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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自小柔软成性的小小男孩眼里掉着金豆子,张小碗趴在床边对他笑,轻声地问,“怀慕告诉娘,娘不在的时日,你可过得好?”

    怀慕坐在萍婆子搬过来的小矮凳上正视着他娘,乖乖让萍婆子给他擦着眼泪,嘴里答道,“怀慕不是很好,吃不下饭,爹说要好好吃饭你才回得来,怀慕一天都有吃得三碗,不信,你问萍婆婆。”

    这段时日,是萍婆子在亲手照料得他,听得他的话,怜爱地看了他一眼,便朝张小碗轻轻地点了下头。

    张小碗听罢笑了笑,拉过怀慕的小手放到嘴边亲了亲,轻叹了一下,“那便好,怀慕真乖。”

    她生的孩子里,有一个是不那么辛苦,是有些福气的,这就便好了。

    他说话如此的娇声娇气,尚有心力怜悯其他人,如若不是父母双全,身边之人皆疼爱他,他又如何得来这天真无邪又至纯至善的性子?

    不像他的亲生哥哥,两岁多的时候,已经每天都在担心村子里哪个不长眼的会在田间揪掉他们家的禾苗,谁会上山来偷他们家的菜。

    他替她计较着这些他们生存的东西,他担扰她的愁苦,心疼着她的辛劳,哪还有什么余力去无忧无虑,天真无邪。

    张小碗这些年间有时太累了,累得都不想活下去了,但一想及这个由她的意愿带来世间的孩子,她只得咬咬牙,再重新活过来。

    她怎么舍得她的小老虎没得多少欢乐,便要一个人在这世间踽踽独行。

    “他骂你了?”夕阳快要西下,汪怀善得了空回了后院,趴在他娘的床边,不解地问她。

    “未有。”张小碗温和地与他说,“只是有些许不痛快。”

    “你真把我的簪子留下,把他给的东西当了换了马?”汪怀善再问。

    张小碗笑了笑,“是。”

    她沉默得一会,又说,“娘做得极不对,那金玦是这世间最疼爱妻子的丈夫才给妻子的什物。”

    汪怀善听得这话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道,“他哪是最疼爱你。”

    说着他一跃而起,跑向了门,说道,“我晚些时间过来用晚膳。”

    刚跑出门,他又跑了回来,一把跪到张小碗床前,认真地说,“娘,我有没有说我很想你。”

    “有的吧,”张小碗真是笑了,“怕是说了我也不记得了。”

    “那我就当我再说了一次,你这次要记得。”汪怀善笑了。

    张小碗笑着点头,这次,汪怀善便走的跑开了。

    她趴在房内,隔着些许距离,也听得了他欢呼雀跃跟仆人打招呼的声音,她便不由得笑了。

    终有一天,会有别的人代替她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这又如何妨?只要那时候他想念起她,心里有着温暖和快乐就好。

    汪怀善去了前院,进了他父亲的书房,进得门,他咬着嘴想了一下,才把先前张小碗悄悄在他耳边要他说的话说了出来,“娘亲说,让你去赎回她当的金玦,诺,这是当铺的条子。”

    说着,他便一个缝得严严密密的小小布包拿了出来,汪永昭眼睛一眯,便伸手夺过了那小布包,大力一拆,却是他力大但布包小,布包又缝得严密,他拆不开。

    这时,他伸手抬腿,取过那放置在靴间的小刀,就把布包给划了。

    划包时,他下手的力是大的,但一刀下去,那力道狠绝却不深,只把布包划出了一条浅浅的线……

    汪怀善看得撇过脸,冷哼一声,表示对这口是心非的老东西的不屑。

    汪永昭眼都未把看他,只全神拆着布包,当他看得当铺,和里面明显是那妇人写的地方很是详细的小字条,连那地方是什么门什么街第几个铺面的地方都写了出来,他速速地看罢,便朝得门大喊,“荆军,荆征……”

    他的暗将首领,荆氏兄弟听令急忙跑了进来,汪永昭把条子再看过一遍,才道,“把东西取回来!”

