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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江载月加重着声音问道,“甘长老,你真的觉得所有的错处都在宗主灵偶身上吗?”

    宫室内突然陷入了久久的寂静,甘流生似乎在静静凝望着她,他身上原本优越出众的五官此刻完全被刺眼而流动的海色掩盖着,如同一团流动的光亮,却快要掩盖不住其下的恐怖淤泥。

    江载月的触手包紧了宗主灵偶,已经做好了应对甘流生随时可能出手的准备。

    然而久久的沉默过后,甘流生再度开口时,声音却仿佛比之前每一刻都更加空灵而没有活气。

    “宗主,原来这般不信我。”

    江载月快要被他的话逗笑出声。

    不是,甘流生身上有什么值得她付出信任的吗?

    如果说宗门大比后没多久的甘流生,说出这番话没准还多少会让她觉得良心有些不安,那么在她亲耳听到他承认的心怀叵测后,她就已经将甘长老当成是罗仇魔这般看似在宗主面前温驯平和,实则随时可能会暴起咬人的敌人了。

    江载月平静道,“甘长老,还要我如何信你呢?是要我杀了宗主灵偶,才能证明信你?还是让我拆了宗主灵偶,把你的人道之身挖出来,才能证明我信你?”

    甘流生清越的声音,此刻有几分艰涩道。

    “流生不敢。只是宗主如此袒护那个异魔之种,就不担心前宗主的异魔之种存了反心,来日也会如同今日一般,吞了其他人吗?”

    “若那人是宗主在意之人,宗主也会如同此刻这般袒护他吗?”

    然而在说完这句话后,没等江载月回答,甘流生就退后几步躬身道。

    “是我失言了。今日之事,是我的言行冒犯了宗主,还请宗主责罚。”

    江载月微微蹙了蹙眉,甘流生如果还是继续刚刚这般咄咄逼人,她还真不怕与他撕破脸。可他现在这样不仅没有逼问,还主动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回到他自己身上,她也不能因为他曾经的那几句话就真的在此刻对他动手。

    不过无妨,只要甘流生还存有挑拨离间,甚至是取而代之的想法,她迟早会抓到他露出的破绽。

    至于此刻,江载月也只能微微和下几分声音道。

    “他人异魔之错,与你也没有太多关联。你若是真想再拥有一具人道化身,或许我可以帮你。”

    甘流生猛然抬起头,眼中的色彩前所未有的明亮道。

    “宗主所言为真?”

    江载月心中只有几分把握,她想着记忆中甘流生人道之身的原本模样,调动着精神值,慢慢模拟出一具与甘流生刚刚那具人道之身格外相似的节点化身。

    只是这具化身的主权,掌控在她手中,实力并不算多强,也不能离开她太远。

    如果甘流生只是单纯为了验证他原本修炼人道的可能,那么这具化身已经足够满足他的需求,而如果他是存了什么其他念头……

    江载月看着甘流生脸上此刻涌现出的欣喜之色,内心没有多少波动地将化身送了出去,直到甘流生带着化身离开,她方才将目光落在了呆呆的宗主灵偶上。

    这一次,宗主灵偶别想着还能像以前一般蒙混过关。

    少女的声音冷下几分道。

    “你能听懂我的话,对不对?”

    第219章

    “月月月月月月月月……”

    宗主灵偶还像之前那般,

    只会呆呆地喊她的名字。

    “月月……”

    然而江载月这次却没有半点心软,她清晰地记得刚刚的宗主灵偶是在听到了“甘流生”的那番话后,陡然暴起将甘长老的人道化身完全吞噬。宗主灵偶应该能听懂化身的话,

    那么自然也应该能听懂她现在的话,

    哪怕只是简单的点头或者摇头,

    他都不应该只有现在的这种只会喊她名字的反应。

    所以他现在表现出的呆滞,

    难道是一种伪装?

    她的触手捧起宗主灵偶,

    将他放在面前的桌案上,宗主灵偶还朝她的方向伸出手,

    身下的雪白腕足也完全张开,

    他还在试图站起身,

    重新回到她的肩上,

    却被她的触手继续牢牢按在桌上。

    “月月……”

    它仰起雪白的面孔,

    完美无瑕的冷峻面容如同世间最精巧的人偶,即便被触手束缚住,

    却还在一次次试图朝她的方向靠近,但是这一次,江载月没有顺应他的意思。

    她沉声问道,

    “如果你能听懂我的话,

    就点一点头。”

    “月月……”

    他的腕足还在努力试图从她的触手缝隙中钻出,漆黑呆滞的瞳眸如同无神的人偶,只会定定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江载月这回是真的疑惑了,如果这也是宗主灵偶演技的一部分,

    那他现在的这种演技,已经到了深谙表演之道的她都看不出破绽的程度了。

    他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是想让她放下戒心,

    默默积攒实力,他就不应该因为“甘流生”的存在暴露出自己能听懂话的事实,

    可既然都暴露了,他还在试图用从前的样子糊弄她,总不会是将她当成傻子了吧?

