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说还没说完,徐皓打开门,被门口一大簇红色差点闪瞎了眼。剩下半句话没说,徐皓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这不知道几百朵红玫瑰花。花捧之大,甚至看不见身后人的脸。
且说这捧鲜花活跃且高调的色泽,让徐皓毫不费力想到了正停在他家楼底下的那辆法拉利。徐皓隐约感觉自己太阳穴附近的血管有要跳崩了的迹象。
闫泽为了电话不断线,一路沿着楼梯跑上来的,此刻身上出了些汗,气息勉强是喘匀了。他左右尝试了几下,实在没找到怎么正面拿着花还能把脸露出来的方法,索性跟扛冲锋枪似的把花往肩膀上一扛。
闫泽一只手撑在徐皓门上,另一只手扛着花,带着与生俱来那种桀骜不驯的笑意,对徐皓说,“哟,好久不见,请我进去喝个茶呗。”
结果一看徐皓目前的状态,闫泽呼吸一滞,差点呛着,原先打好草稿的话全部抓瞎。
此时的徐皓,白衬衫领口解开两个口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胸前,西裤略带一些褶皱。头发凌乱颓唐,眼睛里充着一点血丝,面色不佳泛着病态的红色,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禁欲且刚被糟蹋完的气息。
但跟这种气质严重不符的是,徐皓满脸无语,恨不得直接给闫泽来上一脚,“你他妈……你干嘛呢?”
闫泽被眼前这光景冲的有点蒙,计划完全被打乱。他站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把花抱在怀里,简直比徐皓第一次给人送花的时候还傻好几倍,“没干嘛啊,这不,送、送花么……”
徐皓抬手指了指自己脑门上,语气有点崩溃,“我他妈一男的你送我这么多玫瑰干什么?给我泡花茶喝吗?”
闫泽抱着花,像犯了错事一样站在原地,“那、那应该送什么啊……”
徐皓放下手,一脸有气无力地看着闫泽。
看了半天,除了头疼的要爆炸,毫无作用。
徐皓揉了把脸,转身往屋里走,“行了行了,进来吧。”
闫泽怀抱一大捧花走进来,虽然是第二次来徐皓家,但他站在门口还是有点局促。
不过这种局促正被闫泽试图用皱眉头的表情给掩饰住。闫泽皱着眉头跟在徐皓后面走,好像对什么很不爽,走到沙发上坐下,手里怀着花不撒手,唯独动作有点僵硬。
徐皓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随便两下把挂在胸前的领带扯掉,然后头疼地抓了把头发,“要喝茶你自便吧,我没劲儿给你泡了。”
闫泽眉头没松开,视线一直钉在鲜花上,“我觉得你病了。”顿了顿,闫泽去掏手机,“我叫个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徐皓抬手,“免了。”他头有些发昏,睁着有点发红的眼睛看闫泽,“你晚上没事吗?”
闫泽放下手机看了徐皓一眼,视线又跟触电似的偏移开,闫泽嗓音也变得有一点沙哑,“没事啊,不是,你生病了怎么也不叫人啊。”说着,又把手机拿起来,“还是得找人来看看。”
徐皓动作很慢,抓在闫泽手机上,几乎没用力就从闫泽手里把手机抽走了,徐皓说,“真不用。你要是没事你帮我找一下温度计和药,还有退烧贴,应该就在那块。”徐皓用手在客厅区域画了个圈,说,“抽屉里,或者下面那个柜子里。我长这么大没生过几次病,吃上药就好。”
闫泽把花捧随手往沙发上一放,顺着徐皓手指的方向开始翻箱倒柜,徐皓在后面指挥,“上边儿,你看盒子后面有吗?”
闫泽从一堆有的没的东西里面翻出来一个落灰的医药箱,一边咳嗽一边拍上面的灰,满脸嫌弃,“我靠,你多久没用了,过期没啊?”
徐皓也走过去,蹲闫泽旁边去开箱子,心里有点没底气,“没吧。”
打开,还都是纯英文的。俩人对着光仔细研究了一下生产日期和期效,发现没什么问题,徐皓把温度计去水池冲洗了一下,又用酒精擦了擦,塞自己嘴里,然后回屋把睡衣换上。
再出来时,厨房的热水已经做上了。徐皓嘴里叼着温度计,见闫泽不知什么时候从冰箱翻出来一些水果,此时,他正在试图给一颗柠檬切片。
因不太熟练,闫泽身体前倾,手上拿菜刀下切的动作很慢,那态度谨慎得就跟在做什么化学实验似的。徐皓看他那架势有点想笑,突然间来这么一下,还有点感动。于是走过去说,“行了,切什么柠檬啊,吃柠檬退烧吗?”