    荆氏兄弟得令速速退下,这厢,汪怀善挺不情愿地说,“娘说,要你回院一起晚膳,说是怀慕想跟你们一起用饭。”

    汪永昭冷眼扫了他一眼,一词未置,便甩了袖,往那后院走去。

    “现下还不得晚膳时辰!”汪怀善气绝。

    可没得几步,汪永昭便消失在了他的眼前,他只得哼了哼鼻子,赶紧着去办他私下要办的事,免得未得晚膳时分,他去晚了一步,这老东西便不会留他的饭,饿他的肚子。

    凌家是否与夏军叛军勾结了,张小碗不敢确定,但汪氏父子却是不能不与皇帝提的。

    但就这一提,就让汪永昭与汪怀善近半月都被皇帝留在了宫里,被靖皇奴用。

    张小碗却在这间隙喘得了一口气,少了两个大头让她操心,也能稍稍安心地休养起了身体。

    尽管这日子也算不得太平静,端是汪府那边,汪韩氏就来找了她两次晦气,但张小碗也只当这是挠痒痒,把人打发走了就是。

    后院也是借汪永昭不在,汪怀善也不在,在她病弱闹了几次,闹得风生水起,整个尚书府鸡犬不宁了几日。

    关于汪韩氏故意来府的找茬,张小碗也算是冷眼旁观着她的所作所为。

    说来她对汪韩氏的态度就是汪韩氏要是犯小错,她自能招呼过去,要是犯了大错,用不着她出手,把汪家名望利益看得无比重视的汪观琪与汪永昭便会出手。

    她只是汪家妇,汪韩氏再折腾她,又折腾得出什么来?

    等到了年末,她当着汪余氏的面,给汪韩氏送礼,她送汪韩氏一部手抄的经书当心意,再给汪余氏送得那千百两银子首饰,就能把汪韩氏加之在她身上的那些恶意全部回敬回去,她不敢说扰得身上得不了几个银子的汪韩氏一年到头都睡不好一个觉,但至少三月半年的,也怕是有的。

    汪韩氏说她得了一个善王的儿子,怕是不得了了,听着确实是讽刺,但实情却是确是不得了。

    如今,别说善王的银子,就是汪永昭手中的银子,她心里也是有个数的。

    说来,别说用前世有的经验作辅,就是在今世的那些困苦挣扎,眼睁睁看到的那些事实,更是没让她成为那天真无知的女人,以为得了男人的情爱一辈子就衣食无忧,就能在这后院的女人堆里能呼风唤雨。

    从古到今,红颜未老恩先断的事数不胜数,更何况,看得汪永昭对待他后院那一票天姿国色的姨娘们的态度也可得知,以色侍人,得了一时欢愉就是幸事,能得永世的,怕是谁也不能够。

    她没那个以色待人得了的姿色,从早到晚她怎么得了汪永昭的眼,她心里也有个数,这日后的分寸,怎么掌握,怎么能让汪永昭不会厌弃她,她心里也是有个大概的数的,所以比之那些靠着不可捉摸的感情,挥霍这些感情得到衣食的女人来说,她哪可能会输给她们?

    再说直白些,她有了一个当善王的儿子,只要他不倒,她们谁能耐何得了她?

    不管是汪韩氏,还是后院的那些小举小措,张小碗确实没放在眼里,现实的残酷她在前世已经知晓太多,在今世,她更是知道身份代表一切,这种这种男尊女卑的年头,寒门学子鱼跃龙门或许是有可能,女人兴风作浪的本事不过是给自家人添了晦气罢了,真得了好处的有几个?

    女人一时之气,到头苦的不过是自己,她们非要折腾,张小碗也没那个余力去可怜她们,只等着汪永昭一回来,她把实情一禀告,随后静待汪永昭的反应就是。

    不管是那婧姨娘,还是那还有个儿子傍身的丽姨娘,要是得了汪永昭的一点情,她们或许还可以活下去,要是汪永昭没那个情,张小碗便也会把她们这两个烧了她两身衣裳,拿着木偶做咒,咒她早死的女人送到那庵门去,让她们知晓,这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比之她这个当家主母给她们的生活是有何等的天差地别。

    张小碗猜,待汪永昭知晓情况,她们的下场,不过就是后一种。

    可怜她们,现还在柴房里哭着,等着曾与她们恩爱的男人回来忆起往日情,救赎她们。

    、156

    三月底,天气还是甚是寒冷,汪永昭与汪怀善回了尚书府,怀善只能歇得了一晚,便要领军而去。

    清早张小碗给他擀了面条,看着他吃了满满的一大碗,在晨光中,她面带着微笑,看着他领兵而去。

    临上马前,身着了黑狼营劲装的汪怀善在深深地看过张小碗一眼后,对站在她身边的汪永昭认真地说道,“父亲大人,待来日我与您要是不拖不欠,您要是不喜我娘了,便让我接了她去我那处罢?”

