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62
章
蔡大姐把江心三人带到他们大林子屯旺师傅家里。
旺师傅家的房子起得方方正正,
坐北朝南的平房,大三间带着个小间,独立的厨房和洗澡房,
井口和养鸡的地方泾渭分明,
是屯里数一数二的好房子。
蔡大姐说这房子已经住了二十来年了,
保养得还很好。
小院儿中间立了个棚子,
旺师傅从田里回来,一身老农打扮,正教他的徒弟怎么削刨花,哪个徒弟分了心,就用一根细篾子抽过去,
徒弟手上立马就起了一道红痕,
尽管这样,徒弟还得说:“师父打得好!师父教得好!徒弟谢谢师父!”像梨园和武行里的老规矩。
江心看得眼皮一跳,还在乱蹦的霍明霍岩也紧紧围着她,估计是想起了在长水县,
霍大郎拿树枝打孩子的事儿。
“别怕,你俩儿在这儿待着,
我去和他说会儿话。”江心拍拍他们的背,霍明霍岩不愿意离开她,就要步步跟着。
蔡大姐推开门,
上前去把江心的来意说了,
旺师傅把手上的竹篾丢在一边,
大摇大摆走过来:“你家里想起房子?”
“对,我们家要把二层的瓦卸下来,
那层木板阁楼拆了,
用砖头和水泥铺上二层。”江心把自己家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得看看你家里一楼地基牢不牢靠,
不牢靠就不能起二层。”旺师傅嘴里有一股烤老烟的味道,说难闻都是恭维,得说恶臭,江心不得不往后退了一小步。
“那就有劳旺师傅到我们家看看去了。”其实江心观察过,这种老房子地基打得牢,墙体用的是石头,再在上头盖个二层是没问题的,不过如果能得到旺师傅的肯定,她会更安心。
“我很贵,你请得起吗?”旺师傅一脸骄傲相,“四里八乡,大家都不收钱,就我收钱也收粮食,你给得起吗?”
“旺师傅说说价格,我听一耳朵。”江心不怕他不出价,就怕他推三阻四不乐意来。
“拆屋子,再加盖个二层,没一个月,也得大半个月,四块钱,粮食十斤。”旺师傅竖起拇指对着自己,“你是外地人吧?我也不多收你的钱,你问问青花大妞,我这个价格向来都这样。”
“您是几个人来?”江心问他。
“我和我两个徒弟,保证活儿给你整的齐齐整整。”旺师傅也料到,过阵子是农闲,得出去挣点儿钱,来年好给小儿子说个媳妇。
江心摇摇头:“不行,人太少了。”她等不了,这件事已经在家属村引起轰动,能速战速决最好,开出条件,“八月农闲一开始,您就带两个徒弟,再叫上两个看得上的年轻人。您是带队师傅,我给您四块钱和两张布票,另外四个人,每人给两块钱,一天包中午和下午两顿饭。”
旺师傅瞪眼:“你说布票?”农人布票难得,他小儿子要是说媳妇时能扯一块新布,那在屯里可就长脸了,“你不是诓我吧?”粮票没有就没有,他家里现在也不缺粮食,就缺这种工业票。
“蔡大姐在这儿,我能骗你吗?”江心没好气,这老师傅有点粗鲁。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们五个人,十天内要把拆和盖这两件事做好,超过一天,每人扣一毛钱。要是十天内完成,我检查后满意,最后一天就请你们吃顿肉饺子。”江心的条件已经是十分优厚的了,至少现在的人请人上门建房子,可不敢一口气说请五个人吃肉饺子。
旺师傅的两个徒弟也停下了手上的活儿,拿着脏毛巾擦脸上的汗,农闲时能赚钱还有吃的,师父还等啥,答应这女的啊!
