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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坐在高级道的起点上又开始固定滑雪板,手机在滑雪服的内袋里响了起来,许慕仪摸了半天才摸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却愣了愣。

    是林嘉实。

    在问出那个赠票的问题之后,她有点不想让秦思朝这种爱看热闹的人在旁边看好戏,随口跟她说让她先滑下去等自己,接个电话马上就来。

    秦思朝也没废话:“那我去下面等你,正好还可以给你录个视频。”

    眼见秦思朝速度极快地滑走之后,许慕仪才把电话打了回去。

    “喂学长,我在滑雪,掏手机掏了半天呢。”

    电话那头的林嘉实笑起来依旧如沐春风:“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现在已经在机场休息室了,待会儿就出发了。”

    许慕仪一愣:“你不在家过年吗?”

    “我父母说不知道我在美国过得怎么样,今年干脆来美国过年,我这次带着他们一起回去的。”

    许慕仪用肩膀夹着电话,一边脱手套一边说着:“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有空还可以来送送你嘛,上次说一起喝咖啡还被宁涉他们办案给搅和了。”

    “哇,你把我们喝咖啡的优先级列在他们警察办案之前啊?”林嘉实被她的公主思维模式逗得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有什么好送的,你想来玩随时都可以飞过来找我玩啊,反正你也有假期嘛。”

    许慕仪点了点头:“那倒是,在美国就不会被讨厌鬼打扰了……上次让你看到我们俩吵架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吧,其实我反而感觉你跟他在一起更自由自在一点,你在我面前每次都想装乖宝宝又总是破功,”说着说着林嘉实又笑了起来,“现在你应该更喜欢他,而不是像小时候一样喜欢我了吧?”

    这个问题问得许慕仪有些措手不及,群山之间的雪场太过空旷宽广,想要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是需要大声呼喊出来才行。

    在宁涉身边更自由自在吗?似乎确实是这样,不需要在他面前有任何的伪装,即使她总是习惯以自己为第一主体来思考大多数的事情,宁涉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在学长面前,她总觉得似乎不该这样,从少女时期开始就崇拜他太久了,在那个分不清喜欢、爱和崇拜的年纪,也许早就模糊了界定而从未发现。

    “嗯,我现在应该是喜欢他的。”

    所以许慕仪郑重其事地说出了口,像是下定了某种承认的决心。

    “本来就是嘛,还想那么久,”林嘉实的语气里听不出失落或者别的什么,只有忍俊不禁的打趣。

    “有空的时候,你记得帮我告诉宁涉学长,我从前一直很羡慕他。”

    “羡慕?他有什么好羡慕的?”许慕仪疑惑不解。

    “能够从十五年的舒适圈里跳去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甚至做得更好了,我以前可是羡慕死了。”林嘉实坐在机场的休息室窗边,看着跑道上的飞机起起落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和少年时代的自己告别,“我的天赋测试里,除了演奏钢琴其他的天赋都非常平常,也就是说,除了这条路我没有别的路可走,无论我喜不喜欢,所以我很羡慕有选择权的他。”

    许慕仪沉默了很久也没说话,似乎是在那一瞬间想通了,可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叹了口气,两人都笑了起来,像是在和从前的自己做着和解。

    “好啦,我有空会跟他说的。”

    “好,下次记得来找我玩,要是能把宁涉一起带来就更好了,万一邹校长觉得我要诱拐她儿媳我可就冤大了。”

    是啊,林嘉实出国求学之后就没怎么联系,其实横亘在她和林嘉实之间的从来都不是距离的问题。

    许慕仪也笑了起来。

    挂断电话,许慕仪终于从高级道顶端信心满满地开始了滑行。她拉下了面罩,自由自在地感受着雪风吹拂在脸颊上的触感,群山环绕间,空气清新洁净,她大口呼吸着,享受着这一段惊险刺激的历程。

    “许慕仪你在上面拉屎吗!我等你等得手都酸了!”

    秦思朝在最下面举着手机等着给许慕仪录像,大吵大闹地抱怨着,许慕仪狂笑着,终于猛冲滑到了终点。

    “录得怎么样?”她解开滑雪板凑过来看。

    “还有我骂你的声音,简直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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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的一早,宁涉照常上班。

    许慕仪睡到了自然醒才起来不紧不慢地收拾打扮,一边对着镜子涂唇膏一边给宁涉打去了电话。

    “你今天怎么安排,几点下班?”

    电话那端的宁涉声音沉静,偶尔有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是在补之前的报告。

    “我下午去医院拆完线就没事了。”

    许慕仪一听就来了兴趣,盖上唇膏盖子,拿起了手机:“那我陪你去吧,我还没见过拆线呢,拆完我们就一起回我家了。”

    如果是在之前,宁涉会漠然地回一句“有什么好陪的”,但现在他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说了一句“好”。

    下午两人是直接在医院附近碰面的。

    许慕仪显然为了除夕夜精心打扮过,穿着一件粗花呢外套,裹着红色的围巾,一片新年气息。

    她一走过来就毫不客气地挽上了宁涉的胳膊,宁涉嘴角抽了抽。

    “干什么?”

    许慕仪指着前面手挽手的年轻夫妻,大言不惭:“你看人家都这样啊。”

    宁涉叹了口气,抽出手来,按着许慕仪的肩头把她换到了更靠近人行道内侧的一边:“那麻烦你挽我没受伤的胳膊行不行?”

