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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到?他的家了,他在这边如此?受人爱戴、尊敬,让她也因?为这热烈的场面,欢喜起来。

    门前是下马石,台阶高?高?,通向门楼,窦晏平没有停,牵着马迈上高?台,迈过门槛,身后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能得节度使亲自牵马,在府门前也不需下马的女子是谁,这情形如此?吸引人,以至于?跟在他们身后,由幕府官员殷殷相?迎的裴羁,就不曾有几个人注意到?了。

    满耳朵嘈杂议论声中?,裴羁在阶前下马,抬眼,苏樱已经到?了大门内的照壁前,窦晏平停住步子伸手?来接,她搭住他的手?轻盈一跃,跳下马来。

    他们如此?亲密。这一路行来,她与他不经意间一个对视,一个笑容,或者上马下马时的携手?,他都曾经看见过。不过,他们是亲人,亲人之间,这般亲密不算过分。裴羁垂目,在突然低沉的情绪里,迈步走上节度使府高?高?的白石台阶。

    苏樱跟在窦晏平身后,转过照壁。穿堂之后房高?屋阔,油绿长廊内连排几间大屋,窦晏平停住步子:“这是节度使公廨,当年我父亲便是在此?间处理?公务。”

    苏樱抬眼望着,突然之间,生出?强烈的,探寻的欲望:“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可以,”窦晏平回?头看她,“我这里,没有你不能去的地方。”

    他在前面领路,苏樱跟着他走进中?厅,墙上挂着兵刃和地图,案上累累摆着书籍卷册,又有川蜀的地形沙盘,窦晏平带着她穿过外间,来到?最里面的小书斋,指着墙上的肖像:“这是我父亲的画像。”

    苏樱心里一跳,急急看过去。

    画中?人剑眉星目,英姿勃发,一身亮银盔甲衬得身姿挺拔如松,他骑在马上眺望着远方,脚下层峦叠嶂,是茫茫无尽,云海蒸腾的蜀山。这就是窦玄吗?窦晏平的父亲,也可能是,她的父亲。苏樱紧紧望着,画中?的窦玄是什么年岁呢?这般年轻,那双明亮的眸子不沾一丝阴霾,仿佛要透过纸面,看到?人心里去。

    心绪突然动荡,她从不曾见过窦玄,甚至连窦玄其人其事都极少听说过,但此?时对着这副画像,莫名其妙的,竟觉得熟悉、亲近。也许,是窦晏平继承了窦玄的额头、鼻子和嘴巴的缘故吧。

    “念念,”裴羁慢慢走进来,她与窦晏平并肩站着,左边是书案,右边是香炉,他没有立足之地,只能跟在她身后,低着声音,“这肖像,有没有觉得眼熟?”

    苏樱定睛看着,看不出?蹊跷,摇了摇头,裴羁顿了顿:“有些像卢淮将军。”

    苏樱心里砰地一跳,脱口说道:“不像!”

    仿佛如此?说来,便能否定那些猜测似的。况且窦玄的五官容貌,的确没有一处与卢淮相?像的,然而。心里突然觉得迟疑,苏樱定定看着,突然之间心里一凛,裴羁没有说错,是像的。

    不是容貌,是这横刀立马,英姿勃发的气?势,她曾见过卢淮全?幅甲胄催马出?行的模样,而母亲,从前卢淮去校场练兵的时候每每总要跟上,惹得卢老夫人极为不满,抱怨练兵不是妇人家该掺和的事,责怪母亲不成体统。

    假如母亲是因?为这点相?似,抛弃裴道纯,另嫁卢淮。苏樱突然生出?愤怒,母亲这一生,除了窦玄,除了情爱,还?有什么是她在意的?