闫泽皱着眉头,表情很严肃,手下动作丝毫不放松,“退烧不得多喝水啊,喝水不得喝点带滋味的吗。”
嗨,闫大少爷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徐皓看他那切法触目惊心的,真怕他切着手,“你行不行啊……”
闫泽直起腰来,用没拿刀的那只手推徐皓了一把,“这有什么行不行的,太简单了,你床上躺着去吧。”
徐皓嘴角一抽,太简单了你切个柠檬跟切手榴弹似的。
把嘴里的温度计拿出来,对着灯比划了半天,才看清楚手里的温度计是39度2。
徐皓有点吃惊,他本来只是觉得身上有点疼,头又昏又沉,但精神头还可以,完全没想到自己烧成这样。
但他不知道的是现在他的反应力明显比平时慢大半拍。
徐皓半睁着眼又开始往卧室的方向挪动,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侧着身子不动了。
嘴里还叼着温度计。
没过多久,徐皓感觉有人把他翻过来,嘴里的温度计也被抽走。
然后身体挪动,有被子盖在身上。
一只温热又干燥的手掌贴上额头。
徐皓恍恍惚惚间总觉得他妈来了。小时候徐皓发烧,他妈总会这么试他额头的温度,然后他奶奶会给他做鸡蛋醋汤。
徐皓昏头昏脑地抓住那只正欲抽走的手,明显感觉到那只手僵住了。
徐皓半睁着眼看那团光晕,“……妈,鸡蛋醋汤呢。”
那只手显然更僵了。
过了不多时,周围来了好几个人。有人扒徐皓的眼皮,然后给他手臂上扎了一针。
隐隐约约听见一个男人在客厅里问别人,“鸡蛋醋汤你会做么?”
片刻后,那个男人又说,“你做你的,不用管我,我就看看怎么做。”
徐皓陷入了深沉的梦。
半夜,半梦半醒间,徐皓翻了个身,正面躺过来,感觉身上出了很多汗,烧应该退的差不多了。
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丝光线割破了卧室黑暗的一角。
有个人走进来。
发烧刚退身上很疲惫,再加上此时应该是凌晨,徐皓不知道这人想干什么,就没睁眼。
闫泽走进来,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他没叫醒徐皓,而是在徐皓靠近床边的地板上自己坐了下来。
于昏暗中,闫泽看着徐皓的侧脸。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将手掌覆盖在徐皓落在床边的右手上。
如同包裹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不敢使劲,手掌极其克制地握了一下徐皓的手,就松开了。
这下握完之后,闫泽仍坐在原地,一点要走的迹象都没有,徐皓也不敢翻身,怕穿帮,这装睡就相当难受了。
片刻后,有一层温热干燥的皮肤突然贴上徐皓的双唇。
徐皓眼皮一跳。
是指腹的触感,一触及离。
闫泽将贴过徐皓嘴巴的手指轻放在自己唇边,语气低缓温和,如同祷告,“。”
……
徐皓一把掀开自己身上的棉被,跟挺尸一样坐了起来。
徐皓顺手打开了自己床头台灯,然后扭头看向闫泽。
闫泽盘着腿坐在床边,看着徐皓这番操作,表情直接蒙了。
徐皓也盘着腿转向闫泽的方向,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来,咱们聊聊。”
闫泽维持着受惊的表情,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话都开始结巴,“那什么,你、你好了?这么快?”
徐皓抬手,“我好不好跟这没关系,我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你……”
闫泽突然身体前倾,手停在徐皓身前,打断他的话,“你等等。”
徐皓看着他。
闫泽抬着手强行镇定道,“你等等,你先别说,让我说。这事我想了很久了,其实今天刚来的时候就想告诉你,但你生病搁置了。是这样的,首先,我觉得你不要把我们的关系想得太复杂。”
徐皓不太清醒地看着闫泽,心想,这还不复杂吗?
