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下一秒,他看见一个小姑娘往这边看过来。那小姑娘长得单薄,皮肤白得快透明,有一双藏着烟雨似的杏眸。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微微张开唇齿,犹疑着:“…你是叫我吗?”
江潮生被她逗笑:“你叫来福啊?”
不等温逾雨回答,江潮生点了下正围着她脚打转的小狗:“它叫来福,你可抢它名字。”
温逾雨反应过来,人也没恼,安安静静地往后退了一步,把来福让出来。
来福一眼就看到了谈屿辞,立马忘了温逾雨,乐颠颠地朝谈屿辞跑过来。
温逾雨就看到男生揉了下小狗的下巴,小狗本就长着一张笑脸,这会儿笑得更厉害,小尾巴摇得快起飞。
这是温逾雨第一次看到私底下的谈屿辞。他明明长了张挺生人勿进的脸,但被小狗围着的模样又和生人勿进没什么关系。
江潮生从谈屿辞那里拿过火腿肠,想喂给来福。
来福明显眼馋火腿肠,却弓着小身子,对着江潮生奶凶奶凶地汪。
那意思,不要他喂。
江潮生别无他法,笑骂:“还认人了。”
他把火腿肠重新塞给谈屿辞,这次来福倒是吃了,边吃边吧唧嘴。
温逾雨就看到,他被小狗舔到了指腹,大概有些痒,谈屿辞笑了下,幅度挺小的,但是确确实实笑了。
手机震动几下,温逾雨拿出,就看到赵逢青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怎么还没回。
温逾雨回复:在路上了,马上回来。
温逾雨没再看他们,静静地走出校门。
谈屿辞直起身时,就看到夕阳下,小姑娘身上渡了一层柔调的光芒,她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感觉她明明瘦瘦小小的,却像含着世界上所有的忧愁心思。
“她是谁?”谈屿辞指温逾雨。
江潮生人缘一贯好得出奇,略一回想,“温逾雨,语文成绩很好的那个,每次讲语文试卷,老师不都会拿她的作文来当范文么。”
江潮生看谈屿辞:“你问她干嘛?”
谈屿辞收回目光,只回:“问问。”
·
温逾雨选择的是理科,从1班分出去的人挺多的,她这次考试排名不算靠前,便没做希望能分到一个很好的班级。
等班主任拿了分班表过来,大课间已经过得差不多了。
温逾雨也知道自己的班级:5班。
走廊上搬书去新班级的人不多了,温逾雨在其中算一个。
昨晚,赵逢青和她说,要她到新班级努力,又说,高中时间不多了,她成绩要是再没有起色,她便会每天晚上过来,看着她学习。
温逾雨无法想象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制止。
成绩这种事,好像一向都是不可控的。
书实在太重,温逾雨只动了动手腕,那摞得完全挡住她视线的书一下子倾倒,掉了一地。
温逾雨也有了点喘息的空间,蹲下身正一本接着一本地捡,眼前的零碎光芒好像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挡住,她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
谈屿辞。
温逾雨知道他,但也只局限于知道的程度,从没和他接触过,更没想到他会蹲下身,帮自己捡书。
温逾雨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轻声道了谢。
他帮她捡好书,人也没走:“去哪里?”
“5班。”
温逾雨看着他抱着她的书,到了5班门口。
温逾雨接过他递过来的书,再次道谢。
江潮生过来找谈屿辞,就看到他正在给个小姑娘递书。
他人淡淡的,但递书过去的动作就很轻,小姑娘抬头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他慢条斯理地“嗯”了声,眼神还放在她身上。,尽在晋江文学城
待到小姑娘进了班,江潮生走过来,撞了撞谈屿辞,眼神带点促狭。
“怎么今天这么好心?”
谈屿辞不是个热情的人,更多时候都偏少言冷清的。
他会帮助别人,但江潮生却没看到,他像现在一样,整个人带了点热度。
很稀奇。
谈屿辞视线移向江潮生,他话少,情绪也淡,反问:“好心么。”
江潮生被他问得一怔,谈屿辞越过他,往外面走。
·
温逾雨在5班的生活,过得很平静。
她不是个很快能和别人熟悉起来的性格,5班对她来说,也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学习而已。
唯一让温逾雨有点意外的是,谈屿辞竟然也是5班的。
她还记得,分班那天,他帮她搬过书。
可能是个性内敛的人,越容易偷偷记得别人每一点好。
在谈屿辞不知道的地方,温逾雨已经认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新同桌慕纤纤是一个话很多的女孩,和她一样,成绩平平。
温逾雨和慕纤纤对话得挺少,只知道,慕纤纤对班级里的八卦了解得十分清楚。
比如,谈屿辞成绩特别好,每次都能甩第二名好多分。他数学尤其好,很多次月考,数学都是满分。
再比如,班主任虽然年纪挺大了,但他是多年老教师,教学很有一套。
……
温逾雨听得多,说的少。
零星一点空闲时间都在忧愁怎么把成绩提升起来。
从卫生间出来,她的手还是湿的,正拿纸擦干,抬起脸的瞬间,和谈屿辞迎面对视上。
温逾雨和他不太熟悉,但是犹还记得他帮助自己,犹豫两秒,轻声和他打了声招呼。
谈屿辞似是没想到她会和他主动说话,慢了两拍才点了下头。
两人擦肩而过。
温逾雨走出去几步,还在想,她刚刚是不是有点冒昧,毕竟他估计都不记得那时候帮助过她。
……
到5班后的第一次月考过得很平。
温逾雨还是那么一个成绩,不好也不坏,难以和赵逢青交差。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赵逢青却罕见地没有说什么,只让她接着努力。
温逾雨有些困惑,但很快就解惑了。
班主任把她叫过去。
“你妈妈和我说了你这个情况,我也懂作为家长的心情,”班主任态度不露声色,“但是换座位这个事情,我们也有我们的综合考虑,不是说家长希望自己的孩子住在哪儿,就能做哪儿的。”
“不能太搞特殊化,也希望你和你妈妈理解我们的工作。”
班主任的语气是很平淡的,但温逾雨莫名从中听出了几分敲打。
她花了一点时间想清楚,班主任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想解释,她没有想搞特殊的意思,也并不知道赵逢青的所作所为。
但办公室又进来位老师,他找班主任有事。
温逾雨不便久待,只怀着满心的郁郁回到教室。
慕纤纤凑过来:“班主任叫你干嘛?”
