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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那我们家的小姐怎么不高兴了?”

    安娜突然跑过来,窝在我的怀里,嘟嘟囔囔的说:“是他今天送来的那个姑娘,她告诉我说,因为害怕自己怀孕的事情被发现,才从妓院里逃出来的。妓院里的人会把铁棍插进怀孕女人的肚子,然后用力搅动,直到肚子里的小宝宝落下来。这真是太可怕了,我从没听过这么可怕的事情。”

    怀里的姑娘在瑟瑟发抖,我生气的瞪着她说:“你真是太大胆了!竟然去跟一个妓|女交谈!你是疯了还是怎么的?你看到哪家绅士的妻女会屈身跟一个下贱女人说话的?若是传扬出去,你就别想再出门了,圈子里的人笑话你是轻的,他们会直接把你排除在社交名单外。”

    安娜却哭哭啼啼的说:“哥哥,你根本想象不到我今天都听到了什么。那个姑娘居然是被自己心爱的男人送到妓院去的,他们轰轰烈烈的相爱,然后私奔。可去了伦敦后,男人居然安排她在妓院里被别的男人糟蹋,他怎么那么狠心?”

    安娜还是个小姑娘,对于爱情有一份期盼,自以为遇到了特别悲惨的爱情故事,于是难过成这样。

    我叹息道:“我猜那个姑娘还对你说,她依然爱那个男人,一点也不恨他对不对?”

    安娜抽泣着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这是些拉皮条的老把戏了,找个帅小伙,勾引一个又穷又傻的姑娘,一个吻,加点甜言蜜语,傻乎乎的姑娘就上钩了。跟男人私奔后,保准是被送进妓院里。为了笼络姑娘帮他赚钱,男人反而会更加温柔的对待她,然后再哭诉自己的难处。从未享受过温情的傻姑娘,会掉进自己编织的噩梦里,还自以为找到了幸福。

    “安娜,你不了解贫穷的含义。”我一瞬不瞬的盯着桌上的蜡烛,蜡烛的火焰很高,几只小虫围着它飞来飞去。

    真正经历过贫穷的我,才能切实的感受到贫穷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当年父亲找我回去继承家产的时候,我才会不顾一切的想要抓住富贵,而结果当然是落在陷阱中。像飞蛾一样,明知是火,却还不顾一切的扑上去,仅仅为了那一点看得见摸不着的光明。

    “我当然知道贫穷是什么,这些日子我天天照顾那些可怜的女人们,我了解的。”安娜反驳说。

    “不,你不懂,就像你不懂那个女人为什么还爱着那个混蛋骗子一样。”

    “她们一生都活在苦难里,每天操劳到死,还要面对暴力、饥饿和疾病。像你这样连抹布都没摸过的姑娘,是不可能了解那种生活的。贫穷不是指破房子破衣服,一家人挤在一间小屋里,不是指挨饿受冻,不是指打骂虐待。贫穷是没有爱,没有尊重,没有希望。女孩子在无望中长大,根本分不清爱和伤害的区别,什么是幸福,什么是不幸?对她们而言,连一个吻都是要用金钱来衡量的,她们甚至会为了一点点虚假的温暖而不顾一切。”

    “就像一个被疼痛折磨的病人,时间长了,人就麻木了。不怀好意的人用滚烫的毛巾覆盖在她腐烂的伤口上,她却向对方露出感激的笑容。”

    我说完这些话后,安娜震惊的望着我。她眼中是橘黄色的烛光倒影,光明中,我的身影处在一片漆黑中。

    “我……我不知道……”她悲伤的说。

    “你是一位女士(dy),根本不需要了解这些。”我对她说:“你是绅士的女儿和妹妹,这点改变不了,就像那些可怜的女人也改变不了她们的出身一样,每个阶层的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活法。我们也一样,既然身处这个位置,就要遵从社会的规则,向无法抗衡的规矩妥协,而不是成为叛逆者,否则只能失去栖身之所。”

    安娜一脸失落的说:“对不起,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

    “你不需要道歉,一个人不需要为了善心而道歉。但是施以善心也要量力而行,你一人拯救不了全世界,最重要的是不要因为帮助他人而伤害到自己。如果你伤害了自己,那么我会很心痛。”我抱着她说。

    这晚上我们交谈了很久,之后她不再每天去修道院了,只是偶尔去赠送一些食物和募集来的捐款。

    麻烦事是,那位劳伦斯先生开始频繁的拜访家里。每星期都不辞劳苦,驾马车行几英里过来。名义上当然是来拜访我的,天知道,我们只见过一面而已。而且他凑在我身边刻意的奉承也显得很不轻松,一看就没怎么做过这种事。

