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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3  他皱起眉头抽身而起,迅速套上衣袍便往外走。

    “你去哪?”宋晚宁明知故问。

    谢临渊头也不回:“甜水巷。”

    是了,他心上人怕雷声,每每这样的雨夜他都要赶去陪她的。

    宋晚宁自嘲一笑,捡起地上杂乱的衣衫,胡乱拢上身。

    她这个宁远侯府出身的王妃,在谢临渊心里远不如甜水巷那个没名没分的外室。

    偏偏当年是她对谢临渊一见钟情,求着太后赐婚。

    谢临渊怪她抢了心爱之人正妻的位置,成婚三年一直未曾给过她好脸色,床上除外。

    罢了,都是她活该。

    宋晚宁叫侍女打来热水,刚泡进桶里,就听见门外人声嘈杂。

    仔细分辨,似乎是她母亲身边贴身的赵嬷嬷,吵闹着要见她。

    她忙起身穿好衣服,上前询问。

    赵嬷嬷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见她出来,跪下膝行上前哭道:“小姐,夫人不好了,求小姐快去看看夫人吧!”

    宋晚宁知道母亲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平时一些小病痛不会惊动她。今夜赵嬷嬷冒雨前来,必定有大事。

    她心中一惊,连头发也来不及挽,立刻喊人套车赶往侯府。

    “夫人今日又犯头疼的毛病,晚膳都未动,说要休息,却突然不省人事。”车里,赵嬷嬷拉着宋晚宁的手,浑身颤抖,“请了好些郎中来都说无计可施,要不是真没办法了,断断不会这么晚来打扰小姐的。”

    宋晚宁摇摇头,安抚道:“娘病了,我这个做女儿的岂能袖手旁观。嬷嬷放心,我已让人拿了王府令牌去宫里请太医了,娘一定没事。”

    这话是安慰赵嬷嬷,也是安慰自己。

    到宁远侯府时,郎中们战战兢兢跪了一地:“请王妃恕罪,小人才疏学浅,实在是无能为力。”

    宋晚宁进去一看,母亲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她顷刻间眼泪决堤,跪在床头轻轻揉着母亲的冰凉的手,心乱如麻,往日的冷静自持顷刻间土崩瓦解。

    自五年前父亲和兄长战死沙场,她便只剩母亲一个亲人,母亲绝对不能再出事!

    快些!再快些!太医怎么还不到!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派去请太医的小厮终于赶来,却不见太医的身影。

    “回王妃,太医....太医他......”小厮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宋晚宁擦去脸上泪痕,走出内室冷声问道:“怎么了?”

    小厮重重磕了个响头才敢说出实情:“宫里当值的太医都被王爷叫走了,说是甜水巷那位身子不适,剩下几位要随侍太后,实在脱不开身。奴才又去了甜水巷找王爷,那边的人听说是王妃来请,二话不说就将奴才赶了出去!”

    又是甜水巷!

    宋晚宁捏紧了拳头,精心蓄长的指甲陷进肉里,根根断裂,鲜血淋漓。

    屋外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备马,我要亲自进宫!”

    在丫鬟和小厮们的惊呼中,宋晚宁连伞都没拿,径直冲进雨里。

    她已经忘了自己多少年没有骑过马,而拉车的马匹又格外高大,跨坐上去都有些费力。

    一路跌跌撞撞来到皇宫,宋晚宁拼尽全力敲响厚重的铜门。

    “齐王妃宋氏求见太后娘娘!求太后娘娘开恩,救救我母亲!”

    宫人们忙撑伞出来迎接,却不肯放她进去:“王妃请回吧,太后娘娘已经歇下了。”

    宋晚宁瘫倒在地,一袭白衣已然沾染了脏污,披头散发,狼狈至极。

    顾不上什么礼节廉耻,她跪着拉住宫人的衣摆,声音嘶哑:“求求公公放我进去见太后一面,人命关天......”

    “王妃您这是折煞奴才了!”宫人哪里见过这场面,一时间也吓得跪下,“求王妃体谅体谅奴才吧,惊动了太后,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呀!”

    “晚宁?”

    一位身着蓝衣的男子撑着伞走进,皱起眉头将她从地上扶起。

    宋晚宁抬头望去,是陆景之。

    二人自幼相识,算是青梅竹马,他出身医馆世家,医术精湛,如今正在太医院任职。

    “陆大人!”她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扯住陆景之的衣袖,“求求陆大人救救我娘!”

    “发生什么事了?”陆景之忙问道。

    “我娘病了,找了几位郎中都无计可施,只好进宫请太医。”宋晚宁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可宫中太医都被谢临渊叫去甜水巷看他的外室,我不得已才来求太后......”

    陆景之闻言咬牙道:“谢临渊他竟如此待你!”