温逾雨摇头。
慕纤纤以为她不肯说,小小撇了下嘴。
……
下午的时候,班主任进了班。
多年带班经历,让他的目光犀利,寻常人不敢与之对视。
更别说,本就自觉难堪的温逾雨,她低下头,在草稿纸上乱画了好一会儿。
班主任宣布完要换座位的消息后,教室内一时沸动,温逾雨待到别人都看完新的座位表,才慢吞吞地上前。
她的座位还是在这儿,只不过同桌变了,从慕纤纤变成了谈屿辞。
这应该是一件好事,慕纤纤艳羡道:“班主任找你,是不是和你说,你同桌是谈屿辞,他那么好的成绩,你和他坐在一起,肯定能学点东西。”
但温逾雨却知道这个同桌来得不光明正大,也知道班主任或已经对她的印象不佳,一时难有喜色。
和慕纤纤道别,等谈屿辞过来。
谈屿辞的东西不多,不像她一样,多得可以把桌面摆满。
只寥寥一支笔,放在桌面上。
温逾雨静静地等着他整理完,叫他的名字。
谈屿辞便往她这边看过来。
两个人视线在半空中对视上。
温逾雨看清他的长相的同时,莫名的,觉得耳根染上一点红意。
从她出生起,她少和异性这样对视过,一时难免觉得不适应,移开了目光,话才出口:“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嗯”了声。
温逾雨扣紧手腕,声音放轻:“你愿意和我同桌吗?”
她不愿,他被班主任要求着,和她坐在一起。
可能她年纪还小吧,还学不会堂而皇之地享受不该得来的好处利益。
谈屿辞似乎有些莫名:“不然呢。”
温逾雨以为他不懂自己的意思,进一步解释:“就是,班主任有没有要求你和我坐同桌。”
他好似被她逗笑,唇角往上勾了少许,他慢声慢调的,“你可能还不了解我。”
温逾雨愣:“嗯?”
他道:“我不愿意做的事,没人能强迫我。”
像鱼
既然谈屿辞这么说,
温逾雨也就放心了。
她和谈屿辞同桌的生活过得十分安静。
温逾雨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出乎意料的,谈屿辞也不是。
温逾雨往门口看去,谈屿辞正站在栏杆那儿,
周围围了不少人,
他在中间,
众星捧月。
可是就算这样,他的话也少,
态度也淡淡。
等他从人群中离开了,
回到座位上。
温逾雨静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身上还有几分刚从喧嚣人群里回来的余韵,
但他脸色寡淡,
气质又疏离,
让人莫名觉得,
他本人对热闹的要求可能并不高。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温逾雨和他同桌几天,彼此间连句话都没说过。
温逾雨也逐渐习惯,
自己的新同桌是个话少的人,平时大部分的时间,他都用来睡觉。
她也乐得这样。
但唯一不好的,
温逾雨的座位在靠窗那一侧,每次出去接热水,
都需要从谈屿辞座位经过。
谈屿辞人高,腿也长,
占地空间便大,
温逾雨寻不到出去的间隙,他又经常在睡觉,
温逾雨也不方便叫醒他。
竟然谈屿辞这边不好下手,温逾雨索性每天进教室之前,先给水杯装满水。
这个不算问题的问题,便也得到解决。
日子也就这么慢悠悠地过下去。
直到语文老师突然让人喊温逾雨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特殊情况,温逾雨不得不叫醒谈屿辞。
谈屿辞睡梦中,就听到有一道细软声音小声地在叫他的名字。
谈屿辞觉浅,人也没什么起床气,只缓了几秒,就睁开眼。
看向说话的温逾雨。
温逾雨暂时还没能学会和他对视,目光不自然地偏移开,细声细气地解释。
“我要去语文办公室,有点出不去,所以才叫醒你的。”
谈屿辞人还有点困,捏了捏肩颈,直起身,给温逾雨让出位置。
温逾雨便有了很大空间出去,临走之前,她犹豫两秒,抬了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