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谢世安:“可是你父亲、三皇子还有淑妃,我也从未听你说过委屈。”苏文卿笑道:“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谢世安挑眉,“无关紧要?你父亲?”
苏文卿拿胭脂的手一顿,啧,怎么嘴又漏了,苏文卿面不改色,先声夺人,“你怎么和我一点默契都没有,不是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啊,不对,比翼鸟,也不对,反正就是应该很有默契,我这是泛指,是比喻,就是事情无关紧要,不想提,你怎么就不能懂我呢?!”
谢世安点点头,认错态度良好,“刚刚不懂,你说完后就懂了。”
苏文卿既欣慰又惊讶,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刚才翻来覆去说的这么一大堆在表达什么,“你懂了?你懂什么了?”
谢世安道:“你在心虚。”
苏文卿:......
谢世安嘴角划过一抹揶揄的笑意。
苏文卿没好气地打掉谢世安玩她发髻上步摇的手,“别动,都弄乱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儿捣乱。”
谢世安瞧出了苏文卿的气急败坏,他搂着苏文卿笑了一会儿才慢慢悠悠地道:“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是在说他们不值得。”
苏文卿:“差不多吧,我只是觉得与其想方设法让别人过得不如意,不如努力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谢世安微微一愣,随后点头笑道:“夫人说的在理。”
苏文卿见谢世安一副颇为欣赏的表情默默将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为什么要努力让自己过得好呢?不是因为不记仇,而是因为只有看到自己比他们过得更好,心中才能彻底舒坦。
谢世安没有看出苏文卿的未尽之语,他发现苏文卿永远都能带给他惊喜,原来自家夫人不仅通透,还很豁达。
扯着幌子的苏文卿与雾里看花的谢世安通过铜镜对视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微微一笑,只是前者是心虚尴尬,而后者是真心愉悦。
谢世安看见苏文卿收拾得差不多了,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问道:“你与你大姐姐的关系是不是不好?”
苏文卿被空气呛了一口,“这你也能看出来?”
谢世安眉头微皱,苏锦笙此人心思缜密、常常能够料事于先,不管是春宴之上还是三皇子侧妃的事情中都是苏锦笙在其中斡旋。
他无意过问苏锦笙和三皇子之间的恩怨,但是若是苏锦笙可能会对苏文卿不利,他就不能完全放任,只是此事与苏文卿有关,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需要先了解苏文卿自己的想法,知道她想怎么处理。
谢世安:“你知道三皇子最初想娶的人是你大姐吗?”
苏文卿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谢世安:“而侧妃之事就是你大姐设计的。”
苏文卿想起当日苏锦笙误会她砸窗逃跑是为了获取三皇子的怜爱之心,不由心累地叹了一口气。
谢世安见苏文卿闻言既无惊讶之色也无愤怒之情,“你早就知道了?”
苏文卿:“差不多吧,我们也算是摊开来聊过。”
谢世安不解。
苏文卿解释道:“我和我大姐姐的关系怎么说呢,就是我年少无知的时候做了挺多对不起她的事情,三皇子的事情,一半算误会,一半也算是我该受吧。”
谢世安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以后呢?”
苏文卿默默抹了一把心酸泪,谢世安的问题每次都能一针见血,以前或者可以不管,以后若是不愿善罢甘休呢?
“大姐姐的性格,”苏文卿咬着指甲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只要我不在她面前碍她的眼,她应该不会有空搭理我的。”
谢世安把苏文卿的爪子从她嘴巴里拿了出来,“你这些胭脂水粉是可食用的吗?我怎么听说这些东西是不能吃的?”
苏文卿:......
谢世安看见苏文卿憋了一脸无语的表情笑了起来,“别忧心这些事情了,你姨娘还在外面等你呢,你大姐的事情我会帮你多留心。”
苏文卿表情亮了亮,谢世安向来靠谱,有他留意着,她倒是可以不用担心会向上次侧妃之事那样触不及防了。
苏文卿在谢世安手上蹭了一把,“那有情况你就告诉我。”
谢世安垂眸看着苏文卿,目光温柔,“好。”
苏文卿起身叫翠蝶进来收拾衣服,话滑到嗓子的时候咽了回去,她转头冲谢世安道:“要不我干脆今明两晚都住苏家吧。”
谢世安还没从情浓意深中回过神来就遭受当头一击,他愣住了,“不是就今晚吗?”
