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皮肤不算白皙,五官没有特色,黑发黑瞳,眼角有着淡淡的细纹。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下面,挂着两道黑眼圈。
城外城,没有人会对这张脸感到陌生。
“你......你是......”酒保结结巴巴地说。
林傲抬起了自己那张价值两百万的脸。
这张脸,和通缉令上的脸一模一样,也和黑山白鸟佣兵团官方页面上的脸一模一样。
黑山白鸟的创立者,公认和教会作对的疯子!
酒吧里的人一哄而散,夺门而出。
酒保崇拜又畏惧的看了一眼林傲,激动得浑身颤抖,她比那些无知的异能者更清楚黑山白鸟的实力。
“让乌托邦出来。”林傲用指尖点了点吧台的台面,伸手从操作台上拎起了一瓶调酒用的原材料,看也不看地倒在了干净的杯子里。
她端着杯子凑到脸边,轻轻地嗅了一口,闻到了属于柠檬的清香。
“我的耐心有限,只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林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十分后悔地咽下了浓缩柠檬汁。
“我这就去。”酒保噌一下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酒吧的地下室跑去。
林傲沉默地给自己倒了三杯凉水,冲淡了自己嘴巴里的酸味。
一分钟不到,乌托邦、刺头、影子,三个人在林傲面前整齐排列。
林傲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影子。
真难得啊,居然从角落里出来了,正大光明地走到酒吧吧台前了。
“跟我走吧。”林傲没有任何铺垫地对乌托邦说。
乌托邦脸色一僵。
她知道自己只是暂时离开了同洲市异管局的监控,也知道自己必然要回到监狱......但为什么是这一位来带她回去?
从逻辑上来判断,异常事件的背后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
乌托邦习惯性地分析了起来,刺头和影子互相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又不敢草率地开口。
“五、四、三......”林傲彬彬有礼地数起了倒计时。
她没有说威胁的话,不过没人敢等她数到零。
“我跟您走。”乌托邦没有任何犹豫地说。
林傲淡淡地瞥了一眼乌托邦,随意地朝着一间包间走去。
“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还是您找我有什么事?”乌托邦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问。
“异管局给我的任务文件上,我本来该在后天出发回去。”
林傲没有说话。
她也不能说话。
故弄玄虚,比直截了当地说出真相更有用。
人类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更愿意相信自己调查到的内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选择与判断。
林傲不能直接告诉夕阳红,教会即将在同洲市内推动归原计划,而这个计划最终将波及到城外城所有人,所以你们必须和异管局合作。
她如果这样说,夕阳红反而要怀疑她背后的真实目的,抗拒合作......即使她代表着黑山白鸟也一样。
所以,林傲只表现出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感t?觉。
她要让夕阳红的人不安、忐忑、焦虑,疑神疑鬼,同时她还用【蒙蔽】,对夕阳红的三个人进行了轻微的引导。
这会让她们在思考时,忍不住怀疑教会暗藏着什么毁天灭地的阴谋,在调查时,更注重教会的动态。
最后,林傲会让杜崇明配合着制造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让夕阳红的人尽快发现真相,并通过夕阳红发现的这一系列线索,取信城外城的大多数人。
林傲带着乌托邦进了一间封闭的房间,带上门,一拳打晕了乌托邦。
她拎着晕过去的乌托邦,捏碎了两片羽毛,消失在了酒吧的包间里。
守在门外的刺头等了又等,等她鼓起勇气敲门时,却发现这扇门根本没有关紧。
门朝着里面打开,露出了空无一人的房间。
“老大”刺头悲愤地说。
第
74
章
教会在她们心里太恐怖了
同洲市,
