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像是跑了很远的路。所以...他是匆忙跑来救她的吗......
“你怎么来了?”她小声问道。
眼前的人没有回答,手却在她头上轻拍了两下。
似是安抚。
可宋晚宁的心仍在狂跳,刚有的劫后余生之感又瞬间被恐惧替代。
这可是皇宫大内,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稍有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没错都能硬被强加上罪名,谢临渊此举,不是上赶着给看不惯他的人递上砍头的刀吗?
“来人,将这个不忠不孝的逆贼拿下!”果然,皇后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失声尖叫道。
声音里除了惊慌,甚至还带了一丝激动。
应声进来几个带刀侍卫,可宫中禁卫本就是谢临渊的部下,见这个场面均是一脸疑惑,不敢轻举妄动。
皇后见他们迟迟没有动手,眯起眼睛沉声道:“都在等什么?为何不动手?”
谢临渊连头都懒得回,仰头看着皇后似笑非笑地问道:“不知儿臣犯了什么罪,竟引得皇后娘娘如此大动干这里是后宫,你无召入内还携带兵器,不是谋逆是什么?难道还要本宫请来陛下才可裁夺吗?”
他低头轻笑了一声,手中长剑舞了一圈,剑尖直指面前的天师:“皇后娘娘说的是这个啊......儿臣听说有人在此妖言惑众,特来捉拿。”
皇子和皇后对峙上了,还谁也不让谁。
其他人谁也没见过如此场面,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动静,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
那天师眼神明显有些慌乱,却强撑着站得笔直,不肯示弱:“天...天意如此,王爷还是莫要违逆天意!况且...王妃腹中怀着的也并非皇室血脉......”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谢临渊手腕翻动,手中的长剑直挺挺朝天师飞去,堪堪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叮”的一声插在地上。
这一刻,那些养在深闺当中的女眷才知道他为何会有“活阎王”的诨号,也知道为何他的名字在京城中可怕到能止小儿夜哭。
久居上位,又看淡了生死,下手狠、准、稳,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怕是在他眼里,杀人比杀一只鸡还轻松。
“敢当着本王的面胡说八道,那所谓的天命有没有告诉你,你活不过今日?”谢临渊嗤笑道。
说罢,眼神又冷冷地扫向众人:“本王知道,你们私下里都在传王妃的谣言,平日里懒得管你们这些长舌妇,没想到一时的宽纵竟酿成今日大祸!”
“本王索性说个明白——王妃腹中的是本王的子嗣,她也不曾被什么人玷污,谁要是再敢说闲话,本王一一让你们再也说不出话来!”
天师捂着脖子,浑身瘫软跪倒在地上,果然说不出半句话。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指缝间流出鲜红血液,尖叫声此起彼伏。
宋晚宁虽未瞧见发生了什么,听身后的动静,多少也猜出来个大概。
“别太过分。”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悄悄提醒道。
私带兵器进宫本就是重罪,还当众杀人,诛九族都不为过。
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然而谢临渊除了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并未有其他回应。
“来人,将这个散布谣言的神棍押下去,听候发落。”
有他一声令下,后面的侍卫这才齐齐上前,将吓得半死的天师拖了下去。
皇后脸色黑得像锅底,直愣愣地瘫倒在凤座上,什么仪态也顾不上了。
“原来这宫里已是齐王做主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太子妃突然幽幽开口,脸上表情没什么,语调却十足阴阳怪气。
谢临渊冷冷瞥了她一眼,未置一词。
太子妃还想再说什么,可他眼里的杀意却令她一时失语,将话憋了回去。
皇帝重文轻武,带得朝中这些文官也瞧不起行伍之人。她从小受家里熏陶,下意识觉得谢临渊虽贵为皇子,但年少从军,不过就是皇家养的一条看门狗,才敢上前挑拨。
然而她忘了,狗是听话的,但是谢临渊并不听话,尤其是不会听她的话。
他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好像谁要是惹了他,便会被毫不留情地抹杀。
不管是谁272727。
“启禀皇后娘娘,儿臣的王妃受了惊吓,若无旁的事,儿臣就先带她下去了。”谢临渊无心理会她的内心戏,随意行了一礼便开口告退。
虽是请求的语气,却不等皇后同意,搂着宋晚宁直接转身出了大殿。
浑然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自然也没有人敢拦他。
两人一同走了许久,宋晚宁见四下无人,一把推开谢临渊,低声质问道:“你是不是疯了?”