    江载月紧紧盯着他脸上的神态,陡然生出一个试探的想法。

    她温声道,“好,既然宗主听不懂我的话,那我就去找甘长老,把他的人道之身要回来,留在我身边论道了。”

    宗主灵偶漆黑的瞳眸呆呆地仰起看着她,并没有暴露出什么异常反应。

    “月月……”

    难道刚刚宗主灵偶刚刚对甘长老化身出手的举动,真的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其实还真的是什么都听不懂,也没有多少清醒神智?

    江载月心中已经隐隐偏向了这个猜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索性演戏演到底,她直接踏入了镜山之中,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捏出了一具与甘流生人道之身与其相似的傀儡,然后带回了宫室之中。

    因为她刚刚消失不见,宗主灵偶在触手束缚中挣扎的力度更加大了,他的面孔从触手缝隙中一点点努力挤出,雪白的面容与漆黑瞳孔如同一张凝固的面具,只会望向她所在的方向,声音更是如同坏掉的机器一般毫无间隙道。

    “月月月月月月月月……”

    江载月突然不想再试探下去了。

    如果宗主灵偶现在的这番表现都是演技的话,那都已经不算天赋异禀,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被夺舍重生的地步了。

    她索性将那具傀儡直接丢回了储物法器里,然后将触手捆绑着的宗主灵偶重新捧回到了手中,然后郑重其事道。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听不明白,但是没有我的允许,下次不准随便吞掉别人的异魔。如果你下次再犯,我就不会再把你带在身边了,听明白了吗?”

    宗主灵偶的雪白腕足专心致志地缠绕着她的指节,像是恨不得在她与他之间打上无数个结,他终于安静了一点,像是听懂了她说的话,但还是半懵不懂道。

    “月月。”

    江载月终于放弃了教导宗主灵偶这件事,不过她分出一条触手缠绕在宗主灵偶身上,以免下次还发生这样的意外。

    接下来她又见了卢容衍和梅晏安,他们两个说的都不是什么要事,只是磨磨蹭蹭地都不肯立刻离开殿内,江载月不想和他们浪费时间,随便说了几句打发走他们之后,她开始考虑起了是否要去浮岭真人府上做客之事。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能够感知到浮岭真人的心性平和,一心向道,如果他愿意来观星宗做长老,或许能分担一些人手上的压力。毕竟灵田扩建之事还需要不少的人手,如今宗内空闲的长老和弟子不少,但能干得了正事,而且值得信任的人没有几个。

    他们先前的那一顿搜刮,已经将宗内稍微靠谱一点的长老和弟子都一网打尽了。现在比起宗内那些异魔随时可能失控的弟子和长老,江载月反倒觉得宗外的浮岭真人说不定更靠谱一些。

    而且这本就是一件合则两利之事,浮岭真人需要清心丹,从他的来信中也能看出他对观星宗本身并不抗拒,如果这次她亲自登门拜访,邀请他来观星宗做个客卿长老,或许他应下的几率也不小……

    江载月思索,突然感觉到脖颈和脸颊一凉,她转过头,毫不意外地看见是宗主的雪白腕足贴着她,他漆黑的瞳眸望着她,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月月……”

    见江载月没有过多反应,宗主灵偶又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一上一下地努力点着头。

    江载月还有些茫然,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刚那番让宗主听懂话就点头,不然她就把甘长老的人道之身要回来留在身边的对话。

    不是,宗主难道是过了这么久,才理解了她的这番话,所以在努力和她表决心吗?

    江载月觉得有些好笑之际,意识到他终于增长了一点理解和沟通能力,她捧起宗主灵偶认真道。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了,对不对?”

    宗主灵偶原本点头的动作又呆住了,他仰头定定望着她,这次江载月没有心急,留给了他足够反应的时间,方才再度得到了他的一个点头。

    “月月……”

    江载月又问道,“宗主现在还不会说其他的话吗?还不会就摇头。”

    她一边分出些许心神和浮岭真人沟通,一边留意着宗主灵偶的动静,察觉到他慢慢摇了摇头后,方才再度问道。

    “那宗主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说话?一年?还是两年?要多少年就点多少次头。”

    数数似乎超出了宗主灵偶现在能够做到的范围,他呆呆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江载月决定不再难为他,转而道。

    “那我刚刚跟宗主说的,你不能随便对别人出手的事情,宗主能做到吗?做不到的话,我就不能把你留在身边了。宗主能做到就点头。”

    宗主灵偶的反应速度似乎比先前快了一点,他的腕足努力地抱着她靠近的指节,似乎有点怏怏不乐地点了点头。

    江载月忍不住戳了戳他冰凉光滑的侧脸。

    “所以宗主刚刚是为什么要吞掉甘长老的人道之身?”