    他说得很是严肃,汪永昭看得他两眼,便淡淡地点了头。

    待他带着人走后,他看向了张小碗,张小碗面带微笑看着他,轻声道,“您做得极好。”

    汪永昭听得皱眉,但转身迈开的步伐却比他平常的步伐要慢上很多,正好可以让张小碗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边。

    两人相携进了后院,一在堂屋会定,汪永昭便对她道,“两位姨娘你要如何处置?”

    他说得很是淡然,张小碗一时之间料不准他心里如何想的,昨晚跟他说完这事后,两人便睡了,谁也没就这话题再谈得什么。

    这时,她只得也平静地说,“想先问问您的意思。”

    “嗯,”汪永昭沉吟了一下,“本是要乱棍打死,但我朝今年是安泰之年,朝中文武百官都有先为表率之职……”

    “是。”张小碗柔顺地应道。

    “送去栖村罢。”

    他话罢,堂屋内一片死寂,饶是张小碗想及了他许多的反应,但万万也没有料到,他要把这两人送去栖村。

    何为栖村?那是没得子嗣,更无娘家投靠,也无奉养之人,成了寡妇的官员女眷所去之地,那种地方,张小碗只在刑部尚书夫人嘴里听得过一次,只一次她就知那是个连下等之人所处之地都不如的地方,那些妇人被圈在一幢土堡里,送进去后,一日三只馒头,十年只得一身新裳,终生不得离堡半丈。

    那是实则是个让人生不如死的地方,张小碗不信汪永昭心里不知晓。

    这天姿国色的两个女人,送去那,还不如真把她们打死……

    “老爷……”张小碗舔舔嘴,干涩地说,“您看,可否能送去尼姑庵?带发修行,修修她们的戾气也是可行的。”

    “不行。”

    简短两字,干脆无比,张小碗苦笑了一下,抬眼看着他道,“丽姨娘毕竟是……”

    “只是个庶子的生母罢了,你还是这家的当家夫人。”汪永昭打断了她的话,又道,“我去前院。”

    说罢,就起身大步离去。

    而张小碗坐在椅子上,身子凉得好半会都暖不过来,好一会,待到闻管家带了几老婆子过来跟她请示要去后院带人走时,她才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闻管家又说了一句,“我这就带人去院子里带两位姨娘离开……”

    可张小碗这头怎么样都无法点下去,闻管家问得这一声,便不再问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带着四个魁梧的老婆子再施一礼,这才走罢。

    张小碗又扶着桌子慢慢坐回了椅子上,最终她眼一闭,把莫名而来的滚烫泪水逼回了眼睛里。

    这世道啊,真是太能吃人了。

    四月的春天暖和了起来,张小碗的胃口却是大不如前,汪永昭一日只有早膳与晚膳与她共食,但哪日见得了她少食了些许,隔日这大夫便上门了。

    汪永昭就此不曾言语过什么话,早膳过后,他也得去那宫中办差事,晚间回来用过膳,舞过剑招,沐浴过后便时倒头即睡。

    这段时日里,他都只夜夜睡在张小碗的身边,连那事也并不常做了。

    而待到张小碗胃口坏了个五六天,原本的大夫便又换了一个,换了个民间的神医,可她的情况也没好转过来,到四月的中旬,宫里的御医和女侍医都来了。

    就此,张小碗又得了几张食补药补的方子,万不敢再有什么坏胃口,每日与汪永昭用那早晚的膳时,她平时只吃得一小半碗的饭,这也吃得多一碗了。

    连补药,饭后准遵医嘱,喝上那么一碗。

    四月底,尚书府又得了一次大赏,汪余氏上了门,带走了一部份的银子。

    走前她与张小碗咬耳朵,道,“婆婆这几日在家要闹分家,公爹便让人把她的院子守了起来,嫂子,你看这事?”