“对,我是疯了。”他也不避讳,闭上眼苦笑着,“淑母妃派人给我递消息,说有人要害你,我就已经失去理智了。谁敢动你,我就要谁的命!”
再次睁开眼时,已然双目猩红。
宋晚宁一怔。
原来是淑妃娘娘去找的他......
心底涌现片刻感激后,想到他方才的行为,气又不打一处来。
她冷笑道:“你以为你这样我会感激涕零吗?谢临渊,能不能不要犯蠢?”
谢临渊愣在原地,痴痴望着她。
第80章
哪怕我死了
“你别忘了,我之所以选择留在你身边,与你合作,是为了保住宋家平安。”宋晚宁眼底怒气翻涌,“可你呢?你在做什么?白白送给别人一个谋反的罪名?”
“若我来迟一些,你和孩子都保不住!”谢临渊双手扣住她的肩膀,情绪激动。
她冷笑一声,反问道:“你今日所为,若被追究起来可是灭门之祸,你觉得这样便能保得住我和这个孩子?”
她当然能理解他的关心则乱,只是若不点醒他,这样的祸事今后只会多,不会少。
一次两次不追究,不代表他永远可以任性妄为。
总有一天,他自己连带着她,以及整个宋家都会毁于一旦。
她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一日到来。
索性一开始便把话说明白些。
“我……”谢临渊低下头,声音都小了不少,“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了。”
宋晚宁摇了摇头:“谢临渊,你还是不懂。宋家于我,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
“哪怕我死了,你也要替我将宋家基业守住!否则,我在你身边苟活下去也毫无意义。”
她话说得很残忍,不留一点余地。
他先是疑惑,思索一番后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神色:“宋晚宁,那我呢?我在你眼里只是个工具吗?”
“不然呢?”宋晚宁嘴角微微上扬,“我说过很多次,我不爱你了,如果不是你还有点价值,你凭什么觉得伤害我那么多次,我还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
她刻意强调了“伤害”二字,直戳谢临渊的心窝子。
他再也说不出话来,颓然松开了钳子制她的手。
身后匆匆跑来一个太监,嘴里高声喊着:“齐王殿下,陛下传召!”
宋晚宁心一惊,抬头看向谢临渊。
他与她对视了一瞬,还是解释了一句:“放心,无妨。”
说罢,便与那太监一起往御书房去。
她不放心,也悄悄跟了过去。
可非传召不得擅入,只能在门口听着动静。
谢临渊进去不久,便传来一阵茶盏重重摔在地上的碎裂声音。
陛下很少如此大发雷霆。
见宋晚宁脸上神色复杂,陛下贴身的老太监上前提醒道:“王妃,老奴说句僭越的话,王爷今日此举可是让陛下动了大怒了。”
“敢问公公,可有补救方法?”她小声问道。
这老太监在陛下身边伺候了好几十年,都快活成了人精,他这次肯开口,说不定会有什么暗示。
况且,他的意思多半也是陛下的意思。
果然,老太监叹了口气,将她拉至一旁:“陛下如今正在为疫病之事烦忧,所能解燃眉之急,或许能将功抵过。”
宋晚宁点了点头,刚要道谢,他又补了一句:“毕竟今日之事王爷虽做得过了些,却也情有可原,陛下是最宅心仁厚的。”
“多谢公公提点。”她了然于心。
基本可以确定,谢临渊入宫杀人的事情可大可小,并不要紧。
要紧的是他对陛下有没有用处,若他的功大于过,那过便可忽略不计,反之亦然。
如此,倒可以稍稍安心些。
正思索间,谢临渊面无表情走出了殿门。
看见她的刹那,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他也不想掩饰,扬起笑脸:“走吧,回家。”
“我不是在等你。”
话一出口,宋晚宁就觉得十分多余。
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谢临渊也不反驳,抬腿往外走,她只能默默跟上。
两人沉默了许久,她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似乎动了怒,没有怪罪于你?”
