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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如意安慰着自己,累就累点,好歹开了眼界。

    歇了好一会,瞅着起了暮色,快要天黑了,如意把窗户一扇扇的关上。

    关窗的时候,如意无意中瞥见红墙上山水画的字,她识字不多,只认识账本和年历书上常见的字,在生活上是够用了,但山水画那些字龙飞凤舞的,像是神仙跳舞,她就更看不懂了。

    但是有一个字,她是认得的,就是“米”字。

    虽然年历上没有这个字,但她每天都吃这个嘛。

    难得有她认识的字,有了兴趣,就每一幅都细看起来了。

    如意发现,这些山水画的共同点,除了有“米”字,下面还有一个字,她不认得,上面是个草字头,下面是个“市”字,

    年历书上头会写今日宜开市什么的,她就知道这是个“市”字,可市上面加个草字头,组成一个“芾”字,她就不认得是什么了。

    各位看官,其实画中的署名是米芾(念“福”),宋代著名书画家,草字头的下面其实不是市字,而是一竖到底,没有一点,是巿(念“讣”),但是以如意的学识,她看不出这里头细小的区别,所以将错就错,叫市(念“是”)了。

    如意想:每一幅画都有这两个字,这应该是叫做米市的人画的——如意没有去学堂读过书,识字有限,在她模糊的认知里,实在不认识,认字就认半边。

    这个米市真是了不起啊!

    他的画应该很值钱,因为王嬷嬷说过,我全家的性命都不够赔的呢。

    各位看官,其实王嬷嬷还是把事情往小了说,怕吓着这个小丫鬟,米芾的山水画,别说如意一家人了,就是把整个四泉巷里的奴仆加起来,也不够赔的呢!

    而这样珍贵的画轴,承恩阁里,每层楼都挂了四副,一共二十副米芾山水画图轴!

    随便拿出一副,就够一家人几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当然,此时此刻,正把一层层楼里七扇窗户关起来的如意是绝对不知道的,毕竟在她看来,画画的人叫米市呢。

    如意去饭堂吃晚饭的时候,还和胭脂津津有味的说了今天的见闻。

    “这个叫米市的人,画的真好。”如意往嘴里扒拉着米饭,嚼完了,喝了口汤,继续说道:“虽然都没有着颜色,但是比有颜色的画儿还好看呢。”

    胭脂很好奇,“怎么个好看法?我们去赶集买年画的时候,有颜色的画比没有颜色的要贵,到了颐园,怎么还反过来了,挂的都是没有颜色的画。”

    如意此时吃了个八分饱,也不着急往肚子里填东西了,她眯缝着眼睛,细细品味着饭菜的滋味,就像在品味名画,说道:

    “就是你看的时候,是没有颜色的,只有黑白色,和不是很黑的黑,和不是很白的白,但是呢,你的脑子里就会情不自禁的给山水上色,魂魄从肉体里飞出来,入了画中,魂魄在里头飞呀飞呀,画里头没有的东西,你脑子里都能想象的出来。”

    看着如意如痴如醉的样子,胭脂轻轻拧了她的鼻子,笑道:“醒醒,我看你的魂还在画里头飞呢。”

    “可不是。”如意摸了摸鼻子,也跟着笑了,“今晚大概梦里也在里头飞呢。”

    两人都趴在桌子上笑,旁边桌子吃饭的丫头纷纷转过头看她们。

    胭脂也聊了她今天的差事,“……我喂了仙鹤,才知道仙鹤这种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东西,是要吃肉的呢,而且吃的比我们还好,冬天的泥鳅比肉还贵,一喂就是半篮子,还要把鱼的骨头晒干磨成粉,掺和在白菜里头喂。”

    两人正说笑着,饭堂进来一个人,正是花椒。

    花椒见到如意,就过来寒暄,“如意,吃饭呐。”

    “嗯。”如意点点头,“这是胭脂,也是我们四泉巷的姑娘。”

    花椒是外头当小姐养大的家生子,她只是跟随母亲花大嫂时不时去西府二门里花姨娘那里问安,二门里头当差的丫鬟认识一些,胭脂这种二门外头的家生子一概不认识。

    若没有鹅姐的这层关系,花椒和如意也不会相识。

    花椒胭脂互相见了礼,在外头,胭脂只配给花椒当丫鬟,但进了颐园的门,大家都是一样拿五百钱月例的三等丫鬟。

    如意说道:“花椒姐姐,大厨房的人早就把饭菜送到你们松鹤堂去了。”

