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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可然后呢?

    徐皓不傻,他跟这么多人交朋友,不是分不清楚人家对他真心还是假意。

    五年前闫泽跑来帮他打架,第一个冲过来,胳膊都让人打断了,换位思考,如果徐皓在那,他能这么毫不犹豫的往上冲吗?

    不会,他会权衡一些东西。

    所以你要说徐皓完全不受触动,那是不可能的,可越这么想,就越不理解。

    有些东西,不是这辈子才开始。

    要说上辈子徐皓确实对闫泽掏心掏肺,但闫泽对徐皓就不好么?其实都挺好。

    他俩曾经什么关系?三个暑假,环游小半个地球,没别人,就他俩。

    去瑞士滑雪,去印尼潜水,在大堡礁一万多英尺的高空并肩跳伞,在新西兰对着宇宙大喊,那里有全世界最纯净、最透明的银河。

    闫泽逼事儿这么多一人,大夏天陪徐皓蹲大马路上啃冰棍,矿泉水混着喝,有时候真意见不和吵起来了,也说不上到底谁先主动讲和的次数多。徐皓自认为自己又不是弱智,不至于别人把真心掏出来放在跟前了还觉得是假的。

    可越是这样,越不理解。

    为什么最后闹成那样?

    行,你要说是人闫泽长大了,视野宽了,觉得没必要跟徐皓这种人成天混一块浪费时间了,徐皓也能理解,但这种心里路程至少是有过程的吧?行,就算没过程,脾气再怪的人,又没精神病,至少也得符合逻辑做事儿吧?

    徐皓一没招他二没惹他,就因为那段时间交了个女朋友,这逼一夜之间翻脸就不认人了。有时候徐皓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只觉得闫泽跟他妈的人格分裂脑子有病似的。

    闫泽把徐皓的恋爱给搅黄了,是因为闫泽就那么喜欢林潇吗?

    男人真喜欢一个女人是什么样子,徐皓又不是不知道,他闫泽喜欢个几把,丫连尝鲜都算不上。后来因为这么个女的暴打了一架,这个逼就要挤兑徐皓他爹的公司,那么现在呢?校门口堵两回,胳膊都让人打断了,怎么还没把人全杀了。

    徐皓越想越发现闫泽这人就是他妈的脑子有病。

    闫泽把头垂在双臂之间,徐皓把目光从他的头发移到他交握攥实的双手,见他仍一副坚守阵地不松口的作态,徐皓渐渐烦躁起来,压着火问,“我问你话呢?”

    闫泽不抬头,突然很用力地揉了一把脸,手指头跟搓啥似的在那搓眼睛,一米八多一个大男人,一开口鼻子都是囔囔的,“你就不能不问了。”

    徐皓一手指着他,“你特么……”

    憋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徐皓很谨慎地用手指头戳了闫泽肩膀一下,“操……你特么别在这给我哭啊。”

    闫泽狠狠地搓着脸,然后两根手指头分别抵住两只眼睛,“操,你个傻逼,我才没哭。”

    一腔邪火没地儿发,徐皓整个人陷入一种彻底没辙又无语的状态,“……我真特么。”服你了。

    此时此刻,徐皓宁愿闫泽再上拳头跟他暴打一架。

    思索半天,实在没什么好办法,眼瞅着闫泽埋着头还在那较劲似的揉眼,徐皓为了给闫泽留点仅剩不多的面子,只得再一次发动起车。

    车子行驶进宽敞平摊的三道公路,徐皓超级头大地说,“行行行,以后算我一个,行么?你别哭了我求求你了。”

    闫泽手一松,抬头。

    俩眼肿得跟让人打了似的,红了一大片,两行清泪从漆黑发凉的眼睛里涌出来,顺路就淌下来了。

    察觉到有眼泪往下淌,闫泽神色仓促了一瞬,赶紧又用胳膊开始揉脸。

    默默收回余光的徐皓:……

    第33章

    刚回国没多久,徐皓挺忙的。

    首先是逐步接手他家的企业经济问题。

    徐皓他爸是典型的煤老板路子,半路暴发,早些年有钱没地儿花,徐爸就进军了投资行业。徐家所有产业里面,房地产占大头,也有一些跟政府合作的项目。

    徐皓他爸其实不怎么懂经营,也亏得是徐家命好,煤矿赚钱做煤矿,房地产赚钱做房地产,但总的来说,投资全凭徐爸脑热。后遗症就是,徐皓对自家资产仔细研究下去,发现整个布局脆弱不堪。这也是上辈子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被邵家套进去了。

    当然了,凭邵家,真想搞你,就这点资产捋地再清楚也没什么用。

    所以这辈子,不管未来发展成啥样,徐皓得有退路。

    但国内这堆烂摊子又不能不管,毕竟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对于徐家来说,这边都是大头。

    再说到徐家这边。

    徐皓他爸没正八经上过什么学,对于知识分子总是有点自卑似的尊敬,这点也体现在自己儿子身上。

    徐皓考上宾大,要说最高兴的绝对是他爹,激动到好几天晚上没睡着觉,一想起这事儿就觉得美得不行。一吃饭就拉着徐皓他妈谈心,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中心思想就是:我老徐家也要出状元了!

