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武老看着她频频点头,夸,“好孩子,有出息!”武天娇妈妈却一脸歉意地笑,“实在是抱歉,家里来客人我们做主人的却都出去了,实在是武伯伯不争气,上去在家还能把脚崴,我陪他去了一趟医院,让你们久等了。”
“徐姨,您可别这么说,都是自己人,这么客气干什么呢?”云旗抢着道。
于是林清屏知道了怎么称呼这二位。
徐姨还挺幽默,怼云旗,“我们是对清屏表示歉意,人家第一回来咱们家就空等,哪像你似的,小时候一天到晚赖在我们家里缠着天平哥哥玩。”
“嘿嘿嘿……”云旗笑了笑,很是乖巧。
“好了,妈,别站着说话了,让人家坐下呗!”武天娇道。
林清屏适时把礼物拿了出来,武老还说了,“嗐,还带什么礼物!客气了。”
“人清屏给你的,你就收着呗,人家第一次来咱家,难道真的空手来啊?清屏是这种人吗?”武天娇笑着和林清屏说,“下回来就不用带了。”
一番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徐姨还点她,“就你嘴贫!”
“说我贫啊,那我就要更贫一点!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武天娇在父母面前很是肆意。
是极好的家庭关系。
这一幕已经很显然了,武家十分重视林清屏这个客人。
而于成智已经被冷落在外,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接不上。
被忽视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林清屏到底和武家是怎样的关系?明显她也是第一次来,怎么人家这么重视?
今天这短短几分钟,这个问题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这会儿武天娇说要看她送的礼物,他心里隐隐希望这个礼物送的不好,那样林清屏就丢人丢大发了,以后武家也不会待见她了。
只见武天娇把这个长行盒子拆开,从里面取出一卷画,展开来,是青松雪景图。
于成智第一眼就去盯落款,一看不是什么名画古画,顿时就放了心,内心冷笑:林清屏,你出丑的时候到了。
然而,武天娇却发出一声惊叹,“这……可太好了!爸你看,这让我想起我小时候你给我讲的故事啊!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你说的你们年轻时为了信仰挺直的脊梁和不屈的气节,在我展开这幅画时,那种感觉真的扑面而来。”
武老微微颔首,“这幅画,的确是画到我心坎里了,不错,林清屏小同志,这份礼我喜欢!谢谢你!”
林清屏微微一笑,不卑不亢,“武伯伯,也算不上什么礼物,我其实不懂画,只是在看到这幅画时莫名被一种力量深深感动,所以就把它带过来,能得到您的共鸣,我这份感动又深了一层。”
武老虚空点点她,“你当然感动,因为你是军人的妻子!”
林清屏会心一笑,“是!武伯伯,我为成为军人的妻子而感到自豪!”
武老听笑了,“军人也会因为有你这样的妻子而自豪!”
末了又问,“你会下棋吗?”
林清屏会。
武老高兴了,“我上去拿棋!你坐会儿,我马上下来!”
徐姨笑着说,“提起下棋就来劲,让孩子们见笑。清屏,你坐,我去厨房看看。”
徐姨这是要准备晚饭去了,虽然家里有保姆,但她也得去张罗。
武天娇对林清屏笑着道,“我帮我妈把东西拎进去,一会儿来陪你。”
“姐,我去啊!我这个现成的劳力你不用吗?”云旗跟着去帮忙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于成智和林清屏。
于成智此时心里酸得,忍不住道,“刚才真是太惊险了,如果礼物打开,武老不喜欢怎么办?”
话里话外透着对林清屏的关心。
林清屏根本不想搭理,因为她知道,武天娇这是在给她做脸,不管画打开武老喜欢还是不喜欢,武天娇都得让老爷子说喜欢!
当然,老爷子是真的喜欢。
于成智见她不答话,心里更不得劲,又酸又气,还带着点懊悔,早知道林清屏有这本事,当年也不该走得这么绝情,现在至少有转圜的余地……
但谁知道啊!怎么也想不通林清屏一个乡下丫头有这样的缘法。
楼下再度传来说话的声音。
于成智再次走到楼梯口一看,居然是林清屏的那个土包子老公来了。
他看着这个黑不溜秋,土里土气的男人,心里酸气冒得更甚,如果不是他当初先不要林清屏,这里的一切怎么轮得到这个男人,只怕这种土包子男人连这大院的门都摸不到!
他心中冷笑。
但表面却装作很关心林清屏的样子,“你把你爱人也带来了?你可要注意了,他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到这种人家来,别给你出丑才好,最好让他不要讲话,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林清屏别的都忍了,诋毁顾钧成她可真的不能再忍了!
