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02章

    于念吸吸鼻子,正要转身回去,就瞧见路上有个小黄狗,像是刚断奶没多久,夹着尾巴在街上溜着墙根走,边走边小声呜呜叫。

    她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然后又看了一眼。

    她跟秀秀虽说不缺吃喝,可手头也没宽敞到雇个丫鬟。

    不过要是养只小狗……

    于念捏紧手指。

    不养不养,她都没跟秀秀商量过。

    于念提着衣裙弯腰,眉眼弯弯,冲着小狗,“嘬嘬嘬~”

    见小狗不应,于念想了想,连忙折返回小院,拿了半个温热馒头出来,站在巷子口找狗。

    于念,“欸?”

    刚才还溜着墙边奶声奶气叫着的小黄狗,一眨眼不见了。

    于念握着馒头茫然环顾左右。

    。

    于念站在巷子口,不看正脸光看背影,都像极了她母亲柳氏。

    忠义侯站在自家府邸后门口,眸光晃动,想喊念儿又忍住了,怕惊吓了她,只攥紧袖筒里的手指,柔声询问,“姑娘可是在找它?”

    于念恍惚扭头,就瞧见一个衣着光鲜面相斯文儒雅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

    他身边还跟着个妈妈,妈妈怀里抱着小黄狗。

    那妈妈于念认识,是温大娘子身边的人,曾经来小院里给她们送过枇杷樱桃。

    见着眼熟的人,于念才没那么害怕,眼神顺着妈妈看向那男人。

    不知为何,总觉得很熟悉。

    见他问自己话,于念捏着馒头下意识慢慢点头。

    忠义侯笑着说,“刚才见它可怜就让妈妈把它抱过来,既然姑娘想养,那就还给姑娘吧。”

    妈妈摸着小黄狗的脑袋,朝于念走过去,笑着说,“娘子别怕,它胆小的紧,不敢咬人。”

    于念看出来了,小黄狗在妈妈怀里抖的厉害,后腿一直哆嗦,别说咬人了,连嘴都不敢张。

    于念抿唇,试着伸手,轻轻摸小黄狗脑袋。

    小黄狗缩的更紧了,恨不得变成刺猬团起来。

    妈妈,“估计是谁家小狗太多了,不想养又送不出去,就丢了。”

    于念皱眉,揪下馒头一角,放在掌心里送到小狗嘴边。

    小狗饿的汪汪叫,但是馒头送到嘴边又不敢吃。

    像极了当初刚嫁给秀秀的她。

    于念怜惜的看着小狗。

    她看小狗的时候,忠义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于念,眼睛一眨不眨,脸上平静不显,但心底早已惊涛骇浪。

    随从飞鸽传书从祝家村那边传来消息,说于念是于老大两口子在省城捡到的,根本就不是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

    说小于念当时身上衣服也挺华贵,虽脏了但都是好料子,被他们给典当了。小于念不止有华贵衣物,脖子上还有条水滴金片吊坠,只是当时两口子手里刚当了衣服还留有余钱,就把东西留下来。

    直到前不久日子过不下去,于老大才去省城将金片当了绝当。

    当铺那边关于金片的事情还在查,只知道有人将东西买走了,至于是谁当铺那边还没松口。

    相信只要用点手段,过些日子就能撬出来买主的信息。

    忠义侯单手端在身前的手指攥的死紧,望着眼前的于念,无比希望那金片被寻常人买去了,这样他说不定还能当个好父亲,弥补一下曾经的遗憾跟愧疚。

    见于念跟妈妈挨得近,忠义侯垂下眼松了口气。

    不枉他等了数日,总算等到了于念单独出门的机会。怕于念防备心重,他还特意从温大娘子身边借来了她的妈妈。

    当初温大娘子让妈妈去送的樱桃枇杷,虽没能把裴景网罗成他的女婿,但是今日妈妈在于念眼前好歹派上了用场。

    他往前走几步,没靠得很近,温声说,“是小休的娘子吗,我听他提起过你。我就住这儿,之前马车送过小休回去,还让仆从敲过你家家门呢。”

    于念垂眼,长睫煽动,慢慢蜷缩着指尖收回手,抬眸看向对方。

    忠义侯,“怎么就你自己,你母亲呢?”

    于念歪头疑惑,“?”

