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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文晓好奇地看着他,只见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

    “志远!你干什么!”她尖叫起来。

    黑白照片竟然是志远他爸的遗像!

    志远一双和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我要把我爸的照片挂起来。”

    “为什么要挂起来!不许!”文晓再次尖叫道。

    志远没理她,一看这屋里墙上也没有可挂的钉子,他就拿了张凳子,站上去,把照片放在五斗柜上靠墙。

    照片里的人,对于文晓来说其实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那双威严而又木讷的眼睛,这会儿瞪着她,唤回了她所有的记忆。

    “志……志远……把照片……收……收起来,好不好?”文晓手指都不敢指照片,更加不敢再多看一眼,只抖抖索索地说。

    志远却摇头,“不。”

    然后,从书包里又往外掏东西,这一回,掏出来几个军功章。

    目光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地上可以挂。

    志远走到床边,把枕头拿起来。

    “你干什么!”尖叫声中,文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志远握紧了军功章,瞪着她,“我要把我爸的军功章放在枕头底下。”

    “不可以!”文晓抬头,和志远对视,莫名觉得此刻志远的眼神和死去的老李一模一样!

    她尖叫一声,移开了目光,不敢看志远,可这目光一移,却正好和黑白照片里的老子对视了。

    那双威严的眼睛,仿佛活了一般,正瞪着她。

    文晓再也坚持不住,尖叫着跑了出去。

    文姥爷一直听见她在里面尖叫,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正好过来看,结果,看见文晓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样子十分的狼狈。

    “这是怎么回事?”文姥爷喝道,“实在不像样!”

    看着孩子睡个午觉而已!闹成这样!是怎么当妈的?

    文晓却指着里面,涕泪磅礴地摇头,“我不要了!我不要了!这孩子!我要不起!要不起!让他走!带他走!”

    “混账!”文姥爷动怒了!他文家还要这个孩子传宗接代呢!怎么能不要?

    然而,刚骂完,就看见志远出来了。

    小小的一个人,手臂上挎着个书包,手里居然……捧着一个黑白相框,再看一眼相框里的人,连文姥爷都脸色发白,居然是他那个死去的女婿……

    因为文晓尖叫的动静实在太大,文家所有人都被惊动了,前前后后跟着文姥爷过来看情况,结果,看见志远手里抱着的照片以后都倒退两步。

    志远走出房间,将这里所有人都扫视了一遍。

    明明是小小的年纪,可他手里捧着那张照片,长着和照片里那人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睛,凡是与他对视的人,都仿佛是和死去的老李对视一样,人人都打了个寒颤。

    第236章

    保护

    志远捧着照片一步步往前走,文家的人便一步步往后退。

    直到最后一个人——港城的那个男人,无处可退了,撞到了椅子上,发出动静,志远才停下来。

    志远看着这里所有人,小小的年纪,笑起来竟带着和年龄不相符的嘲讽,“你们,所有人都怕我爸吗?”

    没有人回答。

    “我爸是英雄!是为保卫国家和人民牺牲的!你们为什么怕他?”志远高声问。

    突然的大声,将文家人都惊了一跳。

    文家姥爷站在最前面搀着文晓,听了这话,强行解释,“志远,不是怕……是……是他已经去世了……这大过年的……不吉利……”

    “他是我爸!”志远大声说,“我顾爸和我妈从来都没说不吉利,你们……你们……我爸是叫过你爸的人,你说他不吉利?”

    最后一句,是和文家姥爷说的,文家姥爷被怼得老脸通红,无话可说。

    文家姥姥也不敢看照片那人,壮着胆子上前,劝志远,“志远啊,我们先把照片收起来好不好?”

    “不好!”志远高声拒绝,“我顾爸说过,我爸虽然不在了,但是会在天上看着我,看着我好好长大!保护我不被人欺负!我要把我爸的照片放在能看到我的地方,看着我读书睡觉,陪着我长大!”

