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话未说完,老者就捂住了嘴巴,见到裴雪带着笑意的目光,他又装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还不快走,等我老头子轰你?快走吧,下次别来了!”裴雪摇摇头,看了老人身上的衣服一眼,又放下手里的包进了里间,见她进去,老人在外头气的拿拐杖一直往地上杵。
“臭丫头!谁让你进去的?给我出来!快出来!”
见着叫了两声裴雪还不出来,老人不由急了,忙快步走了过去,正在这会儿,裴雪手里拿着席子裹着一些他日常穿的衣服出来了,因为位置太挤,还差点儿撞到老人身上。
裴雪忙道:“温教授,您往后退一些,我这要出去。”
“出什么出,又抱着我的东西干嘛去?”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老老实实让开了位置容裴雪通过。
裴雪抱着手里的东西大步走出去,还不忘叮嘱了他一句,“反正您暑气也已经好了,那就别躺着了,我先去给您把这些东西洗了,您先吃饭吧!”
看着她纤细的身板抱着大席子的样子,老人怔了怔,最后摇摇头,他先是走进了房间里头,看着那放在床底下的箱笼没被打开,这才松了一口气,慢吞吞地走到桌边吃起了饭。
而这边,裴雪经过梁冠达家门口的时候敲响了他家的大门,找他借了一块肥皂,这才往惠水大队这边的河边赶去。
说起来,梁冠达这里的肥皂还是前几天她还粮食的时候拿了几块过来的。
至于刚刚为什么她进了房间里头温教授会这么着急,其实也很简单,她已经发现了,因为温教授床底下的那个箱笼里头装的满满当当的全都是书籍。
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温教授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厌恶知识,所以他才只能如此罢了。
这也让裴雪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么多天以来她的付出并不是毫无收获的,至少从温教授今天的态度看,他明显就软化了。
虽是如此,但裴雪并不打算立刻提,甚至于她决定要保持缄默,每天该做做来来,但绝口不提这件事情。
必要的时候,也不是不能断联一下的。
想到这里,裴雪洗衣服的速度越发快了,一切的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对她来说,真的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等她洗了东西回到了温教授家里,又从隔壁拖了一根长长的竹子过来横在墙角上,擦净把衣服挂好之后她就拍了拍手拿起了自己的包。
“温教授,我先回去了,家里孩子还没吃饭呢,明儿我不来了,午饭你记得要吃啊!”
老人闻言对着她挥了挥手,面上很是不耐烦:“当我稀罕你呢,滚滚滚,赶紧滚。”
裴雪丝毫不在意他的冷言冷语,挥了挥手就出去了,自行车铃的声音从院外传了进来,正在吃饭的老人突然就觉得食不知味了起来。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墙角竹竿上挂着的衣服,不由走上前闻了闻,清香的肥皂味弥漫在鼻尖,是一股对他来说安心的味道。
他面上不由露出一丝嫌弃之色,“这么得意地炫耀自己是什么肥皂厂厂长,就弄出来这个?”
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忍不住凑上去闻了又闻,眼里不时流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
第250章
捅破
另一边,南长山公社。
这几林英连都在打听县里头的消息,只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县里居然一直没传来任何消息。
想到昨天公社里不少人都去开会了,她终于忍不住去问了妇女主任刘琴。
“刘姐,你不是昨儿去了县里头吗?怎么样,县里有没有啥新鲜消息让我们听听?”
闻言,刘琴纳闷:“能有啥啥新鲜消息?咋了,林干事,你想回县里看看亲戚?”
林干事和革委会的办公室副主任刁主任是从县里头调动下来的,这一点她们所有人都知道。
“不是,我前几天刚回去,现在回去干嘛,这不是想着也挺久没听见县里头的消息了问问嘛!”
刘琴摇头:“那没有,我一个妇女主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工作,去了就是跟别的妇女主任一起讨论怎么抓妇女能顶半边天这一块的宣传,那有空去打听?”
