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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那时候傅晚峒在国内远没有国外知名度高,直到短视频盛行,不少人用午夜emo文案和歌曲配上他的画,才逐渐让他从小众变成大热画家。

    还有博主兴冲冲地分享国外偶遇傅晚峒的视频。

    视频里傅晚峒杵着黑色拐杖,个子很高,走路一瘸一拐,后背却笔挺。

    当时正流行一部台湾电视剧,评论区不少人说这个背影像极了电视剧里的男主角。

    里面人很多,沈枝意跟林晓秋原以为自己碰不见傅晚峒。

    哪知道走到二楼,就碰到了本尊。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的妻子穿着浅色旗袍,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步调很慢地在看他的作品。

    远远看去唯一的感受就是恩爱。

    沈枝意和林晓秋没打扰他们。

    两人站在拐角静静地看了会儿,然后默默下了一楼。

    这时候沈枝意的手机忽然响,来电的是把她拉进黑名单的沈如清。

    沈枝意停下脚步,站在台阶边缘,让开中间的路,轻声喊了句妈。

    那边沉默片刻,似是原本没话要跟她讲,但又不得不讲,好半晌才问她,“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问得沈枝意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沈如清一字一句地问她,“你怎么了,你前男友的妈妈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你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吗?”

    她是在早上接到张正梅打来的电话,那边倒是礼貌客气,问她是不是沈枝意的妈妈。

    沈如清在外人面前不会表现出自己和女儿之间的矛盾,问张正梅有什么事。

    张正梅笑着说也没什么大事,说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周梓豪,一个叫周柏野,小儿子沈如清大概率见过,前段时间刚不懂事地拎着礼物擅自去了她家,但是大儿子她应该是没见过,是个玩赛车的,经常在国外跑。

    沈如清皱着眉头打断她,问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张正梅似是没料到沈如清如此强势,愣了一下,才说,她的大儿子和小儿子不懂事,都跟沈枝意有一段,张正梅说自己不好意思,觉得没教好儿子,影响了沈枝意的生活,才特意给她打来电话表示歉意。

    沈枝意没想到周梓豪的妈妈会给沈如清打电话,更不知道她是怎么有的沈如清电话。

    她跟周梓豪还在一起时,去见张正梅,张正梅都表现得温柔、善解人意,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她的家庭情况,也没问她什么时候安排双方家长一起见面,周梓豪更不可能知道她妈妈联系方式。

    她有些滞涩,竟然将问题抛给了沈如清,问她,“阿姨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这回答对沈如清而言,就相当于是默认。

    沈如清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沈枝意表现出跟她生父相像的品质,她认识傅晚峒是在她刚实习的时候,傅晚峒是她照顾的第一个病人,他发生车祸,左腿截肢,躺在病床上一直看着窗外,起初他们很少交流,直到她将收到的花放在了他的床头,傅晚峒才看她,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傅晚峒肢体残缺,却比任何人都懂得浪漫。

    每次她来查房的时候,傅晚峒都会送她一幅画,上面画的都是前一天的她。

    傅晚峒不像别人那样说我爱你,他只问她,我能够画明天的你吗?

    沈如清用他的病例报告挡住自己红了的脸,别扭地说随便你。

    然后第二天,就收到了一张他们拥抱的画。

    画的下方,傅晚峒写:如果是健全的我,会用拥抱的方式来表达对你的爱意,可惜你遇见的是残缺的我,便只能用这种笨蛋的方式,让你知道我爱你。

    沈如清几乎是疯狂地陷入了爱河。

    她和傅晚峒同居,直到领证前夕被一个陌生女人找上门。

    那女人看着她隆起的腹部,只说了一句话,她说,我是傅晚峒的妻子,很抱歉现在才知道你跟他的事情。

    傅晚峒没有否认自己已婚的事实,说他跟妻子没有爱情只有责任。

    沈如清无法接受,她跟傅晚峒大吵了一架,把他的东西全部丢了出去,然后删除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傅晚峒杵着拐棍在她家楼下等过她。

    最可笑的是,过来劝说的人竟然是傅晚峒的妻子,她对沈如清的父母说希望她们能够原谅傅晚峒。

    傅晚峒妻子说话的方式跟张正梅几乎一样。

    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高高在上。

    沈如清坐在客厅,沈枝意的外公外婆出去散步了,家里只有她,她的声音在整个家里来回碰撞,从墙壁撞到窗户,又从窗户撞到地板,再从地板碰到天花板,这些声音不像是从她嘴巴里说出来,更像是从她心里被另一个人一句句往外丢,像是在垃圾站前清理体内的沉疴旧疾。