    ……

    在七月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一架四匹白马拉动的四轮马车停在了我家门前。马儿的皮毛油光水滑,马车漆的通体发亮,简直气派的不得了。

    一位男仆打开车门,然后一身黑色风衣的爱德华走下马车,站到了我面前。

    男人身上带着种意气风发的意味,他含笑凝望我,眼眸中只有我的倒影。

    而我却不得不责怪他:“我必须要问问我们的爱德华先生,架这样一辆大马车来拜访寒舍,究竟是来炫耀的,还是纯粹脑袋发热了。”

    爱德华笑着拥抱了我,然后在我耳边说:“当然是用来载我心爱的男人。”

    不等我说什么,他就转向了我身后的安娜,十分有礼的脱帽问好:“您好,康斯坦丁小姐,时常听亚当提起您的事情,今日相见真是我的荣幸。”

    虽然我提醒过爱德华脸上有伤痕的事情,头一次见面,安娜还是被吓了一跳,表现的十分拘谨。爱德华倒是不在意,进入客厅后,直接送给了安娜一件昂贵的见面礼。

    一套从印度带回来的翡翠珠宝,包括项链、手镯、耳环,安娜收到这样贵重的礼品更显得惊慌失措了,紧张的看向我。

    “收下吧,安娜。”看我点头,她才小心的捧着首饰去了楼上。

    “你可真是个冒失的家伙,一点也不懂女人的心思。”我说。

    “怎么不懂,女人难道不都喜欢昂贵的珠宝吗?”他无所谓的说。

    “前阵子约翰的父亲来拜访,送了安娜一个布娃娃,她欢喜的天天放在床头。瞧瞧你都送了些什么,小姑娘被吓坏了,兴许以为收了重礼,自己会被卖掉。”

    “我又不喜欢女人,学习讨女人欢心干什么?只要能让我的男人开心就行了。”爱德华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搂住我的肩膀暧昧的说。

    我却被他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

    “怎么了?”他挑了挑眉说。

    我整理了下领口:“请爱德华先生注意一点,这里既不是印度,也不是船上,这里可是英国。”

    爱德华无奈的摊了摊手:“我以为我日思夜想的人也像我一样,迫不及待的想亲近一下,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一脸严肃的警告他:“我们必须要小心,你明白的,人言可畏。”

    爱德华却抓着我的手放在嘴边摩挲了一下:“我知道,我只是很想念你,所以我情不自禁。”

    在碰到他嘴唇的瞬间,我的手像被烫到了一样,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我们在海上那些荒唐的日子,脸也彻底红了。

    我收回手,背对着他道:“总之要谨慎些才行。”

    他站在我身后,俯身凑在我耳边悄悄说:“遵命,我的大人。”

    我则转身面向他,极为郑重的说道:“我刚才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他疑惑的看着我。

    “我忘记欢迎你了。”我对他露出笑容:“请容我对你说一句:欢迎回来,爱德华,我也很想念你。”

    他看着我,嘴角缓缓翘起:“谢谢,没有什么比你的欢迎更令我欢欣鼓舞。”

    第34章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爱德华以绅士的身份重新回归了英国,并且进入了议院。

    他只告诉我一件事,他花五万英镑贿赂了几个内阁大臣。但我知道,仅仅凭贿赂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因为他身上的杀人罪居然被撤消了,以一个误会的名头。

    他在伦敦附近买下了一栋豪宅,包括周围大片土地和一小片树林,土地上没有任何佃户,他似乎并不想经营庄园。我们骑马围绕这片土地跑了一圈,然后沿一条浅溪悠然的散步。傍晚闷热潮湿的空气中,许多蚊虫围着我们转,马儿不耐烦的打了个响鼻。爱德华牵马走在我前面,他温柔的拍拍他的坐骑,似乎在安抚它的情绪。

    像所有贵族阶级出身的男子一样,爱德华对马有种非同一般的喜爱和执着,他少年时就特别爱骑马,而且骑术非常好,可以轻松的跳过高高的木桩和篱笆。他的爱骑叫艾拉,是一匹通体黑色的母马,拥有纯粹的东方血统,高大俊美,四肢健壮,毛皮像丝绸一样光亮,长长的鬃毛在飞奔时如同流动的烟雾。可惜脾气不太好,除了她的主人,谁的面子都不给。