听见刘琴这么说,一旁响起一道笑声,“刘姐,县里头发生啥事了你就跟林干事说一声呗,林干事跟我们这些乡里人可不同,人家林干事可是城里来的。”
本来没打听到消息林英连就觉得闹心,现下被平时本就关系不好的翁婷这么一说,当下更是炸了毛。
“翁婷,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你了?”
翁婷无辜的耸耸肩膀:“什么我什么意思?难道我说的不是真的吗?林干事你不就是县里头的人吗?县里头那在我们这些乡下人看来那已经是城里人了,那我说你是城里人这也没错啊,对吧?”
“你……”林英连一时之间一口气被堵在喉咙里,心里难受地发紧。
要说这南长山公社里头他她最讨厌的人是谁,那就是跟她同级的这个翁婷翁干事了。
这个翁婷事情做的不怎么样,但平日里却最喜欢盯着她这盯着她那,跟疯狗一样就知道乱咬人。
见两个下属吵了起来,刘琴伸手捏了捏眉心,“行了,你们都别吵了,吵的我脑壳痛,你们要是闲着,那就骑车去各个大队里头跟那边妇女主任商量宣传的事情,别在这里闹哄哄的。”
林英连:“刘姐,你别总护着她,我今天倒是要跟翁婷掰扯个明白,什么意思啊这,我也没惹过她,她这一次两次跟我不对付是个什么意思?”
“林干事,我什么时候跟你不对付了?你自己这样子,别把人想成这样好不好,别自己是脏的,看什么都是脏的。”
林英连气急:“你说什么你!”
她是真的气狠了,伸手就想给对方一巴掌,见状,翁婷一边抱着头躲一边回。
“你看,你看,我就说吧,林英连,你也别装了,谁不知道你动不动就给人写举报信啊,仗着自己男人是革委会办公室副主任就这么横,你就等着上头查到……”
这话一出,林英连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你胡说什么呢,我和我家老刁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怎么到了你那里我们就成了那些靠着污糟手段的人了?”
见二人闹成这样,刘琴忍不住用本子在桌上拍了拍。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一个两个的,工作时间不好好工作,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
林英连指着翁婷道:“刘姐,明明是翁婷污蔑我,刘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翁婷两片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说定了我是啥样啥样的人,那我倒是想要问问,她说啥就是啥了?”
想到翁婷这话传出去会影响到自己和自家男人的前途,指不定以后县里也不能回去了,林英连更是撕了翁婷的心都有了。
这都啥人啊这!
“谁污蔑你了?林干事,你敢说你前几天没有偷偷摸摸的写举报信吗?哼,当我不知道呢,你前几天写了举报信,今天又来找刘姐打探县里的消息,你是不是想着看看你举报成功没有?”
听见这话,林英连脸上一阵慌乱闪过,她强打起精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翁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翁婷呵了一声:“我又没有乱说你心里有数,林英连,我是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明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居然偷偷摸摸举报。
怎么的,这一次举报了下面的大队,下一次就举报我们是不是?你的心怎么这么黑啊!”
听见这话,林英连面色大变。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刘琴就问出了声,“什么意思?怎么回事?翁干事,你把话说清楚,林干事举报了哪个大队?”
作为公社的妇女主任,虽然说是主要管妇女的,但刘琴却也是希望所有人都是为着整个公社的集体荣誉去想的。
就比如,要是下面的大队哪里做得不对,悄摸着敲打敲打也就是了,哪有自家人捅自家人的?这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
听刘琴这么问,林英连暗道一声糟,赶忙就道:“刘主任,你别听她胡说,我才没有举报谁呢!”
“你没有?呵呵,你以为我没看见你那上头写的是谁?林英连,我说你儿子好像就在红旗大队吧,你居然能举报裴雪这个大功臣,你可真能……”
话音未落,林英连跟疯了一样扑了过去。
“翁婷!你竟敢偷看我的东西!”