    “这事就公爹做主罢。”张小碗微笑着道。

    这头汪余氏得了银子,又得了张小碗私下的几句嘱托回去几天,这就又慌忙来了尚书府,待她一被人领来见到张小碗,她就跪下了地,满脸惨白地道,“大嫂,这次……”

    张小碗见她眼睛往后看,便让萍婆子带了丫环出去,等萍婆子把院子里的清走后,汪余氏才似哭非哭地道,“大嫂,这次真是不得了了,婆婆把公爹的耳朵割了下来,连那,那处,那处也割了……”

    张小碗听得瞪大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沉了一下心神,才问,“这是如何出的事?”

    “她叫了公爹进了她的院子,说是有话要说,可没得多时,公爹的小厮便来报,我这才……”汪余氏双手挡了脸,羞愧地道,“这次,弟媳真真不知如何是好了,只求得大嫂能帮我一把。”

    “人呢?现下如何了?可找了大夫?”张小碗已经起身,见身上的衣裳是白色的,便朝得那门外走。

    路过汪余氏,便道,“起来罢。”

    走了几步到了门外,便叫萍婆子,“小山要是在府里头,叫他来见我,要是不在,叫闻管家来见我。”

    吩咐完饭,她转头对汪余氏淡淡地道,“跟着我,回话。”

    她走得快,汪余氏便急步跟上了她,小喘了两口气才回道,“找了大夫,大夫说性命无忧,二老爷三老爷与我家夫君都不在府上,我令了那老奴和婆子死守着了院子,大夫也未曾放回去,只待您过府再待处置。”

    “你做得极好。”张小碗这时已走到了自家房门前,对她道,“你在廊下稍等我片刻。”

    说罢,她进了门,找了那灰色的襦裙穿上身,把头上碧绿精致的玉饰摘下,换了两根普通的银钗就出了门。

    刚一出,江小山就来了,给张小碗与汪余氏都行了礼,才与张小碗笑着道,“大夫人,您可有啥差事要我办?”

    张小碗对他的嘻皮笑脸摇摇头,问道,“大老爷呢,可在前院?”

    “今日不在,去外头办事去了。”

    “去找大老爷,就说有急事,我在汪府候着他。”张小碗说完就领着汪余氏匆匆地往外走,这时江小山大叫了一声,“使不得。”

    他因着差事在身,不能给张小碗安排下人,还好闻管家这时走了过来,便由闻管家去选人跟着夫人去。

    自正月里的那件事后,他们府里的大老爷说了,如若夫人非要出去,无论是去何处,五个婆子五个丫环,再加六个护卫,一个都少不得。

    这厢张小碗去了怀慕的书房,跟他说得几句话,哄得他午时与先生午膳后,这才领了一干人等出了尚书府的门。

    一进汪府,张小碗就从大夫那知晓了汪观琪是着了那蒙汗药后,才被割的那两处。

    一时之间,她也是无语得很。

    但事情发生了,总得有个解决之道,但涉及这两人的事,张小碗不敢先下什么决定。

    这时,汪观琪也已醒来,但不得多时,他知晓自己身上的不适,知道他的下半身没了,他被吓得昏死了过去。

    正在这时,汪永昭便过来了。

    张小碗就离了那堂屋,让大夫把事再跟汪永昭说个明白。

    一会,江小山叫她进去,他那一个多时辰前的笑脸这时变成了苦瓜脸,嘴间嘶嘶地抽着气,跟张小碗小声说话时都咧牙呲嘴,“夫人,是那里没了,那里没了!”

    说罢,自知自己这种话跟夫人说得太无礼,他又狠狠地抽了下自己的脸,愁苦地看着张小碗。

    张小碗朝得他无奈地摇摇头,提裙进了那堂屋。

    “夫君。”张小碗靠前施了礼,这时大夫已退下,她走到用手揉着额头的汪永昭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额头上的温度,这才忧虑地说,“您这怕是有些烧着了,我叫大夫再过来看一看。”

    “别去了……”汪永昭拉住了她的手,附在了额头上压了压,才疲惫地道,“你还是帮我想想,这事如何处置才好。”

    说着,拉着张小碗坐在了他的腿上,张小碗朝得他摇了摇头,起身坐在了另一座位上,才对他说,“我都听您的。”

    汪永昭听得“哼”了一声,半会,他才说,“再送她走?”