    不知是谁家放炮,还放的是二踢脚,在空中炸开,一声巨响,配合着志远那句“在天上看着我”,文家人禁不住集体尖叫起来。

    文家两位嫂子直接带着孩子跑了,文晓港城那个男人也吓得跑了出去,而文晓,在文家姥爷的搀扶下直接吓哭了,全身发抖,站都站不稳,捂着耳朵“啊啊啊”尖叫不停。

    志远走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难过,“你也怕吗?”

    文晓听见声音,停了停,结果一睁眼,直接是那张黑白照片怼在她眼前。

    “啊——”她尖叫着,软倒在地上,文家姥爷拽都拽不住了,她一团泥似的,瘫在地上,只瑟瑟发抖。

    志远的声音继续响起,“是你说的,你不要我了,让我走,就像当年不要我和我爸一样,那我现在走了,你们从今往后,永远都不要再来找我!我和我爸也不想要你们!从来就没想过要你们!”

    志远说到最后,已经是嘶吼,吼完抱着照片,肩背挺得直直的,走出了文家,走出了大杂院。

    小小少年,一身傲骨,满脸倔强,却也只能撑到走出大杂院为止。

    说到底,他终究只是个小学一年级的孩子。

    他一个人要对抗文家那么多人,重新翻起丧父的痛,第二次经历被母亲嫌弃的伤,以及,还要努力在文家人面前表现得坚强又有力量,虽然只短短时间,却已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在离开文家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强撑,所以,只紧紧抱着父亲的照片,让父亲的脸贴着自己胸口的位置,大步往前走,连自己出来没有穿外套,也没有穿鞋子都忘记了。

    胡同里有路过的大妈,看见这么个小孩,在寒冬里竟然就穿个毛衣,脚上只套着个袜子就在外面走,手腕上乱七八糟挂着个书包,还以为是哪家孩子离家出走,心疼之下,拉着他问,“你是哪家的娃呀?这么在外头走也不怕感冒?快回去啊!”

    志远这会儿脑子都是懵的。

    外面冷风呼啸,仿佛都吹进了他脑子里,在他脑子里嗡嗡的发出声响。

    一片混沌中,只剩了这嗡嗡声,外面的声音都听不到了,谁拉着他,和他说了什么,他也一片迷惘。

    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只看见大妈陌生的模糊的脸。

    “哎,这孩子,怎么哭成这样?是挨打了吗?你住哪个院子?我送你回去!”大妈叹息着说。

    志远才忽然意识到,他哭了吗?

    他更紧地抱住怀里的照片,挣脱了大妈的手,继续往前走。

    顾爸说,爸爸在天上也会保护他的。

    果然,这一次,还是爸爸保护了他……

    可是爸,我没用,我怎么哭了呢?我一点也不想哭的,真的,我不哭了,一定不哭了……

    志远一遍遍在心里对自己说:别哭,李志远,你再哭就是孬种!

    可是,他控制不住。

    越这么想,反而越想哭,他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有眼泪,在风里流淌了一层又一层。

    爸,你在天上看得见是不是?那你看,我没有哭,我真的没有哭。我只是很难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难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到她身边,可是,从她家里出来,我为什么这么难受呢?爸,你能告诉我吗?爸,我想你了……

    长长的胡同,小小的人。

    穿着单薄的衣服,走了一路,眼泪流了一路,袜子不知什么时候还走丢了一只……

    每个经过的人都看着他小声议论,也有好心人像刚才的大妈一样叫他,他全都充耳不闻,只继续木然往前走。

    直到一个声音炸雷般响起:“志远!”

    志远浑身一颤,泪眼模糊中,看见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女人疯了样向他冲过来。

    林清屏?

    他看不清。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揉揉眼再看,真的是林清屏!

    林清屏跑得飞快,瞬间就到了他面前,看着他,一双眼睛冒出火来了,“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她一边脱衣服一边大声道。

    志远呆呆地看着她,只见她把羽绒服裹在他身上,惊道,“你的鞋子和袜子呢?”

    志远这才想起,他把衣服和鞋都忘了。

    在林清屏眼里,志远这孩子一向机灵,不仅脑子灵光,而且身手也灵活,能落到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文家到底做了什么孽!

