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掌门,师姐偷偷通过流云渡的法阵传送出山了。”瑶光明似乎并不很惊讶:“她一个人?”
“一个人。”大弟子68回68道,“还带走了一批价值不菲的天68材地宝。”
说完想了想,试探性地开口问,“可要弟子68带人立刻将68她追回68来?”
端坐在上的老父亲悠悠开眼68,神情中68只有无奈,他深感头疼地低低一叹。
“不用了,她是真的喜欢,就68让她去68吧。”
小丫头稀里糊涂活了两百年,好不容易有个钟情之人,又何必让她难过呢。
对于68瑶持心,他一直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能满足就满足,尽量不伤她的心。
大弟子68知道掌门遇上和师姐有关的事向68来毫无原则,只好见怪不怪了:“但是她孤身在外,不会68有什么危险吧?”
瑶光明不紧不慢,“没事,我自有主张。”
*
雍和神宫内,日前浩浩荡荡出门打架的妖魔鬼怪们十分68意外地提早回68府了。
奚临是用整副灵骨替瑶持心挨了那记险些致命的杀招,虽然不知出手的是何人,可修为绝对不低。
他回68到古城时,已经站不太稳,体内失控的煞气一茬接着一茬往外冒。
明夷立刻吩咐下去68,所有闲杂人等退避至三进院之外,又叫赶紧请蛊师过来。
邪修和仙门不同68,没有正经的丹道,丹道初期大多柔弱,不擅斗法,且十分68需要耐心磨砺,所以邪祟们不修医理,只修毒术。
奚临是与煞气相伴相生的体质,他一旦虚弱,那些黑烟也跟着找不着北,颇有走火入魔之象,三名蛊师并一个明夷,一时半刻居然压不下去68。
撑着扇子68青筋凸起的雍和主人眼68见他脖颈上裸露的肌肤一阵红一阵白,暗青色的鳞片逐渐爬上了耳根。
奚临瞳孔腥红而狰狞地攥紧五指,好一会68儿才68喘息着闭上眼68睛。
刚替他平复好了身体,这才68过了多久?
明夷瞧着就68气不打一处来。
“到底是什么女人那么危险,你一走开就68闹出事,我看你是被人骗了吧?人家故意拿你的命当炮灰用,冲锋陷阵刺杀大能都不带怕的!”
奚临皱起眉,分68明没多少余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你闭嘴吧。”
他双手结印,咬着牙道:“看看你这副德行,成什么样子68——跟鬼迷心窍了似的。”
“告诉你,回68头我非杀了她不可,免得你日后再坏我的好事!”
青年狠狠抬头去68瞪他,似乎是想反驳什么,蛊师驱使的小虫正一口咬住了筋脉,他只觉倦意铺天68盖地淹没上来,下一瞬便身不由己地昏睡过去68。
这日,瑶光山的玄武大长老早早起身,正准备到库房养护上次前往仙市所用的那辆马车法器,拎着两手的器具刚转进停放的地方,整个人僵在原地——
车不见了。
全仙门上下有资格挪用他法器的不会68超过五个。
此刻顺走了大铁车的瑶持心奔赴在前往南岳的路上。
她万万想不到此物如此好使,很明显先前殷岸受老爹的嘱咐,为了盯着奚临,有意放慢了速度,眼68下全力调动,简直能一日千里。
不到半天68就68已然横跨了两个小国的疆域,向68着红日落下的方向68飞速疾驰。
瑶持心很清楚她的举动绝对逃不过老父亲的眼68睛,原本做好了追兵赶来要如何应对的准备,谁承想沿途平静无波,什么也没发生。
大师姐就68这么堂而皇之地离家出走了。
放在人间68,这俨然是一出活生生的闺阁大小姐私奔马夫的戏码!
说马夫还不够贴切,恐怕得是街头小混混,地痞大流氓。
南岳和荆楚、北晋等地不同68,按照玄门划分68它不在甲乙丙三类资源地当中68,属于68“无主之地”,里面的东西皆可自由拿取。
而在凡人的认知中68,此处也并不太平,几个小国天68天68打仗,兵祸连结,政权更替频繁,连不作68为如北晋,与之相比都是富国民安的去68处了。
修士有仙山,邪祟则多聚居于68福地,那些诡谲莫测的荒郊深处,弥漫着大雾的地方,或许便是邪修的紫府洞天68。
铁马车载着瑶持心横穿过沼气氤氲的洼地,一座辽阔的古城赫然出现68在视野里。
法器的指引不会68有错。
大师姐不费吹灰之力地,就68从一片低矮的房舍中68寻到了唯一的雕栏画栋——雍和神宫。
作68为邪修的据点,那古拙的金粉楼台外布置着相当紧密的法阵和结界,铁桶一般戒备森严,至少她一眼68便有好几处看不明白。
远在仙山上的那位青龙峰弟子68也不禁暗自琢磨,揣测大师姐会68采用什么手段潜入其中68。
是用法宝偷摸进去68,还是如何避人耳目地联系上里面的人?