翁婷一边躲一边道:“我看又怎么样?你自己好意思写还不好意思让我们看了?你说说人家裴雪现在也是咱们公社的大功臣,你有什么脸去举报人家?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啊……”
“翁婷,我跟你拼了……”
二人一个追打一个忙着躲避,一时之间屋子里兵荒马乱。
而这时候,刘琴也已经反应了过来,她铁青着脸看着追打的二人,面上一阵阴晴不定。
通过刚刚林英连的反应,她已经知道了翁婷这话的真实性,也就是说,林英连竟然真的举报了裴雪。
想到这儿,刘琴的脑壳子就突突的疼!
她林英连没事儿去举报人家裴雪干什么?
裴雪现在名气这么大,听说连着省里头都重视的很,而且现在书记还因为公社内出了一个飞雪肥皂厂的事情要高升,林英连居然搞出了这事儿!
第298章
真相
看着二人还在闹腾,她忍不住大吼一声。
“赶快都给我停下来!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
听见这话,翁婷一下子就跑到了刘琴身后,“刘姐,你可得救救我,林干事这是想要杀人啊!”
“我呸!翁婷,你这个小人,我自认没有得罪过你,你凭什么这么害我?”
翁婷:“我害你什么了我?你敢说你没写举报信举报裴雪?你敢说今儿你过来找刘姐打探消息不是为了这事儿?”
“翁婷你血口喷人!”
刘琴看着自己跟前怒火喷涌的林英连,再度伸手捏了捏眉心:“林干事,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啊?我……刘姐,翁婷她这是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不信咱们就去县里头查!”
这话一出,林英连当即哑然。
刘琴皱眉:“林干事,你真的举报了裴雪?为什么?”
见着林英连不说话,她又道:“我记得你和裴雪也没有什么过节啊,除了那……”想到这儿,她又道:“难道是因为几年前你刚来的时候在肉摊子那边跟裴雪起过冲突的原因?”
听见刘琴这么说,林英连更是不好张口,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身后,翁婷道:“刘姐,肯定不可能只是这个原因,你又不是不知道,林干事她可是有个儿子在红旗大队呢,这一回难保不是因为他儿子……”
“翁婷,你闭嘴!”
“看吧!被我猜中了,刘姐,林干事这样的人你可一定要看清楚,别哪天我们不小心得罪了她她就举报我们。”
刘琴沉着脸:“翁干事,你也少说两句。”
说完,她看向林英连:“林干事,翁干事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举报了裴雪?”
“刘姐,我……我只是……”
刘琴摆摆手:“行了,你也不用说了,这事儿太大了,一会让书记来跟你说吧!”
林英连神色大惊:“什,什么?刘姐,我没做什么,就是写了一封举报信而已。”
她想不通明明举报这回事现在到哪里都通用,她偷摸着举报是不对,但举报本来不就是偷摸着吗?不然还叫举报吗?
凭什么她举报了还要被批评?她又没做错什么。
刘琴皱眉:“你那还叫没做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红旗大队对我们公社多重要?你知不知道飞雪肥皂厂是裴雪一手创立起来的?”
可以说,飞雪肥皂厂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其中必不可少的就是一个裴雪。
虽然飞雪肥皂厂一开始只是以红旗大队副业的形式出现的,可在第二年开始,他们公社就特别关注了这个厂子。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飞雪肥皂厂上报纸了,给他们南长山公社增光了啊!
林英连:“季然本来就有举报这样的通道,那不管是谁,那自然都是能举报的,我凭什么不能举报?”
不是都说人人平等吗?
怎么事情到了裴雪那里就破了例?
她还真就不服气这一点儿。
刘琴冷笑:“你说什么呢你!什么你能不能的?那你倒是跟我说说,裴雪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你要去举报她?人家天天为公社做贡献你没看见?”
说到举报的原因,林英连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
“刘姐,我可不是随随便便举报的,我有证据证明裴雪在以公谋私,她仗着自己的影响力在做投机倒把的勾当。”
“什么投机倒把的勾当,林干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知不知道这么说意味着什么?”