“十天,这么赶。”旺师傅嘟囔了一句。
“所以才要五个人,中午包你们一顿饭,午睡一小时再起来干活儿。”过阵子就要立秋了,立秋一过,天儿很快就要凉下来,郑婶子说秋分后早上起来就能见着草地上的霜了,她可不想在这个年代着凉生病感冒。
“十天就十天!”旺师傅算算工期,五个人也不是干不成,就是得一整天都耗在她那儿了。
好精的娘儿们,工期和钱全都给她算得死死的。
“你一个女人家这么大口气,你家男人知道吗?你个女人能做得了主?”旺师傅毕竟跑过码头,见过骗子,想想她的条件,还真有些不相信江心的话。
江心看看蔡大姐,忍下那阵哭笑不得,这老师傅看不起女人:“旺师傅您放心,我爱人是前头部队的军官,蔡大姐也认识我们,您可以和她了解了解,我一个唾沫一个钉,不骗人。您要是答应,明天中午来一趟我家,见见我男人,顺便看看地基牢不牢靠,再考虑要不要接这活儿。”
蔡大姐在旁边帮腔:“旺师傅,江嫂子是个讲信用的人。”
旺师傅心动了,他回头指了指两个徒弟:“这两个我是一定要带着的。”
两个徒弟立即脸上笑开了花,挨打也值得,师父还是记着他们的。
“只要带来的人能干活,不是混饭吃的,我就同意。”江心继续说,“旺师傅别小瞧我是个女人,你们的活计做得精不精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您带来的人要是不好,到时候我要求您返工,您就得给我返工,做的不好该扣钱就扣钱,我可不会看在蔡大姐的面上给您糊弄过去。”
旺师傅瞪她一眼:“我能砸了自己招牌吗?!”
“行,反正话也就说到这儿,明天中午十二点多,您带人带工具来看看现场,我和我爱人都在家。”江心手里牵着两个孩子,热得口干舌燥,“旺师傅,我只要五个人,多一个都请不起,您和两个徒弟,另外还有两个,最好是年轻有力气的,干活儿不偷懒的,怎么选人您看着办。事儿定了咱们就请你们生产队队长帮忙做个中人,每个人签字摁手印。”
旺师傅沉吟半晌,儿子们没学到他的本事,好事儿只能留给别人,就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屯里的两个小年轻,心里有了数:“行,明天我带两个徒弟过去看看再说。”
话说到这儿,江心要求看一看他的房子,旺师傅一脸骄傲让她随便看,民国时他在天津跑码头,一笔笔攒下来的钱寄回老家,起了这栋房子,里头的一砖一瓦都是他盖上去的,盖了房子,就娶媳妇生了孩子,后来日本人走了,大家不打仗了,公社和大锅饭来了,日子有些起伏变化,但没有战乱和苛税,一家人在一起,总归是和和美美的。
“旺师傅手艺好!”江心到处看了看,也不得不给他赞了一句,确实是靠本事吃饭的手艺人。
旺师傅被夸得笑出一脸褶子,他要是有条尾巴,估计现在得翘上天去。
蔡大姐见两人谈定了,心里也松了下来,这小江看着脸嫩,谈起事情来可一点都不怵,跟男人一样干脆爽快,旺师傅仗着有门手艺,在屯里是有名的脾气大嗓门大,她有时候都怕和旺师傅讲话。
“妈,喝水。”霍岩走了一路,又绕了一圈这房子,估计又热又渴,扯了扯江心的手,江心拧开军用水壶,给他们两个轮流喝。
“你俩儿孩子还挺小。”旺师傅指了指江心身边的两个小豆丁。
“对,孩子小,粘人。”江心笑看这两个孩子,又把他们的草帽扶好。
在这种寂寞的平原村庄里生活,这两个孩子何尝不是给了她许多慰藉和陪伴。
“那行,咱们就约好明天中午见。”旺师傅一点好客的意思都没有,根本不留她,“快回去吧,太阳也没那么热了。”
江心就带着两个孩子和蔡大姐出了旺师傅的家门:“蔡大姐,这回真的太感谢你了!”
“江嫂子就是客气,都说多少回谢谢了。”蔡大姐不在意,“我也就是帮你牵个线,还不是你自己有本事谈下来吗?这旺师傅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呢。”
江心看她一眼,两人都笑出来了,伸手挥了挥鼻前,旺师傅那阵臭烟味仿佛还在眼前,真不知道他老婆怎么忍得了他!