一处没有监控的死胡同巷子,两道接近于无形的模糊身影从角落浮现,几秒后,
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而具象。
白色的羽翼在林傲身后轻轻拍打,随后散成点点白光消失在空中。
林傲随手把乌托邦丢到了地上,给她拍了一个治疗。
昏迷不醒的乌托邦在地上滚动了一下,眉头逐渐舒展,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等看清周围的事物后,全然陌生的街景让她的眼睛咻一下睁大,猛地翻身站起。
城外城的建筑构造和同洲市的截然不同,因此乌托邦一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同洲市......她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已经回到了同洲市。
黑山白鸟,
恐怖如斯。
“回监管区去。”林傲对苏醒过来的乌托邦淡淡地说。
她很注意自己的用词,用的是更加官方的“监管区”,
而不是掺杂着个人情感的“监狱”。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细节,
但林傲既然在扮演不同的人设,她就不能只改变自己的外貌和装扮,
更要在习惯和行动上,对不同的人设加以区分。
林傲现在所扮演的是自己最重要的角色,
是未来要反复登场的角色,
更是她原本的那张脸。
因此她格外用心,不只是用词,
连语气、停顿,
甚至呼吸的频率都和以往有所不同。
乌托邦显然对林傲的用心一无所知,并不知道站在自己眼前这位高深莫测的黑山白鸟创始人,已经从头伪装到脚,从内伪装到外。
面对林傲的吩咐,
她毕恭毕敬,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识趣地说:“好的。”
不等林傲再催促,乌托邦朝着巷子外走去。
......居然就这么走了,你们搞情报的不是应该再试探一下吗?你这个情报头子一点都不专业,怪不得被异管局的人抓起来。林傲用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着乌托邦离去的背影,正考虑着是否该适当地透露一些内容,加快她们的调查进度,却见到已经走到巷子口即将拐弯的乌托邦一个转身,快步跑了回来。
林傲表情不变,微微侧脸,用细微的肢体语言无声地表露出自己的疑问。
“对了,还有件事。”乌托邦说。
......果然,你不会轻易放弃从我这里打探消息的。林傲略感欣慰,准备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我该如何称呼您呢?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对您有所冒犯。”乌托邦说。
其实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乌托邦其实很想知道大佬为什么突然带她回到同洲市,但她不敢贸然开口,刚才在酒吧里她已经问过一次了,大佬没有回答她,她就不应该问第二遍,刚刚转身时酝酿出的勇气已经消失了,话到嘴边换成了另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说不定这位大佬只是顺路去城外城杀杀人,顺手把她带回同洲市。
也有可能是同洲市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她这样的关系户需要尽快回到监狱里,监狱无非和异管局或者教会有关,不管是哪一方出了问题她都惹不起,最好乖乖缩在角落里降低存在感......
乌托邦不停脑补着。
林傲深深地看了一眼乌托邦。
她很确定,自己用【蒙蔽】对乌托邦进行了轻微的引导,让对方会不由自主地怀疑教会暗藏着巨大的阴谋。
就算是这样,乌托邦也没有丝毫打探教会计划的意思,反而对黑山白鸟创始人的代号颇感兴趣。
城外城的佣兵团,她们对异管局有着深深的恨意和忌惮。
而面对教会,她们根本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教会在她们心里太恐怖了。
“黑山。”
林傲冷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蒙蔽】了乌托邦的视觉,让自己在她眼中突然消失,伪装出了空间跳跃的假象。
“诶?这就走了吗?”乌托邦对着眼前的“空气”愣了一愣,随后挺直腰背。
“黑山......一个姓黑,一个姓乌,这就是缘分啊。”
林傲:“......”