    在纷乱的心绪中?久久无法开口,边上窦晏平皱着眉,轻声道:“念念,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他当先领路,苏樱跟着他出?了公廨,向内院走去。

    空气?寒冷湿润,是久违的,家乡的天气?。苏樱看见庭中?一棵大樟树,树冠如伞盖一般,冬日里犹是深绿,树下将落未落,襄荷细长的叶子摇荡在风中?,穿过角门是一带竹林,川蜀的竹子高?大挺拔,是不同于?长安的,家乡特有的茂盛蓬勃。

    窦晏平的家,与她记忆中?的故乡,如此?相?似,让她本能地感觉到?亲切。

    “这是我父亲从前的内书房。”窦晏平推开西厢房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屋子久已不曾使用?,虽然时时打?扫,依旧挡不住清寒的气?息。苏樱跟在他身后进去,四下一望,空荡荡的四面墙壁,内中?放着一张书案、一张坐榻,除此?以外并没有别的东西,书案上也是空的,笔墨纸砚都不曾有,比起前面的公廨,此?处寥落太多?。

    “父亲过世后这间屋子一直用?来堆放杂物,当年大部分东西都已散失,我到?任后又好了很久才找到?这张书案,还?有这个坐榻,都是父亲当年用?过的东西。”窦晏平道。

    苏樱不由自主向书案走去,案上的黑漆已经不那么光亮了,但十分干净,看得出?是时时擦拭,精心养护的。慢慢在案前坐下,有些高?,抬高?胳膊伏上去时有些吃力,窦玄的个头应该很高?吧,方才的肖像上,亦是挺拔的身量。

    旁边步履沉稳,裴羁走了过来:“窦节度可曾留下什么遗物?”

    “都送回?长安了。”窦晏平顿了下,“当年我年纪还?小,不能来迎,是我母亲过来收拾的。”

    那些遗物经了母亲之手?,想必已经把所有不该留的都处理?了吧,总之他并不曾在郡主府找到?什么线索,这边也只找到?了这些旧家具,文书等物,一毫不曾有。

    苏樱拉开书案的抽屉,空荡荡的,果然什么都没有,正要合上时,心里突然一动,下意识地伸手?进抽屉里面,摸了摸抽屉上方。

    指尖摸到?木板不很明显的边缘,苏樱用?力一拍,跟着向后一拽,抽屉上方,再又拉出?薄薄一个隐藏的抽屉。

    “暗格!”窦晏平惊讶地叫了一声,看见木头原色的抽屉里躺着一封信,信封已然泛黄,显然年深日久,“你怎么发现的?”

    苏樱没说话,母亲就有这么一张书案,母亲会把重要的文书珠宝藏在暗格里,其中?就曾有那副灞桥柳色图。,尽在晋江文学城

    “念念,”裴羁拿起那封信,递在她手?里,“打?开吧,看看写的是什么。”

    薄薄一封信托在手?里,却像有千钧重,苏樱屏着呼吸,手?有些发抖,撕了几下方才撕开封皮,头顶上光线一暗,裴羁和窦晏平都凑了上来,一左一右站着,堵住了光亮。

    内里,是一封折成同心方胜的信,母亲也习惯这么折信。苏樱深吸一口气?拆开来,突然映入眼帘的,是银钩铁画的几个字:“玉致吾妻。”

    身后,裴羁低声道:“写给你母亲的。”

    苏樱长长吐一口气?,没错,是给母亲的,玉致,是母亲的闺字。

    “是我父亲的笔迹。”另一边,窦晏平怅然说道。,尽在晋江文学城

    窦玄写给母亲的信,称呼是吾妻。所以他们这些天探听到?的,都是事实。窦玄私奔不成,不得不与南川郡主成亲,但他心里,依旧只把母亲当成妻子。

    攥着信久久不曾往下展开,直到?窦晏平俯低身子,与她一道托住那封信:“念念,看吧。”