“这件事本就是太子与我在斗法,陛下心里清楚,只是在冷眼瞧着我们谁更胜一筹,你不用担心我。”他停下脚步,话锋一转,“我送你回去之后便得去城外驻守,疫病未除不会回来,你自己千万当心。”
“好。”宋晚宁低声应了。
虽不明白太子一党为何如此在意她这个孩子,可暗害之事一次不成,想必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谢临渊又一时半会回不来,后面的日子,她要独自一人面对明枪暗箭。
本就正当多事之秋,偏又更加不得安生。
……
之后的几天,陛下并未降下任何责罚,宋晚宁照常抄经书、送经书进宫,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可往往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面却藏着更汹涌的波涛。
首先传来的坏消息是谢临渊在城外感染了疫病,高热不退。
然后是陆景之日夜操劳研究医案与药方,体力不支也病倒了。
而太医院那边足不出户竟然交了一份专治此次疫病的方子上去,给几个病人试过,效果竟然还出奇的好。
因此龙颜大悦。
宋晚宁又一日入宫送经书的时候,碰见了尚未病愈的陆景之。
他瘦了太多,脸色也苍白的可怕,嘴唇都没了血色。
“陆大人,怎么病成了这样?”她拦住了失魂落魄的陆景之。
他精神很不好,活像具行尸走肉,被她一喊才勉强回过神来:“是你啊。”
直觉告诉她,陆景之不对劲。
还没等她发问,他便已主动开口:“你信我吗?”
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却满含殷切的期盼,希望她给出肯定的答复。
宋晚宁正色道:“我自然信你。”
陆景之是她少有的、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人,她想都不用想。
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差点惊掉下巴。
“有人偷了我写的方子,递交到了太医院,又用别人的名义发了出来。”
“什么?怎会如此?”
陆景之苦笑道:“我不眠不休了几日,终于有了些眉目,可方子刚一拟出来便被偷了去,如今那太医院院判用着我的成果,倒成了功臣了。”
宋晚宁知道那些人手段卑劣,没想到连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也不放过。
为了抢功劳已经毫无下限了。
令人作呕。
“你说这方子是你刚拟出来的?”她想了想,问道。
陆景之不明所以:“是,那又如何?”
她沉声道:“你先别急,一个新的方子没试过药性断不可大范围使用,他们越是急不可耐,越会露出破绽。”
第81章
宝华殿失火
宋晚宁猜得没错,被偷的药方有严重的副作用,虽暂时止住了疫病蔓延,却让患病者身体出现了别的问题。
起初平民百姓反映此类状况,官府并不重视,直到官员们用药后也开始出现不适,事态才严峻起来。
原本被嘉奖的太医成了罪魁祸首,被陛下问责。
而与此同时,陆景之改良后的药方先给了谢临渊试用,确认无误后又给军中病患送去,效果比原先的要好上许多。
谢临渊带陆景之将新的方子递了上去,陛下下令由他二人全权负责新药在京城的推行。
算一算,谢临渊已经大半月没有回府,期间有小道消息称乔鱼儿偷偷溜进了军营,在他病重之时衣不解带亲自照料。
二人感情甚笃。
宋晚宁听到这个消息后不过一笑了之,并没有太过在意。
日子还是照常过着,她按时往返于宫内与王府抄送经书。
年关将近,且疫情逐渐得到控制,宫里宫外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这一日宋晚宁进宫送经书时,碰上了几个端水盆的宫女。
许是着急赶路,宫女们低着头走,在拐角处直愣愣撞到了她身上,泼了她一身的水。
“王妃恕罪,奴婢真的是无心之失!”宫女们吓得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抖如筛糠。
滴水成冰的天气,浑身湿透并不好受。
宋晚宁正欲发作,太子妃突然出现在身后,惊叫出声:“哟,这是怎么回事?”
她快步走上前,瞪大了眼睛:“一群糊涂东西,齐王妃还有身孕,你们怎么如此不当心?还不快滚下去领罚?”
宫女们如获大赦般一溜烟跑没影了。
宋晚宁连她们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这么冷的天,穿湿衣服怎么行?快随我去换一件!”太子妃不给她思考的余地,拉着她便往东宫走。
太子与太子妃大婚时在东宫住过一段时日,后来才在宫外新辟了套宅子作太子府。
东宫里存有一些太子妃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