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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翌日一早。

    苏樱收拾好了出来?时,看见?到处窗明几?净,门?前新换了夏日的?碧纱帘幕,窗下春瓶里插着盛开的?荷花莲蓬,厅堂案上摆着甜瓜、林檎等?各样时新果品,门?外廊下还有一盆盆牡丹、芍药、珠兰,此时已是夏初,牡丹芍药之属多?已凋谢,林檎、甜瓜却还不到成熟的?季节,难为裴羁怎么把这些?全?都搜罗来?,统统放在她?房里。

    晨风轻动,花香果香,和着庭院里的?草木香气?,让人心旷神怡,苏樱微微闭着眼,听?见?裴羁的?声音:“念念,你起来?了。”

    他从回廊里向她?走来?,萧萧肃肃的?身影嵌在幽深背景里,身侧是扶疏几?杆细竹,苏樱仰头看着,半晌:“起来?了。”

    “生辰欢喜。”他一霎时走到近前,拥她?入怀,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愿你年年岁岁,喜乐无忧。”

    微凉的?,柔软的?唇,那个吻也是。苏樱低头:“谢谢你。”

    “你今日,想?要怎么过?”裴羁轻轻抚着她?的?鬓发,忍不住又落下一吻。就算她?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尽办法,给她?送到手中。

    “我想?,”听?见?她?低低的?回应,她?似是犹豫,不敢,怯怯抬眼,“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让他的?心脏突然被刺痛,在阻滞的?呼吸中,点了点头:“好。”

    这一刻突然意识到,她?虽然不记得从前的?事,但还记得不能出去,以至于这样卑微地向他请求,他过去待她?,实在是太坏了。

    还好,他还有时间,百倍千倍地向她?弥补。

    “樱娘!”外面有人叫,是窦晏平,想?来?也是记得她?的?生辰,过来?为她?庆生。

    裴羁看见?苏樱怯怯的?眼神,她?向他怀里躲了躲,没敢什么,但下意识地向声音来?处张望着。她?必是想?让窦晏平进来?,她?知?道他们两个有关系,想?要弄清楚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但她?不敢向他要求。

    在沉重的?愧疚和怜惜中,裴羁轻轻抚着苏樱的?鬓发,吩咐侍从:“放窦郎君进来?。”

    他绝不愿意她?见?窦晏平,但,如?果能让她?欢喜些?,他可以忍。

    “念念!”窦晏平大步流星地冲进来?,看见?她?时,脚步一下子变得轻柔,“生辰欢喜。”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细长的?匣子递过来?,裴羁沉沉看着。

    是礼物吧,难为他还记得,还知?道给她?备办礼物。仿佛只有他忘记了这日子,连像样的?礼物都不曾为她?准备。

    “我,”苏樱没有接,先去看他,“可以吗?”

    裴羁伸手接过,递到她?手里:“给你的?,你收着吧。”

    她?眼中透出淡淡的?笑意,道了声谢,不知?是t?对他,还是对窦晏平。她?打开了匣子,里面是一支莹白的?骨簪,窦晏平轻声解释:“是我猎到的?第一只虎,亲手为你打磨的?簪子。”

    又是簪子,他们窦家人,只晓得送簪子吗。裴羁垂目:“先放着吧,改日再?戴。”

    她?点点头,听?他的?话,果然交给阿周收着,裴羁心里熨帖着,嫉妒着,横了窦晏平一眼。

    窦晏平没理会,只看着苏樱:“今天我陪着你好好过生辰,你想?去哪里玩?”

    “姐姐,”身后又是一声唤,卢崇信来?了,“生辰欢喜。”

    他身后跟着亲兵,抬着一个个箱笼,卢崇信慢慢走近,看着苏樱:“这是姐姐留在长安的?东西,我给带过来?了。”

    七八个箱笼,一箱箱往房里抬,裴羁挽着苏樱,她?忽地蹙了眉,指着其中一个箱笼:“这一箱是不是装的?画?我仿佛记得我收拾过这个。”

    卢崇信连忙上前打开,里面一卷一卷,果然都是画轴,取出一幅打开来?给她?看,向裴羁横一眼:“看来?沈医监的?药很管用,昨晚吃了一副,今天就想?起来?了,我以后得多?过来?几?趟才行。”

    裴羁沉默着,一言不发。是很管用,只是一副药,她?便想?起来?了画。也许她?很快就会想?起来?其他的?事,想?起来?他过去曾多?么恶劣地待她?,也许现在她?对他的?依恋,很快就要消失。

    他有机会阻止。断了药,断了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她?记不起来?,就会永远属于他。