然而瑶持心既没有偷摸进去68,也没有叫人出来,她收了殷长老的名贵载具,给自己开了护体的蛋壳,继而唤出琼枝,二话不说,直接当空从天68上砸下,简单粗暴地将68自己砸进了雍和的内部。
她像颗凭空划落的流星,猝不及防地在正殿之外砸出大片龟裂的蛛网。
“怎么回68事?”
“有刺客!”
神宫的主人是远近闻名的法阵高手,以往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会68引来示警,大师姐这么一下,当场将68示警的灵气刮成了一股小旋风,乱撞的铃铛抖得宛如十面埋伏。
瑶持心心知以她的水平做不到破解高深的阵法,更做不到巧妙地敛迹潜行,她不是来做贼的,她是来做客的。
反正对方驾临瑶光山的动静也不小,自己礼尚往来一下,很合情合理。
周遭的邪修喽啰们一窝蜂围上前时,瑶持心才68拎着霜刀缓缓站起身,她可能这辈子68都没想到过有朝一日会68置身于68全是邪魔外道的巢穴中68央。
大师姐斜里一甩冰渣子68,侧目四下转了一圈,没找到想找的人。
“你们这儿主事的那位明夷呢?我要见他。”
谁料话音刚落,兜头忽有一股莫可名状的风扇向68面门,只一晃神的工夫,再抬眼68,她已从室外到了室内。
对方果然很擅长空间68法阵,难怪那日能在瑶光山外倏忽而来,倏忽而去68。
瑶持心不由仰首打量。
作68为邪修的地盘,大概是不常招待外人的。
此处既不像待客厅,也不似普通卧房,陈设倒是中68规中68矩,没有她想象中68的各种骷髅白骨壁挂,阴气森森的烛光,反而挺雅致。
正对面的锦衣人长袍一抖,合拢折扇,以一个十分68流畅然略显风骚的动作68转身落座在椅子68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浅饮。
将68“装模作68样”四个字从头到尾彰显得淋漓尽致。
当天68离得远,所见不太清晰,眼68下仔细一看,瑶持心才68发现68这位响当当的大邪祟其实生得颇为阴柔。
他骨架偏小,瘦削如竹,是以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雍容厚实的衣袍,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单薄。
“小丫头。”
锦衣人把茶杯往旁边一搁,“你胆子68很大嘛,敢就68这么大喇喇地杀进我的府邸来,你当南岳雍和是什么地方?”
她会68登门,明夷的确有点意外,该说不说,因为奚临的反应,他现68在对瑶持心还真有那么一丝好奇。
正愁没机会68会68会68她,谁料这女人竟亲自来了,还来得如此惊世骇俗。
瑶持心在外一向68不轻易露怯,立时挺直腰背,眸色倨傲得恰到好处。
一看就68是生来被养得很好,也保护得很好的那种世家出身的姑娘。
“承让。”她不卑不亢地一笑,“阁下造访瑶光山时,胆子68也不小,晚辈有样学样,献丑了。”
明夷下意识动了动眉梢,她模样实在扎眼68,哪怕出言不逊,光是露个笑,也让人无端生不起气来。
那小子68眼68光原来这么高的吗?不仅要漂亮的,还要这么漂亮的,难怪从前对谁都瞧不上。
他好整以暇地翘起腿,“在南岳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你真不怕我一掌拍死你?”
堂下的姑娘眉眼68依旧,姿态堪称从容:“你不会68。”
瑶持心难得也仗势欺人一回68:“因为我是瑶光掌门的女儿,父亲已经知道我来了雍和,我若死在你的手上,首先,瑶光山不会68放过你,而瑶光今年与昆仑结盟,同68盟之仇自然不会68坐视不理,所以其次,昆仑也会68与贵派结仇,届时九州一半的剑修尽数下场,绝对会68将68城主你追杀到天68涯海角,不死不休。”
她言至于68此,背手在后,表情带着几分68狡猾的促狭:“听闻阁下花了半辈子68的努力,才68一手建立起如今的雍和。”
“我相信,不会68轻易拿自己的心血开玩笑。”
还挺伶牙俐齿。
明夷支着下巴,面上难辨喜怒:“照这么说,姑娘不远万里而来,是为了向68在下示威的?”
瑶持心闻言,挑衅的神色骤然一收,瞬间68正经道:
“我来找奚临。”
她说着,将68一个沉甸甸的须弥境放在旁边桌案上。
“知道他欠你一笔钱,不管欠多少,今日我一并替他还清。”
锦衣人望向68那灵气鼓胀到近乎外泄的法器,里面的东西之昂贵显而易见。
可他听罢却先意味不明地掩着眉笑起来。
仿若是觉得她天68真又可爱:“‘知道他欠我一笔钱’,从哪儿知道的,他告诉你的?”
“你连他欠我的是什么都弄不明白,居然就68这么稀里糊涂地跑上门了。看样子68,他也不是什么都老老实实地跟你讲么。”
瑶持心:“你嫌少?”
“我明白地告诉你。”明夷截断她的话,“他欠我的是债,不是钱。”
“你的这些灵石、丹药、仙草,对他没用,我们之间68签的是血契,我就68算收下了也不可能放他走。瑶姑娘,你请回68吧。”
血契是散修间68常用的契约,用以约束双方达成某种交易,在交易完成前是不能毁约的,违规者必遭反噬。
瑶持心好不容易来到南岳,岂肯甘心,眼68看他要送客,急忙道:“奚临他在哪里?”
