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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苏念对这位侄女样样都满意,唯独她那倔脾气让人放心不下。把所有心事和伤感都囤积在心里,这样的小却总让她牵挂。

    她知道苏却对母亲的选择存着心结。那年母亲改嫁,选择带走姐姐而不是她。

    那日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苏念脑海里。苏却趴在窗户上,目送那辆出租车渐行渐远,直到它消失在街角。

    “小却……”

    苏却转过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姑,我们去吃冰淇淋吧,就是你之前说的那种叫Ge……Geto的洋气货!”

    那笑容过于明亮,明亮得让苏念心疼。她看着苏却蹦蹦跳跳地往前走,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仿佛刚才的事只是短暂的一曲间奏。

    可苏念知道,这个小孩什么都懂。

    她记得昨晚,苏却躲在房门后,听着母亲和姐姐收拾行李的声音。小小的身影蜷缩着,像只受伤的小兽。

    “妈妈为什么不要我?”

    “因为……”苏念艰难地开口,“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带不了两个小朋友。”

    “那为什么是姐姐呢?”苏却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解,“是因为我不够乖,总是玩到很迟才回来吗?”

    苏却记得那个画面。

    妈妈穿着她最喜欢的红色连衣裙,笑得那么开心。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笑容,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小小的苏却躲在梧桐树后,看着母亲和那个男人贴得很近,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是她曾经看向父亲时才有的。

    那一刻,她预感到自己的生活即将改变。

    于是她绕着家附近走了好大一个圈子,走到小腿都发酸了才回家。推开们的瞬间,她看见母亲和姐姐坐在饭桌前,皱眉看着自己。

    “怎么这么迟才回来,饭都凉了,你姐都饿了。”母亲皱着眉,“为什么你总是那么贪玩?”

    苏却默默扒着饭,眼泪一颗颗掉进碗里。她有预感,母亲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家了,那个穿红色连衣裙的笑容,那个在咖啡馆里亮起的眼睛,都不再属于她了。

    “不是的,小却是最乖的孩子……”苏念紧紧抱住苏却,感受着孩子的颤抖。

    可第二天,苏却就像换了个人。

    她不再提起母亲和姐姐,仿佛她们从未存在过。去了美国以后,她更是活得独立,自己做饭,自己出门打工,为了帮上苏念的忙,学了各种技术。

    她学会了在人群中保持完美的距离,既不会太近以至于受伤,也不会太远显得疏离。她能和所有人相处得很好,却从不让任何人真正走进心里。

    因为只要不在意,离别就不会伤人。

    苏却看着小姑,张了张嘴没说话。

    良久,她才垂下眼眸:“……我看着我姐准备婚礼的样子,她终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们那时候还小,能有什么选择呢?但至少我们心里永远有彼此,所以……算了吧,没那么重要了。”

    苏念看她眼里的阴霾渐渐散去,露出一丝光亮,感觉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放下了。

    “那小却,”她放下汤匙,认真盯着苏却的眼睛,“未来你有什么打算?我有一份给你的offer。”

    “你有没有兴趣去伦敦发展?”

    明天就是除夕夜,祝大家开开心心吃团圆饭~~饺子多多,元宝多多,幸福多多~~(当然,如果不吃饺子也行哈哈哈哈)

    [40]40

    燕北的冬日,总是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院里的老槐树早已褪尽了繁华,枯枝如铁,在凛冽的北风里发出呜咽般的低吟。远处古城传来沉闷的鼓声,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人心上。

    江津屿坐在书桌前,手中的钢笔无意识地转动着。

    付立刚刚递来的资料显示,苏却订的是红眼航班,只是个超经舱。想到那个娇气的小姑娘要蜷缩在那种逼仄的座位里十几个小时,他光是想想就觉得不舒服。

    这种事情,原本不该发生在他的人身上。

    私人飞机随时待命,或者直接给她换张头等舱的机票,时间换到白天,都是一个电话的事。

    脑海里一条条解决方案飞速划过,他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些想法。

    不对。

    她一定会生气的。苏却最讨厌别人插手她的事情,上次在墨西哥的事就是个教训。她的底线他摸得清楚,随便越过只会适得其反。

    但让他完全不闻不问,完全放手……还是太难了。

    江津屿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对话框安静得过分,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几天前她发的“谢谢你送我到机场”。

    从那以后,她就没再联系他了。

    江津屿的脸沉了下来,指尖顿住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本想等着她主动告知行程,自己再提换票的事。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这只小麻雀似乎真的把自己抛诸脑后。

