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六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落了个通红,妍蕊和雀舌什么宽慰话都不敢说,就怕一个说得不对,落得和画家三姐妹一样的下场。陆贞贞素净着一张小脸,也只是略施薄粉便出了门,然而即便如此,完好的半张脸也是倾国倾城,让人一望,艳羡不已。
坐在马车上,素锦就叹气,“如果当初二小姐没有毁了县主您的脸,就您的容貌,那些个小姐见了也只有靠后的份。锦王世子也不会见了就对您大呼小叫,应该是跑到您身边来跪舔。”
陆贞贞拿出荷包里的铜镜照了一下脸,疤痕狰狞,从耳际一直延伸到嘴角,还是那样逼真,如此很好。
“皮囊而已,再美的盛世容颜又能留住人心几日。”前世她入宫时,还不是最美好的年纪,最是催弹可破的姿容,也不过是一年的新鲜,就进了冷宫。
车内好半晌又没了声音,素锦见县主不开心也不敢再多嘴,倒是红绸问了出来,“平日见您喜欢带着六初,小丫头也激灵,今日怎么将她留下了。”
陆贞贞的身子随马车前后摇晃着,视线落在窗外,“她最近过于得意,我怕她跟来,遇事不知收敛。”
红绸不知陆贞贞有读心术,任那人心思藏得再好,她想知道,只要用心就能探查得出,而这一招,也只在琰的身上失灵。六初与人有情这事,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她没有约束是一回事,以后办事要不要再带上六初,她都会斟酌一下。
素锦听了主子的话,立即正襟危坐闭紧了嘴巴,县主虽然不会管她们,可心里主意大着呢,卖了画家姐妹前,不也一点征兆没有吗,她可不能怠慢了。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五里多路,终于来到西郊外一处密林前。这个季节,别院前的桃林花都落了,低矮的桃枝上结满了拳头大小的桃子,显得更加幽静,冲满情趣。
陆贞贞到来时,马车已经停满了小道两侧,一辆四轮双骑马车上同时下来一对母女。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仇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柳家母女。
柳琼瑶一眼就看到低调出行的陆贞贞,当下就走了过来。
“陆贞贞你知道这是哪吗,你竟然也来参加。”
第306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贞贞很想当身边人为空气,可是不行,进别苑的路被挡了,只能没好气地道,“柳小姐,好狗不挡道,让开。”
柳琼瑶还没说话,跟在后面上来的柳云氏当下炸了,“放肆,哪来的野丫头,敢口出恶语对我家瑶儿。”她抬手就准备打人。
手腕被红绸死死箍住。
云碧洁道:“大胆,你知道我是谁,敢拦我!”她急赤白脸地训斥着。
陆贞贞冷笑,“新晋升的三品怀化将军夫人,您这是想仗势欺人吗?”她说完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地一声,府前小道两侧的小厮、车夫将这声音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侧目看过来,都不敢置信,三品将军夫人被人当众扇了耳刮子。
这热闹谁不瞧啊,于是一双双眼睛都瞟了过来,而被打的柳云氏也懵了,她可是堂堂新锐怀化将军夫人,眼前这个丑女竟然敢打她。
“你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
柳琼瑶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随即反应过来就要给母亲讨回公道,“陆贞贞,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你竟然敢打我母亲。”
有红绸在,哪能让她得了手,一个用力将柳云氏掷开,反手就将柳琼瑶给按弯了腰,当下发簪都掉了下来。
“啊!”柳云氏慌得大叫,现在她知道红绸这个丫头是个厉害的,女儿的发髻要是在这就乱了,今天这宴会就别参加了。
“放开,放开啊!”