    苏樱在难以言说的情绪中?靠着他,他宽厚的肩膀给她勇气?,终于?展开了信。

    裴羁看见她薄薄的肩靠着窦晏平的肩,她抬头,窦晏平低头,对望一眼后,她的目光才又落回?信纸上。他们如此?亲密,不过亲人之间,比这个更亲密的,也有吧。

    苏樱看见了下面的字:比来多?病,自忖时日无多?,所不能放心者,唯你而已。

    比来多?病,时日无多?。心中?一颤,苏樱急急看向信笺落款处,窦玄的名字之后写着日期:天授五年十月廿七日。

    耳边涩涩的,是窦晏平的声音:“我父亲是十月二十八过世的。”

    所以这封信,差不多?可算是窦玄的绝笔。纸上密密麻麻,窦玄的信很长:平生磊落,唯一愧对的,唯有吾妻……

    苏樱在急切中?看过一遍,又去看第二遍。纸短情长,所说无非都是思念,不舍,窦玄那十年里月月不落地往锦城去看母亲,到?了却只是远远站在伽蓝塔上一望,连面都不曾露过,这般深情,又岂是短短一封信所能说完。

    耳边听见窦晏平低低的语声:“念念。”

    苏樱抬眼,对上他晦涩不明的目光,他似喜似悲,垂目看她:“信上不曾提起你。”

    苏樱蹙眉,一时有些不解,另一边裴羁攥着拳,心中?生出?惶恐,霎时之间,手?心里便是一层薄汗。

    窦玄不曾提起她,这是窦玄的绝笔信,假如她是窦玄的女儿,又怎么会在这封信里,只字不提?

    余光瞥见苏樱微微蹙起的眉头,她低低啊了一声,惊喜着看向窦晏平,裴羁猝然转过脸。她也想到?了这点,窦玄,也许并不是她的父亲,她与窦晏平,并非兄妹。

    那么她与窦晏平之间,还?能有什么阻碍呢。她原本喜爱的,就是窦晏平。

    “郎君,”门敲了几下,窦约在门外道,“接风宴已经备好,府中?上下都在等着郎君入席。”

    “走,”窦晏平挽起苏樱,“我们吃酒去!”

    心上的重压突然消失,此?刻他满面笑容,少年飞扬的神采。苏樱被?他的欢喜感染,不觉也露出?笑容:“好。”

    裴羁跟在后面,见他们并肩而行,说笑着向外走去。蜀地的冬日潮湿寒冷,湿冷气?像针尖,无孔不入地往人身上钻,这里与长安截然不同,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应,但她显然是喜欢的,窦晏平也是。

    他们也许并不是兄妹,那么他们之间的亲密,还?会局限于?亲人之间吗?

    接风宴摆在花厅里,苏樱与窦晏平并肩坐着,立刻有麾下的将官上前敬酒,第一杯敬窦晏平,第二杯便是敬她,苏樱犹豫着,窦晏平已经拿起她面前的鹦鹉杯:“她不胜酒力,我替她喝。”

    他仰头一饮而尽,厅中?如雷声一般,响起热烈的喝彩声:“节度使好酒量,好爽快!”

    接二连三?,不停有人上前敬酒,第一杯敬他,第二杯都是敬她,窦晏平来者不拒,顷刻便已喝了十几杯,苏樱看见他微红的眼梢,他显然心情极好,一双眼亮得惊人,但厅中?这么多?人,统统喝一遍,必然要伤身的。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十一哥,少喝点吧。”

    边上,裴羁看着她握住窦晏平衣袖的手?,独自举杯,一饮而尽。

    剑南烧春,醇厚绵香,入口却全?是苦涩滋味。她很欢喜吧,从前她喜欢的便是窦晏平,那般光明磊落的少年,又岂是他这做错了那么多?事,阴暗沉闷的人,可以相?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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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譬如铜镜,碎裂了纵然可以修补,但终归会留下裂痕,又怎及得上新的,完美无缺的镜子。

    “好,我听你的,不喝了。”耳边听见窦晏平的语声,他笑着向厅中?一望,“都不要敬了,娘子发话了。”

