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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褚休眼睛望着于念的眼睛,端起双臂双手虚攥成拳横在身前,两手拇指朝上指面相对,拇指微微弯曲,“这是成亲。”

    “连在一起,是妻子。”褚休右手捏了下自己的右边耳垂。

    她把动作连贯做一遍,比划给于念看,“你是我的——”

    ‘妻子。’

    于念眼睛盯着褚休的手指看,试着抬手跟她学。先点自己,又点褚休。

    ‘我是你的,妻子。’

    于念歪着脑袋看褚休,目露期待跟不安,像是在跟褚休求证她比划的对不对。

    “就是这么比划的,是不是比写起来简单一点,”褚休捧住于念的脸亲她额头,借着这个氛围,顺势提出自己的想法,“念念,学手语好吗,这样以后你要是有什么话都可以比划给我看,至少这世上还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褚休肯定要跟于念一起学,不然怎么能看懂于念在“说”什么。

    至于刚才那个手语只是个皮毛,更多的她也不会。但褚休从书院回来的时候买了本书,上面有简单手势的介绍,“妻”就是她新学的。

    于念对上褚休明亮的眸子,迟疑起来。

    她唇瓣动了动,又低头抿上,脸从褚休掌心里缩回来,起身拿着扫帚开始安静扫雪。

    褚休蹲在原地看她。

    于念没摇头也没点头,褚休一时间不太懂她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没催于念,甚至没主动再提手语的事情。

    “你说你也真是的,那么心急提这个做什么,念念心里肯定要多想,”周氏拿眼刀横褚休,“才过上几天好日子你又怀念上自己睡冷被窝的感觉了?”

    她打算用那浅青色的剩布给于念做个鞋面,先前忘记量脚大小了,这会儿过来问问,瞧见两人气氛古怪才用眼神问褚休怎么回事。

    褚休耷拉脑袋。

    小盈儿你说话别太扎心!

    她也是觉得氛围挺好的才跟于念提这事。

    周氏道:“她也不是从小就哑,还不是落水那事闹得,跟旁人比起来,好好的突然不能说话了,最难受最不能接受的人肯定是她自己,你现在突然提让她学手语,她心里该以为你嫌弃她了。”

    于念本来就不是褚休这种性子,她腼腆内敛的很,人前根本不想表现自己,恨不得往那儿一站所有人都注意不到她才好,哪里敢站出来抬手跟所有人比划她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学东西那么费劲,又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脑子灵活学的快,念念可能也是怕自己学不会辜负了你的心意,这才迟疑。”周氏觉得自己更理解于念。

    对褚休这种聪明的人来说,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在她眼里根本不存在什么难学的东西,可周氏跟于念都不算特别拔尖的人,学起来肯定磕磕绊绊。与其费工夫还学不出什么名堂,还不如就保持原样的好。

    “你起的头你自己收尾,你去问她穿多大的鞋,回头把尺寸告诉我,”周氏扭身走了,嘴里威胁着,“问不出来念念晚上就跟楚楚睡。”

    有媳妇搂着睡,谁愿意再自己睡凉被窝。

    褚休揉着鼻子往灶房走。

    于念在活面,中午准备煎白菜盒子,瞧见褚休站在门口,朝她抿唇清浅笑了一下,又收回目光继续忙。

    “大嫂说给你做个新鞋面,就是不知道你穿多大的鞋,”褚休靠着灶房门框低头看于念藏在衣摆下的脚,“我好像也不知道。”

    她想起什么,挽起衣袖,边往锅里添水烧水边说,“我也不太称职了,怎么能光知道你的腰围跟胸围,不知道鞋码呢。”

    那不是因为……

    于念深呼吸抿唇睨褚休,软绵绵的眼神没半点凶劲儿。

    褚休笑,等水烧的半开,她就把洗脚盆端进来,勺了热水兑凉水,水温摸着差不多了,她拉着于念的小臂将人扯过来,摁着肩膀让她坐在远离案板的灶前木墩上,“泡泡脚,我正好给你量量脚码。”

    于念,“?”

    哪有人大中午要泡脚的?