仗着乌托邦看不见,她肆无忌惮地翻了个白眼。
乌托邦在看似无人的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摸出自己的手机,用加密通讯给刺头报了个平安。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着,鬼鬼祟祟地朝着外面走去。
林傲不远不近地跟在乌托邦身后。
乌托邦大着胆子走到步行街上,先是排队买到了一杯加了珍珠的营养液。
她满足地嚼了嚼平时吃不到的珍珠,奇怪地看了眼店铺。
这间售卖营养液的店铺是连锁店,生意很不错,但它的招牌菜单上,百分之九十的营养液都标了售罄的字样。
现在是下午,生意最好的时候,这样的情况不应该出现。
乌托邦站在店门外吸着营养液等了几分钟,随后注意到店铺的后门打开了,店员把成箱成箱的营养液搬到了一辆悬浮车上。
“悬浮车搬货......?”乌托邦透过打开的车门,看到里面已经塞满了箱子,看起来它不止搬空一家店。
同洲市内的车辆是受到管制的,居民外出大多乘坐公共交通,或是骑车。悬浮车的车牌需要治安局或者异管局签发,而且悬浮车只能在同洲市内通行,一般情况下无法开出同洲市。
“异管局和治安局在囤积营养液吗。”乌托邦无声地说。
她看着悬浮车已经装满物资,逐渐升空,朝着出入服务站的方向飞去。
悬浮车是直线飞行的,而且它已经装满了......这个方向,唔,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乌托邦心想。
任何时候,官方屯粮都是一个不利好的信号,而且异管局居然在城外屯粮,这更不可思议了。
乌托邦心事重重地捏着营养液的杯子,走到了步行街的另一边。
每一条繁华的步行街上都有枪支专卖店、防弹衣定制铺、机械义肢设计中心、心理健康疗愈室。
而这一条街上......
枪支专卖店和防弹衣定制铺已经空了,机械义肢设计中心人满为患,但不是来定制义肢的,而是来拆卸的。
安装机械义肢以后,需要定期的检查与微调,因此机械义肢中心总是人来人往,不乏治安局和异管局的人出没。
乌托邦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见到排队拆义肢的场景。
那些身材健硕,带着杀伐气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客户们全手全脚地走进义肢中心,缺胳膊断腿地从里面走出来,或者坐着手动轮椅出来。
“这是怎么了?义肢中心要倒闭了?义肢爆雷了?没有听到类似的传闻啊。”
不详的预感在乌托邦心头萦绕,她没有在步行街上过多停留,走到了街口。
这条步行街的尽头是一个分叉路口,朝左边走,是回监狱的方向,朝右边走,那里有一座小教堂。
乌托邦的脚步踌躇了。
跟在乌托邦身后,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羽毛认真研究的林傲看了眼乌托邦。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你犹豫纠结了......
林傲的手指微微一动。
乌托邦大步朝着右边走去。
噗通、噗通、噗通,她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很沉重,直直地往下坠着。
路的那一边,仿佛有什么东西让她恐惧、害怕,不愿面对,但她的身体又被一股无端的力量推着往前走。
乌托邦看到了一座小小的尖顶教堂。
纯白色的外墙上,用红色的字迹写着,神国近了,应当悔改。
透过打开的小窗,她看到里面站着好几个穿着深色教袍的人。
这只是一座很小的教堂,平日里,只有一个主教在这里值守。
乌托邦往后退了一小半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画面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很想离开这里。
“哈喽。”一个带着明显外地口音的声音从乌托t?邦背后传来。
她浑身僵硬地转身,看到了一个穿着深色教袍的女人。
深色的教袍。
“啊啊啊啊啊啊。”乌托邦跳着脚飞快地跑了。
穿着深色教袍的林傲漠然看着乌托邦逃窜的背影。
只是在小教堂外远远看上一眼,就吓成这样。
城外城的这些雇佣兵,真的能帮助异管局对抗教会吗?林傲缓缓打上了一个问号。
“尽人事,听天命吧。”
林傲叹了口气,脚跟一旋,回到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脱下教袍,把它塞回镜子里,再用右手在脸上轻轻一滑,改变了自己的样貌。
随后她缓了几秒,朝着乌托邦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她得确定乌托邦会把自己发现的一切传回夕阳红。
乌托邦跑到了商场的卫生间里,她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凉水呼到脸上,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眼底已经满是血丝。
“......”乌托邦撑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等着身体里那股难以遏制的颤栗停下,才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抽了一张面纸擦了擦脸,随后走进了厕所的隔间,锁上了门。
林傲:“。”你肯定不是为了上厕所对吧。
她【操控】自己的身体往上漂浮了十几厘米,从开放式的厕所门上面,爬进了厕所隔间。
乌托邦没有上厕所,她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