回到家属村的时候,太阳还未落山,两个孩子都有些蔫儿了,走了太久的路,又晒了太阳,回去两人眼神都有些呆呆的,江心冲了点淡盐水给他们喝下,又让他们擦手洗脚去睡一会儿。
过了一阵,门口传来喊声:“江嫂子,在家吗?”
江心走到门口,还没开门就闻到一阵浓烈的酒味,打开门就见到警卫员小严憋红着脸,吃力地扶着霍一忠,旁边还停着一辆旧旧的二八杠的大自行车。
“哎呀,喝这么多,快进来!”江心忙去扶霍一忠的另一边,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个醉酒之人扶进房间。
江心把两个睡着的孩子抱到外头的席子上,才让霍一忠这头大象轰然躺下,免得他压着两个孩子。
“嫂子,那就麻烦您照顾霍营长了,我还得去还自行车。”小严放下霍一忠,总算放心了。
“麻烦你了小严。”江心万分不好意思,搜出一把糖塞给他。
小严笑着接过:“嫂子把我当孩子了。”
“没结婚就是孩子。”江心一直都这么以为的。
“一团团长比霍营长喝得还醉,我们刚把他送回去,那头嫂子在骂人呢。”小严偷笑,把拿把糖放到袋里,他可比一团团长的警卫员幸运。
江心笑不出来,这可是霍一忠带着去喝酒的,她明天得去一团团长家里坐一坐才行。
把小严送走,江心打了一盆水,给霍一忠擦脖子擦手,把他的大鞋子和衣服都脱了,怕他要吐,还把那个夜壶放在旁边,烧了水放凉等他起来喝。
家里四口人,除了她,其他人全都在呼呼睡,弄得她连晚饭都不想做了,就随意烙了几个饼。
过了会儿,小严又回来了,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她就走了:“这是营长让我交给嫂子您的。”
江心打开信封,看到里头有几张单子,部队盖章的批条,水泥厂厂长签字的放行条子,下头还写了欠款,白腻子那张条子干脆,也不知道霍一忠在怎么谈的,居然只要钱不要票,万幸了。
总之,这个周末,他们倒是把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
霍一忠在里头叫:“心心!江心!”
江心把这些东西收好,和昨天砖厂的条子放在一块儿,进去找他:“来了。”
一看床上的霍一忠,他睁开眼,没坐起来,眼神是飘着的,转了转眼珠子,盯着江心,把手伸起来,江心过去,握住他的手,以为他要喝水,结果被他一扯,就翻在了床上,转眼就被一个壮硕的胸膛压着:“心心,今天我喝倒了他们一桌子人!”
“闻到了!”江心拿手扇风,捏他傲娇得不行的脸。
“心心,我真高兴,你和我来随军了。”霍一忠呵呵傻笑,紧搂着她的腰,“我最喜欢你了!”
江心偷笑,这算不算是酒后真言?也不知道这傻子醒来后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从前孩子他妈都不和我讲话。”霍一忠突然有些委屈,趴在江心肩头,“我知道她看不起我,嫌我是个丘八,她不爱听我讲话,说一句就有十句等着我,我也想过和她好好过日子,她老嫌弃我什么都不会......”
这些话江心可就听得不高兴了,谁乐意在自己丈夫喝醉的时候听到他前任的一切,她用力推开这只大蛮牛,可惜推不开,反而把自己弄得一头热汗:“霍一忠,你再多说一句你前妻,我就要动手了!”
管他是不是喝醉了,打了再说!
“心心,你最好,你什么话都和我说。”霍一忠又傻呵呵地笑起来,松开了她,摊开双手双脚,一个人占了一张床,没两秒钟就传来酒呼声,余剩江心一个人在郁闷。
“你个二婚男!”江心气郁,坐起来理了理自己被弄皱的衣服,伸出手指戳他的胸肌,想想自己也是个“二婚女”,又笑起来,这和霍一忠可不是对上了。??G
?
