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江岁宜轻声询问:“程妈,有事吗?”程妈:“少爷回来了,说带您出去。”
江岁宜想起在来秦家的车上孔媛说的那番话。
她小心地从铺满红地毯的走廊看向另一头,看到沉寂在暗色里的秦渡。
他只比秦月茹小三个月,听说母亲是一名流莺,不过已经死了。
平心而论秦渡生得俊朗。
腿长,穿黑西装,就是穿得不规矩,外套松散、里面的黑衬衫也松散。
从木质的楼梯处睨来,露出一个阴鸷也温柔的笑容。
江岁宜一看到就移开眼。
六月一号那天,她以死相逼,才从秦渡手下挣扎逃脱的。??
他想强.奸她。
所以江岁宜才会时时刻刻带着刀,这会让她有安全感。
秦渡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走过来,叫她:“岁岁,走吧。”
他的左脸眉毛上断了一截。
江岁宜捏紧了掌心的伤疤,在程妈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秦渡带着江岁宜驱车准备去市中心的一家会所。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搭话。
在等红灯,路上行人熙攘,车流不息。
江岁宜听到秦渡提问:“你妈说你周五去津市了?”
他在驾驶位,她可以清楚感知到秦渡扫来的阴冷视线。
“嗯?”秦渡伸手,过来板正江岁宜的脸,厉声:“问你话呢。”
被迫对视。
秦渡用的力气很大,江岁宜对上秦渡的眼睛。
触及到他眼底的狠意,少女浑身都颤抖。
“去了。”江岁宜想要离开目光,却被秦渡靠近了些。
秦渡逼问:“见谁?”
“认识的人。”
秦渡:“认识的人?会不会说话,男的女的?”
创伤应激。
江岁宜胃部绞痛,差点被侵.犯的记忆回笼,少女咬下唇,说:“是带的补习的那个男孩,叫小帆。”
秦渡略思索,才缓缓把她松开了。
江岁宜像是濒死的鱼回归大海,能够呼吸。
红灯转绿,秦渡要求:“臭婊子,别骗我。”
江岁宜没回答。
她的手覆盖在白色外套的口袋里,里面放着手机。
手机里藏着太多她关于谈靳的秘密。
江岁宜憋住眼眶里的泪水,轻轻吸鼻子,忍住没让生理性的眼泪掉下来。
越到市中心,车流越为拥堵。
车内静悄悄。
秦渡在那儿垂着眼,闲话:“等会儿要见几个人,你乖一点,就坐那儿等我。”
江岁宜不反抗:“……好。”
“别乱走动,看见人就低头,但要在我视线范围内。”
“……知道了。”
“跟个妖精似的,别被人看上。”秦渡冷笑。
江岁宜喃喃,嘴唇动了动,说:“不会的。”
不会有谁跟秦渡一样疯得没有理智了。
秦渡抽的烟是黄鹤楼,他点烟,眯眼看不远处的会所建筑,沉寂在日光里,暖色的玻璃建筑像是曼哈顿的夕阳。
那里等待的公子哥,是他努力了许多年才结交的。
秦渡警告:“随便你,被看上也没关系,但有一个人我不能得罪,你离他远点。”
江岁宜小幅度地揉自己被掐红的脸,不让秦渡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就听到秦渡下一句说:“叫谈靳。”
江岁宜动作一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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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
◎刚刚那个不是我男朋友,是我哥哥◎
秦渡早年跟着母亲过活,母亲死后才回到秦家,他在秦家一直受宠,因为秦渡是秦父唯一的儿子。
不过因为生母的职业和秦月茹良好的交友生态圈,秦渡一直不被京圈的正统名流接受。
直到机缘巧合,秦渡与李家的小儿子李绍齐交好了。
这些事江岁宜零零碎碎从秦月茹那里听说过一点,稍微拼凑便可窥见全貌。
但与事实联系又困难。
见到秦渡口中的“李少”,江岁宜这才模模糊糊发现,这位李公子她认识,是上次在教室帮她解围的男同学,是谈靳的好友。
“李少,这是我女友。”秦渡代为开口。
李绍齐勾唇,像不记得江岁宜了,问:“怎么称呼?”他伸手递到少女面前,低头等待回答。
江岁宜自我介绍:“姓江,江岁宜。”
李绍齐似是不懂:“哪几个字?”
