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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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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宁沉果断地看向裴叙,威风地命令道:“小李子!给他们看!”

    裴叙:“……”

    他取出了那两枚令牌,递给了守卫。

    对方检查后,将令牌递还给了他,躬身道:“两位贵客请。”

    另一人打开了门。

    门内,便是另一个世界了,扑面而来的是一大阵嘈杂的人声,这里陈设算不上精美豪华,但面积极大,人来人往。

    每一赌桌,都起码围了有二三十人。

    只是奇怪的是,过往的人中大概只有三成是拿着金银的,其余人大多是拿着一叠纸。

    对此,裴叙大抵有些了解。这里的赌注与一般的不大一样。

    他随着段宁沉来到了一个人较少的“赌大小”的赌桌,恰好重新开了一局,买定离手。

    段宁沉背着手,趾高气扬地道:“小李子!给我在‘小’下一百两银子!”

    他自个儿没带钱出来,打着白嫖老对头的钱的主意。

    裴叙冷漠道:“哪来的一百两银子?”

    段宁沉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压低了声音道:“难道你来赌场不带钱?”

    “带了,但凭什么给你?”

    “你是我的下属,你的就是我的!”

    庄家这时咳了咳,摇着骰子,大声说道:“要下注的赶紧下注啊!除了金银外,其他任何东西都是可以抵押的!”

    又有几人下了注,他们放在赌桌上的是写了字的纸,其中几张俨然是写了某人姓名与生辰八字的,亦或者是某个身体器官,最后落款签署了姓名。

    “最后一搏了!”一个颓废的中年男子双眼通红,紧紧盯着扣在桌面上的器皿,浑身颤抖不止,“我的房子,我的儿子……”

    “快开!快开!这次一定是大!”

    “小!小!小!”

    “……”

    旁边是几近癫狂的赌徒,段宁沉仍在试图和裴叙论辩,“亏你还是那什么……”他把“武林盟主”四字给含糊过去了,“你也忒小气了,不要你给,要你借我,你也不肯!又不是不还你了。”

    裴叙凉凉地道:“没有钱,你还可以下注其他东西。”

    段宁沉睁大了眼睛,用夸张的嘴型小声地道:“我又不是傻!玩钱就算了,还其他东西呢!”

    他只得悻悻地熄了玩一把的想法。

    果然是没法白嫖到李叶舟,早该知道这家伙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结果出。

    有人欣喜若狂地大叫,也有人面如死灰地瘫倒在了地上。

    见惯了这些的庄家摇晃着骰子,不紧不慢地说道:“要收见血或是不雅的赌注,请移步旁边小房间,切勿污了赌场的环境!下一局马上要开了!”

    “大哥,大哥,我会把‘我的手’赢回来的!再来一局,我们再来一局!”中年人苦苦哀求道。

    那壮汉露出恶意满满的笑来,“我现在就想要收到‘你的手’。”

    中年人惨叫着,被强行拖走了。旁人顶多是冷漠地看上一眼,然后便又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眼前的事情中。

    这是说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一点也没错。

    裴叙神情冷淡,挪开了目光。

    之前他查到的隶属于元国公的地下赌场,充其量也就是赌钱的地步。而这里远比他的还要来得更加血腥残酷。

    据情报称,这地下赌场的主人是缺月楼。

    缺月楼是江湖上名声鹊起的邪道势力,实力不亚于轻岳教。但创立时间更久,根基更深厚的轻岳教比它要更树大招风一些。

    如今,缺月楼主重病在床,管事的是缺月楼的少主荀葭。

    武林大会,作为奖品的“颂道玄录”只是一个饵,为的就是钩出水底的鱼来。其中,缺月楼就是水底潜藏的一条大鱼。

    前段时间,武林盟弟子遇袭,有不少队伍的袭击者,已经有确切证据证明了就是缺月楼的人。

    他们也在试探武林盟的动向。

    尽管这也不能证明去年朝廷重员遇袭也是他们所为,但他们作为搅乱江湖不可或缺的一员,裴叙倒也不介意送他们一份大礼。

    “荀葭在哪儿?”他问道。

    段宁沉道:“多半在二楼。”他顿了顿,又摸了摸下巴说道:“我都来这么久了,他也没来找我茬,看来这次的赌局对他来挺重要的嘛!”

    “你们有仇?”

    “也就是我打败了他有那么六七次,他耍阴谋手段都没赢我。还有我听说他阳痿,每次去嫖的时候都要嗑药——恰好他是找我熟人买药的,我熟人和我关系更好,把这事告诉了我,然后我把这事告诉了他喜欢的姑娘。还有我亲眼看他比试时一脚踩进了粪坑里,并且把这事广而告之,他气得追杀了我一天一夜,然后又被我算计得踩了一次粪坑。还有……”

    裴叙:“……行了。不必说了。”

    段宁沉心思再次活络了起来,用好似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你……有什么丑事吗?啊!你放心!我肯定肯定不会把这事告诉别人的!就我俩随便聊聊!我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裴叙:“……”

    也不知是不是段宁沉在他面前就会有种奇妙的降智,而在其他人面前就会显得更机智。

    毕竟根据他得到的有关荀葭的资料,这厮心机深沉,狡诈多谋,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被段宁沉坑到的人。

    他凉声道:“我只知道段教主两年前……”

    脸皮极厚的段宁沉不为所动,还壮志凌云地宣告道:“好男儿看的不是昨日的屈辱,而是明日的雪耻!你走着瞧吧!那日的仇,总有一天我会加倍报回来!”

