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可奇怪的是,她喝不出那夜的味道了。至于为什么点这一杯,也许是侍应给她?看菜单时,刚好拿了这杯酒作为封面?的招牌。
也许吧。
虞宝意边看边修改综艺企划案,不知不觉间,墙上挂钟的时针走过九点。
尽管环境不似普通酒吧那样嘈杂喧闹,但一个人到这还抱着笔记本工作的人终归少见。三个多小时,来来回回过来五六个男人想邀请虞宝意过去喝酒,都被一一婉拒了。
又来一人,突然轻拍她?肩膀,一次她假装没察觉,又拍一次。
虞宝意扭头,没等?那人说话,直接拒绝:“不好?意思?啊,我不去,我还有工作要?忙。”
来人怔了两秒,旋即说了声抱歉,转身离开了。
她?戴回蓝牙还没两分钟,又一道影子自头顶罩下。
虞宝意敲键盘的指尖适时停下,她?屏住呼吸,等?那人叫她?,或者拍她?。
戴蓝牙,耳机里还播放着综艺片段。
身后那人好?像说话了,两个字,但她?没听清,决定不理,希望那人知难而退。
谁知下一秒,她?耳边的蓝牙被人倏地摘下。
曲起的骨节触到耳垂,明明极不礼貌的行为,却莫名引起她?后颈一阵熟悉的酥麻。
“刚出院,在这喝酒?”
如潮退去。
霍邵澎站在她?身后,身位缘故,目光居高临下,压制感具象成她?不由自主攥起的手。
“霍、霍生?”
结巴了。
不待人邀请,霍邵澎自行落座于她?对面?,侍应上前,他只说要?杯温水。
虞宝意把另一只蓝牙也摘下了,视频按下暂停键,还不忘保存好?文档退出,免得一会发生什么意外。
“霍生……怎么来这里了?”
“来探望爷爷。”
“噢噢,那待几天?”虞宝意迫不及待的表情写在了脸上。
“最少三个月。”
虞宝意:“?”
温水送上,侍应礼貌地一声“请慢用”,刚好?穿插在虞宝意沉默的空隙中。
霍邵澎视线轻扫了圈桌面?,下一秒,竟直接把她?的Tequi
sunrise拿走,将那杯温水摆到她?面?前。
“谢谢。”
“为什么喝酒?”
“上两周还不够你放松的?”霍邵澎不屑遮掩自己了解她?行踪的事,“放松到进医院了,昨天才出院。”
虞宝意脱口:“你怎么知道?”
霍邵澎没回答,目光静下,凝视着她?。
她?突然浑身不自在起来,拧眉直言:“你派人来这盯着我了是吗?”
他漫不经心,似一点不将她?的不满放在心上,“宝意,是你先逃跑的。”
“我在这里有工作,不可能一直待在香港。”
“不可能一直待在香港,就?是提前结束假期吗?”
“我知道。”霍邵澎稍微变了下坐姿,身体稍稍倾前,“所以我来了。”
四?个字,让一脉电流从尾椎骨处炸开,以迅捷的速度游遍四?肢百骸。
她?一时失去反应力,呆滞地半张着唇,不知道该作何应答。
霍邵澎唇角似勾起了下,“现在还要?和我说,喝酒是为了放松吗?”
漆黑的睫羽纤细卷翘,原把虞宝意那双眼?睛衬得大而水亮,如今蔫蔫地耷下一半。平常用夹子固定到耳后的鬓发,今日也粗心地落了几根在颊边,看上去好?不可怜。
“你都知道吗?”虞宝意小声问。
“知道。”
“所以……”她?又止了声,头正着,但错到边上的眼?神已经昭示了她?想?做什么。
霍邵澎不动声色,没揭穿,“陪我走走?”