    如意的意思是饭堂没有你的饭,小心碰壁。

    花椒说道:“是送过去了,可是我……我有点活,耽误了吃饭的时辰,轮到我上桌时都是些剩的、凉的,吃了担心肚子不舒服,就过来饭堂吃口热乎的。”

    看样子,花椒在松鹤堂着实不顺,被人下了绊子。

    但是花椒这种副小姐长大的家生子,着实轮不到如意胭脂这种底层家生子去同情——松鹤堂的好差事她们都挤不进去好吧!

    如意说道:“你去吧,不过要给打饭婆子意思一下,今天的冬笋炖肉很不错。”

    花椒去了打菜的档口,里头的婆子打量着她,“看着面生,你是那个房的?”

    花椒说道:“松鹤堂。”

    ”松鹤堂的份例早就送过去了。”婆子赶苍蝇似的摆着手,说道:“走吧走吧,我们这里只管别房的饭,个人吃个人的份例,都像你们这样来蹭吃,谁来填这个亏空。”

    刚才如意已经提醒过她要意思一下了,花椒笑着塞给婆子一吊钱,“妈妈行个方便嘛。”

    那婆子收了钱,态度立刻不一样了,那碗冬笋炖肉,使劲往里头堆肉,都堆出尖了!

    刚才如意来打菜的时候,这个婆子的手抖呀抖呀,愣是把勺子最上头的一块肉给抖下去了!

    花椒端了四碗菜过来,说道:“我也吃不下这么多,你们也一起吃吧。”

    如意说道:“多谢花椒姐姐,我们刚刚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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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高中历史课,宋四大家,苏轼,黄庭坚,米芾和蔡襄是考点,必须要记住的,那时候舟正处于发育期,馋的很,总是想吃东西,每次背到米芾蔡襄,又是米,又是菜的,就更馋了!不过正是如此,这个考点到现在还没忘记,舟是个碳水脑袋,怎么可能忘记米和菜呢!

    [20]第二十回:献殷情烹茶拉关系,熏松柏阁楼闻异声:第二十回:献殷情烹茶拉关系,熏松柏阁楼闻异声花椒此时饿得眼花,……

    第二十回:献殷情烹茶拉关系,熏松柏阁楼闻异声

    花椒此时饿得眼花,自打出了娘胎,这是她头一回挨饿,所以如意推辞,她也没有多让,举筷吃饭。

    两人还有其他事,如意和胭脂交换了个眼色,如意说道:“花椒姐姐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这一回,如意没有回承恩阁,她跟随胭脂去了梅园。

    此时已经天黑了,没什么好看的,但如意去梅园另有目的。

    梅园大啊,看园子的有四个丫鬟,两个婆子,负责浇灌、剪枝、喂仙鹤、打扫等杂活。

    梅园下人的房间是两人一间屋子,睡一个炕,胭脂和一个叫做红霞的东府丫鬟住在一起。

    此时,红霞已经吃过饭了,正坐在炕上,倚着熏笼,在灯下做针线呢。

    如意跟着胭脂进来,先和红霞打了个招呼,然后拿出两个油纸包,一包是盐笋,一包是蜜饯金桔卤子茶——两样都是来寿家的送给她的。

    如意说道:“晚上喝这个,甜丝丝的,还不会走了困。”

    胭脂接过了,用滚水冲开蜜饯金桔卤

    ,霎时,一股清澈甜蜜的桔子香气四溢。

    红霞的鼻头动了动,“什么东西?好香啊。”

    如意忙道:“是蜜饯金桔卤子茶,红霞姐姐尝一尝,喝的时候加这个盐笋,细嚼嚼更香呢。”

    胭脂冲了三盏茶,茶里放着铜茶匙,方便吃茶。

    如意则剥了一把松子,把白胖的松子仁摆在盘子里,“加上松子吃也很香的。”

    红霞放下手里的活计,学着如意的吃法,把盐笋和松子仁都放进蜜饯金桔卤子茶,先喝,后吃,“果然香甜,这金桔卤子熬的好,甜而不齁,气味芬芳。”

    胭脂乘机开了话头,说道:“这好东西是来寿家的送给她的呢,如意平日都舍不得吃,来我们梅园串门,就带过来了。”

    东西两府分家都十几年了,且两家家奴加起来上千人,互相认识的更少,但来寿家的不一样,自打老祖宗出宫搬回家住,修建颐园,来寿家的四处摆威风,两个侯爷都尊敬她,两府家奴就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号!