第
63
章
隔天霍一忠起来,
睡了一夜,总算酒醒了,可身上的味儿也不能闻了,
他坐起来,
有些头痛,
床头有两杯凉开水,
他拿过来“咕咚”几口喝完,转头看看空空如也的大床,他的老婆孩子呢?
吓得霍一忠即刻站起来,鞋都没穿,踉跄跑出去,
打开房门,
看到江心和两个孩子整整齐齐地在地上打地铺,那股心跳才渐渐恢复,轻手轻脚把三个人都抱到床上去。
“你醒了?渴吗,要不要喝水?”江心打着哈欠,
侧躺着问他,眼睛睁不开。
“喝过了。六点了,
要出去训练,你再睡会儿。”霍一忠摸摸两个孩子的头,亲亲江心,
拿起夜壶,
一股子馊臭味传来,
昨晚他大概吐了,房间里的空气令人窒息,
他出门时就没把房门关上。
中午时,
霍一忠回来,
看到江心和一个老头在门口争执,立马快步上前,沉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旺师傅如约而来,带着徒弟看了一圈房子,拿着锤子敲了几个角落,登上二楼去看阁楼,一下来就说这个不好做,那个不好弄,话里话外就是要江心给他加工钱,至少他个人得加到五块钱,票布三张,其他四个人随便她,大有江心不答应他就不来的意思。
江心自然不乐意,昨天说得好好的,还是他自己提的要求,过了一夜就想把价格提上来,想都别想!
她冷笑一下:“旺师傅想要加钱也不是不行...”
她还未说完,旺师傅就拍手打断,大嗓门笑起来,那股常年抽烟积累下来的恶臭又了跑出来:“哎,这不就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五块钱,票布三张,咱们今天就能去屯里写字据摁手印!”
“旺师傅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给你加到五块钱,你带来的四个人,每个人都减少一块工钱,把他们减少的四块钱全换成一张布票补给您,您看怎么样?”这话自然是对着他旁边两个徒弟说的,“两位兄弟苦一苦,十天劳力少一块钱,就当是你们给师父的孝敬,成吧?”
这话一出来,两个徒弟的脸就垮了,十天苦哈哈才赚一块钱,那还不如自己在家弄点枣子核桃,挑到镇上换钱,好歹在家还能歇一歇,师父也真是的,好端端的,突然加什么价钱,完全不顾他们的死活,情绪一下就上了脸。
旺师傅顿时觉得牙疼,这娘儿们看着年轻,怎么脸皮一点不薄,不就加点钱,咋这么难缠!
“布票给两张可以,但是我的工钱必须得按五块钱算!”旺师傅想耍赖,赖到江心同意。
“那就扣您两个徒弟五毛钱,给您补上这一块。”反正总数不变,她就尽情替他得罪他两个徒弟。
原来能得两块,现在只有一块五,那俩儿徒弟也不愿意,扯他衣袖:“师父,俺看这活儿也不是那么好干,又要拆屋顶还要盖楼,说不定还得返工。多麻烦,咱别干了,回去上山打两筐板栗到镇上去换钱也行啊。”
“就是,师父,咱别干这活儿了。”钱少了,谁都不痛快,不愿意出力。
旺师傅吹胡子瞪眼睛:“两个蠢材!我提价是为了谁!不是让你们也能沾沾光吗?”
两个徒弟不吭声了,心里都在想,那谁知道您是为了谁?反正钱最后到您的手上,打下手干重活儿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徒弟吗?
“想保住你两个徒弟的工钱也行。”江心一副十分好说话的样子,“那上工的那十天就不包两顿饭,折到你的工钱里。”
“那怎么行!大小伙子干活不给饭吃,这这这...”旺师傅急起来,搜肠刮肚想了句骂人的话,“那就是旧社会吃人的地主婆干的事儿!”他倒想爆粗口,用天南海北的粗话问候江心祖宗,可惜霍一忠在眼前,他敢在人家里骂人媳妇,今天能不能出这个门都不一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旺师傅,你让我很难办啊!”江心两手一摊,一副无奈的样子,反正选择她已经给出了,就看旺师傅的了。
旺师傅一时被堵住,竟然耍老人赖来:“反正工钱我是一定要加的!你...你不加,就另请高明吧!”