陆贞贞淡淡地撇了她一眼,“柳夫人,下次再跋扈前,看清局势,别再做吃亏又丢脸的事。”
陆贞贞带着素锦捧着匣子慢步到了别苑门前,那守门的家奴都看呆了,连请帖都忘记看了,侧身就将人放了进去。
红绸见县主进去了,用力一箉柳琼瑶,抬步跟了上去。
柳琼瑶发髻松散,被人按趴在路边,感觉脸都丢光了,含着一泡眼泪过来,“母亲,咱们回府吧,脸都丢尽了。”
柳云氏看了一眼周遭,“丢什么人,一群低等的下人,看到了又如何。一个孤女也敢对我们给下脸面,今日不找回这个颜面,我不姓柳。”
柳琼瑶一百二十个不愿意,被她娘生生给拉拽进了府。
安娴长公主身边有个得脸的情柔姑姑照料府上大小事务,今日各府前来的贵妇也都由她来接待,府外发生的一切她自然也看到了,接柳氏母女入府时,笑脸上前,客气又疏离道。
“柳小姐这是怎么了,公主面前可不能失仪,由奴婢着人带您下去整理妆容吧!”
柳琼瑶见事已至此,干脆一把抓下头上摇摇晃晃的发簪,愤恨地道:“陆贞贞,我今天跟你没完。”
陆贞贞高仰着下巴,冷着一张小脸往内走,素锦紧张地跟在后面小声道:“县主,您不是说要低调吗?”这低调的是不是太张扬了。
“欺负到头上来,再低调也会被人知,不如打脸回去。”
素锦不说话了,好吧,有时候县主身上有一种她说不出的气势,让她都不敢回嘴。
红绸追上来应声道:“县主说的是,有些人,你越敬她,她越不要脸,不如打回去,不过是一个三品将军,县主背后也有人。”
陆贞贞侧眸看她,红绸本意是,不管是谁,门主都是您的强大靠山,现在想想,这话她不能说啊,门主前几日想不开,自己把县主得罪死了,她怕提了,再惹县主不高兴怎么办。
于是改口的特别快,“县主可有护国大将军做靠山,大将军可是一品,随随便便下个调令,柳骁鹤就可以到苦寒之地镇守去。没了男人在身边,他们柳氏母女还怎么嚣张。”
陆贞贞想着,这倒是一个好主意,舅舅可能并不知柳家人对她们母女做了什么,等舅舅回京都,倒是可以将此事透露给舅舅一二。
“今日不知舅母可来了,说来也是我的不对,这么久了,做为晚辈都没有去府上走动,舅母应是怪罪我了。”
红绸道:“您也是一直忙着脱不开身,宴请结束后,您再去府上拜见一下也不晚。”
陆贞贞点头,三人闲话间,下人已经将她们领到了今日举办宴席的后罩楼庭院,长达一百五十米的二层后罩楼庭院十分庞大,前院摆了二排条几,几上已摆了好各色小食,院中早已坐满妇人三五闲谈。
年轻的小姐聚拢在硕大的瞄金紫铜双耳五福鱼缸前,对着那两只缸中的金鱼投喂鱼食,嬉细笑闹,院中好不热闹。
陆贞贞才从游廊拐角露面,有人认出她,当即笑容僵在脸上,推了推身旁的伙伴。
“她怎么来了?”
“哎呀,这不是荣华县主吗,脸皮可真厚,竟然敢到这种地方来!”
“就是,太不要脸了,皇上赐了她那么好的婚事不知足,还红杏出墙,偏还被人当场逮到,我要是她,可没脸出来走动。”
陆贞贞耳力好,哪怕隔着几十步的距离,这些悄声说的话如同半丝遮拦都没有,一字不露的落得她耳朵里。
红绸也冷了脸,只有素锦茫然地跟在一旁,“县主,那些人看咱们的眼色怎么怪怪的?”