    所以,红霞得知茶食来自来寿家的之后,对如意另眼相看,说道:“来炕上坐,炕上暖和。”

    一般客人来了,是坐在椅子上的,能上炕坐,都是地位高或者关系亲密的客人。

    如意上了炕,胭脂提着滚水,给每个人又冲了一杯蜜饯金桔卤子茶。

    刚冲的茶太烫了,三人就一起剥着松子,准备当茶食,

    红霞很是惊讶,“如意居然认识来寿家的?她老人家还送你这种好东西?”

    其实我是费尽心机堵门加上死皮赖脸跟着来寿家的回家得到的。当然,如意没有说实话,含含糊糊说道:“就是前些日子我跟着我鹅姨去来寿家里做客。”

    胭脂在旁解释道:“鹅姨就是我们西府三少爷的奶娘。”

    在胭脂眼里,能给三少爷当奶娘是很了不起的,但红霞显然没有把奶娘放在心上,一味的追问来寿家的,“你去来寿家里了?听说她在家就像老封君一样,是真的吗?”

    “那是自然!”如意说道:“就在石老娘胡同里,三进的大院,奴仆成群,我在她家喝了两种茶,头茶是咸的,盐笋胡桃松子茶,第二道茶就是这个甜茶了,还有十几样细巧点心。”

    “真好。”红霞心生向往,“我到老的时候,只需混到来寿家的一半就心满意足了。”

    “红霞姐姐定有这么一天。”如意把剥好的松子仁放在碟子里,说道:“你们东府也有一个很厉害的嬷嬷,就是管着颐园巡视、上夜的女人们的王嬷嬷,在东府应该也是极有威望的吧。”

    “图穷匕见”,这是如意今晚来梅园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打听她顶头上司王嬷嬷。

    鹅姐说过,在豪门大户里当差,会干活是其次,人情世故才是最重要的。

    如意对王嬷嬷的喜好一无所知,那天说错话、得罪上官都不知道。

    这不,就找上红霞了嘛。

    甜茶下肚,红霞打开了话匣子,“王嬷嬷是我们东府大管家来福的小姨子,你说厉不厉害?”

    如意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厉害厉害!红霞姐姐不说啊,我那里知道这层关系。”

    都爱听好话,红霞笑道:“这还不止呢,大管家的小姨子嘛,嫁的人家也不一般,她丈夫是我们东府先头侯夫人王氏的陪房小厮,后来,又给我们大少爷当了奶娘,东府里头的下人谁敢不尊敬她。”

    上回书说过,东府寿宁侯府,第一任侯夫人王氏,是嘉善大长公主的女儿,生了一儿一女,嫡长子张宗说,将来肯定是要继承寿宁侯爵位的。

    所以,王嬷嬷有东府大管家的小姨子、东府先侯夫人王氏的陪房媳妇子、东府大少爷张宗说的奶娘这三重身份的叠加。

    东府的过去、现在、未来,王嬷嬷都吃的开呀。

    顶头上司有这么大的来头,如意惊叹道:“难怪王嬷嬷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将来,王嬷嬷定也是个不输来寿家的老封如意的脑子转的飞快,“昨儿王嬷嬷说,她夫家姓王,你们东府先侯夫人也姓王,她丈夫应该是先侯夫人赏给了娘家的姓吧。”

    “正是。”红霞点点头,“我们先侯夫人是嘉善大长公主的女儿呢,皇家血脉。父亲王驸马,是兵书尚书的孙子,出身名门。我听长辈们说,先侯夫人和善慈悲,比现在的侯——”