    “哦哦哦。”

    两人手挽手地往医院走去,甚至许慕仪还嫌冷,大咧咧地直接把手揣进了宁涉的大衣衣兜里,心照不宣,十指相扣。

    拆线过程很顺利,纱布一拆开许慕仪看了一眼缝的线就晕了,丢下一句“外面等你”就出去了。

    宁涉拆完线穿好衣服出来时,盯着外面坐着的许慕仪笑,“不是说想看拆线么。”

    许慕仪连连摆手,一脸心虚:“有点恶心,感觉你胳膊上趴了条巨长的蜈蚣。”

    宁涉一阵无语。

    两人一同从医院往外走,许慕仪照常喜欢四处张望着,忽然看见一个男性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少年人从电梯出来,少年人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绷带包扎痕迹,看不出来为什么需要坐轮椅,许慕仪分外好奇。

    没想到推着轮椅的男人居然先跟宁涉打了招呼。

    “宁警官怎么在这儿,你来拆线啊?”

    宁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瘦削而一脸死气的少年人,点了点头。

    “已经拆完了。”

    “那挺好的,拆完了正好过年嘛,”男人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拍了拍轮椅上的少年人的肩头,轻声细语地问道,“要不要跟宁警官打声招呼。”

    许慕仪这才注意到,少年人望过来的眼神里忽然短暂地有了一瞬间的生气,可他也只敢看了宁涉一眼,随机就低垂下了脸庞,轻声嚅嗫着。

    “对不起。”

    宁涉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说话竟然也难得的柔和。

    “没事,好好做康复吧,都结束了。”

    男人推着轮椅上的少年人走远之后,bzm许慕仪才好奇地扯着宁涉的衣袖问道:“谁啊谁啊?他为什么要跟你说对不起?”

    宁涉看了她一眼:“就是那孩子,拿刀给我拉这么长一条口子。”

    许慕仪大惊:“啊?那……?”

    “只是被贩毒团伙裹挟的小孩子而已,当时他大概是太害怕了吧。”宁涉不想过多谈论这个问题,两句话就一笔带过了,“待会儿回去要是问道我们来之前干什么去了,你最好也别说漏嘴啊。”

    “怎么可能,我嘴可严了。”许慕仪嗤之以鼻。

    “怎么现在才来,你们俩干什么去了。”

    许慕仪一边脱外套一边跟妈妈对答如流:“催什么呀,化妆也催啊。”

    薛琛笑骂着捏了一把女儿的脸蛋:“过来我看看,你脸上画了朵花了?”

    母女俩笑闹着,宁涉只是微微笑了笑,礼貌地跟许慕仪的母亲打着招呼。

    似乎像是回到了从前小时候两家人还是邻居时一样,父亲们凑在一起聊着最近工作之余的兴趣爱好,母亲们讨论着下次丢开老公一起去哪里旅游,宁涉和许慕仪各自坐在一边,偶尔一对上视线就忍不住微笑。

    丰盛的年夜饭端上桌,许慕仪便张罗着给每个人倒起了醒好的酒,父亲叫唤着倒太多喝不下,她还反骂回去“大过年的倒了哪有喝不下的”。

    一坐下来许慕仪就莫名其妙想起了小半年前两家人吃的一顿饭,她跟宁涉坐在对面,宁涉心不在焉走着神,她吃饭还不忘玩手机,现在反而成了她和宁涉坐一边了。

    “你们俩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果然,这个场面的既视感不止她一个人想起来了,逃不过的问题始终逃不过。

    “相处得不行,明年一到时间我们俩就相聚民政厅办离婚。”

    许慕仪张嘴就是胡说八道。

    宁涉被她噎得忍不住笑出了声,也适时回敬道:“好啊,明年民政厅见。”

    许慕仪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一言为定啊。”

    宁涉只是无可奈何地笑着,只能跟她一起先喝了一杯。

    原本气氛一下凝固的饭桌忽然又活跃了过来。

    “慕仪你这张嘴真的是你爸给惯的。”

    “什么叫我惯的,你就没惯吗,我们俩也是勠力同心才把女儿养成了这个德行啊。”

    许慕仪的父母忙着撇清责任,宁涉的母亲也跟着一起笑,他父亲这个时候恰好凑了过来,低声问道。

    “我听说……”

    宁涉点了点头,父亲听说他负伤的事情也在他预料之中,随后他又轻轻摇头示意父亲不要跟母亲说这件事。

    似乎是相对往年都更热闹的一场除夕夜,酒过三巡,本就是旧相识的两家人聊个没玩,许慕仪吃饱了就习惯性开溜,走之前还不忘拉上抹不开面子的宁涉一起跑路。

    夜晚寒冷的露台上,许慕仪从室内拿了个小小的烟灰缸出来,两人很有默契地躲在露台上抽起烟来。

    半山别墅望出去的城市灯火明亮非凡,甚至能够看到都市外围绵延的群山天际线,看到那绵延起伏的低矮山峦,许慕仪忽然想起了什么,趴在栏杆上促狭地用手肘戳着宁涉的胳膊。

    “哎,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前段时间学长走的时候跟我打了个电话,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许慕仪故意停下来卖关子,宁涉盯着她好整以暇的笑容,轻笑一声。

    “爱说不说。”

    “啧,没劲。”许慕仪拍了他一下,烟灰簌簌抖落,“他说,他从前一直很羡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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