    众人全?都大笑起来,打?趣的,询问的,起哄的,一片喧闹中?裴羁抬眼,看见苏樱微红的脸颊,她也在笑,那样欢畅的笑容,在他身边时,从不曾有过。

    心突然疼到?无法呼吸,厅中?每个人都在笑,没有人留意他,连她也不曾。裴羁起身,拿起案上酒壶,向厅外走去。

    案前恰又有人来劝,以茶代酒,只要他们饮一杯,苏樱因?此?上,并不曾发现裴羁走了。

    一个接着一个,不停地有人来敬,苏樱笑着,心上的重压消失了大半,离家乡那么近,很快就能回?去了,诸多?情绪交杂着,整个人在轻快中?以茶代酒,饮了一杯又一杯,直到?恍惚着,想起已经许久不曾听见过裴羁的声音了。

    心下突然一空,回?头,看见旁边席上杯盘齐整,那该坐在案前的人,却并不在。裴羁去了哪里,有多?久了?

    “念念,”窦晏平夹过一块樱桃肉在她盘里,“尝尝这个。”

    “十一哥,我出?去一下,”苏樱起身,“很快就回?来。”

    她快步离开,窦晏平抬眉看着,余光瞥见裴羁空荡荡的坐席,笑容一滞。

    苏樱走出?花厅,凉风一吹,发烫的脸颊格外觉得冷,下意识地抱住了胳膊。裴羁去哪里了?什么时候走的?这并不像他的作风,他从来不会一声不响,丢下她离开。

    转过廊庑,穿过角门,竹林下的青石上身影落寞,不是裴羁又是谁?

    苏樱快步上前:“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鼻尖嗅到?浓烈的酒香,他握着银壶慢慢抬眼,涩涩的声:“来了。”

    第

    104

    章

    苏樱在竹林昏暗的光线里,

    低头看着裴羁。

    他拿着酒壶,没有杯子,便直接对着壶嘴饮。这动作若换了别人难免会显得粗鲁轻佻,可由他做来,

    却自是一种放浪形骸的魏晋风度。但,

    这并不是?她熟悉的裴羁,

    她认识的裴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失了冷静,

    哪怕刀斧加身?,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从容态度,

    岂会像眼前人这般狼狈,

    寥落。

    在惊讶与新奇中走近了,低着声?音:“哥哥,

    你?怎么了?”

    “很欢喜吧?”裴羁抬眼看她。川蜀的竹子长得茂盛,

    密密的竹叶遮蔽了光线,

    她的脸便掩在阴影里,朦胧着看不清楚。半醉半醒之间,

    意志并不能如平时一般强大,

    那些深藏在心底的恐惧、疑虑,

    还有妒忌——折磨了他许多天?,

    从窦晏平出?现到如今,

    一刻也不曾停止过?的妒忌,

    都在此时达到了顶峰,“你?跟晏平,从此再不必顾忌了。”

    不是?兄妹了。赐婚诏书,

    他也还给她了。她从不曾拿出?来过?,

    也不像是?会拿出?来。他怎么这么蠢,竟把得到她的最后?一丝希望,

    也都交还给了她。“很欢喜吧?”

    苏樱看见他眼梢潮湿的红,眼下也是?,像抹了一层淡胭脂,于是?他素来坚如磐石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脆弱、阴郁,让她忍不住伸手去拿他的酒壶,低声?道:“别喝了。”

    手指搭上银壶弧度流丽的弯柄,他紧紧攥着不肯松手,苏樱拽了一下没能拽走?,他顺着她拉扯的力气?,靠近了,坐在青石上仰头看她。

    天?色是?阴阴的湿,雨雪前的预兆,他浓黑眼睫也似带着湿,潮乎乎的,说不出?的怪异。苏樱有一瞬间想?起小时候家?里养过?的一条大黑狗,淋了雨灰溜溜地跑回来时,便会这样蹲在地上从低处看她,可怜巴巴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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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念头让她觉得好笑,太不尊重,也太莫名,可眼前的裴羁是?同样的莫名,好端端的,独自跑来这里喝什么闷酒。加了力气?攥紧壶柄,强硬了语气?:“拿来!”