    忠义侯一愣,神色诧异,试探着说,“那日开门的妇人不是你娘亲吗?”

    于念摇头。

    她眨巴眼睛,想了想,忽然抬起手朝对方比划:

    ‘不是,我没有生母,那是张婶。’

    这下轮到忠义侯愣住了,“?”

    他没学过手语,一点儿都看不懂。

    他看向妈妈,妈妈也是满脸茫然。

    好像是听说褚休的媳妇不会说话,来京城也是来治哑病的,当初褚休推了太子门客安先生在迎宾楼宴客的理由就是陪媳妇看病。

    忠义侯千算万算,没算到他跟于念“语言不通”,一下子满肚试探跟问题都堵在喉咙里。

    上次长公主大婚时,他光顾着惊恐了满心满眼都是金片的事情,加上离得远,真没注意到侧身对着他的于念是在跟褚休说话,还是在跟褚休“比划”。

    忠义侯嘴巴张张合合,还是不死心,“你认识我吗?”

    于念歪头看对方,缓缓摇头。

    她眼里的疑惑不像是假的,抿唇茫然望他,丝毫不知道他身份,更别提认识他。忠义侯沉浸官场多年,这点看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于念是真不认识他。

    他心里疑惑,长公主见过于念多次,昨日晚上还在裴家小院吃了饭,怎么会没告诉于念她的真实身世?

    就算长公主没说,褚休也没说吗?

    褚休难道没告诉于念让于念防着他,或是别的?

    可于念眼神干干净净,连眼底的懵懂都映的清清楚楚,她就是不认识自己。

    忠义侯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就有仆从快步过来,低声说,“侯爷,陛下召您进宫。”

    忠义侯皱眉,“何事?”

    仆从,“不知,但很急。”

    忠义侯咬紧后槽牙,脸颊绷紧,看看于念又看看仆从,只得放弃这难得的机会,“今日有事,下次请姑娘跟小休来府里做客,我家娘子好客热情又喜欢小姑娘,见到你定然欢喜。”

    于念抿唇不应,双手端着身前,袖筒里藏着被她紧张到捏成一团的馒头。

    忠义侯看向妈妈,“小狗交还给娘子吧。”

    他最后看了眼于念,甩袖进了后门准备换衣服进宫。

    妈妈将小黄狗送到于念怀里,“那留娘子养着吧。”

    于念小心翼翼的望了眼前方的后门,伸手接住小狗抱在怀里。

    妈妈随着忠义侯离开,打开的后门重新关上。

    于念摸着小狗,想了想,绕路从另一头回了小院,吓得都不敢从前面的后门经过了。

    秀秀说得对,谁知道门里会有谁突然出来。

    回到家于念就把门拴上,抱着小狗心有余悸的轻轻吐气,直到怀里的小黄狗饿的嗷嗷叫于念才回神。

    她把小狗放下,进灶房寻了两个空碗,一个碗盛水,又将馒头揪成小块放进另一个碗里,端着蹲下来喂小狗。

    小黄狗这才试探着,夹着尾巴,吃了口馒头。

    吃了第一口还没咽下,就迫不及待的将脑袋扎进碗里大口吞吃,边吃边发出嗷呜的护食声。

    于念眼睛弯弯,伸手摸小狗后背。

    原来当初在秀秀眼里,她吃东西时是这个样子。

    于念进屋收拾脏衣服跟粉垫子,可能小狗吃了她喂的馒头,她走哪儿小狗跟哪儿,小尾巴似的。

    于念满足起来。

    也是缘分,今日张叔他们走了,她正好碰到一只被丢弃的小狗,现在白日里也算是有伴了。

    。

    长公主府。

    武秀沉着脸站在书案后面,气势全开,冷声问,“如何?”

    春雨,“您给宫里递消息,李公公在陛下面前提了几句,陛下召忠义侯进宫下棋了,如今忠义侯已到宫门口。”

    武秀这才松开攥紧的手指,“亏得褚休戒心重,让我寻人看着小念儿。”

    她原本派去看着褚休裴景的人已经调回来,如今暗处跟着保护于念的人是那次大雨褚休跟裴景偷回京城,褚休表忠心愿意供她差使,以此交换,让她派人护她媳妇周全的时候派去的。

    这些日子风平浪静,武秀都要以为忠义侯那边没动静了,谁能想到他寻到今日的机会,偷偷见了于念。

    “不要脸的老东西,”春风在边上啐骂,“竟用小狗来吸引念念注意!”