    话说半截,红霞闭嘴了,会惹麻烦的。

    东府原配继室两拨人的矛盾,如意略有耳闻,她晓得红霞不方便说,就转了个话头,说道:“王嬷嬷这么厉害,她的子女们一定很有出息。”

    红霞连连摇头,低声道:“别说这个了,王嬷嬷以前有过一双儿女,女儿出水痘没挺过去,死了。儿子呢,王嬷嬷给大少爷当奶娘,儿子交给别的奶娘养着,可能疏于照顾了,一场风寒,病死了。后来没有再生育过,不过这都不要紧,将来大少爷承了爵,侯府供养她一辈子呢。”

    这倒也是,王嬷嬷虽无儿无女,将来也会过上老封君的生活。

    如意说道:“红霞姐姐真厉害,什么都知道,姐姐在东府消息灵通,一定有好靠山。”

    红霞说道:“我姨爹管着东府钱库。”

    如意又是一副惊讶的表情:“原来东府二管家来禄是你姨爹,难怪红霞姐姐这么有见识。”福禄寿喜,张家四大管家。

    胭脂也在一旁说着奉承话,“我真是天大的福气,能和姐姐这样的出身一起当差。不说别的,以后每天早上的洗脸水,我顺手给姐姐一起打回来。”

    在察言观色这方面,胭脂也不差的。

    说到兴头上了,有人在旁边吹捧着,以后早上洗脸水还有人打了,红霞难掩自得之色,说道:“我本来不在梅园当差,是要进松鹤堂的,可后来不知被什么人给挤出来了!现在天天喂仙鹤,若要我知道是那个小蹄子,哼,定要让她好看!”

    如意和胭脂碰了碰眼神,然后很快挪开:莫非就是花椒?算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咱们还是不理这个话茬。

    今天这一趟收获颇丰,如意其实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但打听太多,人家会嫌的,差不多得了,如意就住了嘴,把剥好的松子仁倒进红霞的茶杯里,“姐姐吃茶。”

    三人谈笑着都吃了五杯,胭脂说道:“这茶好吃,但晚上起夜好冷的,不方便,今儿就到这里吧。”

    如意笑道:“哎哟,光顾着和你们闲聊,该回去睡觉了,你们也早点歇息。”

    如意下了坑,披上斗篷,胭脂把铜手炉里的炭换了新的,热热的给她,“慢点走。”

    红霞提醒道:“如意,这两个纸包还没拿走呢。”

    如意说道:“本就是带来给你们尝尝鲜的,我那里还有好些个呢。”

    红霞很高兴,“多谢。”

    次日,如意赶在中午吃饭之前,去了东门,该班的小厮吉祥正等着。

    吉祥把两个油纸包交给如意,“你瞧瞧,是不是这两样?我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的。”

    如意打开纸包,就是盐笋和蜜饯金桔卤子茶,各揪了一点尝了尝,“嗯,就是这个味道,和来寿家的差不多,甚至这个盐笋更好吃一点。”

    吉祥问道:“你要这个作甚?你分明最喜欢喝你娘亲自抄的油茶。”

    如意娘做的油茶,是面粉里加入磨碎的雪花洋糖、各种果仁磨成的粉,用香油和细细的火炒出来的,香的咧!

    油茶便宜易得,一杯就喝饱了,是普通老百姓吃的茶,如意从小吃到大,吃的顺口了,再贵重的茶尝一尝鲜也就罢了,她吃不惯。

    如意说道:“招待客人用的,我就说这是来寿家的送给我的,这样听起来有面子嘛,客人有面子,我就有面子。”

    还是鹅姐那句老话:当差最重要的是人情世故。

    吉祥啧啧道:“还是你脑子好使——还有,你娘说,怎么还没见你把脏衣服捎出来。”

    如意说道:“最近天气回暖,我自己就洗了,要她别操心,我在这里好好的……”

    两人聊了一会,赵铁柱跑来说道:“大哥,快回去吃饭,再不吃,那群家伙都要抢完了——我给你埋了鸡腿在饭里头!”

    两人方散了,如意走了几步,想起了什么,回头,朝着赵铁柱招了招手。

    赵铁柱打小就在乎吃,他舍不得放碗,就端着碗边走边吃,“什么事啊,大姐?”

