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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市交管局三楼,沈捷从局长办公室出来,闫局长跟在他身后,俩人一前一后下楼。

    “这次麻烦闫局长了。”沈捷看了眼腕表,看时间不早,准备道别。

    这次他是代大哥沈康来的,下周在市中心大酒楼,要招待几个省的省委,需要封半个小时的路。

    市委事情多,沈康抽不开身,本想差个下属来,临时想起沈捷和闫局长是同学,就顺道让他下班过来一趟。

    “哪里的话,我们一定配合工作。”闫局长摸出一盒好烟,抽了一根递给沈捷,“我们老同学也好久没见了,有时间一块喝一杯。”

    “一定。”沈捷有意克制烟瘾,但这次没推脱,接下烟捏在手里,就当过瘾。

    一楼大厅吵吵嚷嚷,赵亦冉不依不饶,她本就是小辣椒性格,定完责非要拉那个刘耀去警察局要说法。

    岑沛安自然也忍不下这口气,干脆在旁边和人一唱一和,逼着这群交警交人。

    赵亦冉说:“他多大的背景啊,让你们在这给他撑腰,欺负我们老百姓是吧?!”

    “告诉你俩啊,别在这撒泼!”

    主楼大厅楼梯分两侧,岑沛安余光瞥见一行人下来,他扭头看过去,全是穿着白细条纹衬衫,身前带着党徽,唯有一个人格格不入,他西装革履,身姿挺拔,步履稳健。

    “沈叔?”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捷朝他看过来,喧闹的大厅顿时安静许多,能管沈捷叫叔的,背景估计也不简单。这一屋子人最会察言观色,闫局长和几个领导,以及那边的交警们都看向沈捷,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你怎么在这?”沈捷声音不大,但确保他能听见。

    闫局长看了看那几位维持秩序的交警,“估计是来处理交通事故的。”

    “我没问你。”沈捷语气淡淡,从最后两级台阶下来,走到岑沛安身边,过程中,他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把人打量了一遍,没看见明显的伤才放下心,“问你话呢。”

    “撞车了。”岑沛安抬了下手,手里攥着刚签完字的单子。

    沈捷看了眼赵亦冉,问他:“你们俩?”

    赵亦冉又不是傻子,一看沈捷出来,这群人转变态度,就知道他身份不一般,连连喊冤,“不是,是另外一个人,被他们请进副局长办公室了,说是副局长亲戚,明明就是他的错,结果他还被当大爷对待。”

    闫局长看这口无遮拦的小丫头,眉头一皱,“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

    “她没乱说。”岑沛安纠正他,“事实就是这样,他撞我们车还和我们耀武扬威,说他舅舅是交管局副局长。”

    闫局长脸色极差,刚要出声,沈捷低低笑了一声,低头看看脚下,又抬头看闫局长,他身高在这里面最高,压迫感十足。

    “闫局长,那就问问清楚,别让人误会。”

    “说的是。”闫局长青紫着脸附和。

    岑沛安得意,从鼻子里轻哼出一个音,见沈捷盯着他,他立马垂下头,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副局长办公室里,刘耀正坐在沙发上挨骂,“你他妈一天到晚能不能少给我惹事?!!啊?!!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你嫌过得太滋润是吧?”

    “舅舅,我没打着你的名号,我很配合交警们的工作,你怎么还骂我?”

    “我没打你都是轻的,你这个畜生,一天到晚没正经事,早晚有天碰上硬钉子,到时候你非吃不了兜着走。”

    “舅舅,你别骂了,我真知道错了,我再也不犯了。”刘耀嘿嘿傻笑,拍他马屁,“我舅舅都是副局长了,硬钉子能有多硬,再说了,你来我往的,哪个领导没收过好处。”

    张副局长叹了口气,刚刚楼下那两个小年轻,在刘耀亮出底牌后,还理直气壮地指着他鼻子骂,这样公然对抗权利,一时半会还真断定不了他们的背景。

    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张副局长坐在实木办公桌后,抬起头,正对上沈捷的眼睛。

    反应了好一会,直到看见闫局长,张副局才站起来,“闫局。”