    “这是姐姐从前惯用的?东西,我看姐姐手边仿佛没有,”卢崇信指挥着亲兵,又抬进来?几?个箱笼,“裴宣谕是不是不舍得给姐姐用?没关系,我都带来?了。”

    描金的?小箱子里装着口脂、香粉、桂花油、蔷薇水,又有牙梳、纨扇,她?素日合香所需的?各样香料,抬进来?时,一阵阵馥郁的?香气?。后面的?大箱笼里装着茶釜、茶具、茶宪,是她?先前用过,留在长安没带出来?的?,他全?给收集来?了。

    裴羁看见?苏樱带着好奇,拿起蔷薇水嗅了嗅,又去看口脂。这些?都是她?喜欢的?,在长安时他为了防着她?逃跑,全?都没收,处理掉了。

    眼下,他还可以使出那样的?手段,留下她?。

    裴羁沉沉地吐一口气?,看见?苏樱看了眼卢崇信,又去看窦晏平,他们两个目光专注热烈,也只在她?身上缠绕。

    他是绝不愿意她?见?他们的?,绝不愿意她?想?起从前,再?次拼死摆脱他。可他再?不能像从前那样关着她?囚着她?,只为满足自己?的?私欲了。他宁可忍受此时毒蛇啃咬般的?痛苦,也希望她?能够治好病,早些?变成从前的?苏樱。

    原来?爱悦一个人,会宁愿自己?粉身碎骨,也要竭力?让爱人欢喜。

    在澎湃的?心绪中紧紧挽着她?,整个人如?置身波涛,被大浪推着卷着,浮浮沉沉,不能落地。太阳光有些?刺眼,卢崇信在笑,凑得离她?很近:“我还有件礼物要给姐姐。”

    他薄薄的?唇勾起一点,似是带笑,眸子里却一丁点笑意也无,向那些?亲兵勾了勾手指。

    亲兵很快抬进一个铁笼子,笼中一人戴着脚镣手铐,披头散发,一只手抓着栏杆,另只袖子光秃秃的?,齐腕斩断,看见?苏樱时喉咙里响了一声,嘶哑着叫道:“苏樱!”

    是卢元礼。

    苏樱不提防,惊吓到了,低呼一声躲进裴羁身后,裴羁捂着她?的?眼睛,柔声安慰:“不怕,你若是不想?看,就回去吧。”

    “姐姐,”卢元礼拦住,“这个人曾经欺辱你逼迫你,如?今我带了他来?,给姐姐出气?。”

    苏樱怯怯的?,从裴羁怀里探头。铁笼子晃了晃,卢元礼单手抓着栏杆,一双绿眼睛死死盯着她?。他身量高大,那铁笼子却只有他一半高,他整个人被压在其中,直不得腰,抬不起头,嘶哑着喉咙一声声叫她?:“苏樱!”

    “放他出来?。”卢崇信吩咐道。

    亲兵上前打开锁,卢元礼手脚并用从里面钻了出来?,他脖子上套着个铁制的?项圈,一条手指粗的?铁链自项圈上垂下,卢崇信一拽铁链,卢元礼趔趄着向前,一对阴沉的?绿眼睛狠狠盯着他:“贱奴!”

    卢崇信脸上绽出一个苍白的?笑,解下腰间长鞭递给苏樱:“姐姐想?不想?打他一顿?或者把他另一只手也剁下来?,好不好?”

    他得势之后收拾的?第一个人,便是卢元礼。卢家上下拦着,卢老夫人气?得昏死过去,可谁也休想?拦住她?。但凡欺辱过她?的?,他一个一个,全?都要杀了。

    现在是卢元礼,下一个,是裴羁。

    马鞭递过来?,苏樱手一抖没敢接,啪一声掉在地上。卢崇信弯腰捡起来?,细细擦干净鞭身上的?灰尘,重又递到她?手里:“姐姐若是懒得动手,我帮姐姐。”

    苏樱摇着头不敢接,他笑了下抖开来?,忽地重重一鞭抽下。

    啪!重重一声响,裴羁急急捂住苏樱的?眼睛,手心里痒痒的?,她?的?睫毛在扑闪着,裴羁松开手,她?看了卢元礼一眼,急急转过头。

    卢元礼从额头到下巴高高肿起一条带血的?红印,呸一声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没卵子的?贱奴!有种你杀了我,只要我不死,早晚将你这贱奴碎尸万段!”