    于念将两手的面抬起来给褚休看,而且她手里还有面呢。

    “我给你洗,又不让你自己洗。”褚休挽袖子蹲在盆边,伸手去握于念的小腿。

    她手指贴着小腿肚子五指收拢的时候,于念呼吸都是一颤,眼睫煽动,犹犹豫豫的也没躲开不让她脱鞋。

    棉鞋也不暖和,于念的两只脚冰凉的跟冰块似的。

    褚休掌心托着于念的脚底板,将她的脚轻轻没入水面下,避开她的脚背,拿勺子舀了水,沿着木盆慢慢往里加热水。

    “我给我娘洗过脚,给大嫂洗过脚,也给楚楚洗过脚,”褚休笑着看向于念,“还是头回给自己媳妇洗脚。”

    可能是灶里余温还在,于念脸蛋被烤的红热,抿唇笑看褚休。

    其实这也是头回有人给她洗脚。

    于念脚趾头蜷缩起来,不知道是痒是羞。

    她低头看褚休,心里对于学手语的事情还是犹犹豫豫,一是不想学怕自己学不好,她连个“妻”字都学不会,更何况学手语。二是不想在人前抬手比划,人少还好,人多的话会给褚休丢脸。

    可她有时候又想跟褚休“说说话”。

    于念眼睫垂下,内心挣扎拉扯。

    洗脚盆里,褚休却捏着于念的大拇脚趾,又捏捏她小脚拇指,笑了,“怎么还有人没有小脚趾盖啊?”

    于念低头看脚,然后又看褚休的鞋。

    “别看了,我有,”褚休知道她想什么,手上轻轻给于念按脚,“念念,你要是实在不想学手语,咱们就不学,反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褚休哼哼,温热的手指揉搓于念脚踝,指尖顺着于念卷起来的裤筒往上贴在她那柔滑的小腿肚子上,昂脸望她,“咱们又不是只通过说话交心。”

    她们还可以通过嘴,以及通过‘嘴’……

    于念两手是面,支愣着胳膊,想拦褚休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只得抿唇瞪她。

    亏得褚休有分寸,只是给她泡泡脚,手掌量了她的脚码后,就拿破巾子将她脚擦干替她穿好袜子跟鞋,全程没让她动过手。

    于念轻轻舒出一口气,依旧是先去洗了手洗了脸,趁醒面的功夫里才弯腰摘菜。

    晌午没继续的事情,等到晚上吃罢饭洗漱后,合上床帐开始重新来过。

    褚休的吻从脚背开始,顺着小腿往上落到屈起来膝盖处。

    于念羞红了脸,左右扭腰不让她顺着腿侧往上亲。可她那点力道落到褚休手里不够看的。

    于是吻似红梅,沿着腿根白雪往上绽放到谷口。

    她好意思亲,于念都不好意思看,主动伸手扯了枕头盖住自己的眼睛。

    可她只遮了视线没堵住耳朵,以至于安静漆黑的床帐里,依稀间能听到舌头搅出的水声。

    于念想,与其跟她嘴对嘴这么“交流”,还不如学手语呢,至少不用那么羞耻,也不那么,进进出出的磨人。

    第31章

    “夸奖。”

    。

    估摸着是离过年越来越近,

    最近的雪或大或小就是没怎么停过。

    周氏手杵扫帚站在门口跟褚休说话,“念念当真答应学那手语了?”

    褚休得意,一铲子铲起雪扔的老远,

    “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怎么劝的。”

    周氏,

    “你怎么劝的?”

    褚休,“……”

    褚休余光瞥见身后于念在灶房忙进忙出的身影,又对上周氏打趣的眼神,嘴巴张张合合,

    最后摆出正经脸色,“……自然是用嘴劝的。”

    费了大半宿的嘴皮子功夫,

    好不容易才说服成功。虽然过程中于念又哭又呜的,

    急起来脚趾头都蹬在了她肩头,

    不过结果总是好的。

    “我让裴景帮我打听老师的事儿,就是迟迟没有消息。”褚休从自家门口往西院门口铲雪,

    铲一条路出来方便走动。

    周氏宽慰她,

    “你也别急,

    这类老师肯定少之又少,县城里我不清楚,

    反正像咱们十里八村的就没听说过有人专门去学手语比划的,再说了就算他学会了回家比划一通旁人也看不懂啊,

    总不能人人都会手语。”