“好?。”
她?应得极快,直接收拾笔记本和桌上零零散散的东西起身,“我去买单。”
“我让人去。”
“……”虞宝意咬了下唇,“好?,谢谢你。”
走到外面?,虞宝意拎着的东西皆被一人拿过,那人恭恭敬敬用普通话叫了句“霍先生”。
酒吧坐落在一条内河边上,走出去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阵清凉的河风,还有晚九点仍然在工作的船只渡过,漆黑的河水犹如悬上一条惨白色的灯带。
她?酒醒了些,又似吹来阵涩意。
虞宝意跳过前因,她?信他知道,同时现在也没有那么反感他知道,毕竟不用她?再耗心力,揭开不愉快的事情。
“对。”
虞宝意脚步顿停,转身,口吻莫名有些委屈:“你也这么说?”
霍邵澎来时没有穿西服,出来时又把两侧袖子折上两道,因而他望上去,没有衣冠革履时那般拒人千里。
连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歪门邪道是个人选择,但我仅代表我自己,不会选择这样的合作伙伴。”
虞宝意眼?瞳往天空方向抬了一下,又略显慌乱地眨眼?,最后定在稍远的某一处,不具体地在看什么。
“霍生这样说,是安慰我吗?可我并没有好?受一点。”
霍邵澎如实:“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想?选择你,以及想?告诉你,不管遇到什么,你可以随时向我求助。”
第26章
拥抱
虞宝意不习惯在真正有困难的事情上向别人求助,
不管家?人还是朋友。
在这方面,她?是下意识远离家?人的,害怕关知荷将她?带到她?不想走?的路上。
那次向霍邵澎开口,
已经属于逼不得已下的选择。
但只是不习惯,
不是不喜欢。
尤其面对一位可以轻而易举解决她?当?前困难的对象,
以一种?诚挚又淡然的口吻同她?说:“是我想选择你。”
谁又会不心?旌摇曳,产生一瞬间的动摇?
“多谢你,
霍生。”
虞宝意依然看着?不具体的某一处,眼睫频眨,
语气却听不出?什?么不对劲。
霍邵澎一刻没转开过目光,
“我不是想听这个。”
她?歪了下头,喉头明显往下咽了一回,“还有我的老板,我和他大学时候就认识了,
他为了让节目拉到更多投资,
先?是稳住我,又让我跟宋青可竞争总制片的位置,最后关头以一种?正当?的理由放弃我,好吧,我知道他这么做有他的道理……”
一阵温度伴着?河风,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
虞宝意没有挣脱,感?受到衬衫下安静的,也许属于心?跳的搏动。
她?声音像无意飘落到悬崖边上的一片叶,抵抗不住来自深渊庞大的阵风。
这是她?深埋于心?,无法对朋友宣之?于口的秘密。
如果左菱和文殷知道,一定会不顾宋青可和秦书远,好则退出?《先?声夺人》制作组,坏则直接罢工。
她?们都做得出?。
作为朋友,她?不能让她?们做得出?这种?事。
霍邵澎第二次拥住她?。
这次,是面对面的,是她?在清醒状态下,自愿接受他的拥抱。
“我同意。”霍邵澎没有选择安慰她?而给出?有悖于自身观点的答案,“这个世?界没有谁必须选择谁,可是宝意,你可以让放弃你的人后悔。”
夏日,男士衬衫通常做得薄,因?而那汪从酒吧强忍到河岸的泪,仿佛带有重量,轻易浸入他的肩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做……”
后者回答时虽是反问,却是极温柔的,引导她?思?考的口吻:“真的不知道吗?”