    裴羁下意识地松手。于服从中,生出?强烈的爱意。从不曾有人敢这般对他,可她偏偏可以,可他偏偏甘之如饴。是?天?生来克制他的吧,否则他怎么会如此刻骨铭心,在这无望的爱意中徒劳地折磨自己。“念念。”

    是?不要我了吧。我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但我,又怎么能不爱你?,不贪恋。

    “起来吧,”苏樱放下酒壶,伸手拉他,“石头上凉,别生病了。”

    病了便病了吧。病了更好,也许那样,她就能给多他几分?怜惜。在半醉半醒紧紧握着她的手,怎么都不肯起身?:“念念。”

    苏樱拉了几下没能拉动他,手被他攥得有些疼,眼前的裴羁陌生得很,未有过?的胡搅蛮缠。弯了腰低了头,像安抚孩童一般,试图来安抚他:“快起来,都还在等着我们呢。”

    不,没有人等他,是?等她的,窦晏平等着她。那么年?轻,那么明朗,从不曾错待过?她。他才不要回去,看他们那么亲密。“我不起来。”

    手中一空,她挣脱他,转身?离开:“那我自己走?。”

    心中陡然一空,裴羁扑过?去,一把抱住:“别走?!”

    他依旧不曾起身?,于是?被他抱住的便是?腿,齐着膝盖紧紧搂住,让人动弹不得,苏樱低头,他湿着一双眼,带着醉意,喑哑的语声?:“你?要去找窦晏平,是?不是??”

    苏樱皱眉,到这时候,隐约猜到了他如此反常的原因,他大概是?因为她跟窦晏平可能不是?兄妹,心中生了恐惧吧。原来裴羁,也会恐惧。

    方?才并不是?真的要走?,只是?看他醉了胡闹,所以吓一吓他,想?要引他一起走?,此时却是?真的走?不了了。在复杂难言的心绪中伸手摸他的头,他的脸埋在她层层叠叠的裙幅中,声?音透出?布帛,沉闷苦涩的声?响:“我拿什么跟他比?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对你?那么坏,你?肯定不要我了。”

    喉咙哽住了,裴羁说不出?话。比不过?的,这一路行来,便是?路人看见她和窦晏平,也会觉得他们是?一对,从不曾有人把他和她当成一对,他这么老,这么沉闷无趣,怎么配得上她?可又如何能放手?

    酒意翻涌着,被风一吹,终于失去最后?一丝控制:“别去找他,别抛下我,念念,求你?。”

    苏樱感觉到裙上的暖热的湿意,惊讶着,抚着他凉滑的头发。是?泪吗?强硬如裴羁,也会流泪?或许只是?天?气?潮湿,哪里的雾气?打湿了,或许是?他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哥哥,你?喝醉了。”

    “我不是?你?哥哥!”裴羁几乎是?嘶吼着,叫出?了声?。

    醉了吗?也许吧,可即便在醉中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劣势,知?道自己比不上窦晏平。可怎么能甘心啊。曾经他以为,只要她能欢喜,他怎么都可以,哪怕是?她另嫁他人,他也能忍,可事到临头才发现,做不到。他根本?做不到。,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能看她跟别人亲密,哪怕只有一点,也足以让他被撕得四分?五裂,鲜血淋漓:“我不是?你?哥哥,窦晏平也许是?,但我从来不是?,也不准备是?。”

    那些见不得光,深藏在心底的话终是?说出?了口:“窦晏平、康白,还有其他那些人,他们哪一个见过?真正的你??他们爱慕的是?聪明完美的苏樱,可真正的苏樱,会骗人,会算计,会咬人会杀人,这样的你?,他们见过?吗?念念,只有我,只有我见过?。”