    村里人连识字的都不多,更别提什么手语了。要是有谁聋哑了,那就只能这么凑合着在寂静中过一辈子。可怜虽可怜,但又没什么法子,

    毕竟比他还可怜的人到处都是。

    也是她们家有条件比那些人幸运得了褚休这么个举人,更因为褚休脑子灵活以心比心又在乎于念,

    这才捉摸着让她学手语,并且打算跟着她一起学。

    周氏看褚休,“念念也是有福气,这才跟了你。”

    灶房那边冒起炊烟,周氏顺着动静看过去,就瞧见于念抖着张洗完没干的红垫子朝灶房里走。63*00

    烟火气中小雪花里,她美的像是从画里出来,乌发云烟般挽起,唇红肤白,露出的皮肤莹润似玉,身型更是窈窕,一条素朴至极的青色腰带掐出一截纤细腰肢,往上是两捧滚圆饱满,往下是修长笔直的两条长腿,走动间鞋面在裙摆下若隐若现,有股说不出的韵味。

    有些人哪怕披着粗布麻袋,都好看的像是仙女下凡。

    周氏,“……你更是有福,得了念念这么个好媳妇,既好看又能干,给你换被褥又给你洗垫子。”

    褚休也想洗,是于念自己不好意思,死活拦着不让她碰,毕竟上面的水很多时候都是于念弄上去的。

    不过褚休很赞同大嫂的话,那天回家后看到东屋被收拾的井井有条还换上新的床单被褥,褚休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媳妇在家等我”的含义。

    褚休嘴角笑意才咧开,想到一事后,龇着的牙又收了回去。昨夜刚痛快完,今早她就来了月事。

    得知她来月事的时候,原本躺在床上装腿软的于念一骨碌爬起来,精神抖擞的不行,然后故意趴她怀里左右看她,眼中藏着明晃晃的坏。

    还是昨夜收拾她收拾的太轻了。

    褚休觉得自己舌尖滚着珠子都没卷两圈,于念就一收一缩的,然后呜呜的哭。

    她哭的还无声,怕自己瞧不见她哭了,还拉着她的手指往她眼尾摸。

    褚休能是心软的人?她越哭,褚休舌往前探的更深。

    褚休回味完,边铲雪边琢磨,念念的月事是月初,她的月事是月中,来来回回就得有十多天不能好好抱抱,书里就没什么法子让她俩的月事同步到相近的日子吗?

    周氏不知道褚休在想什么,她拿起扫帚准备继续扫雪的时候,眼睛随意眺望之余,就瞧见褚大叔领着一张陌生又秀气的面孔朝这边走来。

    离得远周氏瞧不清楚,还笑着说,“村里谁家还有这么好看的亲戚。”

    褚休跟着抬眼瞧,点头道:“咱家。”

    周氏,“?”

    离得近了,周氏才认出那张熟悉的面孔,“还真是咱家的。”

    “就这儿就这儿,这就到了,西边那院是褚休他哥嫂家,东边这院就是褚休家了,”褚大叔瞧见白雪里那抹枣红色的身影,直接大嗓门喊起来,“小休,你同窗来找你啦,站在村头四处问人我直接给你领过来了。”

    “也,也没有四处问。”裴景跟在褚大叔身边,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抬手遮脸,恨不得所有人都注意不到她。

    她头回来村里,又不知道褚休家住在哪里,站在村头马车下犹豫踌躇半响,终于鼓起勇气准备找人问路。

    谁知她还没开口,褚大叔先瞧见她了,二话不说带着她就往褚休家里走,“指什么路啊,顺腿的事儿我直接给你领过去免得你找错了。”

    裴景只得跟在褚大叔身后过来,一路上但凡遇到人,褚大叔都热情的跟人家打招呼:“什么我家亲戚,我家能有这等模样的俏郎君?这是咱小休的同窗来找他有事儿的,对对对你们忙你们的不要管,我把人给小休领过去。”

    褚大叔,“什么?有没有婚配这我哪里清楚,你侄女新寡,这……”

    眼见着出来一趟可能就要把自己赔进去,裴景手忙脚乱摇头又摆手,“有、有、有了,有婚配了,多谢啊不用帮着介绍,我有婚配了。”

    他们还跟着可惜,遗憾的不行,“年纪轻轻怎么一个两个都成亲娶妻了。”

    裴景低头扯着袖筒擦额头上逼出来的薄汗,谁能想到她坐在贡院里面对考题的时候都没急出汗,来了趟褚家村硬是慌成了结巴。

    好不容易到了褚休家门口,裴景有种唐僧过了女儿国的感觉,总算是松了口气。

    褚休双手搭在铲子木柄上,站在原地笑呵呵看裴景,扬声喊,“裴兄,这儿这儿。”