闫泽用手比划了一下,做足了谈判的姿态,继续说,“你看啊,咱俩,你和我,俩男的,对吧。彼此都有各自的生活和事业,都很忙,其实没有很多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谈恋爱很烦的,又费精力,又费时间,而且你又没有喜欢的人。但是你跟我在一起,你知道有什么好处吗?你根本不用花时间陪我,我们的相处方式跟现在完全一样,你懂吧?有时间,一块吃个饭,没时间,各忙各的。我们打球这么默契,可以周末一起打球。彼此都不会占用对方很多时间,私人空间绝对私人。况且……”
徐皓心想:……不占用对方时间和空间,这他妈不就是他理想恋爱状态吗?但世界上真的有这种恋爱的吗??
闫泽舔了舔嘴唇,继续道,“况且,你要是觉得真不合适,大不了我们再分呗……”
徐皓表情有点怀疑,也怪他脑子犯浑,思维有点跟不上趟,“……真的假的啊。”
闫泽视线不去看徐皓,继续言不由衷,道,“真的啊,试试而已,又不是让你去结婚。再说了,你要是真的接受不了,大不了就咱俩知道,不告诉别人呗。”
徐皓揉了一把浑浑噩噩的头,反应慢半拍,“那……那我要受不了跟男的那什么怎么办……谈恋爱不得抱抱亲亲啥的……”
闫泽猛地咳了两下,视线游移到地板上,道,“这个咱们完全可以避开的……又不是非得要那什么……我也没跟男的谈过好吧……”
徐皓有点吃惊,“敢情儿你还喜欢柏拉图?牛逼啊,兄弟。”完全忘了刚刚还有人用手指跟他间接性接吻这回事了。
闫泽:……用静默且复杂地眼色看着徐皓。
徐皓想了一下,好像觉得这么一算还真没什么,就说,“那也行吧。”
反倒是闫泽愣了一下,“什、什么也行吧。”
徐皓揉了一把额前的碎发,还是汗津津的,“这么听下来好像没什么损失,那咱俩试试呗。我其实刚刚也想说,老这么吊着不是个办法。要不,咱俩就挑明了说开了,要不,你明白,趁早连朋友也别做。但是我没想到你的爱情观竟然这么通透。既然如此,咱俩试试呗。”
闫泽静了一下,没让自己突然站起来。
他扯了一个笑,挺勉强的,然后深深地呼吸了几下,说,“行啊。”
虽然今天徐皓脑子明显犯浑,有点趁人之危的嫌疑。
但闫泽只觉得这二十多天的草稿真是没白打,他这哪是爱情观通透啊,他明明就是太他妈的了解徐皓是什么德行了好吗。
谁想竟然真成了?操!
第49章
徐皓再醒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的时候,感觉身体还有点虚。
徐皓慢吞吞地下床,昨天夜里身上的汗干了又湿,以至于现在睡衣贴身触感很难受。徐皓懒得解扣子,手一掀把上身睡衣脱了,皱巴巴扔在床上。
徐皓赤裸着上半身,行动迟缓挪着步子,打算去客厅找水喝。
客厅空无一人,但明显有清扫过的痕迹。徐皓半睁着眼去厨房接水,然后手指往窗台上一撇,白瓷砖擦得锃亮,连点灰都撇不下来。
徐皓举着杯子喝水,仰头间,看到客厅插着的那一大捧花。
热烈的红玫瑰被精心摆弄过,低下插花的是徐皓从来没见过的一个花瓶。
徐皓动作停顿了一瞬。
眼下大脑清醒,令他轻易便想起来今天凌晨那场谈判。
——“那咱俩试试呗。”
话是这么说的。
徐皓对于自己说出口的承诺一向有承担的觉悟。人生就是这样,每一句说出去的话都会变成已经发生过的既定事实存在于当事人的回忆里,冲动时放下承诺也罢,无心之失伤害到别人也罢,听的人可不会管你说话的时候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徐皓仰头干了杯中水,调整心态,想。
行。
他现在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操。
男朋友。
行吧。
自我开导一番,徐皓还算淡定地放下水杯,打算给自己做点吃的。
一拉开冰箱门,里面的食材满到快要溢出,果蔬生肉熟食什么都有,甚至还摆了一整排啤酒。徐皓从最底层挑出两个鸡蛋。
基于自身厨艺有限,徐皓最熟练的就是给自己下面条,带调料包那种,比方便面稍微健康一点。煮熟了,扔上两个鸡蛋,搞定。
徐皓端着自己刚煮好的面条走到餐桌上,拿起筷子,正准备吃。
对面客房门突然开了。
闫泽一脸刚睡醒的样子,凌乱又嚣张的头发乱翘,他抓了把头发,很随意地往门外看。
就看见徐皓赤裸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睡裤,此刻正把一只脚毫无形象地踩在另一个椅子上,嘴里拉着半截面条。
徐皓:……
闫泽:……
完全没想到客房还有人的徐皓沉默地收回了脚,咬断嘴里的面条,心想,这他妈就有点尴尬了。
不过也难免的,昨天闫泽折腾到三四点没睡,还是因为他生病这事儿,于情于理徐皓也该让人留宿。
更何况,这现在应该是他男朋友?