    宋晚宁闭上双眼,笑容苦涩:“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罢了。”陆景之将伞偏向她的身子,“今夜本不是我当值,我来太医院取本医书,幸而遇上了你,先带我回去看看宋夫人吧。”

    “多谢。”

    宋晚宁带陆景之赶回侯府时,宋夫人只剩下一口气。

    陆景之把完脉面色凝重,缓缓摇了摇头。

    连陆景之都没办法,宋晚宁不知道还有谁能救自己母亲。她再也支撑不住,掩面大哭。

    “宋夫人是忧思过度,能支撑到如今已实属不易。”陆景之叹了口气,“我可以施针让她清醒片刻,不过终究是回光返照,无力回天。”

    “好。”宋晚宁艰难点头。

    扎完针,宋夫人悠悠转醒:“宁儿,你来了。”

    宋晚宁凑上前去,努力扯出一丝笑容:“娘,女儿不孝,来晚了。”

    宋夫人摇摇头,满眼慈爱:“娘的身子自己清楚,如今将要与你父兄团聚,倒也是解脱。只是,娘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不,不......”宋晚宁哽咽着说不出话。

    宋夫人轻轻抚摸她的手背:“十年前你爹领兵出征,你被当做质子接进宫里,从那时起你便不如小时候爱笑。后来你说你心悦齐王,可嫁给他之后娘看你也并不快活。”

    提到谢临渊,宋晚宁突然想笑——在她最无助最狼狈的时候,他大约在和心上人温存吧。

    这样想着,心却没来由地揪紧,连带着手上的伤也一起翻江倒海地发作起来。

    本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却还是痛彻心扉。

    三年的一厢情愿,终究还是错付了,大错特错。

    这样的夫君,她还要吗?

    第2章

    我们和离吧

    宋夫人见她失神,叹了口气:“你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今后娘不在了,只盼你能照顾好自己,过得开心些。”

    说罢,疲惫地闭上双眼,手也垂落了。

    陆景之探了脉搏,轻声道:“节哀。”

    宋晚宁木然地坐在床头,眼神空洞,失去光彩。她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声音却被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身后丫鬟仆妇们跪倒在地,抽泣声此起彼伏。

    她站起身,想安排母亲的身后事,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度睁眼已是天光大亮,宋晚宁发现自己是在床上醒来的,双手被白布裹了好几圈,应该是上了药,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赵嬷嬷见她起了,解释道:“陆太医昨夜给小姐上了药就回去了,叮嘱您的手不能碰水。奴婢们见您太累,便将您挪到厢房休息,换了身干净衣服,不过是小姐出嫁前做的,怕是有些旧了,小姐恕罪。”

    “无妨。”宋晚宁走出房门问道,“母亲呢?”

    “夫人已经入棺了,现下停在灵堂,等小姐主持丧仪。”赵嬷嬷双眼红肿,想来是哭了一夜。

    宋晚宁点点头,没再说话。

    简单洗漱一番后,她想起之前给母亲准备的生辰贺礼还未送出,连早膳都未用,匆匆赶回王府。

    路过花园时,正好瞧见谢临渊背对着她,身边站着位白衣女子,二人正说着什么。

    他侧过脸看那女子,脸上竟少见地带着笑容。

    不过她现下实在是无心关注他的风流韵事,便假装没看见,继续往里走。

    但谢临渊发现了她,声音冰冷:“你昨晚去哪了?”

    宋晚宁顿了一下,并不打算停留。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谢临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强迫她转身:“本王在问你话。”

    当他眼角余光落在宋晚宁手上的纱布时,表情略有松动,语气却还是一贯的盛气凌人:“怎么回事?”

    宋晚宁甩开他的手,冷笑道:“一点小伤,不牢王爷挂心。”

    谢临渊皱起眉头,张口还想说些什么,身后的女子却走上前来,对着宋晚宁行了跪拜大礼。

    “奴婢给小姐请安。”

    这声音?宋晚宁一惊,低头看去——竟然是桃枝!

    她小时候的贴身丫鬟,在她进宫前夕忽然消失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谢临渊拉起桃枝,脸上略有心疼之色,虽是责怪语气却格外温和:“不是和你说过在府里不用拜她吗?”

    这样的语气,宋晚宁从未听他说过。

    桃枝两眼一红,眼看着要哭出来:“奴婢太久未见小姐,一时激动,王爷勿怪。”

    “桃枝?这些年你去哪了?”宋晚宁疑惑道。

    “本王已经为她改名叫乔鱼儿,她不是你的奴婢了。”谢临渊将桃枝护在怀里,生怕她刁难,“甜水巷离宫太远,鱼儿身子不适,本王接她进府方便照看,你不要与她为难。”

    甜水巷?这些年被他藏得滴水不漏的心上人竟是桃枝!

    从小宋府诸人就说她们二人长得有几分相似,主仆俩怕是有缘,如今看来,长大后的桃枝举手投足间的神韵也颇像她,甚至更我见犹怜。

    怪不得谢临渊明明对她无意,却总在床笫间缠着她要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宋晚意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笑话,但她笑不出来。

    “嗯。”她敷衍着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身后,乔鱼儿似乎嘤嘤哭了起来,谢临渊低声在哄,没再拦她。

    回到院子,丫鬟们见她脸色难看,几度欲言又止,终不敢多问。

    她让人替她换了件干净的素衣,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紫色的锦袍——那是她亲手为母亲做的,准备在在母亲生辰送给她,如今再也送不出去了。

    “小姐,小姐?”