    自打徐皓出国深造之后,徐皓他爸更是对于徐皓的所有决定都不再过问。甚至在这次回国,徐皓一些看起来有点超标的要求,徐皓他爸也是一力应下,至于公司那些能拿上台面的不能拿上台面的账本,徐皓随便翻。

    徐皓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对国内近几年政策不太了解。

    要想快速摸清形势,出去社交应酬是最简单的办法。但徐皓一个新人,身上贴着煤二代的标签,乍一闯进圈子,没头没脑的,很难吃得开。

    最近,徐皓倒是比较热衷于参与各种青年创业扶持项目的演讲会。

    演讲会大多数由政府举办,主持演讲的人各有不同:有些是高校教授,有些是创业成功的中青年企业家,还有部分政府工作人员,都是跟经济挂钩的产业。

    台下,徐皓坐在一个靠近门口桌前,面前一张A4纸,一只签字笔,还有一瓶矿泉水。

    今天的演讲会设在s市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人并没有很多,但来客多少有点分量,这主要是因为台上演讲的这个男人。

    创业史上的一大奇迹,当今互联网产业最年轻的亿万富豪——何富生。

    何富生看上去比自己的实际年纪还要更年轻一些,目测三十刚出头,一身西装,左手举着话筒,右手随意的插在口袋里,简单的谈话仍能看出此人有极好的风度。

    徐皓这场演讲听得比较认真,虽说他跟这位何先生赚钱路子不太一样,但这不妨碍徐皓欣赏这位青年企业家雷厉风行的手段。

    问答环节,眼看着话筒被传到附近,徐皓顺势抛了一个问题出来。

    这个问题徐皓近几年也一直在思考,说是问题,其实并没有什么正确答案,更像是一个论点。

    何富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徐皓的话,反而是沉思片刻,而后以一种若有所思的口吻回答了徐皓,并且在语句末梢加上了一句,“你觉得呢?”

    徐皓没想到何富生会这么给他面子,于是长话少说,也把自己的观点也简单地阐述了一下。

    外行挺热闹,内行听门道。徐皓话说完,何富生皱着眉想了几秒钟,突然一笑,看着徐皓说,“有点意思。”

    徐皓不置可否,坐在不起眼的桌子后面,也笑了笑。

    演讲结束,徐皓正准备站起来,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徐皓撇过去,屏幕上亮起一条微信。

    闫泽:哪呢?

    徐皓看了眼时间,11点56分。

    考虑到是吃午饭的时间,徐皓索性又坐回去了,拿着手机看。

    那天回去路上,气氛有点尴尬,俩人几乎没再有什么对话。

    下车的时候,闫泽刚把半拉腿迈出去,突然又闪回来了,说,“给我电话。”

    说这话的时候,闫泽脸一直对着半打开的车门外,大概是觉得刚刚发生的事儿实在太抹不开面子了,头一直没拧过来。

    徐皓对着空气念了一遍自己的手机号码,全程也没见闫泽掏出手机有要记的意思。

    再然后,闫泽下车,徐皓回家了。

    回家的时候,徐皓还收到一条短信,短信内容:存。同时还有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徐皓心想,脑子挺好使啊,说一遍记这么准。

    徐皓把闫泽加上,然后处于好奇心,点开闫泽的头像,把图片拉到最大。

    闫泽这头像挺奇怪,画面一片漆黑,隐隐约约能看见中间偏上有一个小亮点,也不知道是星星还是萤火虫啥的。

    研究半天,也没研究明白,徐皓又没无聊到直接去问闫泽这头像有啥寓意,索性去睡觉了。

    眼下,距离建立好友关系的那天,已经过去了三天半。

    这三天半,闫泽一共断断续续找过徐皓三回,但对话都极其简单,令人不明所以。

    第一天第一段:

    闫泽:干嘛呢

    徐皓:开会

    闫泽:哦

    隔天第二段:

    闫泽:吃了么

    徐皓:吃了

    五分钟后。

    闫泽:吃什么了

    徐皓:肉

    闫泽:哦

    当天晚上第三段:

    闫泽:哪呢

    徐皓:家

    闫泽:出来玩

    徐皓:不了,周末在爸妈家吃饭

    三分钟后。

    闫泽:聊聊

    徐皓:聊什么

    闫泽:吃什么了

    徐皓:肉,还有米

    闫泽:好吃吗

    徐皓:好吃

    闫泽:什么味

    徐皓:咸味

    闫泽:哦

    再就是今天。

    徐皓看见闫泽那两个字“哪呢”,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就打“外面。”

    正当这时,何富生从台上走下来,微笑着问徐皓,“还没走?”