江岁宜认真回答:“岁岁无虞的岁,相宜的宜。”
她伸了手,想去握李绍齐,被秦渡不露声色抢先,秦渡握住李绍齐的手,客套几句。
李绍齐也不生气,就笑笑,目光玩味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深深看了江岁宜一眼。
李绍齐带着秦渡和江岁宜往预定的厅走。他说是包了场,在A厅就他们十几人,讨个清净。
入目是金属质地的装修,暗色系,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冷感。
背景乐是首慢热的摇滚,每张茶几上都放了花束,妖冶到极致的黑玫瑰。
冷酷而疯狂的风格。
这世间花大多鲜艳的色彩,黑玫瑰珍稀,极致的黑是玫瑰在苛刻环境下生出的倔强盔甲。
江岁宜莫名知道,这是谈靳的审美。
在F1赛事,很少有女孩给谈靳送黑玫瑰,她们大多送红色,代表自己火热的爱情。
但谈靳的采访里提到过半截黑玫瑰的花语。
温柔真心,独一无二。
李绍齐带路:“在角落里。”
江岁宜还在盯那束玫瑰,秦渡拍了她的后背,江岁宜单薄的肩膀不自觉一颤。
秦渡面无表情问:“想什么呢?”
江岁宜摇摇头,露出一个温和笑容,乖巧回答:“没什么。”
秦渡这才松开皱着的眉,教训:“跟紧我。”他拽着江岁宜的手腕,在看到人群时止步。
秦渡瞥了眼少女垂下的眼,警告:“一会儿少说话。”
江岁宜想要把他的手推开,但是不敢,软声问:“怎么了?”
“整天勾人,刚刚李绍齐看你那是什么眼神?还问你名字。”
江岁宜表情一僵,觉得被羞辱,她并不觉得李绍齐眼神关乎情爱,但没有反驳,淡声:“知道了。”
落座在会所内,并没有太多人在意秦渡和江岁宜。
大约十几个公子哥,秦渡倒了酒上前与人攀谈两句。
“我来晚了。”秦渡客道。
那人答:“不晚不晚,阿靳也没来。”
“昨天被他家里叫去曼哈顿,好像是期权代理的事,在北美分区那儿的谈家的负责人闹翻了天,搞得我们这儿也动荡。”
“阿靳真是大忙人,见他一面比登天难!”
“我也就决赛那天见了他一面。”
秦渡接了酒,品了几口,趁机说:“上次的比赛,我听说要开庆功宴……”他想去。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欢声笑语一齐骤停。
有开门的声音。
“阿靳!”
此次小型聚会的组局人是李绍齐,提前得了信儿知道谈靳过来了,起身迎接。
李绍齐搭上男人的肩膀,感慨:“可算来了,叫我们好等。”??
谈靳穿的衣服稍显正式,手工定制的衬衫西裤,外套被他拎在肩上,右手正把玩一枚银质打火机,被李绍齐恭维,冷淡地笑笑。
目光漫不经心划过在场众人,从左到右,停在最右边的角落,看到学生打扮的江岁宜。
谈靳问:“怎么还有女生?”他合上火机盖,坐到了卡座的中间位置,掀开眼皮时几分不耐。
李绍齐:“阿渡带来的。”
谈靳一时没想起来李绍齐说的“阿渡”是谁,问:“谁?”