    苏樱怔怔站着,腿上痒痒的,模糊意识到是?他在吻,隔着裙幅,毫无章法,胡乱吻能碰到的每一处。谁会这么吻人呢?在醉中,说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有那些绝称不上夸赞的评价,太古怪了。可为什么她眼角湿了,就连心,也同样是?湿漉漉的呢。

    “只有我,我见过?每一个你?,知?道每一个你?,念念,只有我。”裴羁紧紧抱着,“我爱每一个你?。便是?为你?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可我做不到,我以为我能放手让你?走?,我做不到,念念,我做不到。”

    声?音嘶哑着低下去,听不见了,苏樱低着头,他于更低处紧紧抱着她,从她的角度看下去,几乎像是?跪在她面前了。指尖触到他脸颊上微热的湿意,被风一吹,瞬间变冷,苏樱哽咽着:“哥哥。”

    “我不要做你?哥哥。”裴羁喃喃说道。或许,也可以呢?假如她要嫁给窦晏平,最终给他一个哥哥的身?份,是?不是?已经是?最好的怜悯?

    耳边却突然听见她的回应:“好,不做哥哥。”

    裴羁猛地抬头,她俯身?向他,柔软的,暖热的脸,慢慢贴了上来。

    于震惊中说不出?一个字,直到她的额头贴着他的,离得太近看不清楚,她说话时暖热的气?息轻轻拂在他唇上:“做夫婿。”

    片刻的空白后?,裴羁猛地抱住:“念念!”

    世界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她,也唯有一个她。她温热的唇落在他唇角,怀着怜悯,轻柔的吻,裴羁低低喟叹一声?,承受,送上,索求。

    竹林外,窦晏平匆匆寻来,目光越过?青竹交错的枝叶,望见内里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僵住。

    时光在此刻静止,唯有他们是?流动的,她在吻他,居高临下,女神一般,捧着他的脸,他在低处,卑微仰望,祈求的姿态。脑中有长久的空白,许久,窦晏平慢慢转开脸。终是?,错过?了啊。

    竹林内,苏樱模糊听见外面有动静,可这关注只是?一瞬,飞快地掠过?脑海,剩下的,便只是?裴羁。他已经不满足于承受,抱着她攀着她,渐渐反客为主,那吻越来越深,苏樱睁着眼,看见他颤动的,浓密的睫毛,他是?闭着眼的,时紧时慢,沉重的呼吸,是?否沉醉到极致时,便是?这般模样?

    酒香浓烈,透过?他的舌尖,染到她的舌尖。渐渐有了微醺的感觉,多年?前那个黄昏,那个昏暗里仓促试探的吻,渐渐与眼前融为一体,苏樱闭上眼睛。这酒,真烈啊,便是?她,也不觉乱了方?寸。

    竹林外,窦晏平转身?离去。

    不想?弄出?声?响,可遍地都是?被风吹落的竹叶,踩上去,依旧是?细碎零落的动静。怕惊动她,又隐约盼着惊动她,直到走?出?老远以后?,身?后?依旧没有动静。她并没有发现。,尽在晋江文学城

    湿湿的,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窦晏平伸手拂掉。是?要下雨,还是?要下雪?天?,真冷啊。

    竹林内,裴羁在亲吻的间隙,长长吐一口气?。

    恐惧依旧不能消除,她就抱在怀中,他身?体的每一处都能感觉到,却依然觉得不确定,仿佛下一息她就会从指缝中溜走?,再也找不到。重重吻着,纠缠着,追逐着,喃喃唤她:“念念。”

    她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被亲吻阻隔,断续幽咽,裴羁睁开眼。

    看见她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投下安稳的阴影,心脏砰地一跳,狂喜瞬间盈满。从前她都是?睁着眼睛的,每次他从亲吻的间隙里抽身?,总能看见她冷静审视的目光,可现在,她是?闭着眼睛的。

    像他一样沉醉,或许,像他一样,爱着呢?狂喜着,只想?得寸进尺,讨要更多:“念念。”

    她又嗯了一声?,裴羁紧紧抱住:“等回京以后?,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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