“他情况怎么样?他好不好?有没有事?”
“他好不好。”明夷似是而非地一挑眉,“你不是最68清楚吗?”
“是你遇到的意外害他受的伤,反倒问起我来了。”
“我就68是不清楚,所以才68要来找他。”
瑶持心不欲同68他阴阳怪气下去68,“奚临究竟欠你什么,你开个价,或者出个条件,我帮他还。”
明夷没急着回68答,歪在椅子68上交叠着十指,觉得有些可笑,“‘奚临’?什么‘奚临’,他才68不叫‘奚临’,连真实名姓都没同68你说,你到底能了解他多少,你又了解了他多少?”
她不以为意:“他叫什么我自己会68去68问。”
“啊,然后呢?带他离开,离开上哪儿?你们家瑶光山?高贵的正统仙门容得下他一个卑劣的邪修吗?”
她提起这个就68来气,忿忿道:“害他身份人尽皆知的不是你吗?”
明夷微微倾身,“就68算我没来寻他,你以为他在你们宗门中68就68能过得太平无事了?”
对方遗憾且怜悯地啧啧感叹,“你是当真对他一无所知啊。”
“他是这世上最68后一双活着的‘眼68睛’,‘眼68睛’你懂吗?在你们玄门大比上发现68的那个‘眼68睛’。”
瑶持心忽然一愣。
师弟在信中68关于68取走乌骨的事写得并不详细,只说是秘术,她压根不知道,原来奚临也是“眼68睛”……
当初遇上小芝时他的言行举止,面对邪修时的一反常态,种种表现68历历在目。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68那样难过……
明夷将68她的失神尽收眼68底,嘴上却不停歇:
“他若被人勘破秘密,还能有命活?贵派那位受罚禁闭的丹修长老不就68拿着‘眼68睛’监守自盗?化境修为尚且如此,更别说是旁人。”
他说到这里嘲讽地牵起唇角,“你们仙门的确不似我们邪祟弱肉强食,但内斗是一把好手啊。指不定神不知鬼不觉地,找个什么由头,套个什么罪名,人就68轻而易举地没了。”
“在我雍和之内所有门徒皆打上了禁制,但凡有意图不轨之人将68当场受心魔啃噬,我能保证不敢有人打他眼68睛的主意,那你能保证瑶光山的人不会68中68饱私囊吗?”
*
奚临疗伤的静室在雍和的西北边。
他重伤未愈,犹在调息入定,一名蛊师在旁看顾,以免其状况有变,可随时相助。
方才68外面的轰然乍起的响声已然有些影响到他,蛊师不住地出言提醒“气凝丹田,分68心则乱”。
好在剑修的神识凝练,奚临刚将68杂念平复回68去68,过于68灵敏的五感不可控制地听见了三进院外凌乱的脚步。
“刚刚那是什么动静?”
“有个女的闯进来了!”
“女人?什么女人?”
“听说是正经修仙门派的弟子68,漂亮得不得了,张口就68要见咱们城主。”
他意识猛地一凛,即便闭着眼68,眼68球却飞快不安地滚动着。
师姐!
第106章
雍和(一)好疼……你咬疼我了,奚临……
边上的蛊师见此情形,周身68汗毛都快根根起立。
奚临灵气煞气交织外泄,俨然68有走火入魔之兆。先前城主在时才把他一身68的狂躁压制住,本以为后续只用简单调理,没大的危险了,谁承想意外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最68关键的是,眼下就他一个人!
他真68的要怕死了!
“公、公子68!凝神静气,不要为外界所扰啊!”
然68而院外的声68音还在源源不断地被他的听觉捕捉到68。
“那人呢?人去哪儿了?”
“当然68是让城主一扇子68带走啦,我在南岳这么些68年,头一次见到68仙门中人出现在雍和68,还是以这种方式,真68算开了眼。”
“嗐,咱们城主不也这般去人家地盘上溜达了一圈么?”
“那可不一样,城主是带着几位护法一起去的,就算出师不利,也可全身68而退。而她是孤身68擅闯,修为似乎也不算上乘。”
说话之人风凉地“啧啧”道,“不自量力的黄毛丫头,我看城主不见得会68轻易放过68她。”
……
蛊师眼见他周身68的黑雾暴涨,连忙唤道:
“公子68!”
端坐在蒲团上的青年额头满布细汗,几缕碎发近乎湿透,随着他犹疑地侧头而轻轻颤抖,微敞着的胸怀一片滚烫,分明是在崩坏的边缘。
师姐为什么找到68这里来?
她来……找我的吗?
这个认知在他意识的深处难以抑制地疯狂起伏。
她来找我的……
边上的蛊师焦急万分地不知在冲他说什么,奚临一句也没听清。
可为什么是一个人……难道林朔没有跟着?
她怎么能独自毫无防备地到68南岳来。
这里太危险了,甚至连瑶光的药庐也在边境之外。
她有没有遇到68心怀不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