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于念眨巴眼睛,偏头垂眸看褚休,有些担心的伸手用手背贴了贴褚休的额头。是不是昨天晚上自己醉酒胡闹的时候,真冻着她了?
褚休昂脸看于念,太阳晒眼让人睁不开眸子,只得半眯着眼睛,伸手握住于念的腕子拉下她的手,“不累,就是有点想你了。”
于念看着褚休,脸慢慢热起来,低下头揪着自己的手指,红了耳朵侧眸偷偷看褚休一眼,又羞涩的收回目光。
褚休笑着,手环在于念腰上,挨着她的肩膀闭眼休息,嗓音姿态慵懒闲适,语气却带着抱怨控诉,半真半假的说,“你在这边玩的都忘记我了,你不来找我,只能我来找你。”
刚进了院门她就看见了,她媳妇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猫似的晒得浑身暖融融,看着就很好抱。
于念闻言看了眼褚休。她才不是忘了褚休,她想的是不要打扰褚休看书。她又不识字也不会研磨,留在东院只会添乱弄出动静让褚休分神。
谁知她躲开了,褚休一眼看不见又巴巴的找过来。
趁着大嫂进屋找布条,楚楚跟她进去,院里只剩妻妻两人,于念悄悄的,悄悄的倾斜身体将下巴靠近褚休的脑袋,然后快速的低头在她额前亲了一口,亲完瞬间坐直,佯装无事发生。
褚休昂脸望她,眼里全是冬日暖阳洒下的碎光。
她贴在于念后腰的手往上移,掌心搭在于念后脑勺处,手指轻轻转着她的脑袋让她扭头看自己,然后边将她的脑袋往下轻摁,边自己仰头昂脸亲过去。
青天白日的……
于念紧张的不行,手指紧紧抓握住腿上的布料,眼睛都不敢闭上,一直分神注意着屋里的动静,就怕楚楚跟大嫂出来了,更怕外头有人忽然进来。
越紧张,于念唇抿的越紧,褚休就越享受缓慢撬开她唇瓣的感觉。
她勾着于念的舌缠绕推挤,眼皮轻阖去看于念眼底挣扎着沉沦的神情,看她阳光下金黄的眼睫轻轻煽动,看她乱了呼吸控制不住的闭上眼睛低头享受跟她的这一吻。
越吻越动情。
唇瓣分离后,褚休闷笑着低头将脸埋在于念肩颈间。因为刚才她手无意识伸进于念怀里,摸到了两颗青涩硬挺的青梅。
正好楚楚从屋里出来,双手插腰站在褚休面前,哼哼着,“小叔叔多大人了,还跟小婶婶撒娇呢!”
于念红着脸,抿唇轻轻推褚休,示意她坐直了。
褚休不管,褚休原本单手搂于念的腰,现在变成双手搂住,霸道极了,“我就爱跟你小婶婶撒娇怎么了?”
“那楚楚也要,楚楚也要跟小婶婶撒娇。”楚楚闷头撅屁股往两人怀里扎,被褚休捉住后摁在腿上挠痒痒。
楚楚最怕痒了,四肢乱蹬乱甩,疯狂扭腰笑出了眼泪,“不敢了不敢了楚楚错了楚楚不敢了哈哈哈。”
于念,“……”
于念看不过去,瞪了褚休一眼,伸手把楚楚救下来。
楚楚边躲在于念身后边冲着褚休吐舌头嘿嘿笑,得意坏了。
沙包做好,褚休陪楚楚玩了一会儿就回去写文章,走之前还跟于念说,“我屋里的茶水差不多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凉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心疼心疼我,来给我换壶热水。”
她点于念呢,让于念半个时辰去看她一次。
周氏笑而不语,于念红着耳朵低头,唯有楚楚举起双手,“楚楚心疼,楚楚去给小叔叔换热水。”
褚休,“……大人的活儿你个小孩子不要抢着干。”
周氏笑着拿沙包扔褚休,“就知道使唤念念看不得她清闲,那水爱喝不喝,不喝渴死你。”
褚休扭腰躲沙包,眼睛望向于念,见于念冲她悄悄点头,褚休才心满意足的回东院。
这几天褚休除了看书写文章,还抽空把以前大嫂送她的那本书掏出来看看。
她捏着下巴翘着腿坐在西屋桌前对着书看的专注又认真,甚至时不时皱眉沉思咋舌摇头,以至于于念在窗外望了她好一会儿,抿唇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打扰她看书。
但褚大叔带了消息过来,说是裴景约她俩明日进城见那个秀才老师。
于念正想着呢,余光就瞧见屋里褚休忽然嘶了口气,满脸不赞同的赶紧把书翻到了下一页。
于念,“……?”