    ——等到武林大会结束,见了自家小叙,他就上门来暴打李叶舟!现在再暂时把耻辱背一会儿,就一会儿!

    荀葭:段宁沉,真是与吾势均力敌的仇敌呢!小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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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

    周围的环境实在乌烟瘴气,不同人的咆哮与大哭等等声音杂糅在一起,宛如人间地狱,刺激着大脑的神经,裴叙厌恶地皱了下眉,迈步就走。

    段宁沉连忙跟上了他,“你去哪里?”

    裴叙淡淡道:“来这里不是为了看荀葭和神秘人的赌局?待在这里作甚?”

    “你打算就这样上二楼啊?我今晚可不想打架。”

    说话的工夫,裴叙已走到了一处靠墙的角落,“你若不想和他打架,就现在捂住脸。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动静,随着人群就是了。”

    段宁沉赶忙问道:“那你呢?”

    裴叙不答他,而是走到一看守的缺月楼弟子身前,说道:“他欠了我一只手。小房间在哪里?”指的是段宁沉。

    段宁沉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那缺月楼弟子不耐地道:“往左边,自己找。”

    裴叙取出了一袋钱,冷淡地道:“带我去。”

    见了那一袋沉甸甸的钱袋,缺月楼弟子就顿时变了脸色,赶忙从他手中拿过了钱,道:“您这边请。”

    裴叙瞥了段宁沉一眼,也没说话,便跟上了那弟子,意思再明显不过,后者只得忍气吞声,以“欠债者”的身份跟在了他们身后。

    那弟子寻了一个无人的房间,谄媚地将门打开,“您请。”

    裴叙不动,道:“你先去把里面收拾一下。收拾好后,另有一笔酬劳。”

    那弟子眼睛顿时亮了,赶忙进了房间,裴叙跟了上去,然后一记手刀,打晕了他,而后转头对站在门口的段宁沉道:“要么进来,要么出去。把门关好。”

    段宁沉:“……”

    他选择进了门,然后关好门后,吐槽道:“喂,你不是正大光明的武林盟主吗?为什么干这种事这么熟练?”

    裴叙不理会他,从袖中拿出了一块手帕,将那弟子手中的钱袋给拿了出来,并包了起来,放回了怀里。

    这洁癖,顿时令段宁沉想起了自己金枝玉叶的心上人。

    他当时也是眼瘸。若非是从小千娇百宠,自家小叙又怎么会讲究到这份上?

    此时瞧李叶舟也是这样,他道:“喂,你是不是也是世家出身的?所以才会和小叙关系好?”

    裴叙依旧不答,嫌弃地脱下了那弟子的外衣。

    好在这衣服似乎是崭新的,没有什么异味或是污渍。裴叙套在了身上。

    一旁的段宁沉唉声叹气道:“好吧,既然你和小叙关系好,那我就勉为其难再助你一臂之力,和荀葭打一场,转移他的注意力吧。”

    裴叙站起身,淡道:“无需你来帮。我有计策。”

    “哎呀,别介啊,李盟主!你也不用谢我,等到时候帮我在小叙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就行了!”

    段宁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慨叹了一声,“还是个子矮的人,拍肩膀更方便啊!”

    裴叙:“……”

    总之他们出去后,段宁沉便突然掀翻了一个赌桌,大吼了一声:“荀葭,你爷爷我来了!还不快出来迎接你爷爷!”

    场上一片混乱,有数名弟子急匆匆地上楼去汇报,乔装的裴叙混在了他们中间,他刚来到二楼,正对一楼大厅的主房大门便打开了,一黑衣青年面色铁青地走了出来。

    “段宁沉!”他一边咆哮,一边提着大刀,直接从二楼栏杆跳下,砍向了段宁沉。

    裴叙扫过了二楼的场景,那荀葭所出的房间外守着两名侍卫,屋内隐约能看出气氛凝重,赌桌前似乎还坐了一黑衣人,只是由于角度,是以看得也不太真切。

    他选择与另外几个衣着与他一样的缺月楼弟子,站在了距离房间不远的走廊。

    能听见楼下兵器激烈的碰撞声,以及段宁沉的挑衅声。

    “这么久了,你的武功怎么还是一点精进也没有啊?太弱了太弱了,还不够爷一只手打的,快让你的属下一起上!”

    “段宁沉!这里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爷就撒野了,爷就撒野了!有本事你倒是拿下爷啊!”

    “噫噫噫!你个赖皮龟!羞不羞啊?爷真替你害臊!”人一多,段宁沉就拔腿就跑,“爷走了,孙子!”

    “拦住他!”