“秦家那个。”
谈靳一顿,才想起来,问:“喊来你这儿喝酒?一个女生,来陪酒?”语气嘲讽。
李绍齐乐了,“什么‘一个女生’?人有名字,叫江岁宜,岁岁无虞的岁,相宜的宜。”
岁岁无虞的岁,相宜的宜。
谈靳将打火机扔到了暗色的玻璃台面,垂眸笑了。
李绍齐叫了酒保,这次他做东,喊大家来试试他名下这家会所的酒水,顺便聚聚,看看谈靳想喊谁去参加下次皇后游轮的庆功宴。
他喊了会所的几位经理过来,一个一个介绍,有几十种新品类的酒水,除了谈靳,没人不捧场。
他一饮而尽,但谈靳没动。
就坐那儿,看着那公子哥喝完全部酒水,赏脸似的给个笑。
谈靳的目光一直在留意角落里的江岁宜,少女乖乖坐着,鹌鹑似的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局促不安,似乎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谈靳拎了李绍齐说的最好的进口酒水,品了一口,觉得一般。
无端想:所以她为什么来?
-
江岁宜想打个电话给秦月茹。
一旁,秦渡刚和某个公子哥攀谈上。
那公子哥瞄到了秦渡身后的江岁宜,心痒难耐,打断:“这妹妹谁?”
秦渡皱了眉,显然不悦。
那公子哥弯下腰看了看江岁宜,问:“你哪个结义的妹妹还是女朋友?”
旁边有人插嘴,说是秦渡的女朋友,那公子哥立马喜笑颜开,问秦渡,“要给她倒杯酒吗?”
秦渡扫了眼江岁宜,眼含警示,江岁宜被瞪得害怕。
秦渡拒绝那公子哥:“她不会,小地方来的。”
“是吗?”这人显然知道秦渡的事,打趣,“糟糠妻啊?”
秦渡被这群人羞辱过身世,也不恼,笑而不语。
那公子哥靠过来,搭上秦渡的肩膀,说:“阿渡,要不借我玩几天?让她陪我。”
江岁宜浑身不舒服。
她不懂酒水之间的区别,但不可能听不懂所谓的“借”是什么意思。
秦渡讪笑,夺过那公子哥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抬起眼皮冷声问:“梁公子,我玩过的你也要吗?”
周遭人都在讥笑。
有秦渡在,江岁宜想跑也不敢,她知道秦渡说这种话是不想别人碰她,可秦渡又是什么好人。
以往,这种情况都是秦月茹帮江岁宜撑腰的,可现在秦月茹不愿意了。
微信聊天记录停留在跟姐姐的聊天,是上个月,她帮姐姐把客厅的书籍送到公司去。关于一个金融模型的参考书,江岁宜虽没有涉猎过,但她是学数学的,基础的懂一些,帮姐姐按照相关度排了序,送到后秦月茹夸了几句,“岁岁,没看出来,你是个用心的。”
自从姐姐在赛车场交代了任务已经过去一周了,但江岁宜没进度。
江岁宜想起喜欢但又想亵渎的那个人,眼睛不由自主偷偷瞄向了谈靳,男人利落的轮廓沉寂在昏茫的灯光里。
江岁宜偷偷从他的腿看到袖口,然后对上对方漫不经心打量的眼睛。
谈靳也在看她。
少女心一颤。
江岁宜手心出了汗,犹豫之下起身快步去找了秦渡,借口自己想去一趟卫生间,逃出了A厅。
【我先走了。】
江岁宜忍着恶心给秦渡发了消息。
秦渡:【回来,梁从芥这儿我处理好了,爷好不容易回国看你,你跑什么跑?】
江岁宜蹲在会所角落的杂货间门口,犹豫想给秦月茹打个电话。
秦渡:【还不是你发骚,穿成那样。】
江岁宜深吸一口气,不想回复。
起身,想去卫生间洗把脸,突然抬头看到熟悉的身影。
谈靳是侧影对着她,沉默不语地咬着烟,把玩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