    “夫君……”张小碗轻轻地叫了他一声,看汪永昭看她,她朝他勉强地笑了一笑,这才把怀中汪余氏给她的信拿了出来,“这是弟妹从人手中截下来的信。”

    汪永昭眯眼,伸手拿了过来,他拆了信只看得一眼,便呵呵地冷笑了一声,张小碗看得他额头上青筋一鼓一鼓地跳,便也苦笑了起来,伸出手把他手中紧紧抓住的信慢慢地抽了出来,折好放回了信封中。

    谁家有得这样一个把家中的事歪曲了,写给言官看的妇人,想来,这真真是祖宗坟上冒黑烟,倒霉到了根底上的事了。

    、157

    当天,汪府门户紧闭,汪永昭令人把汪韩氏院里的人各个都再次审问过,确定无信遗漏出去。

    有着汪永昭亲信的介入,汪府一片肃杀之气,连那无错的奴仆观之景象,心里都在不停地打颤。

    汪府这时,自上而下,大盘清查,张小碗带着汪余氏清查各院能出得了门的婆子丫环,而那一头,汪永昭着令他的三兄弟,让他们的媳妇把他们的后院给理干净,但凡是那嘴上不牢,心思难测的,定要想法子处置好了。

    这日夕间,太阳还没落山,张小碗跟着汪永昭去了汪韩氏处。

    这时,双手双脚被绷了起来,嘴也被封住的汪韩氏一见到他们就嗷呜嗷呜地叫着,看着张小碗的眼睛还是那般狠毒,但看着汪永昭时,她那眼睛满是哀求悲痛,不得片刻,她眼眶里的泪就掉了出来。

    见之,张小碗越发沉默了下来,她退后半步,把自己的影子退到了汪永昭的身后。

    “把老夫人嘴里的布拿开了。”汪永昭淡淡地出了声,有那亲信的奴才上前把她嘴间的布扯了开来。

    汪韩氏嘴一得空,朝得奴才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那奴才抹了下脸,沉默地退了下去。

    江小山站在一旁,这个爱笑之人的脸片刻就寒了起来。

    “下去。”汪永昭又开了口。

    在屋的奴才全都退了下去,门一被关,汪韩氏流泪痛苦地唤他,“昭儿,昭儿,我的孩儿……”

    “您怎么就不咬舌了?”听得她那一长窜的呼唤,汪永昭却淡淡地说出了这句话,并淡然地接道,“孩子刚还想着要给您置备一副上等的棺材。”

    “你,你这该下地狱的畜……畜生……”汪韩氏一听呆了,刚从榻上爬起一点的身体又倒了下去,那让他解开她身上强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过得一会,她在她儿子冰冷看着她的视线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她撇过头,狠毒地看着汪永昭,“我真是白生了你,你这跟你爹一样断子绝孙的东西!”

    汪永昭听得无动于衷,他淡淡地看着汪韩氏,点头道,“料您是如此想法。”

    说罢,他不再赘言,朝得门喊了一声,“进来。”

    那端药的彪形大汉推门而入,汪韩氏见到他手上那碗发着恶臭气的药,发声尖叫了起来,“这是何物?定是那毒药,永昭,昭儿,你不能如此,我是你娘啊,我是你亲……”

    大汉捏了她的嘴,把药强硬地灌了下去,她后头的字,便到此断了下来。

    不得多些,汪韩氏无力地垂下了脑袋,悄无声息地软了身体。

    “关起来。”汪永昭朝那大汉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是。”大汉拱手领命。

    汪永昭不再停留,大步往那门外走去,张小碗急步跟在了他的身后,却还是很快让他在她的眼前消失了。

    她刚出得门,就见汪永昭正大步在下台阶,这时,那急的人一步踩空三个台阶,就此往前载倒了下去。

    张小碗看得心口一紧,忙跑了过去。

    这时,在地上的汪永昭撑着地面站了起来,额头上鲜血直流,滴滴答答掉在了他一直未换的官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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