能不怪吗,就差当她是粪坑里的石头躲着了。
陆贞贞面色平静,如没听到一般,由着引路的侍女向自己的坐位走。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到了近处,就连素锦都听到了。
“瞧啊,她竟然走过来了,脸皮还真厚。”
阎初雪也站在众女身前,原本被簇拥着,这会见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斥责一句,“你们又没有当场看到,捕风捉影的事情还是不要议论的好。”
“阎小姐,您可是咱们这些贵女当中的骄傲,大家都以您马首是瞻呢,您怎么能替那种人说话呢!”痛绿色衣裙少女不满道。
阎初雪耳尖微微泛红,她不想与这些自称贵门千金谈论陆贞贞的坏笑,可又不好公然替陆贞贞说情。干脆垂了头,不再做声。
刚刚说话的铜绿裙女子以为自己占了理,于是话音更大了,“昨日母亲才参加完安国公府的宴请,大家都说,荣华县主六亲不认,为了摆脱另外两房亲戚,搬家的时候都是消无声息连夜搬走的,丢下一群无依无靠的庶妹,任由她们没吃没穿。”
“天啊,这种连亲戚都不认的人怎么坐在我身边,像她这种自己躲起来过好日的冷血又下贱的女人,离近了都能被带坏了名声。”
一身青莲色衣裙的女人道:“远不止呢,昨日我母亲也去了安国公府,听御史周夫人说,因为她的冷血不念亲情,逼得陆家三夫把几个年幼的孩子都送了人,养不下去了。那可是她嫡亲的堂妹啊,都姓陆。我以为她也是因为日子不好过,才会这样自私。可你们看看她今日的穿戴,拿出哪一件不得值个千八百两的,她可真狠毒啊。”
陆贞贞已经被安置坐到了离主座位很近的次位上,才坐定,周身原本坐下的贵女竟纷纷起身离了席。
第307章
凭什么这样说
周围的指指点点越来越不加遮掩,无论是讽刺厌恶的眼神,还是挖苦恶毒的话语,都冲着陆贞贞直接说,没有顾及,没有遮拦。
陆贞贞依旧身姿坐得笔直,一脸淡然,端庄有度,面不改色,只是广袖下的手无声握成了拳。她来之前就有心里准备,事到临头,想撑过去没想到这样的难。
素锦赤红着一张小脸站在身侧,几次想替主子说话,都被红绸给压住。
“这里不是我们能讲话之所,主子受不住自会带咱们离席。”
素锦都要气哭了,“可县主明明不是那样人,她们凭什么这样说。”
这时,空空的四下条桌前坐下一身盛雪的姑娘,陆贞贞侧头,是阎初雪。她挑眉微讶,发觉阎初雪虽然就近挨着她坐下,耳根却是一直赤红着,想来心中也是挣扎,如此,陆贞贞好心地没有与她打招呼。
阎初雪却是硬着头皮对那说话的两个女子道:“庄姑娘、于姑娘,传闻止于智者。昨日孙太少夫人也说了,安国公夫人不该四下传闻这些不堪的谣言,降她身份,也薄了她的福份。”
庄姑娘是詹事府府丞之女,家父官职六品,当今万岁是太子嫡子,自己却没有入主过东宫,所以詹事府官职都成了闲散职员,阎初雪发了话,庄秀莲惹不起,当即不情愿地闭了嘴。
一同说陆贞贞坏话的还有一名身穿青莲色衣裙的少女,此女是平章正事幺女于佳惠,她父亲官职从一品,比阎尚书还要官大一级,所以并不给阎初雪面子。
“初雪,咱们可是多年的好姐妹了,你怎么在这个时替她这种人说情。要是没有这些事,能传得沸沸扬扬,我相信无风不起浪。”
阎初雪不吱声了,坐在隔一张桌的孙心怡捻起桌上的茶盏放在嘴边抿了一口,闲适地道:“这些好像并不是传言呢,前些时日,陆家三夫人在凤凰大街上当街叫骂,可是多少人都听到了。听闻她叫骂的那家府宅,正是荣华县主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陆贞贞看向孙心怡,“孙小姐,上一次被人耍弄利用的滋味可好受?聪明如你,还是这么喜欢偏听偏信啊。”
孙心怡脸色不好看,上一次在一品天下司徒凤娇利用她们几个对付陆贞贞的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难堪,她轻哼了一声,将茶盏落下。
“不存在的事,我自然不信。可那许氏是你至亲,能当街如此辱你,你敢说不是你逼她活不下去吗?”
陆贞贞一脸正色,“公道自在人心,她叫骂得再欢,我不是她口中之人,自无愧于天地,更不觉得自己凉薄。”
长公主这时已经由人搀扶着从后罩楼里出来了,刚想说好一句无愧于天地,就听到有人比她更快地接了口。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树不要脸,必死无疑。陆贞贞,你一个罪臣之女,机缘巧合下得了宫里娘娘的青睐赏了一个县主名头,真的就觉得自己高贵的配坐在这里了?