    傍晚的到来并没有让一天的暑气消散,太阳还挂在天边,迟迟不愿落下,天上的彩霞像老人眼角的鱼尾纹一样紧密。平原的羊齿草十分茂盛,远远望去,一大片浓重的青翠,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出一种青黄的色泽,仿佛秋日里即将凋敝的荒草。

    “真是个漂亮的地方啊。”我由衷的赞美道。

    “能够得到您的称赞可不容易,不枉我花心思买下来,喜欢的话,搬来这里住怎么样?”他望着我说。

    “您的想法还真是直截了当,恕我不予评论。”

    “说说你的想法,我不介意你苛刻的评价。”

    “我从不做任何苛刻的评价,我一向都是实话实说,尊重实际。”

    我们一边拌嘴,一边牵马回到了宅门前。男仆接过马儿的缰绳,将它们送去马厩,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管家在大门前迎接了我们。

    “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您和客人一同入席吧。”

    我们穿过建成高拱形的门厅,一楼的小客厅就在走廊尽头,里面散落着数张红天鹅绒沙发,一尊捧着罐子的女人雕像摆放在巨大的棕榈盆景旁。客厅对面是餐厅,里面已经点上了蜡烛,配着一桌精致的晚宴,气氛显得格外温馨。

    我觉得有些浪费了,因为一桌食物只有我们两个人吃,不过菜色非常精致,我难得胃口大开。

    “以前在海上,有一次货船遇到了风暴,我们差点迷失方向。食物和水即将告罄,每个船员一天只吃拳头大小的一块面包,我当时饿得头昏眼花,心中也十分恐惧,还曾暗暗发誓,平安登陆之后就再也不出海了。可当一切过去之后,我却依然向往海洋,因为平地上的生活太过平淡了。”他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语气十分怀念。

    “你才刚刚回来英国,就想念海上的日子了吗?”我问他。

    “是的,我很想念。”他抬眼看向我:“不过,我应该不会再出海了。”

    餐桌下,一只脚轻轻靠在我腿边,爱德华的神情十分认真,眼睛也分外明亮:“因为我现在面对大海的时候会心生恐惧,我担心再也回不到岸上。我想和我爱的人,在我们的家园里共度一生。”

    我被他突然的表白弄得一愣,虽然感动,却也有些无奈。餐厅里站了四个服侍的男仆,我们几乎是被围观着用餐的,他表现的太大胆了,而且他盯着我的眼神也太露骨。

    我急忙咳嗽了一声说:“那么祝福您早日找到一位美丽的妻子,满足您的梦想。”

    他闷哼着笑了起来,眼神略带调侃,但并不多言。之后却在桌下不停地用脚撩拨我,害的我浑身紧张,切割盘中的食物时,几次因为用力过大发出了刺耳的吱嘎声,我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非常尴尬。

    于是,我决定惩治他这种幼稚的行为。

    “我想早些休息了,可以请人引我去客房吗?”我用餐巾擦擦嘴角,看向爱德华。

    爱德华立即站起来,向我微微欠身:“请让我亲自为您领路。”

    他不用仆人,自己端着一盏烛台,带我走上漆黑的楼道。也许是因为进入了黑暗狭窄的地方,他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开始动手动脚。我忍受着他骚扰的行为,直到来到二楼一间房门门口。

    爱德华推开房间大门,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大大方方走进去,却在他也想跟进来时挡住了他的道路。

    “送到这儿就行了,多谢爱德华先生今晚的款待。”我抢过他手里的烛台,直接关上了大门。

    “嘿!”我听到门外传来他郁闷的声音。

    “,希望您晚餐时通过戏弄我获得的愉快心情能一直保持下去。”

    “不……”他声音充满无奈:“我错了亚当,让我进去吧。”

    “是吗?但在我的意识里,爱德华先生似乎从未把谨慎二字放在心上过,我认为您应当好好反省一下。”

    “别这样残忍,我期待今夜已经期待很久了,你忍心把我关在门外吗?你不想我吗?”他沙哑着嗓音蛊惑道:“求你开门吧,求你了。”

    我靠在门上,对他哀求的腔调有些心软。但想到刚才在餐厅里,他当着许多人的面就做出那种下流的事情,害我窘迫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姑息这种行为。

    “这是个惩罚,你记住了。”我说。

    过后,门外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我疑惑的看着门口,他居然听话的离开了,本以为他还会软磨硬泡一阵子呢。