    闫局长脸色不好,看了眼沙发上的刘耀,张副局这个外甥就是废物,成天游手好闲,只知道吃喝玩乐。

    刘耀看着为首进来的男人,一身正装,气质严肃,连闫局都落他两步,上下级关系一眼分明。

    再看到跟进来的岑沛安和赵亦冉,刘耀腿都吓软了,瘫在沙发上站不起来,求助地看向自己舅舅。

    “沈总坐。”闫局招呼他坐办公桌后面的主位,沈捷摆摆手,看着面部肌肉因为害怕而颤动的刘耀,径直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我带人来找张副局长要个说法。”

    沈捷说完,冲岑沛安招招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

    岑沛安听话地跟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张副局长脸色骤变。

    墙上的钟表转了四分之一,事情来龙去脉,沈捷了解得差不多了,他不是机关单位领导,没太大实权,顶多带岑沛安上来出口气,真的要教训刘耀,恐怕要私下找机会。

    刘耀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顿,又极度屈辱地给岑沛安道歉,他嘴没个把门的,着急地想找回面子,哭着说,“是他先在酒吧打我的。”

    屋里人早看见他肿着的眼睛,张副局顺势想说点什么,岑沛安问他,“你说我打你,那你说说我为什么打你?”

    刘耀低下头,不说话了。

    张副局追问,“说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说到这个赵亦冉就来气,他指着刘耀说,“他耍流氓,在酒吧动手动脚的。”

    沈捷瞄了小姑娘一眼,注意到她到大腿的短裙,冷眼瞧着刘耀,皮笑肉不笑地说,“给她道歉。”

    刘耀心想刚刚不是给岑沛安道过歉了,难不成还要再道一次?

    闫局出来打圆场说,“对,你们女同志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及时报警,保护好自己。”

    赵亦冉摇头,“不是我,是沛安,他对沛安动手动脚的。”

    话音刚落,沈捷眉头紧皱,脸上喜怒难辨,只剩一双瞳仁黑得似夜,沉得似水,透着瘆人的危险。

    沈捷胸腔里无名火烧得正旺,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又看着张副局,“我的人我先带走,处理结果一个小时后汇报给我。”

    刚刚还算给面子的沈捷,眼下突然翻脸生气,谁也摸不透其中的原因。闫局只能在一旁赔笑,信誓旦旦地保证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结果,“一定严肃处理!”

    沈捷没工夫听他官腔,侧头和岑沛安说,“走吧。”,说罢,就起身朝门外走。

    第8章

    共处一室

    一出交管局,赵亦冉跟在沈捷他们后面,一口一个“沈叔”,向他道谢。

    沈捷心里烦得要命,当着岑沛安的面也不能发作,眉头越皱越紧,看了眼站在车旁的老谈,后者心领神会,走上前,“赵小姐,你在这等一会,稍后他们有人来送你回家。”

    赵亦冉愣了下,越过他肩膀看了眼紧跟沈捷后面的岑沛安,又看了看老谈,好像在说“那他呢”。

    岑沛安也感觉出不对劲,他停下来扭头看了看,发现老谈拦在他和赵亦冉中间,就好像刻意分开两人。

    “沈叔,这次真的谢谢你了。”岑沛安看着他的后脑勺,“我和亦冉就先回去了。”

    “对,真的谢谢你沈叔。”赵亦冉跟着嘴甜,不动声色地绕开老谈,走到岑沛安身边。

    沈捷没说话,也没转身,长时间的沉默给了他们一种被默许的错觉,谁知刚转身,就听见沈捷开口:“你留下来。”

    这个你是谁,不言而喻。

    岑沛安不解地回头,对上沈捷的眼睛,赵亦冉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气氛在安静中僵持不下。

    交警把车开过来,送赵亦冉回家,她想拉上岑沛安,沈捷睨了她一眼。

    “......”赵亦冉立马蔫了,“沛安,我先走了。”

    岑沛安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交警,最后点点头,“到家给我发消息。”

    赵亦冉点点头,郑重地“嗯”了一声。

    你侬我侬的道别的场景,沈捷不耐烦地咳了一声,车上的交警会意,下来催赵亦冉上车。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视线中,岑沛安才收回目光,依旧疑惑地看着沈捷,刚要张嘴,沈捷打断他,“上车。”

    说罢,他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奥迪,拉开车车门坐进去,老谈笑着解释,“沈总让你上车,肯定是有事情要说。”

    岑沛安绕到另一边,也拉开车门坐进去,关车门的声音,和低沉的嗓音同时响起,“老谈,去医院。”

    岑沛安当即转头盯着他,愣怔了片刻,才迟疑地问,“是要带我去医院吗?”