    终于在某个深夜,他编辑了一条信息:【什么时候回燕北?】

    对面许久没回。

    现在波士顿是上午八点,或许在睡懒觉。他不自觉地安慰着自己。

    可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依旧无人回复。

    江津屿目光微敛,耐心几乎被消磨殆尽。他单手撑着眉心,指尖轻轻揉按着太阳穴,心头的烦躁一丝丝往外泄。

    “没良心的。”

    索性,他再发了一条:【我安排车去接你,别又像上次被困机场。】

    犹豫片刻,又飞快补了一句:【没别的意思,我姐想你了。】

    可信息依旧石沉大海。

    -

    苏却这些天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小姑提到的那份工作机会,来自伦敦最顶尖的图书经纪人机构。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还以为是某个电影制片厂,毕竟它在行业内的声望已经高到可以和娱乐圈的顶级公司比肩。

    “你知道,英国虽然图书市场不及北美大,但他们胜在丰富和底蕴深厚。”

    小姑苏念说这话时,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国际图书市场年报,“欧洲市场有多少图书奖项和沙龙,每年都在增加。更重要的是,英国出版行业有根基,有文化背景,图书出口量也不低。你如果能踏足欧洲市场,以后回北美发展会容易得多。”

    苏却听着,点头如捣蒜。

    小姑每提到一个点,她就记下一条,心里早就动摇了。

    不是说这份工作不心动,而是心动得她甚至有点无所适从。

    “更何况,这次机会很难得。他们特意安排了一位顶级翻译家带你,手把手指导。”

    小姑顿了一下,抬头补充,“你记得《云端的尽头》和《无声的森林》吗?都是他翻译的。”

    苏却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两本书可是她最喜欢的作品之一,荣获布洛克奖,还被时代周刊推荐为年度十佳图书。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和这样的大师共事。

    对方希望她能在明年第一季度入职,这意味着她需要在这学期结束、拿到毕业证后就去报道。

    而且还希望尽快得到回复。

    于是这些天,她一直在学校里跑前跑后,只为能尽早完成毕设。回燕北的动力也足了许多,恨不得马上就能拿到毕业证。

    “所以,你真的要去英国?”Tracy趴在床上,咬着吸管问道。

    “当然啊,”苏却头也不抬地收拾着桌上的资料,语气轻快,“多难得的机会。”

    “我会想你的。”

    苏却转过头来冲她做了个鬼脸。

    “那你要是去伦敦了,以后还回来吗?”

    “当然回来啊。欧洲和北美的行业不是对立的,积累到了一定程度,我可以继续跳回这边。未来还有很长的路。”

    “那……”Tracy犹豫了一下,“你那位江津屿怎么办?”

    听到这个名字,苏却手上的动作不禁顿了一下。

    “他啊……”苏却没思考多久,耸了耸肩,“没事啦,我可以接受异地恋的。”

    “是吗?”Tracy不信,“但你确定,他可以接受吗?”

    “为什么不行?”

    “苏却,你真觉得他是个可以接受异地恋的人吗?”Tracy的语气带着点挑衅,“你只是离开一两周,他就直接追到北美来。江津屿是那种把人牢牢抓在手心里才放心的人吧。”

    苏却被这句话戳了一下心,突然觉得心底那点轻松的笃定裂开了些微缝隙。

    出发的前一天,苏却正在整理行李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您好,这里是航空公司。”对方的声音十分礼貌,“我们有一位客人紧急需要飞往燕北,请问您是否愿意让座?作为补偿,我们将为您提供明日头等舱机票,且免除一切费用。”

    苏却几乎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只会是诈骗。

    可几分钟后,邮箱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她点开一看,果然是航班更改的通知。原本的超经红眼航班被换成了第二天的头等舱,所有细节都妥帖到位,连选好的座位都挨着窗。

    她盯着那封邮件,狐疑地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操作?

    直到落地燕北那一刻,她都还在思索这件莫名其妙的事。

    过了海关,苏却推着行李穿过长长的到达通道。两侧高大的玻璃幕墙外,夜色如墨,燕北城的万家灯火在暮色中璀璨生辉。前方人潮涌动,形色匆匆的旅客在她眼前交错而过。

    忽然,她的脚步一顿。

    在人群缝隙间,她看见了他。

    那道颀长的身影如同一棵青松,在纷扰中岿然不动。一身手工定制的黑色大衣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手里却意外地捧着一束紫罗兰。在机场冷白的灯光下,那抹淡紫色衬得他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分。

    周围的嘈杂在一瞬间消失,目光所及,只剩下他一个焦点。

    “江津屿?”她不敢相信地喊了一声。

    他回过头,目光平静,却在看见她的瞬间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柔软。

    苏却拉着行李箱跑了过去,脸上的惊讶未褪,“你怎么在这?”

    “送个合作伙伴。”

    “哦?”苏却挑眉,故意指了指那束紫罗兰,“那花,也是给合作伙伴的?”