这到底在看什么?怎么学的专注又不专注的。
第36章
“有我厉害吗?”
裴景让褚大叔帮忙递消息,
跟褚休和于念约了今日在茶馆门口见。
她来得早,在茶馆里坐着喝茶听书,面前桌几上还放着两碟糕点,
只是裴景吃不惯外头的口味,捏了一块尝完觉得口感粗糙就没动第二块。
茶馆最前头对着门的方向摆着张方寸小桌,
桌上一盏茶水一块醒木一把折扇,年过半百胡子花白的廖先生身穿长袍,就坐在桌后说书。
今日讲的是《今朝人物传》之《康王篇》,康王是当今皇上的大儿子,
也是所谓的嫡长子,原本应该理所应得的被立为太子,
奈何康王在最后一战中残了双腿如今身坐轮椅,
跟东宫的位置失之交臂。
古往今来就没有皇上是坐轮椅的,
康王也不会是63*00
例外。
也是因为康王成了残废,加上这几年年幼的皇子雨后春笋般长大出头,
导致朝堂上很少有人再提起闭门不出的康王,
甚至忘了他那双腿是为了救下一城险些被屠的百姓而残。
如今重提康王功绩,
听客们唏嘘不已,年长些的还记得当年战事的残酷跟惨烈,
年幼的没有记忆全然不知。想来如果不写成书口口传颂下去,再过个几年,
像是康王也会被人遗忘,毕竟史书上记载的,只有掌权者的功绩。
裴景垂着眼,安安静静的听,
这段是褚休改的,文字大气,
配上廖先生抑扬顿挫的音调,闭上眼睛似乎都能感受到刀剑从脸颊边划过的紧张感,整个人犹如置身在当时的环境里,真实到让人寒毛耸立。
裴景想,如果让她写这段,她可能不会倾注太多情感,也不会像褚休那般做到不偏不倚写的公正。
正想着呢,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裴景恍惚睁开眼,就瞧见褚休跟于念已经到了,褚大叔抱着斗笠跟在他们身后,三人都在朝前看,听廖先生说书。
裴景站起来,低声跟褚大叔道,“辛苦您了,您要是不嫌弃就坐在这儿喝杯热茶吃些糕点,我就只吃了一块儿其他的都没动过。”
然后自己带头引着褚休跟于念往外走。
褚休牵着于念,抬脚出茶馆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茶馆里有人似乎多看了她跟裴景两眼。
……她牵的人是于念,如果只是单纯好奇目光扫过,那也该多看她跟于念两眼才是,毕竟她媳妇那么好看,她也不差。
褚休面上不动声色,连牵着于念手指的力道都没有半分变化。
褚大叔坐在茶馆里看书等她们,她们去买了东西去拜访那位会手语的秀才。头回上门不管成不成,都没有空手去的道理。
买完糕点走远了些,褚休才状似随意的问裴景,“你等我俩多久了,一直就在茶馆里坐着?”
裴景笑,“也没多久,我想听书就进去多坐了一会儿。”
褚休,“那你注意到有人在暗处看你吗?”
裴景,“啊?”
为什么会有人在暗处看她?
于念的目光跟裴景一起看向褚休,两脸疑惑。
褚休笑着,伸手夺过裴景手里的折扇,扇面合拢,用扇骨轻轻挑起于念的下巴,望着自家媳妇说,“自然是因为容貌出色了。”
一句话,听红了两个人的四只耳朵。
尤其是被扇骨挑起下巴的于念,眼睛一时间都不敢去看身旁的裴景,只悄悄睨褚休。
褚休朝她一笑,“娘子这般好看,可曾婚配许了人家,夫君是哪家的,有我好看吗,有我厉害吗?”