“原来旺师傅打的是这个主意。”江心笑,把霍一忠拉过来,“您不是说我一个女人家做不得主吗?我爱人回来了,你和他说说你想提价的事儿。”
霍一忠高大黝黑,拳头比砂锅还大,站在江心边上,跟个黑脸门神似的,他听了一半也知道是这老师傅想反口不认昨天的价钱,皱眉瞪眼盯着他,不说话,把旺师傅这个干瘦的老头看得一哆嗦。
平头百姓对官家向来有畏惧之心,何况霍一忠还穿着一身军装,威风凛凛站在江心旁边,震慑作用大于实际谈判作用。
旺师傅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刚刚的气焰明显熄灭,开始找借口:“我这不是觉得你们这房子棘手吗?确实太旧了,我们还得自己搬竹竿子来固定,这样才好拆和建,比你一开始说得要麻烦多了。”总之还想再挣扎一下。
“旺师傅,您也是这行的老师傅了,我相信昨天我讲房屋情况的时候,大概有多麻烦,又该怎么干活儿,您心里就有了个谱儿。和人家讲好了价钱,隔天就反口,您招牌再硬,也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江心也没让霍一忠开口,还是自己在和旺师傅谈,最后倒没把话说死,“旺师傅今天辛苦,先回吧,您要是想通了,接受昨天的工钱和条件,下午派个小徒弟和我说说,过了六点我等不到你的人,明早我就重新找师傅。”
旺师傅还想开口说点什么,又担心江心会各处唱衰他的名声,现在不比年轻时还能走南闯北,他老了走不动了,做的都是乡亲们的活儿,要是一传出去他不守信,那后头来找他的人,估计也会有不少欠钱不给的无赖痞子,且见霍一忠仍在瞪着眼看他,立即又闭嘴了,是很典型欺软怕硬的小人物,江心和不少这样的老师傅打过交道,在最开始时她就不会妥协,不然后头对方只会更加得寸进尺,把人压在地上欺负。
“行,我想想。”旺师傅转头走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弄得两个徒弟对他也有意见起来,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贪小便宜的后果,也是该!
等旺师傅离开后,江心把门掩上,跟狗一样嗅了嗅霍一忠身上的味儿:“还有酒味,这样去训练,你们团长不批评你?”
“批评了,还罚我和年前来的新兵一起负重跑了十公里。”霍一忠背后的汗渍已经风干了,结成白色的细盐沾在衣服上。
“再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出来吃饭了。”
“水泥和白腻子后天下午送来,你接一下,得用防水布挡一挡。”霍一忠跟在她后头,提醒道。
“砖头呢?”江心问,想起那个一条肠子通到底的徐主任。
“这个晚些,估计要等到下周四五,他来之前会让人带话来的。”霍一忠下班回来前特意再打电话找徐满仓确认了一遍。
“钢筋条和其他带铁的东西,我已经发到市里去申请了,过两日就会有电报指示。”这是特殊商品,得一层层批复,他也是以改善部队家属村环境的名义申请的。
算算日子,紧绷绷的,不过事情紧凑些好,最后赶得上师傅们农闲的日子就行。
江心把桌子摆好,让两个小的去洗手洗脸上桌吃饭,今天有两块小羊排,蔡大姐没说大话,这里的牛羊肉确实不少,隔个三五天就能吃上一顿肉,新鲜,也不贵。
“我想给霍明霍岩订个羊奶。”看着两个豆丁大的孩子,江心就觉得给他俩儿补一补,蔡大姐说得对,孩子养壮一些好过冬。
“那玩意儿不好喝,羊骚味重,我都不爱喝,他们两个能喜欢吗?”饿过的人都不挑食,霍一忠除了不爱吃酸,唯独对这里的羊奶牛奶实在喝不下去,那味道,喝下去能冲鼻子好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