    “不然呢。”沈捷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和他说话的时候才睁开眼睛,“不是说打了一架?”

    “没受伤。”岑沛安笑了下,他低头乖乖系上安全带,刚刚的警惕和忐忑,一瞬间烟消云散。

    沈捷打开车顶的灯,伸手抓住他两只手腕,拉到自己面前,像是在拨弄什么小动物,翻来覆去地仔细检查。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岑沛安来不及反应,任由人撸起自己两边的袖子,袖口的卷边搔得胳膊痒,他才想起来挣扎,“沈叔,我没事。”

    话音刚落,沈捷抬头,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右手攥着他的手腕,搁在顶灯下,昏暗的光照出掌骨的几处擦伤。

    “就擦了一下,真没事。”

    岑沛安手腕被他攥着,整个人身子前倾,腰身弯出一个弧度,脸微微仰起,需要从下往上仰视沈捷,因为细微挣扎,散下来的头发,有一缕沾在下唇瓣中央。

    沈捷弯起食指,指尖勾着头发,从他唇瓣上剥离,摩挲过程中,唇瓣是痒的,耳根也细细密密的痒,说不上来的奇怪。

    “身上还有哪有伤?”沈捷松开他手腕,盯着他的眼睛,那股无形的压迫,分明是在警告他不许撒谎。

    “......”岑沛安吞了吞喉结,放下两边被人刚撸上去的袖子,指了指后背和腰,“被他踹了两脚。”

    说完,车内变得很安静,岑沛安不确定地看了眼沈捷,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但感觉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医院里面停车位满了,车子只能在急诊外停,老谈先下车,岑沛安看了眼身旁的人,见他没有下去的打算。

    “你跟老谈上去,我在这等你。”

    “哦,好。”

    岑沛安下去,他不好意思麻烦老谈,“我自己去挂号吧。”

    “不用,你跟我直接上去就行。”老谈话不多,也可能是不愿意和他废话,说完没等他问问题,就转身往前走了。

    没挂号,也没找坐诊医生,老谈直接领着他上去拍片子,拍完后,岑沛安在外面等片子,视线环顾了一圈,几个进进出出的医生对老谈尤为客气。

    看样子,应该是沈捷动用关系,让他走了绿色通道。

    看片的医生把老谈叫进去,指着电脑说了几句什么,不过看他们的表情,应该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老谈出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淤青,回去用药酒擦擦就好。”

    岑沛安这一晚上,过得迷迷糊糊,点点头又跟他下去,等电梯的时候他试探地说,“我一会就直接去西门那边打车,你回去和沈叔说一声,我就不过去了。”

    “这我做不了主,你有话还是当面和沈总说比较好。”老谈公事公办的态度。

    沈捷从车上下来,就近找了一棵松树,站在树下抽烟,他连着抽了两根,口袋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闫局,沈捷看了眼时间,距离从交管局出来,差不多四十分钟,这通电话应该就是来和他说处理结果的。

    沈捷下来前脱了外套,他穿着黑色衬衫,黑色西装裤,似与黑夜融为一体,夏夜潮湿闷热,即便他胸前扣子解了几颗,身上还是洇出一层汗。

    沈捷回头瞥了眼,大厅外台阶上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岑沛安在前面,他略低头看着脚下,双手举在头顶,正在拢头发。

    又在扎头发。

    沈捷唇角勾起一点微妙的笑意,打断电话里那头的寒暄,三两句就结束通话,冲着顿住脚步的岑沛安扬了扬下巴。

    岑沛安加快脚步,走过来开口道:“医生说没什么事情,我怕你担心,所以过来和你说一声。”

    “没事就好。”

    “那我就先打车回去了。”

    “这么晚了还回去?”沈捷神色明显比先前缓和,他习惯性看表,“太晚了,你一个人打车回去我不放心,老谈估计也没时间送你,今天就先去我那凑合一晚吧。”

    “不、不好吧。”岑沛安委婉地拒绝,“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不打扰。”

    “真的不用了。”

    沈捷和他相对而站,俩人间距不超过一臂,他低头看人绞尽脑汁地在想推脱借口,觉得扫兴,恼火,莫名其妙烦躁起来,没等人再次开口,打断他,“上车。”

    又是这种不容抗拒的语气。

    岑沛安有些反感,他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走过去,但这次他拉开的是副驾驶的车门。