最后五个字,褚休展开扇面遮住两人脸庞挡住裴景视线,几乎是贴着于念耳朵轻轻吹气说的。
于念心头微颤,轻轻悸动,脸越发红了起来,羞到连褚休都不敢看了。
她觉得她被人调戏了。
偏偏调戏她的那个人,又是她自己的枕边人,更是跟她同性别的秀秀儿。
于念抬眼看褚休,见她低头垂眸望过来,又赶紧躲开,最后被逼得没办法,扯起袖筒遮住自己的脸。
褚休笑起来。
裴景,“……”
裴景耳朵上的那点热意就这么消散在北风里,她目光从褚休跟于念身上扫过,粗声粗气说,“你少打趣我,比起容貌出色,谁比得上你俩。”
裴景看褚休,褚休单手拎着东西,手就这么自然的搭在于念肩上,另只手展开扇面,靠着于念,漫不经心摇晃,端的一副风流潇洒的慵懒模样,而被他揽着的于念,模样更是水润赛荷,长相跟眼眸都清新干净的让人眼前一亮。
这两人站在那里,像阳光照荷花,怎么看怎么般配!偏偏感情也好,褚休只在熟人面前同于念这般姿态亲昵不收敛,人多的场合他又尊重自家妻子,动作不会这般轻佻随意,可见是将人放在了心尖尖上。
裴景没好气的翻白眼,“就算之前有人看我,你俩进来后也都该盯着你们夫妻俩看了。”
褚休诧异的看了眼裴景,有些意外,原来裴兄也不傻啊!
“那说明小景你模样比我还是差了点啊,不过跟大壮比起来你已经够秀气了,”褚休摇扇子,大壮是两人的室友,个头比门框高,身板比门板宽,壮的名副其实,“所以以后出门多留意点,看看有没有人在暗处盯着你瞧,免得被人盯上捉走套上麻袋带去拜堂。”
裴景摆手,“光天化日的……我会小心的。”
毕竟书院里就两个炙手可热的香饽饽举人,长得比她好个头比她高的褚休已经成家娶妻有媳妇了,那下一个只剩她了,如果有人看中她的举人身份,个头不高什么的,也是勉强可以凑合。
裴景因为褚休的话,留了个心眼。
见裴景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褚休不动声色舒了口气,余光往后看。后面的街道宽敞热闹,并没什么异样。
哪怕是错觉,褚休觉得还是小心点好。
褚休将折扇递还给裴景,“走吧小景。”
裴景,“……”怎么她这辈分一天比一天低。
三人顺着街道往前,拐了个路口朝巷子的方向走。
“这类老师属实不好找,又要会手语,同时还得能讲话,”裴景手里捏着折扇,边走边跟两人说:
“就在前面那个巷子里第三家,秀才姓颜,今年六十出头,女儿招婿进门如今跟女儿女婿一家生活。他老伴前两年去世了,女儿女婿又忙生计外孙送去书院念书,导致他自己在家里略显孤寂,脾气都有些怪,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裴景带着褚休于念站在一户人家门口,“就是这家。”
褚休看了眼于念,于念紧张得抿紧唇,转动脑袋看过来时脖子都是僵硬的。
既担心别人不要她,又担心自己学不好辜负了褚休的心意。
裴景见她这样,笑了下,“嫂子别紧张,要是颜秀才不答应,我就再给你们继续问问,虽说难找但不代表没有。”
于念看裴景。裴景就算握着扇子装风流,身上依旧是那股斯斯文文秀秀气气的白面书生腼腆气。于念下意识的往裴景耳垂上看了一眼,上头干干净净并没有耳洞。
于念冲裴景笑笑,心道自己怎么就爱胡思乱想,怎么会觉得裴景是个女子呢。
于念深呼吸,对裴景跟褚休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褚休敲门,三声之后,里头才有老者的声音传来,含糊着问,“谁啊?”