    江津屿的手微微一顿,却依然保持着从容,他将花束随意地放在旁边的座椅上,语气淡然:“付立买的。嗯……搭配衣服。”

    苏却哪里会信他这套说辞,眉梢轻挑:“你这‘搭配’还真讲究。”

    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她略带打趣的目光。

    燕北城里人人敬畏的江二少,撒起谎来倒是意外的青涩。

    苏却早已猜到这家伙多半是特意来的,心里有些不忍拆穿,干脆配合他继续往下演。

    “我饿了,”她仰起头,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江津屿,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江津屿表面装作不耐烦,眼底却隐约浮出些纵容:“好吧,反正顺路。”

    顺路?

    顺路能特地捧着花站在国际航站楼等着?

    真当她信他这套呢?

    江津屿接过她的行李箱,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做过千百次。苏却在后面快步跟上,盯着他的背影,唇角微扬。

    “江津屿,”她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甜腻的笑意,“想我了吗?”

    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

    苏却一愣,随即抿唇笑得眉眼弯弯。

    哼,她就知道。

    车子一路开往燕北老区,直到一条胡同口。

    胡同深处飘着零星的雪花。青砖黛瓦间,光秃的老槐树伸展着枝桠,在昏黄的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到了。”

    他领着苏却拐过几道弯。砖墙上结着薄冰,墙角处有几株腊梅傲然绽放,暗香浮动。

    在一扇漆朱的门前停下,门上只挂着一块被岁月打磨得温润的木牌,上书“暖玉轩”三个字。

    “这是……”

    话音未落,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从后厨迎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外罩一件厚实的棉袍,面容和蔼。见到江津屿时,他顿时喜上眉梢:“二少爷,好久不见。”

    江津屿微微颔首,语气熟稔:“福叔,临时过来,今天能方便吗?”

    “您来就是最大的荣幸。”福叔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苏却身上,笑意深了几分,“这位是?”

    江津屿笑了笑,没多做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苏却的肩膀,“我带她来尝尝你的手艺。”

    推门入内,苏却不觉惊叹。庭院深处,一泓小池已经结了薄冰,池边的太湖石上落了一层新雪。修竹含霜,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响声。小径两旁点着莲花灯,将这方天地映照得如诗如画。

    “这里平时很难订的。”江津屿轻声说,呼出的白气在灯下氤氲,“不过我从小就在这吃到大。”

    穿过回廊,掀开厚重的绣花帘子,扑面而来一股暖意。雕花的紫檀木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青铜香炉里袅袅升起一缕沉香。

    处处考究,却不显奢靡。

    “二少爷,您坐这儿。”福叔引他们到炭火边的位置,“还是老规矩?”

    “嗯,再加两个应季的。”

    不多时,清粥小菜便被一一端上了桌。

    一碗热气腾腾的虾仁粥,清香四溢;小菜是腌黄瓜、清炒的冬笋、腊味萝卜丝,还有一道看似普通的蒸蛋,却隐约透着一股独特的鲜香。

    苏却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蒸蛋,立刻瞪大了眼睛:“天哪,这也太好吃了吧!”

    “慢点吃,小心烫。”江津屿轻声提醒。

    苏却吃得兴奋,忍不住和福叔聊了起来,询问菜品的用料和做法。福叔显然也很高兴,滔滔不绝地分享着:“我们这用的都是上等的食材,这虾是今早刚送来的河虾,蒸蛋里用的汤,是熬了八个小时的老母鸡汤底,再配了点鱼骨精华……”

    江津屿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她。

    她兴奋时眉眼弯弯,说话时带着点孩子气的语调,每次笑起来,仿佛整个四合院都亮了几分。

    他突然觉得,这种热闹的烟火气,好像很久没有靠近过自己了。

    那些个灰色的日子,似乎正一点点被染上色彩。

    这颜色鲜活,温暖,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冲击力。

    清脆的高跟鞋声突兀地划破了庭院的宁静。

    “哟,这不是津屿吗?”

    声音像是带着某种刻意的尖锐,敲击在寂静古朴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苏却抬头朝门口看去,一位穿着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踩着细高跟款款走来。

    她手腕上挂着一只喜马拉雅皮的爱马仕铂金包,浓艳的妆容在暖玉轩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突兀,眉梢眼角都透着刻薄。

    苏却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眼神飞快地瞥向江津屿。江津屿原本慵懒的神态收敛了几分,脸上的笑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的淡漠。

    “小姑。”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怎么今天有空来这里?”

    “怎么,这里是你江少的专属地盘,我不能来了?”江秉珊声音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透着居高临下的味道。

    她的目光便落在苏却身上,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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