    她想得太出神,以致于没有发现乔鱼儿走到面前,被叫了几声才反应过来,匆匆将衣服收好放在一旁。

    宋晚宁抬头看向满脸笑意的乔鱼儿,问道:“有什么事吗?”

    乔鱼儿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一杯茶:“请小姐喝茶。”

    “你这是让我喝你的妾室茶?”宋晚宁皱眉,“谢临渊给你名分了?”

    “没有。”乔鱼儿面色闪过一丝娇羞,“王爷说,侍妾太委屈我了,因此名分还未定。”

    宋晚宁抬手拒绝:“既然没有名分,这茶我喝不了,你还是去找谢临渊吧。”

    乔鱼儿泫然欲泣:“小姐这么说是不肯接纳我了。”

    “谢临渊不给你名分,我接纳你有什么用?要我逼着他纳妾?”宋晚宁笑了,突然看到她颈间故意露出来的一块玉佩,“我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身上?”

    “小姐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乔鱼儿目的达到,微微勾唇,“这块玉佩是我当年救了王爷,他送我的定情信物啊。”

    定情信物?好,很好。

    宋晚宁咬牙冷笑,浑身颤抖。

    十二年前,她扮作丫鬟出府游玩,偶遇一个被追杀的少年,她替少年挡了一剑,引得侯府暗卫出动救下二人。少年送她一块玉佩以示感激,后来二人再无交集。她被接进宫之前,贴身丫鬟桃枝和那块玉佩同时消失,不知所踪。

    原来她救的人是谢临渊,原来是桃枝偷了玉佩,顶替了她在谢临渊心里的位置。

    这么多年,他们都错了,错得很离谱。

    乔鱼儿微笑着弯腰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你的一切,都会像这块玉佩,最终来到我的手上。”

    说罢,手一抖,将茶水尽数倾倒在一旁的衣服上。

    宋晚宁怔怔地看着自己为母亲准备的衣服洇湿了一大块,沾染上难看的茶渍。

    压抑了很久的怒火终于突破理智,她起身想甩乔鱼儿一个耳光。

    “你做什么?”谢临渊突然冲进来,拦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推,将乔鱼儿护进怀里。

    宋晚宁躲避不及,退了两步狠狠摔在塌上,双手伤口受到撞击,丝丝血迹渗出白布,疼得锥心刺骨。

    “王爷,奴婢不过想给王妃敬杯茶,不小心失手打翻了,奴婢真没用,还是不要待在府里惹王妃不悦吧。”乔鱼儿埋在谢临渊胸口,小声抽泣。

    谢临渊冷冷地看向宋晚宁:“不过一件衣服而已,这府里还轮不到她做主。”

    “不过一件衣服。”宋晚宁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滑落,“我的一切,在你眼里是不是都这么微不足道?”

    但凡他稍有留意,就会看出来那衣服上的绣花出自她手,就如同他只要稍作打听就会知道她昨晚的狼狈之态,而不是等她回来再质问。

    说到底,就是不在乎。

    “无理取闹。”谢临渊冷哼道。

    “你不是问我昨晚去哪了吗?我现在告诉你。”宋晚宁平静地开口,“你在甜水巷寸步不离照看她的时候,我跪在宫门口求个太医都求不得,眼睁睁看着我娘咽气。”

    他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她继续说道:“谢临渊,我们和离吧。”

    第3章

    谢临渊替她求了一道恩典

    “你说什么?”谢临渊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盯着她,压迫感十足。

    宋晚宁站起身与他对视:“我说,我要和离。”

    他放开怀里的乔鱼儿,一只手死死捏住她的肩膀,冷笑道:“当初是你仗着家里的功绩非要嫁给本王,如今想走便走?你当本王是什么?你宋大小姐的玩物吗?”

    “真是奇了,成婚三年你没有一日是满意的,如今我要和离,你倒是又不愿意了?”宋晚宁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动弹不得,索性放松了随他捏,“我爹余下的旧部已尽数归于你麾下,你还想怎样?”

    “你就是这么看本王的?”谢临渊眼底似乎要喷出火。

    “那你希望我如何看你?”她也不甘示弱。

    乔鱼儿在一旁娇声劝道:“王爷别与王妃置气,王妃说的是气话,做不得数的。”

    “我在和王爷说话,几时轮到你一个婢子插嘴了?”宋晚宁不想再装什么善良大度的大家闺秀,直接翻了个白眼。

    “小姐,我......”乔鱼儿两眼一红,楚楚可怜。

    “鱼儿,你先回去,本王要和王妃好好谈谈。”谢临渊强忍怒意,低声哄道。

    “是,王爷。”乔鱼儿乖巧点头,又对着宋晚宁说道,“听闻昨夜小姐与陆太医共骑一马回的侯府,没想到陆太医如此医术,竟未能救下老夫人,当真可惜。”

    说罢,行了一礼,施施然走了出去。

    听到“共骑一马”四个字,谢临渊的脸色阴沉得似乎能滴出水,他咬着牙问道:“你可还记得你是本王的王妃,与别的男子如此亲近,是要全京城看本王的笑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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