    其实如意比赵铁柱还小半岁,但吉祥他们这些拜把子兄弟是按照武力排行的,吉祥第一是大哥,黒豚,不,现在应该是五戒,五戒第二,赵铁柱排行老三,长生是老幺。

    如意比吉祥大半天,平日吉祥叫她姐,所以赵铁柱他们都叫如意大姐。

    如意问道:“颐园梅园里有个叫红霞的丫鬟,你可认识?”

    赵铁柱笑的喷饭,“当然认得,红霞是我表姐——她娘是我娘的表姐的堂妹。只不过我爹娘在东府混的一般,一个看大门,一个是针线上的,都没混上管事。”

    哎哟,这亲戚关系,如意在脑子里把表了又表的这种复杂亲戚关系捋了捋,这么说,赵铁柱的靠山也是东府二管家来禄,福禄寿喜这四大管家,一直牢牢占据着张家家奴最顶端的位置,难怪他对花姨娘一家爱答不理的。

    如意说道:“我如今和红霞也认识了,你表姐人还挺好的。”

    赵铁柱说道:“那是,我表姐除了脾气爆一点,性格太直,其他都挺好。大姐你和她多玩一玩,就知道她的好处了。”

    如意去饭堂吃中午饭,这一回她端着饭菜和胭脂,红霞坐一桌。

    吃饭的时候,如意说道:“说起来,我们还挺有缘分,你表弟赵铁柱,和我们在工地上就认识了,还差点打起来了呢……”

    如意边吃边讲,把给仓库送饭时,东西两府私藏独食的事情当笑话说了,“……真是不打不相识,后来他们成了拜把子的兄弟。”

    红霞也跟着乐,“我表弟什么都好,就是嘴巴馋,从小就护食,什么都舍得给,吃的不舍得。”

    打通了关系,三人的关系更加融洽了。

    吃了饭,三人结伴出了厨房,路上又遇到了花椒——看来,今天的中饭又没吃上,来厨房加餐了。她给了婆子一吊钱,能管一些天的饭。

    如意胭脂和她打了招呼,继续走着,路上,红霞好奇的问:“那个丫鬟也是你们西府的人吧,我不认识。”

    如意说道:“是我们西府花姨娘的侄女,在松鹤堂当三等丫鬟。”

    红霞更好奇了,“松鹤堂的饭菜,不是大厨房派人送过去吗?还用着像咱们这样顶着风来饭堂吃饭?”

    如意把缘故说了。

    红霞有些幸灾乐祸,“那个地方,全是削尖了脑袋进去的,捧高踩低是常有的事,性格稍软和一点,就被人欺负。”

    胭脂对这个始终不理解,“花姨娘的侄女,为什么还被人踩呢?”

    在她看来,花椒是她永远都触碰不到的人物。

    红霞觉得很正常,“花姨娘是家生子出身,也是奴儿,你们西府的人给她些面子。早就分了家,咱们东府眼里瞧得起谁?更别提颐园这个地方,大家都在颐园官中账上领月钱,跟花家有什么关系。”

    看来,花椒自己掏钱加餐得有些日子,若自己出不了头,就得退出来给别人腾地方。

    三人到了承恩阁,如意没上山,反而继续往前走,胭脂说道:“你别送了,回去吧。”

    “我不是送你们。”如意说道:“我上午已经把承恩阁打扫了一遍,那地方油漆都是新刷上去的,关了门窗就有味,我去采一些松柏籽,放在熏笼闷着熏一熏,这个松柏的香最能驱味了,味道也好闻。”

    红霞问道:“你去那里采松柏籽?”

    如意说道:“最近的地方,松柏树最多的当然是松鹤堂,但是那个地方藏龙卧虎的,连花椒都被人排挤,我怎么敢去?没得给自己找不痛快,我去白鹿岛,岛上全是松柏树。”

    白鹿岛是长寿湖一个湖心小岛,岛上有正德皇帝赐给张家老祖宗的一对白鹿,这东西是祥瑞,太平盛世里才有,同时也是长寿的象征,《抱朴子》上说,“鹿寿千岁,满五百岁则白”。

    张家当宝贝似的养在四面环水、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就怕染了病,所以叫做白鹿岛。

    红霞说道:“可是,白鹿岛要驾船,你会划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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