    卢崇信笑了下,慢慢将长鞭收起,突然又展开,啪,向卢元礼脸上重重一鞭。

    卢元礼应声摔倒,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卢崇信收起鞭子:“姐姐。”

    他低头勾唇看着苏樱,似哭又似笑,喑哑的?嗓音:“我现在不是男人了,以后姐姐越发不会要我了。”

    苏樱觉得怕,本能地向后退,腰间一暖,裴羁搂住了她?,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温暖的?感觉,随着他的?呼吸一起,拂在她?耳尖上,苏樱抬眼看他,卢崇信还在话:“不过没关系,只要能看见?姐姐,只要能在姐姐身边,我怎么都行。”

    “别怕,”裴羁低低的?,又重复了一句,“无论发生什么事,有我在,便有人为你托底。”

    苏樱怔怔看他,袖子被拉了一下,卢崇信凑近来?:“姐姐想?不想?知?道,当初你逃出长安时,是谁在背后捣鬼,拦住了你?”

    裴羁心中一凛,低眼,对上苏樱微红的?眼梢。

    第

    63

    章

    可以阻止的。强行驱逐卢崇信,

    甚至,他也可以杀了卢崇信。像从前那样,切断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络,

    如今她什么都记不得,渐渐开始依恋他,他可以让秘密永远封存,等她想起?来时,

    一切都成定局,她已经是他的妻,

    他们永远也不会再分散。

    裴羁沉默着,却终于什么也没有做。

    已经错了太多,至少这一次,他可以选择,赎罪。他曾经对她犯下的罪过,他来扛。

    “姐姐,”卢崇信紧紧看着苏樱。她不记得了,

    从前她看见他是怜爱,后来变成冷淡,

    那些冷淡疏远曾经让他一颗心像在热油里熬煎,

    生不如死。但?,即便是生不如死,

    都好过眼下这样毫无波澜,仿佛他是个陌生人一样。该死的裴羁,

    竟然让她忘了他,

    “裴羁是不是不曾告诉过你,

    我是谁?”

    裴羁垂目,对上苏樱探究的目光,

    她向卢崇信说着话?,一双眼看的却是他:“你?是谁?”

    “姐姐从前,一直唤我四?弟,”卢崇信微微仰头,眼梢湿着,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姐姐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

    该死的裴羁,竟害她忘了他。杀了裴羁,他今日所受的痛苦,必要让裴羁百倍千倍偿还。不,不止要杀他,还要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卢崇信慢慢地,向着苏樱走近一步:“两个月前,卢元礼逼迫姐姐嫁他,我竭尽全力阻挡,姐姐怕他对我不利,于是瞒着我,逃出长安。”

    余光里瞥见窦晏平全神贯注的脸,他倾着身子向着苏樱,单手按剑,仿佛随时都要冲出去保护她似的,卢崇信顿了顿。还有他。若不是他霸占了姐姐,他的姐姐,怎么会不理他?若不是他横生枝节给姐姐写信,他又怎么会惹姐姐生气,让姐姐从此疏远了他?

    在袖子底下攥着拳,忽地看了窦晏平一眼:“那时候窦刺史在剑南吧?建功立业,春风得意,根本顾不上姐姐有多艰难了。”

    窦晏平冷不防被刺了下,一阵愠怒。待要辩解,又无可辩解,在懊悔与自责中看着苏樱:“念念。”

    他没什么可辩解的,即便是上了裴羁的当,也是他识人不清,但?这结果,却让她承受了。“念念,对不起?。”t?

    她也看着他,长睫毛闪了闪,似是不解他为什么这么说,让他心里猛地刺痛,转过了脸。

    卢崇信心中一阵快意,慢慢地说了下去:“那天姐姐瞒过所有人的耳目,设下几路疑兵引开卢元礼,自己假扮成胡女出城,眼看就要成功,却在最?后一刻被卢元礼追上,拦回城中。姐姐,你?聪明智慧,这世上无人能及,卢元礼却蠢如猪狗,我一直都很疑心,卢元礼怎么可能看破姐姐的计策?”

    “贱奴!”地上的卢元礼啐了一口,嘶哑着喉咙骂了起?来,“我早晚将你?碎尸万段!”

    裴羁心中陡然一阵郁燥,沉声?道?:“来人!”

    场中几人一齐回头看他,侍从听令上前,裴羁顿了顿:“拖出去。”

    卢元礼被拖着架着,咒骂着出了门?,裴羁低头,在苏樱不解的目光中,握住她的手:“念念。”

    他知道?卢崇信接下来会说什么。那个傍晚,他处心积虑,破坏她出逃的计划,逼得她走投无路,不得不求他。

    他错待她的,第一件事。

    “怎么,裴宣谕坐不住了吗?”卢崇信笑了下,“姐姐,他害怕让你?知道?呢,说不定他也要赶我出去,甚至,杀我灭口。”

    杀他易如反掌,只不过,他需要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他。裴羁在

    巨大的悔恨中,紧紧拥苏樱入怀。为什么当初不曾看清自己的内心?为什么一错再错,以至于无可挽回?