    车程不到三十分钟,便驶进一处别墅区,岑沛安侧目向外看,一路上雅致的景观,在路灯下显得极为宁静。

    车子稳稳停下,岑沛安坐在副驾驶上,映入眼帘的一处白墙灰瓦的中式别墅,看着墙内的两棵迎客松,他张了张嘴,全然一副惊呆的模样。

    这看品相,少说也得七位数一棵。

    大门里前院入口,左右的风雨连廊,长到用视线都估不出距离,古色古香的宽阔前院,茶桌石椅,流水竹林。

    岑沛安不由自主去看沈捷,联想到他今天晚上在交管局局长前的威风,脑海里又浮现出反贪片里的情节,他不禁皱起眉,也不顾上其他,快步跟到沈捷身后,悄声问:“沈叔,你是开公司的吗?”

    “不算,只是当职。”

    “那很挣钱吗?”

    “怎么这么问?”沈捷睨他一眼,“想进去?”

    这句话岑沛安没听见,保姆芳姐在屋里看见车灯,早早候在门前,接下沈捷的西装,微微颔首退到一旁。

    岑沛安对着给他递拖鞋的芳姐,小声说了句“谢谢。”,目光还在四下打量,从客厅到会客厅,再到旋转楼梯和天花板挑高。

    最后终于忍不住,靠近沈捷问了句:“沈叔,你没贪污受贿吧?”

    听到这话的沈捷,身子微微一颤,额角随着跳了跳,他转过身,语气不太好,“岑沛安,你瞎说什么呢?”

    岑沛安心里一怵,后知后觉自己问得过于直白,他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及时转移话题,“我渴了,有水吗?”

    沈捷没管他,一个人走到沙发旁坐下,不一会,芳姐端了两杯水过来,放在沈捷面前的茶几上。

    “不是渴了么,还愣着干什么?”

    岑沛安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走过去端起杯子,挪到沙发不起眼的一角。

    “没贪污,放心住下吧。”沈捷气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那么远干什么,坐过来。”

    “不坐了,我想泡个热水澡,然后睡觉。”岑沛安放下水杯,打了个哈欠。今天在酒吧本来就喝了不少,又去交管局折腾一番,现在又累又困。

    “可以。”沈捷没有为难他,叫了声芳姐,芳姐走过来,“你去把二楼的客房收拾出来,岑少爷今天在这住。”

    “好。”

    “沈叔也早点休息吧。”岑沛安找准时机站起来,要跟芳姐一起上楼,被沈捷叫住,“过来等,她收拾完会叫你。”

    “......”

    岑沛安闭了闭眼睛,长睫微微扑闪,不经意轻呼一口气,动静很小,但沈捷还是听见了。

    不远处的电视屏幕上,映出岑沛安纠结的表情,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趋于凝固,心跳也愈发强烈。

    在大脑彻底空白之前,沈捷低低笑了声,垂下眼眸,藏起眼底隐晦的欲望,善解人意地说,“上去早点休息。”

    岑沛安愣了愣,颇显迟钝地眨眨眼睛,然后“唔”了一声,转身小跑上楼,看起来是一秒都不想和他多待。

    沙发上的人喝了半杯冰水,转回身看着他仓促的背影,迟迟没有动作。

    第9章

    暗渡陈仓

    浴室里,岑沛安把自己浸没在浴缸里,屏住呼吸,听着淅淅沥沥漫出去的水声。

    岑沛安脑袋一片混沌,他从水里坐起来,双手抹掉脸上的水珠,疲惫地慢慢仰躺下去,闭上眼睛。

    沈捷洗完澡,从房间浴室里出来,他穿了件家居裤,上半身光着,听见房间门口有走动的声音。

    他打开门,看见芳姐从客房出来,对方先是一愣,然后解释说,“岑少爷晚上喝了酒,我上来给他送杯蜂蜜水。”

    闻言,沈捷看了眼她身后的客房,房门虚掩,里面亮着灯,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浴室。

    岑沛安不知道在里面磨蹭什么,洗了四十分钟还没出来。

    “他还没出来?”沈捷语气听着挺不难烦。

    “应该快了。”芳姐说完就下楼去了。

    浴室门口放了个小凳子,上面搁着一套干净睡衣,应该是芳姐刚刚一道拿上来的。

    沈捷走过去,磨砂的玻璃洇满了雾气,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干嘛,他抬手要敲门,指节还没碰到玻璃又临时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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