    林晓秋原以为沈枝意这通电话很快就能结束。

    哪知道沈枝意停在那里,一直没有动,她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甚至挪远了手机,捂着麦克风,对她说,抱歉晓秋,我有点事,不能跟你一起逛了。

    林晓秋只愣了一下,才点头如捣蒜,说好的没事,你先忙。

    她下了楼梯,走到一楼又抬头往上看,看见沈枝意站在那里,像一个漂亮的雕塑,握着手机,沉默着听那边所有的发言,表情近乎麻木。

    而她稍高几个台阶的二楼,穿着西装的傅晚峒揽着妻子的腰,站在自己的画作前,正笑着交谈。

    不知道为什么。

    林晓秋忽然觉得,沈枝意很可怜。

    沈如清的话,沈枝意已经听过很多遍。

    你对不起我、我后悔当初把你生下来等等之类,她听见沈如清的愤怒,也听出沈如清的痛苦。

    她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对沈如清说抱歉。

    沈如清皱眉,正要问她转移什么话题时,就又听见沈枝意对她说对不起。

    这通电话结束的没头没尾。

    是沈如清挂断的电话。

    她坐在客厅,看着窗外沉默很久,直到沈枝意外公和外婆买菜回来,问她怎么不吃饭的时候,她才怔怔地问,作为母亲,她是不是不称职。

    沈枝意等了半小时公交才上了车。

    公交车站有同样来看画展的人,她们轻声讨论着傅晚峒。

    沈枝意低着头,直到听见随泽两个字才抬起头。

    一个女孩子略带炫耀地跟同伴说,“网上流传的能信啊?你知道傅晚峒之前在随泽车祸,在那边跟一个护士谈过恋爱吗?那时候他还没离婚呢……”

    *

    周柏野从张爽那儿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的事情。

    张爽忧心忡忡地问他,鲨鱼会不会真被别人挖走。

    他开导地漫不经心,说江山代有才人出。

    张爽指着门,“滚吧,就现在,我一句话都不想听你说了。”

    周柏野走的时候顺走了张爽的红酒。

    这个点,小区娱乐设施的小孩儿都回家睡觉了,他提着东西去快递柜拿了个快递,出来时看见沈枝意坐在儿童设施的秋千上,一个人在那儿荡。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挡住了路灯的光。

    沈枝意怔怔地抬起头,看见是他后,又慢吞吞地看着他的眼睛。

    周柏野拉住她的秋千绳,低眸看着她。

    两人静静地对视了会儿。

    “周柏野。”

    “嗯?”

    他的声音比月光温柔。

    沈枝意看着他的脸,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服。

    周柏野笑,“耍流氓啊你?”

    沈枝意慢吞吞勾起唇,却没有回答,拉着他的衣服,把他拉近到自己面前。

    他的影子把她完全罩住。

    她将脸埋在他的小腹,问他,“可以抱一下吗?”

    她觉得自己声音大概是有些不对劲的。

    难过好像跟影子一样没有藏好,还是从他的遮挡里漏出来了一点。

    但周柏野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将坐在秋千上的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然后声音懒散地,对她说好。

    第39章

    沈枝意跟在周柏野后面,周柏野停在她家门口,发现她没有要开门的意思,随即反应过来,打开了自己家的房门。

    玄关的灯还没打开,沈枝意就从后面绕到他面前,周柏野察觉到她的意图,手伸到背后关上房门,他刚一弯腰,她就拽着他的衣领踮脚亲了过去。

    周柏野故意偏着头躲开,她的唇擦过他的脸,口红全蹭在了上面,他低眸笑着看她,“怎么这么急?”

    “看见你忍不住。”怀里的人呼吸急促地回答他。

    她的急色让周柏野发现另一个真相。

    他拖长嗓子哦了一声。

    问沈枝意,“喜欢我啊?”

    “……嗯?”

    沈枝意迷茫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又问了他一遍,“你说什么?”

    周柏野:“我知道你喜欢我。”

    沈枝意觉得这句话耳熟:“你在上演疯狂动物城?”

    周柏野弯腰从红酒袋子里抽了缠在上面的丝带出来,递到她手里,“是的,我自首了警官。”

    那丝带是红色的,沈枝意拿在手里,对着周柏野的手腕刚比划了一下,他就很顺从地双手交叠伸到她面前。

    他好像是真的喜欢玩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沈枝意沉默片刻后,真的捆住了他的手,问他,“你犯了什么错?”