操。
男朋友。
该用什么心态面对这件事儿呢,装作没事打个招呼?还是比往常更热情一点?
这边徐皓还没从这超纲问题里缓过劲来,那边“砰”的一声,客房门被摔得震天响。
徐皓那点复杂的情绪顿时被门摔掉一大半了,他瞪着眼又捞了一筷子面条,心想,我操,摔这么狠,敢情儿不是你家门?再转念一想,闫泽都这德行他还有什么好纠结的,索性破罐子破摔走一步算一步得了。
闫泽在冲动下摔门,对手上的劲道完全丧失了控制力。
他转身靠在门上,眼前全是徐皓自下而上抬眼的那一个动作——
徐皓肩膀宽阔,手臂修长有力,架在桌子上,再往下,小麦色肌肉极为匀称,没有刻意练形的痕迹,但胸肌腹肌仍然轮廓分明,腿很长,单脚踩在旁边椅子上,好身材暴露得那叫一个彻彻底底。
闫泽狠狠揉了一把脸,感觉自己身体有个从大清早就很精神的东西,此刻都他妈快要爆炸了!
徐皓这边还吃着面条呢,那边门“哐”一声又被甩开,差点没给徐皓呛着。
闫泽死皱着眉头从屋里走出来,一身不知道要去哪儿干架的狂放气势,在徐皓匪夷所思的注目礼中,闫泽声线沙哑地撂了句,“我洗澡了。”然后满身不耐烦要往浴室走。
徐皓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站起来,“你等会。”
闫泽仓促的脚步立时一顿,他不死心又往前非常艰涩地挪了几步,跟违背什么生物本能似的。
徐皓这会已经走到跟前了。
徐皓对于自己光着膀子毫无自觉,抽出一只手来推了一下闫泽的肩膀,又指向客房门,“大清早你冲谁撒气呢,照你这么个摔法,那门不能摔坏了吗?”
闫泽偏着头看向跟徐皓截然相反的地方,被徐皓这么一推身体又开始有僵化的趋势,语气听上去有些奇怪的喑哑,“我没撒气。”
徐皓说,“你没撒气,你没撒气你快把我家拆了。”说了两句,看闫泽脸色不太对劲,徐皓问他,“你不舒服还是怎么着?”
对峙几秒没有答话,徐皓抬起手,摸了一把闫泽的额头。
挺热,还摸了一手的汗。
闫泽跟被烙铁烫到了似的,脚步一乱往后退了一步,用左手捂住自己额头,“干嘛啊。”
徐皓一看,人挺精神,不像被传染。
于是徐皓抬起手,像大哥一样拍拍闫泽的肩膀。刚刚吃面条那会徐皓就想明白了,话既然是他亲自说出口的,那么昨晚那事就没歧义,眼下无非差他一个表态。徐皓说,“说起来咱俩现在算男朋友,我家门就是半个你家门,摔坏了咱俩得一起修,懂吗?行了洗澡去吧,浴巾架子上都有。”意思就是,徐皓不会以生病为由,装个没事人一样把昨天的话收回来。
闫泽不答话,转身向另一个房间走去。以闫泽这脑子,徐皓不担心他听不明白这言外之意。
昏昏沉沉地走进浴室,拉上门,闫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面无表情,眼神阴冷,厌烦着什么又不可一世的样子。
谁又能想到自己心脏那块地方差点被徐皓整成塌方。
原本是昨晚进展的太顺利,闫泽睁眼之后,心里也没底气。
徐皓要是不认账怎么办,他还真能把他绑了关起来怎么着?
闫泽打开水,双手撑在墙的两侧,感受到冰冷的水流冲在后脖子上,却如同岩浆在身上流淌。
可是徐皓说男朋友了。
闫泽低下头,难以自制地颤抖着喘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