    她心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个有点好笑的设想,“不会是真的因为吃醋吧?是的话就点一下头,是其他原因就摇头。”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宗主灵偶竟然先点了一下头,然后又缓慢地摇了一下头。

    江载月忍不住皱了皱眉,宗主灵偶动手,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宗主现在不能说话,那能够写字吗?”

    她将宗主灵偶放到了桌上,铺开纸,拿来笔墨放到他触手能够碰到的位置。

    “宗主能不能告诉我,到底还有什么原因?”

    宗主灵偶抱着快比他还高的笔,在纸上慢吞吞写着,江载月和浮岭真人敲定了登门去他洞府拜访的世间后,往桌上平铺的纸上看了一眼。

    不过宗主灵偶与其说是在写字,倒不如说更像是在画一幅无比粗糙,连她都有些看不懂的画。

    一大片一大片墨水黑团出现在白纸上,比孩童随手画下的涂鸦画更加难以读懂,然而宗主灵偶就是这么认认真真地抱着笔,画下一个个墨水团。

    江载月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不太敢确定。

    “宗主画的,是甘长老的海色吗?”

    过了片刻,宗主灵偶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江载月脑中原本模糊的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甘长老是想用他的人道之身,增添他的海色?”

    回想着甘流生曾经对他的人道之身说过的那些话,江载月已经隐隐摸到了他的想法。

    “这和他能否成为天魔有关?”

    宗主灵偶又慢慢地点了点头。

    而在清楚了甘流生的打算后,江载月原本心中的淡淡不安感立刻消失了几分,如今甘流生人道之身的主权掌控在她的手上,即便他真的想利用人道之身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她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并且立刻阻止。

    甘流生如今的想法不再重要,比起未来他可能出现的威胁,还是如今清心丹不足,观星宗内长老和弟子异魔失控的危险最大,不过现在已经有了应对之法,她只需要按照原本的计划慢慢进行,就能一点点拔除原本的威胁。

    “劳烦宗主提醒,我会小心的。”

    她轻轻摸了摸宗主灵偶冰凉的面孔,决定还是将重心放在自身的修炼上。

    很快到了她和浮岭约定的见面时间,江载月只是通知了几位相熟的长老,就带着宗主灵偶来到了浮岭真人洞府。

    第220章

    “这一点,江宗主可能做到?”

    浮岭的洞府位于一处绿水潺潺环绕的空谷中,

    周围没什么人烟,屹立而起的嶙峋山岩与葱郁藤木仿佛天然而成般围成一座辽阔的石府。

    江载月一靠近石府,就听到一阵格外清幽悦耳,

    如珠落弦的琴音。

    而等她踏入洞府后,

    琴音戛然而止,

    明明是盛夏的天气,

    洞府中隐隐透出的水汽冰凉如雾,

    夹杂着清新的草木灵气,一个侍从打扮的青衣少年人从石府内走出。

    “贵客请随我来吧,

    我家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侍从的面孔上盖着一层各色野花编织而成的面具,

    江载月心神一动,

    莫名觉得那张面具有些奇异,

    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位青衣侍从却仿佛被冒犯到了一般,他停下脚步,

    面具下的清澈瞳眸显现出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我家尊主时时念着贵客,贵客难不成就是这么回报我家主人的吗?”

    江载月一头雾水:不是,她干啥了?

    石府内传来一声微冷的呵斥声,

    “青槿,

    不要胡闹。江宗主是人修,本就不知晓你们妖族的习俗。”

    青槿微微偏过头,少年人微微屈膝施礼,声音中却还透出几分不情不愿道。

    “请贵客恕罪,

    青槿只是没有想到,贵客竟然对我脸上的花种如此感兴趣。”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

    少年人格外加重了几分声音,听上去甚至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因为他察觉到了,

    少女清亮温和的目光仍然有如实质一般地停留在他面容上的花瓣间,如同清风拂过一般缓慢又怪异地带给他花瓣仿佛被一阵阵轻轻抚弄的痒意。

    这个,这个登徒子!

    招惹了他的主人还不够,难道,难道还想连他一起……

    江载月其实还没明白过来眼前的少年人侍从和浮岭真人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眼睛就本能地被青衣少年脸上那些微微闭合,轻颤抖动的花瓣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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