之前在首都百货暗里挤兑,今天给说到明面上来了?
她脸一沉,“你最好少说话!否则,我不管你跟谁来的,你站着进来,我就能让你爬着出去!”
于成智脸色巨变。
林清屏才懒得管他,打开门,飞奔下楼接顾钧成去了。
顾钧成已经走到楼梯上了,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她像是燕子一样,欢快地奔向他,“顾钧成!”
顾钧成抬头,逆光中,她笑靥如花,眼里的光比今日的阳光更加明媚动人。
“你来多久了?”他冲她一笑。
“没多久!刚来!走,上去,武老说要跟我下棋,我们一起去!”她拉着他手往楼上走。
“好。”他握着她柔软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武家客厅,与于成智撞了个正着。
于成智看着顾钧成朴素的穿着,暗地里冷笑,就等着这男人出丑!就算不出丑,今天他创造条件也要让他出丑!
顾钧成完全没想到这里也会遇上这个人,多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武天娇这会儿从厨房切了一盘西瓜出来,看见顾钧成笑了,“正好,快来吃西瓜!”
武爷子从楼上找了一副象棋下来,看见林清屏和顾钧成两个人都来了,一笑,“得,你们自己商量,到底是小林同志和我下,还是你来和我下。”
武天娇故意插科打诨,“夫妻齐心,其利断金!为什么人家不可以两人一起上?”
“你懂什么?一边去!”武老眼睛一瞪,一到下棋,也较真得跟孩子似的了。
顾钧成看着林清屏,“你会吗?”
武老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你小子,自己媳妇会不会下棋你还不知道?你还要问他?该批评啊!”
顾钧成一笑,“是,武伯伯批评的是。”
“回去写检查!”武老指指他,然后对林清屏说,“我俩来!”
“好!”林清屏高高兴兴坐了下来,和武老下棋。
于成智见了这情况很是高兴,这不,得罪了吧?挨骂了吧?土包子见过什么大场面?这种场合就是不知道也要装知道!土包子就是土。
林清屏棋艺其实不错,在跟武老下棋的时候,很是认真。
偏武天娇要来凑热闹,“爸,你这么光拉着清屏陪你下棋可不行。”
“怎么不行?”武老正动脑筋呢,被打岔了很不乐意。
“你得有彩头啊!”武天娇笑道,“没彩头谁跟你下?”
武老眼睛一瞪,“什么玩意儿?好的不学外面那些歪门邪道都学来了?”
武天娇却道,“什么歪门邪道啊,咱们又不赌钱,就添个彩头赢了的高兴高兴呗!”
第129章
绝活
最终,在武天娇的拱火之下,决定下来:三局两胜,谁输谁就要拿出自己的绝活送给对方。
武天娇还说呢,“我爸绝活可多了!”
“是吗?”林清屏笑,“那我们今天可要大饱眼福了!”
云旗也凑热闹,“武伯伯,见者有份哦!”
武老笑着斥他,“你小子!”
武老在下棋这件事上颇为较真,并不会因为林清屏是小辈而有所顾忌,而林清屏棋艺不错,得归功于上辈子的经历。
上辈子她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把她的餐营业渐渐做大,其中不乏经营人脉,但她一个女人,在名利场里浮沉,却始终能保证全身而退,不与任何男性有不正当关系,其中也是费了很多功夫的。
对方喜欢什么,怎么投其所好,她动了许多脑筋,慢慢融进圈子,也渐渐学会了一些技能,便于在跟人沟通的时候有共同语言。
后来,那些她用来经营的却渐渐成了自己的爱好,从开始的被迫去学,到后来因为喜欢去钻研,几十年下来也是有一番功底的。
下棋也是如此。
而且林清屏棋风温和,步步为营,暗藏杀机,必有后招。
这和武老的棋风完全相反。
武老更偏向于杀伐果断,冲锋陷阵。
第一局,林清屏输了。
接下来不敢大意,第二局更加谨慎部署,结果不出意外,她赢了。
“咦?”武老很是惊讶,你年纪轻轻一个小姑娘下棋这么老练沉着?
第三局,愈加下得激烈。
最后,武老输了。
武天娇高兴地哈哈大笑。
武老有点气鼓鼓的样子,“你老子输了你这么高兴?”
武天娇在父亲面前显得格外调皮,“谁让你逮着个人就下棋?你啊,赶紧准备绝活吧!”