苏文卿: “我二姐姐不是后日大婚吗,也不差这一晚了,省得我再来回折腾。”
谢世安回答得不情不愿:......“行吧。”
第五十七章
苏府,
苏文卿刚跟着赵姨娘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苏芷凝的贴身丫鬟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赵姨娘眼皮跳了跳,礼都没让丫鬟行完,就急忙问道:“是不是芷凝这孩子又出什么事情了?”
丫鬟战战兢兢道:“二小姐对嫁衣不满意,
她想找人来改。”
赵姨娘:“这不是胡闹吗,
后日就大婚了,
她现在改什么嫁衣?!而且现在的嫁衣已经是按照她的要求改过四回的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丫鬟偷偷看了苏文卿一眼,
面露尴尬,
硬着头皮回道:“二小姐觉得她的嫁衣没有三小姐的好看。”
赵姨娘又气又无奈:“御赐之物怎可攀比!她如此胡闹你们也不劝劝?”
丫鬟艰难地回道:“奴婢们劝不住,
二小姐现在正拿着剪刀想亲手动手裁剪。”
“什么?!”赵姨娘惊道,
她抬步就往府内赶去,
“这个小祖宗,她是要气死我!”
苏芷凝的院子中,
苏芷凝正叉腰拿着剪刀面对一众丫鬟和女使,她凝眉嘟嘴,表情忿忿,“这是我的嫁衣,
我为什么不能自己改?”
女使围成一圈心惊胆战地保护着中间抱住嫁衣的丫鬟,“二小姐您冷静一点,要不还是等姨娘回来商量后再决定吧。”
苏芷凝娇怒地跺脚道:“不用商量,我就裁剪一个裙摆!”
“你好好的做什么裁剪裙摆?那不是你亲手绣的吗?”赵姨娘扶着丫鬟的手赶到,
气喘吁吁道。
苏芷凝迈着小碎步,委屈地向赵姨娘怀中扑去,“娘——”
赵姨娘吓得花容失色,
急忙指挥着下人们拦住,“哎呦我的小姑奶奶,剪刀!!”
苏芷凝在投入母亲怀抱的前一秒被女使们团团抓住,她忿忿地转头瞪了一眼苏文卿。
苏文卿:......??为什么瞪她??她好无辜......
赵姨娘生怕苏芷凝一不小心伤了自己,连忙取下她手中的剪刀让身旁的女使拿下去,赵姨娘双手搭在苏芷凝的肩膀上,语气温柔,就像是在哄小孩子,“裙摆怎么了?不是绣的挺好的吗?”
苏芷凝低头嘟着嘴,“我觉得我绣得不如绣娘绣得好看,要不然还是拆了吧。”
苏文卿为了能够迅速跟上状况,她趁赵姨娘和苏芷凝说话的期间将丫鬟手中的嫁衣接过来看了看,嫁衣裙摆上绣着百子百福的双孔雀绣云花样,孔雀温婉柔顺,一双雀眼栩栩如生,就像是随时能够活过来似的。
苏文卿默然无语,就这样还没绣好呢?!她觉得应该向当初总让她重绣嫁衣的教管嬷嬷道歉,真不是嬷嬷要求太严,而是她那简版草鸡和孔雀真的相差挺大的......
赵姨娘搂着苏芷凝解释道:“相信娘,你绣得真不差,而且亲手绣嫁衣的意义不同,你一针一线绣上去的是你对这桩婚事的期盼与重视,王家公子看见才会明白你的心意。”
苏芷凝的声音很小,“我怕我绣的不好,他会不喜欢。”
赵姨娘看见苏芷凝忐忑不安的模样有些心疼,谁又不是从这种懵懵懂懂的年纪走过来的,对着嫁衣和红装,一边期翼能够琴瑟和鸣、夫妻和睦,一边又担心所嫁之人会不爱自己,害怕往后几十年只能独守空窗对镜自怜......
赵姨娘心中泛起一阵阵的酸楚,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请来的苏文卿身上。
苏文卿感受到赵姨娘使来的眼色,她细细琢磨了一番,感觉按照苏芷凝想一出是一场的性格来看,她们劝是劝不动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种事情还是要让王修晏亲自来劝比较好。
想通后的苏文卿故意当着苏芷凝的面捧起嫁衣端详了一会儿。
苏芷凝见苏文卿眉头微蹙、面容微凝、一边看一边还时不时摇头,她声音中带上了一点哭腔,“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好看?”