    “你?,”她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便任由他抱着,抬眼看他,“怎么了?”

    裴羁垂目看她,心口藏着的铜钱像烙铁,烧得人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她眼下如此信任他,依恋他,一旦真相戳破,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念念。”

    “姐姐,”卢崇信冰冷的目光紧紧盯着他搭在苏樱腰间?的手,一字一顿,“那天你?没能逃出长安,全都是裴羁所害。”

    裴羁感觉到怀中温热的身子轻轻一抖,她惊讶着,不能置信:“你?说什么?”

    杀了卢崇信,秘密还是秘密,他还可以拥有她镜花水月的依恋,哪怕只能再多一天。裴羁沉默地站着,杀意汹涌着上来,又被摁下。过去他一错再错,至少现在,他可以选择,不再欺瞒她。

    “那天姐姐乔装出城,是裴羁给卢元礼报信,引卢元礼去追,卢元礼不知道?姐姐走哪座城门?,是裴羁引他去金光门?,在最?后一刻,拦住姐姐。”卢崇信慢慢说着。

    这两个月里他片刻不曾停歇,找她,查那夜的真相。自从投靠王钦,手下可用之人多出数倍,可借之力更是多出十数倍,权势,可真是好东西啊,从前他苦苦求索不得的答案,在权势的加持之下,这么快,便都弄得清楚明白?:“卢元礼追赶姐姐的时候,裴羁就在……”

    “念念,”裴羁出声?打断,怀里的苏樱在发抖,他搂她搂得太紧,以至于自己的声?音也跟着打了颤,听上去竟像是恐慌。在袍袖下默默攥拳。一切已无法挽回,但?至少,他可以选择亲口告诉她真相,“是我做……”

    她仰着脸看着他,红红的眼梢,眸子里濛濛的水汽,让他的心脏突然像是被利刃刺穿,痛到无法呼吸,伸手向她眼角拭去,她突然转过头:“我不想听。”

    场中有片刻寂静,卢崇信难以置信,急急唤了声?:“姐姐!”

    “念念,”窦晏平上前一步,那晚的事他听叶儿讲过,也一直怀疑是裴羁幕后策划,只苦于没有机会告诉她,“那夜的确有很多疑点,要不要听他讲完?”

    “我不想听。”苏樱挣脱裴羁的拥抱,站直了,目光慢慢看过场中几人,“我与裴郎君马上就要成亲,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跟我说。”

    迈步向外:“我要出去走走。”

    “念念!”身后脚步踉跄,裴羁追了过来,许是错觉,总觉得他声?音都在发抖,步子也乱得很,就好像随时都要摔倒似的,苏樱皱眉回头,裴羁扑上来,紧紧抱住了她,“念念,过去全都是我做错,对不起?。”

    在巨大的惊喜和不安中紧紧抱着,像失而复得珍宝,一刻也不敢松手。她不想听,因为他们是夫妻,她不愿别人说她夫婿的坏话?。原来得她维护,是这般滋味。“念念。”

    “我想出去走走,”苏樱低眼,看见裴羁埋在她肩头,微微轻颤的肩。转开脸,“你?答应过我的。”

    是的,她的生辰礼物,只是想要出去走走。他过去对她,到底都做了什么。裴羁抬头,在锥心的悔恨紧紧抱着她:“你?放心。”

    你?放心,从今往后,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我再不会阻拦。凡我力所能及,全部奉上给你?,即便我力所不能及,粉身碎骨,亦要为你?奉上。只要,是你?想要的。

    “什么?”她听不懂他全不相干的这句话?,微微皱着眉。

    “没什么。”裴羁抬手,轻轻抚平她眉心的痕迹,轻着声?音,“你?想骑马,还是坐车?”