    “天杀的!我找他们算账去!”林清屏把他抱了起来。

    七岁的孩子,而且自从跟了她以后,志远养得越来越好,不再是当初在顾家村生病的小东西了,抱在怀里着实沉,但林清屏心里一股火气在燃烧,劈了文家的力气此刻都有,而且,那股怒火烧得她,现在连问问志远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心思都没有,只有一个念头:找文家算账!

    第237章

    心都碎了

    文家。

    正在发生争吵。

    围绕的是志远留下的呢子衣和皮靴。

    文家大嫂和二嫂,一人抢了一只鞋子,此时正一人扯着一只大衣袖子吵闹不休。

    “你闺女都多大了?还能穿上这衣服吗?”

    “怎么不能穿?刚好到胯骨上!我闺女瘦!你闺女那么胖能穿?”

    “你……那这鞋子呢?鞋子还跟我抢?”

    “这是男孩的鞋啊!你闺女怎么穿?”

    “你生的也是闺女,哦,你想拿给你侄子啊?做梦!拿我们文家的东西去贴补你侄子算什么?”

    “够了,志远那孩子就这么出去的,你们也不担心他冷,给我,我去送还给他!”中间插进来文家姥姥的声音。

    但是,这个声音在两个嫂子的争吵声里淹没了,没人搭理,两个女人的声音还越来越多,最后文家两个儿子也加入进来了,屋子里为了一件衣服一双鞋子吵得天翻地覆。

    文家俩老的直摇头,文晓现在还没从惊恐中缓过来,靠在港城男人的身上发抖,丝毫没注意港城男人脸上的不耐烦。

    林清屏就是在这样的争吵中进来的。

    她把志远用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的,让他在大杂门口的避风处站着。

    她的羽绒服长,下半截她给叠在地上,让志远踩着,别光脚沾地。

    “乖乖待在这里,我把你衣服拿了就出来。”林清屏是这么嘱咐的,志远还小,有些暴力行为还是不让他看见比较好……

    文家在里面吵得热火朝天,此时已经在争燕窝和海参了。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文家的门,直接从外面往里,倒下了……

    冷空气灌进来,吹得人身上寒意直冒。

    和冷空气一样,让人身上发凉的是,林清屏像个女战神一样,提着把斧头,站在门口,一头长发被冷风吹得四散飞扬。

    文家人看看地上的门,再看看她,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家的门,就是被林清屏一斧头给劈掉的……

    文姥姥的嘴唇都在打颤,“这……这这是干什么?林同志……”

    “你们对志远做了什么?”林清屏拎着斧头踏进来,一脸寒霜,比今日外面的冷空气还冻人。

    文姥姥都要哭了,这家人到底都是什么人哦,一个抬遗像出来,一个直接拎斧头进来,都是要把人送走的,都怪死老头子,去招惹这家人干什么!

    文姥爷也叫苦不迭,他们哪里敢对志远做什么,只要志远不对他们做什么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林清屏环视一圈,发现志远的衣服和鞋子都在文家两个女人手里,拎着斧头一步步走过去。

    文家俩嫂子盯着她手里的斧头下意识就往后退,心里一个声音在说:这眼神跟志远刚才简直一模一样……他们还说志远小小年纪那股子凶狠劲跟谁学的呢,原来出处在这里……

    心里的念头还没转完,林清屏拎着斧头到了她们面前,文家其他人都吓傻了,连文晓都从她男人身上起来了,虽然还在抖,但紧张和恐惧让她清醒了许多。

    文家人此时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不会要杀人了吧?

    林清屏站在她俩面前,冷笑,“我说志远怎么光着脚衣服没穿就出去了呢,你们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这么大冷的天,扒了他衣服鞋子把他哄出去?你们的脸呢?”