这可是安娴长公主的宅院,请的都是品行端庄、知书达理的夫人小姐来赏荷、过女儿节,你这种,礼义廉耻都丢尽的人,是把左边的脸皮撕下来贴到了右边脸上,一边不要脸,一边二皮脸的坐在这里的吗?
我真怕与你这种人坐久了,这满园未出阁姑娘的名声都被你给牵累了。”
柳云氏帮着女儿重新打理完妆容才出来,看到陆贞贞被人攻击,怎么可能不加上一脚,当下将话说得难听至极。
她自得其满地骂完,环饲四周,因着她家男人近来正得重用,有几位见风使舵的夫人立即站了起来,其中就包括庄秀莲和于佳惠的母亲。
“柳夫人说的是啊,像她这种名声如苍屎的女人,怎么就能厚着脸皮坐得这般安稳的。”
“就是,咱们得好好问问长公主,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请柬,听说她自己开了铺子,赚了不少不干不净的钱,不会是花钱买的请柬混进来的吧!”
饶是陆贞贞心理素质再好,心智再沉稳,被人厌恶嫌弃到这种地步,孤立无援,也是坐不下去的。但她不能走,逃避只会让她的名声更加不堪,只会让那些以讹传讹的人对她更加肆无忌惮的诬蔑。
“不知两位夫人是哪位府上的。”陆贞贞看向一脸麻子,还有一脸包的两位夫人,果然人丑心恶,面由心生。
一身百草霜色绸缎夫人扬高了下巴道:“怎么,问我是哪个府上的,打听清楚了想报复我吗?我是平章正事于府的夫人,我家老爷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你报复。只是没想到,你这丫头小小年纪,这般心机,安国公夫人那么好脾气的人都能被你气到流了产,失了好不容易盼来的男丁,你说你怎么那么狠毒呢。”
陆贞贞闭了眼睛,竟忍不住笑了,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现在是有的没的罪名都往她身上波啊。不过也好,起码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了。除了司徒凤娇这个明面的,还有杜氏那个幕后的。
于氏自报了家门,庄氏也大了胆子,两人和他们的女儿一样,爱出风头,又没有脑子。
陆贞贞道:“报复称不上,只是有朝一日两位夫人发现您今日辱我的这些传言都是错的时候,我要你们亲自登门磕头认罪。如此,我陆贞贞大度,就当一切没有发生,如不然,我会铭记于心,必报今日你们母女羞辱我之仇。”
庄氏脸色变了变,向于氏身后靠了靠,柳云氏却是啧啧出声,“哎呦,好大的口气,好了不起的本事呢。你向二位夫人报仇,不说你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那样不堪,就算冤枉了你,你怎么报复我们啊?找你舅舅吗?大将军可是光明磊落之人,他这是忙,不然回了京都知道你是如此品行败坏,怕是早就不认你这个外甥女了吧。不然,你的舅母怎么从来不出来照拂你一二啊!”
她说着,似不解气,对着陆贞贞身上用力地啜了一口,“呸,还向我们报复。还跪下求你原谅,我看你是做梦呢。”
柳云氏一时张狂得意过了头,忘记了这是哪里,一声严厉的喝问声传来,当下惊得云碧洁出了一身冷汗。
“柳将军夫人好大的威风,竟然在本公主府上对本公主请来的娇客如此不敬,你是对本宫不满吗?”
第308章
本宫不该请荣华县主?
柳云氏被喝骂出了一身的冷汗,随后转身冲着声音来源处做了万福的姿势,“臣妇柳云氏参见长公主,臣妇不知陆贞贞是长公主您请来的,还以为她是花了银钱买了请柬私混进来的。”
陆贞贞白了她一眼,眼神当中写着蠢货。她以为这样说就可以不得罪长公主了?
果然,长公主当下冷笑出声,“柳夫人,这可是莲花湖别苑。虽然父皇离世后,这三年我是显少出来走动,可我这莲花别苑,又岂是用钱就能买到请帖随意进出的地方?”