    “骑马。”苏樱抬眼,望着大门?的四?条边框内,莽莽苍苍的远方。

    外面,大得很呢。

    “姐姐。”卢崇信踉跄着追出来时,苏樱一跃上马,回头看他一眼。

    温存怜惜的目光,让他猛然想起?从前与她在卢家的时光,心里砰的一跳。

    边上人影一晃,窦晏平追出来上马,加上一鞭,追随她出了门?。

    卢崇信定定神,腐刑的伤还不曾好,眼下骑不得马,只能乘车跟上。眼前晃来晃去,全都是她方才?那温存的一瞥,可她先前看他时,分明是平静的,全然不记得他的模样。

    车马逶迤,穿过城中大道?,向着城门?外行去,节度使府的二层露台上,田昱遥遥望着,摇了摇头:“裴羁一早告假,说有要紧事,原来竟是给小娘子过生日。”

    “礼物我已经打点好了,一会儿我亲自给她送过去。”田午望着最?前面与苏樱并辔而行,时不时探头跟她说话?的裴羁,“阿耶也知道?了吧,那个女人,苏樱,是他曾经的继妹,他父母和离就是因为苏樱的母亲,裴家和杜家绝不会让他娶苏樱。”

    田昱看她一眼:“那他也不会娶你?。”

    田午笑了笑,半晌:“有裴羁这样的女婿,阿耶总该放心了吧?”

    露台下人影一晃,田昱的侄子田承祖快步走来,笑着向上面挥手:“伯父,我待会儿就要去城外练兵,特来向伯父辞行。”

    练兵?这废物知道?什么练兵。几次上阵全吃了败仗,只因为生了个卵子,便能轻轻松松,压她一头。田午一手搭住露台栏杆:“阿耶,我去给裴羁的小娘子送礼,走了!”

    翻过栏杆从二层一跃而下,田承祖从楼梯走上来,看她跳上马加上一鞭飞也似地往外奔去,不觉皱了眉头:“妹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哪里有半点像个女人?当心将来嫁不出去。”

    “我与你?一道?去军营吧。”田昱没有接茬,拍拍他的肩,“承祖啊,你?将来还要挑起?魏博的担子,这练兵一事,可不能马虎啊!”

    城门?前。

    裴羁按辔勒马,指着远处玉带似的大道?:“这便是往长安去的官道?,我已派人去接叶儿,再过几天她就来了。”

    方才?一路在城中各处走动,大致已将魏州城的布局记在心里,苏樱默默看着,偶一回头,卢崇信站在车边,一双眼直勾勾看着她,苏樱顿了顿,定睛看他片刻,转过了脸。

    从这天开始,裴羁改了规矩,宣谕使府上下人等一概听苏樱调遣,无论她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任何人不得阻拦,只需尽快禀报于他,确保她安全即刻。只不过接下来一连三四?天苏樱身上都不好,日日请医服药,却是半步也不曾出去过。

    好在沈时的诊治颇见功效,苏樱没多久便想起?了阿周,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又想起?了一些从前的琐事,只是还不怎么认得人,裴羁日日悬着一颗心,既盼着她能好,又不愿她想起?从前。

    像头顶上悬着的一口铡刀,明知道?迟早会落下来要了性命,但?在落下来之前,总还贪恋着片刻的欢愉。

    第五天时,窦晏平带着叶儿,风尘仆仆自长安赶到。

    “娘子!”叶儿一看见苏樱,立刻飞奔着冲了过来,“我总算见到娘子了!”

    裴羁生怕她撞到苏樱,连忙将人护在怀里,叶儿将到身前时硬生生停住,瞪大眼睛看着苏樱:“娘子,你?,不认得我了?”

    来的时候她便听说苏樱失忆了,但?心里总盼着多年情分,她能记得她,此时对面相见,看见她那样平静地看着她,显然并不记得,心里难过到了极点,叶儿强忍着眼泪:“娘子,我是叶儿啊。”,尽在晋江文学t?城

    “我知道?你?是叶儿,但?有些事,我不记得了。”苏樱带着歉意,握住她的手,“抱歉。”

    “没事的,”叶儿深吸一口气,急急擦了眼角,“娘子快别这么说。”

    “小娘子的病马上就能治好,她都已经记得我了,”阿周连忙拉过叶儿,“快别惹她伤心了,跟我去后面收拾收拾。”

    她两个一起?往后面去了,窦晏平将带来的长安土仪放在案上:“念念,今天觉得好些了吗?”

    “好多了,”苏樱看他拆开包袱,一件件往外取着玩器、吃食,最?后又拿出一个层层包裹,显见收藏的十分精心的小匣子,不由地笑起?来,“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画的风筝。”窦晏平打开匣子,取出一只菱形竹骨风筝,他第一次见她时她手里拿的便是这个,当年定情之后,他向她要了来,珍藏至今,“上面画的是你?和你?阿耶。”

    伸手递过,裴羁挡在前面接了,这才?递给苏樱。,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接过来细细看着,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她在回想从前的事,回想她阿耶,还有窦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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