武老哼了一声,气鼓鼓上楼去了。
“生气啦!”林清屏冲武天娇吐吐舌头,但她知道,武老并没有真的生气,反而这样真性情的老人家才特别可爱。
于成智这时候上眼药来了,“林同学,其实跟长辈下棋,还是谦让一些好,让长辈赢了心里高兴,特别是武老这样德高望重的人。”
意思是林清屏你也太不会做人了,别人求着和武老拉近关系都没机会,这样的棋局谁不是冲着输来的?你还敢赢?
于成智有点得意:这下把这话点破了,林清屏在武家的印象就差多了吧?
武家的空气忽然静谧了片刻。
武天娇多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笑,“没事的,我爸不是那样的人,他就喜欢别人和他认认真真下棋。”
云旗也拍了拍于成智,笑着说,“你多虑了,武伯伯不是这样的人。”
果然,武老在楼上叫他们上去。
要露绝活啦!
武老已经在楼上铺开了纸,要写一幅字送给林清屏。
武老指着顾钧成,“来,过来给我磨墨。”
顾钧成大大方方笑了笑,走了过去,站在武老身边开始磨墨。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武老微一沉思,已经在想怎么布局怎么落笔了。
突然,顾钧成磨墨的那只手,手肘被人一撞,墨条脱手而去。
顾钧成伸手快,当即就把墨条抓住了,但是,墨滴还是滴了好几滴在宣纸上。
雪白的宣纸,赫然几滴黑墨,很是刺眼。
原本已经准备好动笔的武老看见这墨滴也微微一愣。
站在顾钧成身边的于成智立刻出来,赔着笑脸,好像是在帮顾钧成说话圆场,“武伯伯,您别生气,林同学这位爱人是乡下出身,对书法这类文雅的事,不太擅长,不会磨墨,从前也没磨过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见怪。”
说完,好像还和顾钧成很熟似的,一脸为顾钧成好的样子道,“你快跟武伯伯道个歉,就说你是不小心的。”
林清屏不是傻子好不好!
于成智这个渣男,明里圆场,暗里拱火,几个意思她看不明白吗?
她眉毛都竖起来了,站在她对面的顾钧成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于成智心里暗暗得意:怎么样?欺负了这个大老粗,他果然都不敢吱声!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再说了,就算吱声又如何?说是他推的吗?呵呵,有证据吗?他不会承认的!还可以倒打一耙,说这个大老粗自己做错了事,他好心帮着说话,还被拉下水……
顾钧成倒是从善如流,笑着跟武老说,“武伯伯,是我不小心了。”
“嗐!”武老把笔往桌上一搁,“既然你说你不小心,那这个残局你来收拾。”
林清屏又想替夫出马,这一次被武天娇给挡住,冲她摇头,示意不要管。
林清屏忽然意识到,也许,这是武老在考他?
她便安静了,稳定心神看顾钧成怎么做。
反正,如果顾钧成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或者武老对结果不满意,她一定要把这个场子找回来的!
“那好,我来试试。”顾钧成话不多,只盯着那几团墨看。
武老索性把位置让给了他。
顾钧成站在桌旁微一沉思,拿起了毛笔。
只见他泼墨挥毫,在脏了的宣纸上开始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林清屏真的眼睛睁得像铜铃。
她知道顾钧成的钢笔字写得好,遒劲有力,但是,真的不知道他会写毛笔字,还写得这么好!
最绝的是,他巧妙地把纸上的墨团全都覆盖了,却一点不影响字的结构,和这幅书法作品的整体布局。
他写的是: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安”字最后一笔写完,武老拍着手哈哈大笑,“好!好!好!”
看顾钧成的眼神充满喜爱,“字好,这几个字更好!想我们奋斗一生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个八个字吗?小顾同志!好啊!”
顾钧成微微一笑。
他不爱说话,也不爱表现自己,但林清屏看懂了他这一笑,他笑容里的内容是:这也是我们为之奋斗的责任。
林清屏眼眶忽然就湿了。
为这样的他,为他的理想和责任。
武老非常高兴,还对顾钧成说,“说起你是乡下出身,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林清屏:???
武天娇笑了,在林清屏耳边说,“我爸看样子又想显摆他的菜园子了。”
武老瞪她,“你一天天净说你爹坏话。”
“这哪里是坏话了?”武天娇笑着说,“你一天到晚不就是显摆两件事吗?一件棋艺,一件菜园子?”
武老自己都笑了,招呼顾钧成下楼。
就在楼下后院,有一小块菜地,种了好些蔬菜。
武老将顾钧成带到黄瓜地里,指着那些个头小小的黄瓜,“你帮我看看,这黄瓜为什么不长个?”
顾钧成仔细看了看,又翻起地里的土,在手里捏了又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