    狗是忠义侯让人扔在路边的,引来了于念后又让下人捉来,用它跟于念搭话。

    武秀,“让人进来。”

    春雨出去,随后书房的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小贩低头进来,干脆利落的单膝点地行礼,“殿下。”

    武秀双手搭在身后,皱紧的眉头没松开过,“萧锦衣跟念念说了什么?”

    小贩顿了顿,“忠义侯说了什么属下倒是知道,至于于家娘子说了什么,属下属实不清楚。”

    武秀顿住,“?”

    小贩皱脸,“娘子她抬手比划的手语,根本没出声,属下实在没看懂。”

    “手语?手语……”武秀愣住,随即松开背后的手指,双手撑在桌面上垂眼笑起来,轻喃,“小念儿。”

    果真像小景说得那般,别看于念温和没脾气,乖顺的跟只小绵羊一样,其实警惕机灵着呢。

    这不,遇到不熟悉的人,她明明已经能说话了,但又学会了装哑巴。

    第100章

    “想媳妇。”

    “褚休。”裴景喊。

    褚休扭头朝后看,

    双手抄袖,笑了,“驸马居然来点卯了,

    我还以为昨天的枸杞茶喝完,你今日好歹要告假半天。”

    裴景,

    “……”

    她也知道那是枸杞茶啊,就是千年的枸杞成精泡茶,也不会见效那么快。

    但昨天的确,多了小半个时辰。

    裴景仰头佯装看月亮,

    心底庆幸天色昏黑光线不明,这才不会被人瞧见她脸上的红。

    褚休不再逗她,

    两人并肩往翰林院走。

    裴景,

    “张叔张婶他们今天跟我叔伯一起回清河县,

    我也没办法相送。”

    褚休倒是看得洒脱,“昨日都聚过了,

    今日送跟不送心意都不会变,

    何必追求这个仪式。”

    裴景一愣,

    眼底带笑,“也是。”

    裴景想起昨夜的药箱,

    问褚休,“药是殿下以我的名义送的,

    念念没发现什么吧,我还跟殿下说念念收到药躺在床上怕是要想上小半夜。”

    褚休回想了一下,含糊点头,“是响了小半夜。”

    床响了小半夜。

    之前小院里人多褚休也不好意思在床帐四角装铃铛,

    如今院里只剩她跟念念两人,四角金铃倒是可以提前安排了。

    到时候就算她跟念念摇晃上一夜也不用担心吵到别人。

    裴景,

    “我就说念念心细又警惕,这样下去她迟早要怀疑别的。”

    裴景说完见褚休没动静,疑惑的看向她,“你在想什么?”

    褚休脱口而出,“想媳妇。”

    一句话把裴景堵住。

    褚休笑着扭头看她,“你不想殿下?”

    裴景假装低头整理袖筒,摸着袖子又想起来这外衫早上也是长公主帮她穿上的。指尖被烫到般,蜷缩着收进袖筒里。

    两人大婚后的这三天几乎没分开超过半个时辰,这会儿陡然早起点卯,裴景是有些不习惯。

    褚休伸手拍裴景肩膀,“我真在想念念,张叔张婶跟春桃一走,小院里就念念自己在家。晚上还好,白天小院冷清孤寂她肯定不适应。”

    裴景倒是没想到这个,跟着皱眉,“雇个丫鬟呢?”

    褚休侧眸睨她,“我俩日子还没富裕到这个地步,而且念念性子慢热,家里突然多个生人她也不自在。”

    那就难办了。

    褚休嘿嘿笑,语气得意,“亏得我早就给念念物色好了玩伴。”

    裴景,“?”

    褚休只笑不语开始卖官司。

    “褚兄,裴兄。”李礼远远瞧见两人,扬声打招呼。

    翰林院里点着油灯蜡烛,坐在这里的都是不用早朝的五六品京官。大家来了之后都是先点卯,点完坐在椅子上把饭吃了再做事。

    李礼拎着油纸袋,挨个分给褚休付见山,瞧见裴景今日回来,挑眉一笑,将藏在袖筒里的油纸袋递给他,“这份是咱驸马的。”

    裴景木着脸。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