    “砰”的一声,随着林清屏的质问,她手里斧头一挥,把文家的茶几给砍了,瓜子花生糖,撒了满地,文家刚刚还在争衣服的俩女人异口同声尖叫,手里的衣服和鞋都掉到了地上。

    看着被劈成两半的茶几,文家俩嫂子已经抖成筛子了。

    文家大嫂理智尚存,赶紧撇清自己,抖抖索索蹲下来,把衣服和鞋子都捡起,还给林清屏,“真……真不是我们扒的……是……是孩子自己忘了……真的……”

    文家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冷风嗖嗖的,文姥爷愣是抹了一把汗,“我们……也没亏待志远……真的……是志远自己不愿意留下来……”

    被前女婿照片吓到这种事说出去真的丢人,但是,这样的情况下不得不说,再让林清屏误会下去,她会不会砍人倒是不一定,但这个家八成要被她砍完……

    林清屏听了文姥爷的说法将信将疑,一群活人能被一张照片吓到?

    文姥爷只差诅咒发誓了,“真的,我若有半句假话,今天你这斧头往我脑袋上来。”

    文姥爷豁出去了,指着自己的头。

    林清屏这才信了,拿好衣服和鞋,又看见燕窝和海参,也一起拿上了!

    这样的人家,不配她的东西!

    志远衣服鞋子都没穿跑出去了,这一家子不担心孩子受冻,居然在家抢起衣服来了?这能是好人家?

    林清屏脸色依然冷霜一片,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拎着斧头从文家每个人面前走过,一直走到门口。

    她回头,看着文家这一屋子人,冷声道,“你们听着,志远我们是办了收养手续的,就是我们的儿子!今天,是你们和志远最后一次见面,从今往后,不要在我们面前出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手里的斧头“哐”的一声砸在文家窗户上,将玻璃震碎好几块,牢牢卡在窗框上不动了。

    文家人看着玻璃渣四溅的画面,抖了抖,胆也裂成了四块。

    文家这么大动静,大杂院里邻居都出来看了,看见玻璃震碎这一幕,着实震惊。

    林清屏看着走到杂院中间来的志远,心说完了,她砸玻璃的形象都被他看见了,小小年纪没有分寸,以后可别这么暴力犯大错,回去还得好好跟他说说才行……

    面对大杂院邻居的议论纷纷,林清屏举着手里的衣服大声声讨,“街坊邻居们,不是我脾气大,而是,有这样贪得无厌心思歹毒的亲戚吗?”

    她指着志远,“孩子过年好好的来走亲戚,客客气气带着礼品来的,结果呢?把孩子衣服鞋子都扒了给赶回去,这样大冷的天,我来接孩子,看着孩子光穿着个里衣,光着脚在冷风里走,我……我心都碎了……”

    林清屏说着,哭了起来。

    第238章

    该怎么办

    林清屏这句话没撒谎。

    在胡同里看见志远的那一刻,小家伙可怜兮兮的,光着脚,袜子走掉一只,就穿一件毛衣,身上冻得冰冷,那一瞬间,她真的心痛极了。

    她真的庆幸自己赶过来了。

    本来志远过来后,她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中午,云旗又跑了过来,给她和顾钧成拜年,一起吃了个中饭,云旗就在家待着不愿意走,林清屏下午实在忍不住了,叫顾钧成在家陪云旗,她出来接志远。

    她真的无法想象,如果她没来,一路哭兮兮的志远该怎么办……

    林清屏这会儿就穿着毛衣,哭得眼泪婆娑的,红色羽绒服裹在志远身上,没有人不相信她的话。

    而且,刚才志远在胡同里走,邻居当中就有目击者,当下就有人说了,“没错,我刚刚看见这孩子,还说呢,谁家孩子衣服不穿光着脚就跑出来了,别冻坏,还寻思给送回家呢,这孩子怎么喊都不理!”

    “是的,我也看见,小家伙一路都在哭,怪可怜的。”

    邻居们看文家的眼神都变了,“天啊,文家怎么是这样?”

    “是啊,日子过得也不算差啊,这也太狠心了!”

    “得了,他们家平时就喜欢贪小便宜,你们上回晒在外面的肠少了一根,不就是文家老大家的拿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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