?

    她既担心卫戟的不喜,又不敢倾诉自己的喜欢,那个噩梦总是在她眼前晃,晃得她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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