    摇摇头,我点燃了几盏烛台,房间的全貌呈现在我面前。

    这是一间非常宽阔的卧室,有高高的圆顶,上面画满了壁画。墙没有贴壁纸,全是白色石膏刷制的墙体,墙的下半部分则贴了一层木质雕花镶板。挂着茶色帷帐的四柱大床上铺了猩红色的天鹅绒毯子,长长的拖到地面。花纹繁复的地毯覆盖着整个房间,每走一步都感到分外柔软。

    我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什么客房,这里应该是爱德华自己的卧室。

    他卧室的风格从少年时期就没怎么改变过,窗前固定的位置摆放着画架,墙上有佩剑装饰和几幅色彩艳丽的风景画。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几个大书架,很少有人在卧室里摆放书架的,还是这么大块头的书架。

    我发现床头柜上有一本厚厚的画夹,画夹用棕色羊皮纸细细包裹了,看上去十分精美细致。爱德华总有些奇怪的坚持,他做事情力求完美,身上随便一个小物件都带有点华丽旖旎的味道,即使这些年在海上过着漂泊艰苦的生活,也没有磨灭这一习惯。

    我随意打开画夹,可一下子就惊呆了。

    画里的人是我,准确的说是印度时的我。

    黑白分明的印度市井画里,我身穿教袍站在街道上,周围是摆着摊子的小贩,背景上有骆驼和牛马。独属于印度的风情,一下子就把我带回了那段难忘的岁月。

    他画了很多,几乎每一副都是我,场景逼真细腻,我简直怀疑在印度时他一直跟在我身后。因为我还看到了一副我骑着大象的画,当时我才到印度没多久,因为好奇就骑了骑大象,结果颠簸的太厉害,下来就吐得面无人色,之后再也没坐过。

    我翻阅着一幅幅铅绘,心里忽然感到酸涩,我从没有质问过他,为什么明知道我在找他却不肯来见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爱德华也一样,可是看着这些画,我忽然就懊恼了起来,他明明就跟在我身后,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发现他呢?他跟着我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副画面,爱德华远远的看着我的背影,默默的一路跟随,我走到那里,他就走到哪里……

    画一幅幅掀过,我在印度的日子也一天天走过。他画的那么好,那么逼真,仿佛一腔思念都融入了这些画里,每一笔都能看到他花费的心力。而且纸张的边缘有一些磨损,看上去他经常翻阅。

    画册翻到最后,我看到一个少年的画像,纸张很小,作画人的手法也相对生涩。我忽然发现,这几张略显陈旧的画我曾经见过,有一次我在爱德华的房间里弄翻了一本书,这些画就夹杂在那本书里,爱德华还因此对我发了一顿脾气。

    这些画是我吗?是他少年时所绘?我抚摸着他那时略显幼稚的笔触想。

    “呼……呼……”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从窗台处传来,伴随着清凉的夜风,爱德华出现在了我面前。

    “哦!上帝啊!你从窗户爬进来的吗?”我惊讶的看着面带笑容的男人。

    他向我微微欠身说:“如您所见,我背着仆人偷溜出去,然后爬了窗台,这下总不会不谨慎了吧,我连门都没进。”

    我急忙奔向窗台向下望了望,下面是一棵高大的榕树,他似乎是攀着这棵树爬上来的,可是这也太危险了,一旦掉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疯了吗?这里是二楼!”我深深吸了口气说。

    “可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进到房间里来,因为我狠心的爱人把我关在了房门外。”他伸手环抱住我说。

    我头疼的撑住额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却二话不说就把我往床上推,然后压在我身上,动手解开我的领结。

    “等等,等等。”我急忙抓住衣领阻拦他。

    “还等什么?”他在我耳边轻笑着,声音沙哑低沉,某个地方已经蠢蠢欲动。

    我指了指床上的那些画问:“这个少年是我吗?”

    他看了一眼后,表情奇怪的盯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于是放开我拿起画说:“原来是这些旧东西,你当初不是问过我了吗?我说过这是我幻想中的人物。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好笑的看着他,这家伙是不是不好意思了?居然不承认。平时脸皮那么厚,连一些无比下流的话都随口就说,现在却开始装模作样。

    他摩挲着画夹的封面问我:“你都看过了?”