    徐皓一看,周围都没人了,便站起来,“准备走了。”

    何富生跟徐皓一起走出宴会厅的门,说,“你刚刚的观点很有趣。”

    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徐皓把手机放进口袋,说,“近几年我常常思考这个问题,刚刚听您演讲,受益匪浅,于是便又想起来了,希望您不会觉得冒犯。”

    何富生一笑,“怎么会。”然后又说,“况且你的表情也不像是在冒犯别人。”

    徐皓一听,觉得这位何富生大概也不怎么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就又说了两句别的。

    去地下停车场的路上,两人交流不断,徐皓惊奇的发现,虽然领域不同,但他和这位何富生某些观点惊人的相似,短短几句竟然聊的分外投缘。

    临到要取车的时候,还有点没聊够的感觉。

    有这种感觉的显然不止徐皓一个人,何富生看了一下手表,然后很友善的问徐皓,“今日与徐先生聊的投缘,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徐皓说:“好。”

    吃饭的地方是何富生推荐的一家高级私人会所,吃的东西很简单,多数是一些口味清淡的蔬菜,然而装盘精致,口味也十分鲜美。

    二人交谈由浅入深,果然多数观点一拍即合,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和赘述,徐皓这顿饭可谓吃的是十分尽兴。

    当何富生知道徐皓完全是社交场上的新人时,考虑到徐皓刚回国不久,何富生向徐皓提出了下次聚餐的建议。

    徐皓立刻明白何富生的意思。

    若让何富生当徐皓切入圈子的引路人,倒是比他老爹合适多了。青年企业家,怎么也比煤二代听上去强多了不是?

    徐皓颇为感激地接受了何富生的好意。

    临走时,徐皓站起来,突然觉得裤子口袋里在震动。

    徐皓掏出来,来电显示:闫泽。

    何富生见徐皓这电话接得有些犹豫,以为徐皓是出于礼貌不想在他面前接电话,便说,“徐先生,你我电话也留了,回头联系就好。你接电话吧,我先走了。”

    徐皓有些抱歉地冲着何富生点了点头,目送着何富生出门取车,然后徐皓接起电话,说,“喂。”

    过了两秒,闫泽问,“你干嘛呢?”

    他那边很安静,听着不像在室外,唯独语气听上去不怎么爽快。

    徐皓说,“我吃饭呢。”

    闫泽一顿,“吃饭你不回我消息?”

    徐皓说,“那我不得用手吃啊?”

    闫泽说,“你吃饭一小时?”

    徐皓听这语气怎么跟查户口似的,“我这不是腾出空来了吗?你啥事儿啊?“

    闫泽憋了一肚子火气,闷得发泄不出去,半天又问徐皓,“你在哪呢?“

    徐皓说,“我在市里呢。“

    闫泽:“发我定位。”

    徐皓:“你干嘛啊?”

    闫泽:“让你发你就发啊,发我定位。”

    徐皓头疼地看着电话,心想,瞧瞧人家何富生,多好说话,再瞧瞧这位。

    人跟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唉。

    徐皓说:“我现在往家走,到楼下了给我来电话。”

    闫泽突然一下没接话。

    再开口时,甚至还磕巴了一下,“去你家?你哪、哪个家啊?”

    听那意思,也不火大了,语气也不狂了。

    徐皓说,“还有哪个家啊?就你打完球一块取车那个。”

    那边沉默两秒,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地收拾声,声音很快,徐皓隐约分辨出了有钥匙撞在玻璃上的脆响,夹杂着脚步声,有点匆促,像是在跑。

    闫泽说:“等我啊。”

    然后挂了电话。

    徐皓:“……”

    再看手机屏幕,两条微信,五个未接来电,都是一个人。

    怪不得刚接电话那会语气那么冲。

    徐皓开车往家走。

    这里离他家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不远,但路况堪忧。徐皓在临近家门口的一条街上堵了十来分钟,前面大概出车祸了,硬是四个信号灯没过去,终于要过路口时,突然又一个老人带着四五岁小孩闯红灯,来往车辆急着不让行,正卡在徐皓车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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