    裴景看见了,裴景就差给褚休作揖让他别大声嚷叫,免得吸引来更多的人看她。看就算了,但就怕有人给她拉郎配牵红线,这些都是褚休的乡邻,她也不能拒绝的太难看。

    褚大叔将裴景领到褚休跟周氏跟前,看看褚休又看看裴景,“小休你这同窗竟也有了婚配,果真是年少有成挑媳妇的时候下手就是快啊。”

    褚休看裴景,裴景讪讪笑着。她也没办法,她怕自己要是说尚未婚娶,褚大叔热情的给她张罗起婚事可怎么办。

    周氏是见过裴景的,远了不说,上次她带楚楚进城去书院找褚休的时候,就在书院门口见过裴景。小郎君生得一表人才,就是个头稍微矮了些,但不碍事,长得好看又有学问家里还有银钱,娶什么样的媳妇娶不到。

    “人带到我就放心了,”褚大叔跟三人挥手,“我去忙了,你们聊你们的。”

    周氏往前送了两步嘴里说着客套话,等褚大叔走远,周氏才折返回来,看褚休裴景,“要不晌午在西院吃吧,你哥不在我下厨露一手也算给小景对吧,也算给小景接风了。”

    “我跟念念说一声,”褚休扭头往后喊,“念念,裴景来了。”

    于念闻声放下垫子出来,走到院门口站在褚休身侧,瞧见裴景后,含笑朝她点头,同时眼神询问的看向褚休。

    褚休一手搭在铲子木柄上,一手撩起于念脸颊碎发给她挽到耳后,手自然的搭在她肩头揽着她的肩,“中午在大嫂家里吃,咱们就不生火做饭了。”

    于念脸热,侧眸昂脸看褚休。褚休后知后觉,笑着收回手改成揉鼻尖,低声说,“我习惯了。”

    看见她就想搂搂抱抱恨不得黏在一起,好在裴景不是外人。

    裴景对着周氏跟于念连连拱手,“冒昧前来,叨扰了。”

    她也不是空手来的,知道褚休家里有个小侄女,就给楚楚带了包上好的牛乳糕点,然后又拎了坛好酒。

    糕点递给周氏,酒递给于念。

    裴景双手拱起朝于念行同辈礼,“上次见面匆匆,没来得及给你们送新婚贺礼。这是我娘自己酿的果酒,说是青梅酿造,我特意带来给你们尝尝,算是恭贺你们新婚。”

    裴景顿了顿,笑,“祝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她放下了。

    跟喜欢褚休比起来,裴景更向往自己脚下的这条路。她从出生起就女扮男装辛苦十多年不是为了喜欢谁的,她被家族倾尽全力培养,肩上担着家族重任,她要带着裴氏一族往上走,以一己之力让裴氏重回以往风光。

    至于那点青涩朦胧的少女心思,在褚休第一次带着于念站在书院门口时,还没成形就被风吹散消失。

    于念双手接过抱着酒,低头轻轻嗅了嗅,果然带着梅子的清新梅香!

    于念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裴景,然后扭头用胳膊肘轻轻碰褚休。

    褚休装死仰头看天,嘴里含含糊糊哼哼,“我昨晚刚教过你‘谢谢’怎么说来着,你自己跟裴景讲。”

    于念脸瞬间红了个透,秋水眸子睨褚休。这世上就没有比秀秀儿更不正经的夫子了。

    余光瞧见于念只是害羞脸红并不是生气退缩,褚休笑着鼓励,“裴景不是外人,这是自家弟弟,你把他当成楚楚,尽管说就是。”

    裴景,“……”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她就从“裴兄”变成了“自家弟弟”甚至连降辈分成了“楚楚辈”了。

    于念长得好看,裴景出于君子风范,不好直视好友妻子,只看向同是男子的褚休。

    褚休示意裴景,“快看快看,我亲自教的。”

    裴景,“……”

    裴景这才看向于念,连带着周氏都跟着看过来。

    顶着三人目光,于念那张本来就薄的脸皮变得绯红。她望着褚休,又看看周氏跟裴景,三人眼里都带着鼓励跟期待,也不催促也不笑她,只温和的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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