    “那要看你希望我犯什么错。”周柏野低眸看着她不甚熟练地给他手腕打蝴蝶结。

    “紧点儿。”他提醒她,“现在太松了。”

    沈枝意于是将丝带缠紧了一些,连灯都没打开,只有落地窗外正对着的广告牌有光,昏蒙的光线落进来,显得两个人都很荒唐。

    她看着那光,又看周柏野手腕上被她打着的蝴蝶结,最后看着他那张脸,“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周柏野弯腰过来亲她,笑着嗯了一声。

    这一刻沈枝意觉得他们是鱼缸里的两只鱼。

    只能靠亲吻彼此获得空气。

    步伐几乎是牵绊着一点点往后,直到她的小腿碰到沙发,她拉住周柏野手腕上的丝带,头发散乱地抬眸看他,呼吸剧烈,轻声对他说,她要在上面。

    周柏野没有任何意见,坐在沙发上示意她随意。

    他脖子上的银色链子从上衣里晃出来一截,沈枝意此刻对里面到底是什么并不感兴趣,坐在他腿上亲他的唇。

    她不专心,脑子里在想沈如清和傅晚峒的事情。

    爸爸这两个字在家里一直是不可说,外公外婆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教过她,不要当着沈如清的面问关于爸爸的事情,小学让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她咬着铅笔茫然地不知道该怎么落笔,交上去的全是幻想的句子。

    家长会的时候作业发到沈如清手里,她看着沈枝意在上面写,我的爸爸很爱我和妈妈,所以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去打工,养活我跟妈妈。作业回到沈枝意手里时,那一页已经被撕了。

    她抱着作业本在晚上溜进外公外婆的房间,坐在外婆腿上问她,妈妈是不是难过。

    外婆说,你妈妈只是觉得对不起你。

    沈枝意一直都觉得自己跟沈如清是相依为命的关系。

    哪怕两人经常争吵,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从自己身上找过原因,以为是性格不好、不够体贴不会说话,但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跟傅晚峒像,哪怕这种像只是对美术感兴趣。

    沈如清像个矫枉过正的红卫兵,誓要剔除她身上所有能联想到傅晚峒的基因。

    沈枝意坐在周柏野身上。

    不再去想那些事情,认真看着他的脸,又拉起他的手,亲吻他修长的手指。

    这么漫不经心地撩拨他,还问他,“周柏野,你怎么不叫。”

    周柏野说,不够爽怎么叫。

    沈枝意就问他,那怎么样你才爽。

    周柏野笑,“这是你该思考的问题,宝贝。”

    沈枝意坐在他身上,明明欲望全靠自己主导,但此刻却觉得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

    她看着他,迟疑地解开他手上的红色丝带,去缠住他滚动的喉结,唇又贴上去亲他。

    她问周柏野,“这样?”

    周柏野被解放出来的双手抚摸着她的后背,嗯嗯啊啊地叫给她听。

    沈枝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别叫了。”

    “怎么了?”周柏野问她,“叫的不好听?”

    沈枝意:“感觉你跟谁都能这样。”

    周柏野:“但我只跟你做了。”

    沈枝意:“听上去我得跟你说谢谢?”

    周柏野:“啊。”

    沈枝意去捂他的嘴。

    周柏野笑,“你湿透了宝宝。”

    沈枝意手指收紧。

    力道把控得不是很好。

    但周柏野这次好像是爽到了。

    他手指掐着她的腰,传来的疼痛感让沈枝意往后想躲,又被他摁着不许动。

    他这次没在演,是真的在喘,声音像是从喉结里出来而不是嘴。

    他这样子特别好看,好看得沈枝意只想跟他一个人做。

    结束的时候,周柏野把被汗浸湿的丝带缠在她大腿上,又用拇指把东西抹匀。

    沈枝意用腿踹他。

    周柏野拉住她的脚踝,笑着问她,“你不觉得自己特矛盾?”

    沈枝意说,“擦你身上试试呢?”

    “可以,我同意。”

    周柏野说着就要作势去亲。

    沈枝意吓一跳,躲开的同时去推他的肩膀,“周柏野,你别玩这么疯。”

    周柏野指着自己的脖子,“谁玩得疯?”

    沈枝意原本想严肃地看着他反驳,结果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现在开心了?刚才在楼下,我还以为撞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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