    一楼混乱不已,最终还是叫段宁沉从只能出不能进的大门给冲了出去。

    裴叙听到了楼下传来“轰”地一声,荀葭阴恻恻地道:“是谁放他进来的?”

    鸦雀无声,无人敢应答。

    刀落,沉重的东西落到了地上,以及液体溅撒的声音。

    “说话!”

    半晌后,一人颤颤巍巍地道:“应,应是看守的人,都,都是蜀州分部的。他,他们都没见过段,段宁沉。”

    “今夜看守暗门的人,统统杀了。”

    听他们的对话,显然段宁沉之前说“他是以自己真实身份搞到的通行证”,又是信口开河。

    不过片刻,黑衣青年神情冷肃地走上了楼梯,似乎怒气还未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上还提了一把染血的大刀。

    临近房间,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深吸了一口气,将刀甩给了身后的亲随,平息了呼吸,稳步走入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

    但裴叙仍能凭借雄厚的内力,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言大人,让您久等了。楼下有个宵小之辈在捣乱,但我已经将他赶走了。”荀葭的语气还算是恭敬地说道。

    “魔教教主,段宁沉?”声音应该是经过改变,很是沙哑。

    “是。”

    “听说他和……关系好,他这时候到来,莫不是……”

    荀葭忙道:“他来这里应该只是个巧合。他素来喜欢找我麻烦。今夜想来也不例外。”

    “那倒也是,毕竟荀少主也是刚刚才知道我想要的是谁的命。”

    荀葭道:“只是言大人说的这人……言大人也需拿出与之价值所匹配的赌注来才行啊。”

    “听说令尊卧病在床,重病不起。我这里有一颗还灵丹,可以包治百病。”

    听到“还灵丹”三字,裴叙微微抬起了头,眉头一皱。

    “世上还有这般神奇的药?”

    “当年一脚踏入鬼门关的定王殿下,就是凭借它抢救回来的。你说它神不神奇?”

    现在的小段:你好矮嘻嘻嘻,武林盟主小矮子嘻嘻嘻。等小叙揭马后……小段:……我最矮QAQ*以及,明天不更!要考试。不过马上我期末考完,就放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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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叙从来的入口出了赌场。彼时正夜黑风高,明月高悬,走出暗巷,街上无人,他听到了头顶传来的轻佻的口哨声。

    他抬头望去,便见段宁沉潇潇洒洒地从屋顶跳了下来,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怎么样?偷听到他们的赌局内容了吗?那神秘人是谁?”

    裴叙神情淡漠,挪开了视线,语气波澜不惊,“没探查到。”

    段宁沉叹了一声,脸上也不见得有多失望,兴致勃勃地道:“无所谓啦!反正今晚又耍了一把荀葭,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裴叙迈步往前走,敛下了眸,又道:“你之前来过这里吧?”

    赌场规模不小,人也嘈杂,段宁沉一进去注意力就全放在了赌桌上,压根没有打探周围环境。而裴叙也是经过仔细观察,才发现这赌场还有个只能出的大门。

    段宁沉脱身时,不假思索地就选择了那大门,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由此,他与荀葭有仇,还不易容,光明正大地闯入这里,也可以做解释了——他早知道荀葭手下这些喽啰都不认识他。

    段宁沉背着手,摇头晃脑道:“是啊是啊,昨晚我就来这里转了一圈——主要是怕李盟主你到这里出什么意外,然后以为我和荀葭暗中勾结搞你,去向小叙告黑状。没办法没办法,像我这样有爱情的人,总是需要考虑得多一些。李盟主你不会懂的!”

    显然,他并非毫无心机之人。

    无论是对徐荐,还是对荀葭,都是表面玩世不恭,实则暗藏玄机。但是对他……不管是他以“裴叙”,还是以“李叶舟”出现在他面前,段宁沉都始终如一。

    既对他没有防备,也疯疯癫癫,总是胡言乱语。

    他是察觉到了他的身份,故意装疯卖傻,还是……?

    裴叙顿住了脚步,眉头微蹙地看着他。

    段宁沉转过头,“怎么了,李盟主?走不动了?——你走不动,我也不会背你的。我只背我家小叙!”

    又来了。

    裴叙淡淡地开口道:“段教主聪明过人,又何必故作疯癫,老说一些漫无边际的言语呢?”

    段宁沉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你这是在夸我吗?”

    裴叙:“……”

    “哎呀!今夜居然得李盟主的一句夸赞,段某真是荣幸至极呀!”段宁沉矜持地摆了摆手,“当然,你可千万不要爱上我了,我知道我很优秀,但你爱我,是不会有结果的!我已经有我家小叙了。”

    若是有尾巴,他只怕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裴叙又有了久违的无力感。

    他开始怀疑起了自己心中对段宁沉的判断,或许他是不是不该以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段宁沉这朵奇葩?

    他又问道:“你喜欢……定王什么?”

    段宁沉顿时后退了几步,“不是吧你?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我说过一百遍了,我的心里只有小叙!”

    他几乎每一句话都提到了他,足以看出他对他的感情之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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