柳云氏垂头不语,眼神却是斜着往它处看,显然是被当众斥责了,心下不服。于夫人和庄夫人刚刚可是和众人一同批判陆贞贞的,这会见长公主出来问责,不得不替柳氏说情。
“参见长公主,今日这事也怨不得柳夫人恼火,长公主您不了解荣华县主为人,给她请帖定然也是看在她的身份。可是大家伙不忍心您被她这种人骗,这陆贞贞不孝、不义、不贞,无德无礼,实在是抬举不得。”
于夫人一副大义凛然的气势,与众人同仇敌忾的样子,大有长公主您邀请她,那就是大错特错。现在知道了,还不将人轰走?要是不轰,她们可要走了。
长公主由避尘扶着坐到主位上,她用微微上挑的凤眸环视众人,声音冷冷地道。
“你们是都觉得本公不该请荣华县主?”
刚刚咋呼得欢的人一时沉了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还是柳云氏先开了口,“此女作风不正,朝三暮四,先是与锦王二公子生情,又与太师府顾公子有染,哥哥妹妹的关系闹得沸沸扬扬。陆震生没倒之前,她在府上与众多姐妹没一个处得来,陆家散了,又冷血到绝了与全族的亲人来往。这种连骨肉血亲都不放在眼里的女子,小小年纪就只知道阿谀奉承对她有用的人,如此德行,难道不该轰走吗?”
长公主冷冷笑了一声,这柳氏的嘴可真毒啊。
要不是及笄那日她亲眼所见陆贞贞侍奉半瘫祖母,买下发卖的四个庶堂妹,她也差点被这些人的谣言给骗了。什么是众口铄金,就是一个人说不见得是真的,全都这么说,假的都成了真的。
司徒婉容看了一眼陆贞贞,见她虽是笔挺着脊背坐在那里,脸上淡然无惧,可是眼圈却是红红的。小丫头这是受了委屈没处倾诉,在自己强忍啊。
她欣赏的小姑娘,怎么容得他人放肆。
长公主面无表情地道:“柳夫人说得如此义正言辞,你做调查了?”
柳云氏不解,“这还用调查?满大街都这么说,她陆……”
“放肆!”砰地一声!
长公主右手直接拍在桌案上,茶盖碗被她的大力直接震了下来,滚到桌子上转了一圈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柳氏的话被长公主的怒火吓到生生拤在喉咙里,当即成了哑巴。
“无凭无据,只凭道听途说就敢在大厅广众之下编排一个未出阁少女,柳夫人,你也是为人母亲之人,如果别人如此议论柳小姐,你将是何种心情。”
柳氏完人不在乎这种比喻,她的女儿怎么可能这样被人议论,她的琼瑶可乖着呢。
“长公主,我这话也不算是无凭无据啊,臣妇的大姑姐就在陆府做姨娘,陆贞贞与陆家众姐妹不合这都是事实,臣妇可无半点虚言啊!”
陆贞贞站了出来,她不畏众人厌恶的目光,直接来到云碧洁面前,“柳夫人,你说我与陆家姐妹不合,与谁不合?之前的陆二小姐陆轻柔吗?”
柳云氏当即拿了帕子抹眼泪,“那可是你二姐,你竟然连一声称呼都不叫,可见你对她的感情淡漠程度。你当了县主,现在好不风光,可轻柔受不得家族突变,难过得自尽在闺房。要是你对她好些,她会轻生?可怜她生前才情相貌是那般一等一的好,又是京都第一才女,就这样小小年纪香消玉殒,想想就可惜。而你凭什么过得这样好!”
这云碧洁也是个戏精上身的人,前面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后面忽然像夜叉上身一般,就差要张嘴咬两口人了。
可惜?陆轻柔死前可是有了身子的,她不死,未婚生下孩子,也不会有好下场。如果不是柳氏母女对她母亲下手,她至于鱼死网破提前报复?