一想到裴雪可能要因为这个举报被耽搁了,或是飞雪肥皂厂被耽搁了,刘琴心里头就很气。
举报的是她手下的人,现在书记还没高升,万一因为这件事情走不了了,那到时候吃挂落的还得是她。
林英连道:“我当然没有乱说,刘姐,我可是有确凿证据的。”
“那好,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证据!你又是为什么举报裴雪的?”
林英连神色一喜,忙道:“裴雪她自己作为飞雪肥皂厂的厂长不做好榜样就算了,居然公然自己做生意。”
“裴雪做生意了?做了什么生意?”
“做衣服啊!刘姐你不知道吧?裴雪现在名气大了可厉害的不行,自己买了台缝纫机时不时就帮别人做衣服,一套衣服的手工费听说就要好几块钱呢,听说要找她做衣服还要提前预定。
你说,要不是因为她的那一层身份,谁又会买她的账?还不是因为她现在是飞雪肥皂厂的厂长嘛。刘姐,我解你的心情。
裴雪在肥皂厂这一块的任职上是很出色没有错,但是她这样品行的人,你怎么放心她继续在这个位置上?现在就这样以公谋私了,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说到这里,她面上刚刚害怕的神色一扫而尽,转而变得底气满满。
没错,她只不过是揭发了裴雪的恶行而已,她有什么错?她又凭什么要因为这事情感到不好意思?
本以为刘琴听完会脸色凝重或是如何如何的,不想,刘琴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刘琴面带讥诮地看着林英连,“就为这?”
林英连一呆:“刘姐,虽然说现在有些手艺人也在做裁缝补贴生活,但是裴雪毕竟身处高位,她这样搞,那红旗大队这么多人岂不是都要跟着学坏?”
她以为是因为现在裁缝铺子本身就是众所周知的一种默契的存在所以刘琴才这样的。
不想,刘琴却摇了摇头。
“你错了!林干事,裴雪做这件事情不仅不会带坏社员们,甚至还会带动社员们越发上进。”
“不是,刘姐,你不能这么偏袒裴雪……”
刘琴:“我没有偏袒裴雪,林干事,你举报之前没打听清楚吗?裴雪做裁缝的事情,我们整个公社都知道,人家裴雪做那可不是自己做,人家裴雪弄的是大队的副业。”
“什么!”林英连面上的血色尽褪,一下子待在原地。
这时候,翁婷满含讥讽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林干事,你还不知道吧!红旗大队在三年前就已经把缝纫机挂在副业上了,也就是说,现在红旗大队一共两个副业,一个肥皂厂,一个就是裁缝。”
第299章
撤职
革委会。
刚从书记那里回来的刁正新面色恍惚,耳边仍旧回荡着书记的话。
“刁主任,你媳妇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咱们公社再把人留着只会动摇其他人的心思,所以人我这边就不留了,我会如实跟上面说明情况……”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就这样了呢?
媳妇儿怎么会莫名其妙去举报裴雪呢?人家裴雪跟她也没什么冲突啊!
还没等她想明白,耳边就传来了自家媳妇尖利的声音:“放开,让我进去!我要去问个明白,凭什么说不让我参加工作就不让我参加工作?”
“林干事,你还是回去吧,小心连累了刁主任……”
刁正新站起身推开窗往外看,院子里不是他媳妇又是谁?
他匆匆走到门外,对着拉着自家媳妇的秘书道:“算了,你放开她吧!”
“可是刁主任,现在林干事已经不是我们的工作人员了。”
平日里要不是看在刁正新的关系,这革委会又怎么会让林英连当成自家院长一样闲逛?要知道,不管在哪个单位,革委会那都是闲人免进的。
刁正新一想也是,遂点点头:“也是,那麻烦你去帮我跟黄主任告个假,我今天有事先回去了。”
就刁正新扶着林英连出来的一路上,林英连也还是在闹。
“放开我,老刁,这事儿你不给我做主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