苏文卿假意叹道:“绣工已是绝佳,花样也没有任何问题,就是雀头部分还能再改改,不如二姐姐给我一晚的时间让我重新画图设计?明日看完若觉得还是不行再剪不迟?”
赵姨娘虽然不知道苏文卿有什么打算,但是除了缓兵之计她暂时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何况以她女儿这个性格说不定过了今晚又不想剪了。
“是啊,文卿自小才情卓越,让她试试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你若是现在剪了万一后悔怎么办?”
苏文卿和赵姨娘一个身负民间拍花绝技一个口若悬河能将死人说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苏芷凝说得早就忘记自己最初想做什么了。
苏芷凝晕头转向地被糊弄进房后赵姨娘才向苏文卿细问起打算。
赵姨娘听完后面露难色,“但是以你我的身份实在不太方便向王家公子开这个口。”
苏文卿:“谢,咳,我夫君他与王家哥哥一向交好,若是拜托他出面的话姨娘觉得如何?。”
赵姨娘眉间有些犹豫,虽然这种方式有些剑走偏锋,但是若是处理得当,说不定还能促进王修晏与苏芷凝的感情。
苏文卿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赵姨娘做出决定,其实除了想报答苏芷凝的照顾之情,她也确实真心地想帮他们,因为苏芷凝和王修晏这一对才是真真正正的三世情缘、天作之合!
原著中苏锦笙重生前王家大夫人看中的本来是苏锦笙,结果因为“苏文卿”的设计陷害,苏锦笙名声扫地,在赵姨娘的一番斡旋下,王家最后娶了苏芷凝。
而苏锦笙重生后,虽然王家大夫人看中的还是苏锦笙,但是苏锦笙一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根本不关心王家是哪根葱,所以王家最后无奈之下还是同意王修晏迎娶苏芷凝。
然后就是她穿过来的这一世,剧情都崩成这样了,可是王修晏和苏芷凝还是在一起了。
兜兜转转三世,不管世道如何,也不管世事如何变换,这两人最终都能相伴相守。
如果这还不是爱,苏文卿摇头晃脑,那她就不能相信爱情了。
赵姨娘看见苏文卿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心凉了半截,以为苏文卿临时改变主意不想帮这个忙了,她急忙执起苏文卿的手,态度真诚又恳切。
“芷凝这孩子自小就心疼你,从小到大但凡苏府有什么好东西她都会吵着闹着要我送一份去你的院子,她虽然看起来有些任性,但是她的心地是好的,而且对你也是真的用了心。”
苏文卿闻言有点懵,她不明白莫名其妙地怎么就突然打起了感情牌,她面对赵姨娘眼角带纹、框中带泪的双眼,恍然大悟,拳拳父母心,殷殷舐犊情,唯一的女儿出嫁,老母亲伤心反常也是难免的。
苏文卿回握住赵姨娘的手,语气郑重又真诚,“姨娘放心,你与二姐姐的恩情我自会铭记于心,此事我定会尽力。”
赵姨娘被苏文卿的话吓得肝胆俱裂,这是威胁啊,她对苏文卿哪里有什么恩情,前不久春宴的时候在苏锦笙的事情上她还不长眼地逼过苏文卿一次。
“文卿啊,”赵姨娘要哭了,“过去的事情都是姨娘不好,姨娘向你道歉,你要怎么对我都行,但是芷凝是无辜的啊,她从小到大对你都不错,你被逼嫁给三皇子的时候她还不顾挨家法的风险帮你去求情。”
苏文卿被说得一头雾水,她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感情牌又变成了苦情戏,算了,面对这种反常的老母亲,除了顺着她还能怎么办?
苏文卿情深意切:“姨娘放心,我一向恩怨分明,过去的每一件事情我都好好记着的呢,怨我不会忘,恩我自然更不会忘。”
恩怨分明?过去的每一件事情都好好记着?这是一种警告吗?赵姨娘惶惶不安。
苏文卿不明白赵姨娘怎么又突然变得心神不宁了,她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她真是太难了,不仅要安慰婚前神经失常的姐姐,还得照顾因为女儿即将出嫁而受到刺激的姨娘。
赵姨娘丝娟轻拭眼泪,“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芷凝与王家公子有多不容易你也是看在眼里的,如今有情人终成眷属,而王家公子与谢家关系又不错,芷凝与王家公子夫妻感情和睦对你也是百益而无一害啊。”
苏文卿深知对待受刺激的妇女不能和她反着来,“二姐姐与王家哥哥青梅竹马,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姨娘放心,我会尽力的。”
赵姨娘直觉苏文卿这番话定有深意,但是她想来想去又琢磨不透,什么叫做都看在眼里,这句放心是暂时不计较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苏文卿送走神神叨叨千感万谢的赵姨娘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受刺激的姨娘是搞定了,接下来便该琢磨琢磨该怎么解决婚前神经失常的二姐的问题了。
苏文卿找人给她搬来笔墨纸砚,她对着空白的信纸咬笔深思,直接说肯定是不行的,求人帮忙哪里有直接开口的道理,肯定要先做一番铺垫,换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客套,苏文卿拿定主意后下笔如飞。
‘今日与君分别,不知君可思妾,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此算算已过一秋,与君分别一秋,妾茶不思饭不想,辗转反侧,寝食难安,忽而忆起君与王家公子许久未聚,不知今日是否会与其小酌一杯?’