原本她还计划着,陆轻柔有孕曝光出来,只配配个低贱的小厮嫁,让她痛苦一辈子呢。
陆贞贞却是冷着一张小脸,没有半分惧色,一步步上前质问,“你说我苛待陆轻柔?这京都人谁不知我是在乡下长大,不受父亲疼爱的孤女。我母亲堂堂相府正妻,被困在西跨院六年,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不能照顾,都是因为柳云枝以姨身份从中作梗,我能力苛待她吗?你指责我与姐妹半系不合,我为什么要与和我半点血源关系也无,鸠占鹊巢十六年的木轻柔关系和睦?柳夫人,难道你不知道,当年的相府二小姐,其实是柳云枝和他那低贱的表兄生的孩子,跟本不是我父亲的骨肉。”
哗,话一出口,语惊众人。
原本这是陆府的家事,不能外扬。可如今,陆家已覆,陆震生都死了,她为什么要替一个姨娘遮掩丑事。
陆贞贞不能指责陆震生宠妾灭妻,陆震生再不好,那是她血源上的亲生父亲,她不能说。
但柳云枝不同,她就是一个阴沟里的老鼠,想躲在暗处害她?那她就要这只老鼠的靠山都厌弃她,鄙夷她,以她做下的种种事而不耻。没了柳家的相帮,她陆贞贞倒要看看,柳云枝如今一无钱,二无色,拿什么来报复。
陆贞贞一翻话下来,柳云氏和柳琼瑶当即被一群好事的夫人给拉扯住,一个个八卦地问她们。
“柳云枝当真这样不要脸?陆轻柔当初不还冒充相府嫡女吗,原来她只是一个野种啊?这般不要脸,自尽也是因为没脸活着吧?”
“天哦,这陆家可真热闹啊,这帐一出一出的,戏都看不完呢!”
柳云氏被拉扯得恼了,当下喊了一声,“陆贞贞,你编排造谣也说得靠谱一些,你二姐人都死了,你还这样诬蔑她,你良心呢?”
“你问我良心?我说的全部是事实,涉及不到良心。如你不信,我们现在就把柳云枝叫来,你可以好好问问她的良心呢?她是我父亲的宠妾,却年年都与那木春河苟且,明目张胆地收木春河送上来的孝敬给她们共同的女儿穿戴吃用。你们柳府那时还没现在的风光吧,是不是也吃用了木春河送上来的不少好处呢?”
柳云氏心里发虚,因为她知道木春河,当年柳家还没发迹前,的确没少拿木春河送过来的好处。
可她不能承认,“那又如何,我们是本家亲戚,相互之间有走动再正常不过,你这样诬蔑长辈,你天打雷劈。”
“诬蔑?天打雷劈?那我可真的要问问老天爷开眼没,因为我陆贞贞问心无愧!她木轻柔为什么要寻死,因为她受不了自己是私生子的名头,柳云枝为什么躲起来,连你们将军府都没看见人影?因为她丑事暴露那一日,被父亲生生砍断了手。你不是想要证据吗,当年父亲的姨娘桂氏还在,她可是亲眼看到一些事,要不要我们都叫来问问呢?”
第309章
本宫信得过
陆贞贞的态度太强硬了,就算她此时说的不是真的,柳云氏都不敢和她扛了,因为她觉得,柳云枝定是做了不要脸的事情,不然她不可能躲到现在都不敢出来回娘家。
陆贞贞却是没有饶过她,继续逼问。
“我可以找证人,那你呢,刚刚柳夫人编排的我的那些罪名,你的证据又在哪?”
柳云氏被陆贞贞的话逼得一步步后退,退无可退时撞到了桌子,后面坐着的恰巧是太傅的儿媳妇孙齐氏。
当下,云碧洁如抓到救命稻草,忙问,“孙夫人,刚刚您不是说看到陆家三房那个许氏当街骂人吗?您怎么不说话了?”
孙齐氏可不傻,看脸色也知道长公主是要罩着陆贞贞的,不然也不会亲自下请帖邀请人来,偏这个蠢货还在这硬扛。
“本夫人是看到了,可许氏一人的话未必全可采信,如要证据,不如叫来与荣华县主对峙一下,是黑是白,大家也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