裴景往前半步,“颜秀才是我,清河县裴家裴景,昨日刚来过。”
“哦,裴家的小辈啊。”颜秀才从里面拉开门。
他头发银白,连眉毛跟胡子都是白的,不过六十就弯了腰背,显得像是耄耋之年。打开门朝外看的时候,眼睛因为瞧不清而微微眯起,先是看裴景又看褚休于念,确认了身份后才把门拉开,示意三人,“进来吧。”
小院不大,但布置的还算雅致,院里葡萄架子下面摆了张摇椅,摇椅里是张灰色的绒布毯子,摇椅旁边的石桌上则放着书跟小炉茶壶。
秀才年轻时存了银钱买的小院,女儿虽是聋哑却磨得一手好豆腐,招赘了女婿后两口子很是恩爱,夫妻感情好生意做的还算红火,家里条件自然不算多差。
“昨个他来过,”颜秀才伸手点了下裴景,“说是有人想跟我学手语,我当他说笑呢,没想到竟真带人过来了。”
颜秀才翻开茶盏,招呼她们坐在石桌边,温水冲洗茶盏晃动倒掉,再倒一次茶水,这才递到她们跟前,“我可不会什么手语不手语的,又这把年纪了精力实在有限,当不了夫子教不了人。”
颜秀才拎起毛毯坐回摇椅里,毯子盖着腿看向三人,“你们估计是白跑这一趟喽。”
裴景面上微紧,看向褚休跟于念。昨天颜秀才就模棱两可的态度,只答应见见,想来是今日见了不满意。
裴景心里冒出愧疚,也觉得让褚休带于念白跑这一趟了。
于念局促的坐着,双手规矩老实的搭在腿面上,听见颜秀才说不教人,不由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瞬的低落。
对于拜老师学手语一事,于念看着表现的不热切,实际上心里难免隐隐怀着期待跟向往。如今见颜秀才直言不教人,于念怕裴景跟褚休失落,先端着笑意摆出不在意的态度。
她又不是哑巴一年两年,这么些年也都过来了,会不会说话能不能跟人沟通已经不重要,反正她都习惯了。而且她也没那么多的话想跟人说。
“褚休我们……”裴景开口,打算跟颜秀才行礼回去。
褚休伸手,掌心搭在于念手背上握了握,朝裴景笑了下,“不急不急。”
褚休望向颜秀才,语气里没有半点失望遗憾,只道:“我们来都来了,就算拜不成老师,坐下来喝口热茶闲聊两句,借他的院子歇歇脚也行,何况这茶都倒了哪有不喝的道理。”
“我们能坐一会儿吗?”她问颜秀才,“您是不知道,我们赶早起床坐驴车来的,冻得脸都僵了半口水都没喝呢,您这茶对我们来说堪比琼浆。”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颜秀才又是个要脸面很讲究的读书人。
颜秀才望向褚休多看了他两眼,像是没见过这么话多又自来熟的读书人,“我一个老头在家也是无趣,你们要是不嫌闷,就坐着吧。”
他想起什么,看裴景,“裴家小辈今年秋闱得了举人,裴家摆了三天的流水席满县城的人都知道,你跟他既然是同窗,想来至少也得是个秀才身份吧?怎么不住书院里,莫不是娶了媳妇就忘了书?”
‘才不是!’
颜秀才语气带着轻蔑不屑,好像褚休是那种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的下流胚子。
于念听完先不乐意了。褚休才没有娶了她就忘了书,褚休恨不得抱着她跟书一起睡。虽说人不在书院里,但褚休半点没耽误学业。
褚休每天在家里那么认真学习,怎么能因为娶了妻就被人忽略掉她对学业的努力跟专注。
于念嘴巴都张开了,又抿唇闭上,最后握住褚休的手,低头轻轻抚她手背,像是在安慰她。
颜秀才说的明明是褚休,于念却像是被人冤枉了一样,委屈着生闷气。
颜秀才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捏着胡须不说话,只将目光望向褚休。
“我家不爱热闹,可能是没摆流水席所以您没见过我也正常,不过有件事情您应该听说过,今年咱们县出了两个举人,一是裴景,”褚休笑着,丝毫不自谦,腰背挺直眉眼张扬,“另一个就是我,褚休。”
就算她不摆流水席,提起清河县举人,读书人里,没人不知道她。
颜秀才果然听说过,看向褚休的眼睛都睁大不少,“你就是褚休?”
裴家倾尽全家之力培养出一个裴景丝毫不稀奇,更何况裴景自小就聪慧,他能得举人县城里的人并不意外,但听说另一个举人是底下村里出来的,全靠自己努力,那就有些本事了。
秋闱桂榜放榜那天他还亲自去看过,褚休可是榜首解元!
颜秀才看看褚休,再看看他身边乖巧坐着的于念,慢慢拥着毯子坐起身,脚搭在地上固定住身下摇椅,“那她是你媳妇?”
褚休笑得大方,语气骄傲,“自然。”
于念低下头垂了眼,褚休却往前探身抬眸小声问,“是不是特好看,我修了八辈子福气才能娶到她。”
颜秀才笑了。他看于念,那小姑娘听见他问话的时候低着头明显不自信,听褚休这么说的时候,红了耳朵伸手扯褚休衣袖,让他别说这种话。可褚休眉眼弯弯,眼底眸光清亮温暖,显然说的是真心话。
两人,一个低头羞涩自卑内敛,一个意气风发骄傲张扬,敛跟扬,属实般配。
“如果你是举人,那我愿意收回刚才的话,”颜秀才望着褚休,缓声道:“但是,我可以收你为徒,也可以收裴家小辈为徒,唯独不收女子为徒。”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