苏文卿捧着信意犹未尽地读了三遍,情深意切、文采斐然,铺垫和正文处衔接得又丝毫不显突兀,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才貌双全,说的就是她。
苏文卿喜滋滋地将信细心地封好后叫来翠蝶,“你将这封信送去谢府交给谢世安,记得等他写好回信后再一起带回来。”
翠蝶懵懵懂懂地点头,“还需要我带什么话给公子吗?”
苏文卿略一深思,将信拿过来亲了一口,她颇为满意地看着封口处上的红唇印,不错,感情到位,不会显得太过有目的性。
“去吧,”苏文卿将信重新交给翠蝶,笑容可掬,“不用带什么话,他会明白的。”
第五十八章
谢府,
谢世安从翠蝶手中接过苏文卿的信,他看见封口处的红印疑惑了半天,“这是什么?你们家小姐是一边补妆一边给我写的信吗?”
翠蝶面露尴尬,
她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和谢世安解释临走前她家小姐突然想起饭后没擦嘴而选择用信封擦嘴这种诡异行为。
好在谢世安已经对自家夫人种种匪夷所思的举动见怪不怪了,
他见翠蝶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表情也没有为难,
将信封沿着蜡封处轻轻拆了开来,谢世安拆信的手很小心,
信封乍一看仿佛还能继续使用。
翠蝶不知道自家小姐写了什么,
她看见谢世安看完后轻笑了一声,
翠蝶还没来得及品出谢世安这句笑声的意义,
就看见谢世安已经将回信写好了。
翠蝶接过谢世安递过来的信,
表情有些迟疑,“就这样交给夫人吗?”
谢世安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戏谑的笑意,
“嗯,去吧。”
翠蝶小心翼翼拿着信,总觉得公子的回信不会令她家小姐满意。
苏府,苏文卿笑颜逐开地从翠蝶手中接过信,
一边拆开一边笑嘻嘻地问道:“他看到信什么反应,是不是特别感动?”
翠蝶尴尬地笑了笑,决定让苏文卿自己体验真相。
苏文卿没太注意翠蝶的表情,她心情不错地打开信,
随后看见上面入木三分的几个字。
‘否,转折突兀,太假。’
苏文卿:......
苏文卿磨了磨牙,
这狗男人是要气死她吗!?假就假了,说出来多尴尬啊!
他难道就没有听说过不聋不瞎不做家翁吗,既然都看出假了,顺口问一句她为什么要找王修晏会死吗?!
翠蝶看见苏文卿一副快把自己噎死的表情,面露担忧,她在沉默不语还是替谢大公子说话之间摇摆不定。
苏文卿深吸了几口气,抱着求人就得没皮没脸卑微心态,丧权辱国地提笔写道。
‘今日与二姐相见,看见二姐此番模样甚是心疼,忽忆起婚前妾亦是如此,惶惶不安、惴惴难眠,唯恐夫君厌弃,又怕夫君不喜,夫君素有恻隐之心,人美(划掉)俊心善,想来与妾一样不忍二姐受此之苦,若君今日与王家公子见面,可否要封书信以聊二姐之慰藉。’
谢世安接过信看到中间那句‘忽忆起婚前妾亦是如此,惶惶不安、惴惴难眠,唯恐夫君厌弃,又怕夫君不喜’的时候心颤了一下,他顺着文字仿佛看见了苏文卿在苏府待嫁时辗转反侧心中不安的模样,他突然有些心疼和后悔,当初他家夫人以为他喜欢......
谢世安脸黑了下来,哦,他家夫人以为他喜欢男的,还带他去逛了一次男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