    我缓缓的靠近他,房间昏暗的烛光下,爱德华注视这些画的神情有种深刻的怀念。

    “是,你画的真好,比你小时候画的好看多了。”我说。

    他不满的扬了扬下巴:“连基本的人物肖像都不会的人也有资格评判别人的作品吗?“

    “怎么没有?你画的可都是我啊。”我笑道:“哦!我忘了,有几张不是我,是你幻想中的人物。”

    他气恼的把画册一扔,把我压在床上用力吻我,像在报复一样,直到把我吻得气喘吁吁。然后他撑起身子,伏在我上方,深深的望着我。

    我仰面看着他,他的眸子里有个黑漆漆的影子,然后影子越来越近,他像蜻蜓点水一样啄了我的嘴唇几下,然后黯哑着声音说:“你这样就像个混蛋,我一定要教训你。”

    我心中一片柔软,不由得开口说:“对不起,爱德华,是我没有早点找到你,都是我的错。”

    他眸子微张,然后温柔的靠在我颈间,我能听到他缓慢沉稳的呼吸,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的抱着我,似乎并不想再做什么了。这一夜,我们就这样互相搂抱着睡着了,我的心从未这样踏实安稳过,我想他也一样。

    第35章

    清晨,啁啾的鸟儿叫醒了沉睡的我。

    一束阳光洒在我脸上,耳边是爱德华均匀的呼吸声。

    忽然我听到轻轻的敲门声,然后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主人,您醒了吗?”

    我往桌上的摆钟一看,居然已经快九点了!我惊慌的从床上跳起来,推了推爱德华,小声说:“天啊!我们睡迟了,快醒醒。”

    我平时六点钟就会自然醒来,被仆人催促起床简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爱德华醒来后看到我慌慌张张的样子,不由失笑,对门外的人说:“有事吗?”

    “呃……”门外的人似乎有些犹豫:“是这样的主人,因为已经很晚了,所以我去客人的房间敲门,许久没有回应,我就擅自进去了,可是客人没有在房间。仆门说没看到客人离开,马房也没有少哪匹马……”

    听了这话,我懊恼的抱着头,简直不知如何是好。我是躲在壁橱里,还是从窗台上跳下去,这犹如偷情被人当场抓住的感觉真是糟透了,谁来救救我。

    爱德华却直接起身走向门口,我惊讶的看着他,还没来得及阻止,房门就被他打开了。

    “昨夜我和亚当聊天聊得很晚,多喝了几杯酒,直接睡在一起了。”他一脸镇定的说。

    管家面无表情的向我们欠了欠身说:“两位先生要起床吗?早餐已经准备就绪了。”

    “是,谢谢你,我们马上就下来。”爱德华说。

    管家躬身退了下去,我则一阵脱力的坐到床上。

    说两个男人喝多了酒,醉倒在一块儿,压根不会引人遐想,何况我们都穿着衣服,毫无不妥的地方。幸而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没有做多余的解释。

    “下楼用餐吧,然后我们去骑马。”爱德华亲昵的搂着我说。

    “不行。”我摇摇头说:“等用过了早餐我就得回家,留在你这里太显眼了,我们两个男人,我是说成年男人天天腻在一块,这不合常理,人们会怀疑的。”

    两个成年男性,即使关系再亲密,整天关上门在卧室里独处,没人怀疑就怪了。

    “你可真是会扫兴,这有什么?”他不满的说:“大不了我们在书房里,没人会来打扰我们的。”

    “大白天在你的书房,还拉上窗帘,你是怕没人议论我们吗?”

    “你不喜欢拉窗帘的话,我们就不拉。”他调笑说。

    “够了!我们在谈正经事!”

    他却笑着说:“别瞎担心了,待会儿我带你去打猎,我们好好放松放松。”

    用过了早餐,爱德华吩咐管家说:“我们要去林子里打猎,所以中午不会回来。”

    “需要派仆人驱赶狗群,帮先生们拾取猎物吗?”管家问。

    “不必麻烦了,我们只带两条猎狗而已。”爱德华说。

    然后我们骑马前往附近的森林,途中穿过了几片美丽的纵树林和开满野花的洼地。从附近的野果林里飘出一丝丝迷人的芳香,起伏平缓的原野和翠绿的林木融合在一起,枝头偶尔传来一两声麻雀的鸣唱。

    在到达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溪后,一幢木头房子出现在了我们眼前。房子的周围布满了篱笆,被一片郁郁葱葱的高大纵树包围,看上去阴森凉爽,倒是个夏天避暑的好地方。

    “这是我命人修建的林中小屋,专门用于打猎时休憩。”他不慌不忙的把两条猎狗栓在了门口的篱笆上,然后打开门锁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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