虞宝意声道仿佛哽住,默然无言,只剩下轻微的抽泣声。
之?前考虑辞职,她?的确是因?为不想再被宋青可恶心?。可秦书远抛来的诱惑太大,做完这档节目离开,她?一定会是各大娱乐传媒公司乃至地方电视台争抢的香饽饽。
也许秦书远看穿了她?,从一开始就不想把《先?声夺人》交给她?,还费心?布了个局,让她?看清自己,天?行出?品的节目没有她?一样可以运作。
当?然可以。
现在跟着?宋青可的,全部都是和她?一起成长起来的人。
良久,虞宝意退出?他的怀抱,却没有站远,维持着?较近的距离。
“我可以辞职,背后有家?里兜底,随时可以走?掉。可和我同时进入天?行的那些人,他们有的要养家?糊口,有的在南城独自打拼,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跟我走?。”
“跟我走?的,我没法保证他们会得到一个比现在更好的工作,不跟我走?的,天?行只有我一个能上台面的制片人。这个圈子,见风使舵很快的,可能会没有人肯再给天?行做节目。”
她?可以让秦书远后悔。
但同时,她?可能会无意间伤害到共事多年的同事?*?
。
所以秦书远才会那么着?急,把宋青可推出?去,且不管她?用什?么手段,成为新的招牌。
而且她?招回来的三位新赞助商,节目播出?后,最终也会记到宋青可的功劳簿上。
霍邵澎很想伸手去擦掉虞宝意脸上的眼泪,迷蒙晕着?一层淡光,像透过水雾看她?,她?并无察觉。
“只为别人考虑?”
虞宝意摇了下头,“当?然不可能,我只是很难接受秦书远为人做事的方式,不代表我现在被他逼上绝路了,可能就是会为朋友考虑得多一点。”
当?然难逼,她?有钱有人脉有资源有能力,哪怕让她不带天行的任何一个人,单独做一档综艺,完全可以。
甚至……创一家?属于她?的公司。
虞宝意想过这个可能,但她?目前志不在此,只想做一个纯粹的制片人。
也杜绝自己变成第二个秦书远的可能,同时,创业还需要庞大的资金支持。
“所以你始终是要走?的,我猜得没错的话。”霍邵澎用指侧轻轻拭掉她?眼角残余的泪花,“而且伤害她?们的不是你,而是秦书远。”
她?竟一点不意外?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而且从始至终,她?也没解释过宋青可是谁。
他都知道。
“现在有一种既能不伤害她?们,也能让你解气,甚至让他们难堪,后悔莫及的方法。”
霍邵澎的声音与说话的内容,于她?而言,无疑是巫术诱惑的蛊咒,不动声色催眠着?她?的意志。
什?么方法呢?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可以采用任何一种?方法。
“我说了,多谢你,霍生。”虞宝意后退了半步,企图让自己清醒些,“但我不会……”
她?思?索短瞬,决定采用直白的言语:“我不会让自己像宋青可那样。”
“哪样?”
霍邵澎逼近一步,虞宝意察觉后,对这人的畏怕瞬间在头皮炸开,倒退的脚步略显慌乱,被他一掌捉住了胳膊。
“我、我……什?么哪样……”虞宝意突然很难找到合适的用词。
哪样?包养?
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霍邵澎没有放手,轻而易举与她?后退的力相抗衡,两人的身体维持着?一种?微妙的,眼神接近姿态又抗拒的平衡。
“哪样?你说呢。”他逼问道,眸色似能融入河岸深夜的晦冷。
虞宝意就差把耳朵捂起来,眉头拧成死结,万万不想听到他接下去说。
她?总觉得他们之?间也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是以她?的立场,该是主动打破这种?平衡,那句直白到叫她?难堪的话便是潜意识对自己有利的选择,可接下去的……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却错失机会,没说出?口。
“霍生。”
虞宝意两道眉蹙得更紧,不是为别的,而是他抓得她?的胳膊有点痛。
不知不觉用力了。
霍邵澎察觉,果断放开了她?,目光扫过她?纤细洁白的手臂,一道暧昧的红色指痕浮在皮肤上。
“抱歉。”
“没关系。”
客套的两句话。
经历了这个插曲,虞宝意的心?情说不上多云转晴,但至少不是放纵自己被他拥抱,与伏在他肩头哭泣的状态了。
她?想,她?那时候也许……只是需要一个肩膀而已。
而已罢了。
“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