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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幸好不疼,但是莫若拙记仇地决定,再也不要让周了帮忙擦药。

    套上衣服,莫若拙开始着急地补昨天的功课,最后收拾书包准备出门时才看到书桌上那张体温表。

    上面加上周了帮他做的最后一次记录,一共有五次的体温记录,整体趋于缓缓下降。

    正满意自己的免疫力,莫若拙突然地察觉到中间记录的两次数字和第一次的笔迹不一样。

    应该是昨晚他醒来就帮他测体温的罗晹记录的。

    罗晹只是看着冷酷,对他这个关系一般的同学还是很不错的。

    想到昨晚和周了聊天说起的那些话,莫若拙心里竟有种对不起罗晹的感觉。

    在学校,莫若拙一直找能和罗晹说话的机会。

    不过罗晹身边一直有人,对时不时路过他们地盘的莫若拙上下打量,笑得意味深长。

    郑家凯悄声对罗晹说这个班长今天好像失魂鱼。

    瞿纪濠看眼前面平时就忙得像个工人的莫若拙,继续翻看一本地理杂志,说从马来送来一条龙趸,很靓,今晚去他家吃饭。

    杜祈昀还是对小班长更感兴趣,狐疑说Erick昨夜是不是和小班长一起的。

    其他两人纷纷看向昨天没有才加集体活动的罗晹。

    罗晹看眼杜祈昀,若有若无冷笑了下,“你知道好多。”

    见罗晹已经不高兴,这个话题就不了了之。

    下午,趁罗晹不在教室,郑家凯走到莫若拙的课桌。

    立满了课本和教辅资料,就是在老师眼皮子地下玩手机、睡觉,也不容易被发现。

    但莫若拙在这块风水宝地,认真写着一张试卷,应该是在纠错,字里行间用红色签字笔做着记录。

    当郑家凯屈指在桌上敲敲,莫若拙才抬起头,问:“什么事?”

    郑家凯和他要了一张成绩单。

    莫若拙说帮他去办公室拿,然后站起来,离开了座位。

    郑家凯把人正反面都看过了,回去对瞿纪濠说:“奀瘦死白,冇听过Erick中意这种喇。”

    瞿纪濠笑说:“好玩咯。今晚问问他。”

    ……

    “哗,莫若拙厉害喇,想钓鱼,冇想到钓到条鲨鱼。”

    莫若拙把成绩单拿过来,就听到郑家凯在说和自己有关的话题。愣了下,本来想放下成绩单就走,身后有人挡住,个子高高的,被他后退的半步撞了下肩膀。

    莫若拙刚回头,罗晹就拿过他手里的成绩单,看眼郑家凯他们,扫过手里的成绩单,最后才垂下眼睛去看被拦住的莫若拙,“好了?”

    莫若拙点头,罗晹把对叠的成绩单放在他手上,让开了路。

    没有人说要成绩单了,莫若拙便拿着成绩单回到了座位,后面也没有人再来找他。

    突然好奇,下课,他拿出成绩单从下看到上,特意去找罗晹的成绩,除了英语能看,其他都差得步调一致。

    “我缺个老师”,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说出的这句话莫名其妙变得有些好笑。

    莫若拙正偷笑着,有人来找他,“小莫有人找你。”

    教室外,明媚漂亮的方锦心对抬起头的莫若拙招招手。

    方锦心之前就来找过莫若拙一次,不过莫若拙去了办公室。

    这次还剩五分钟就打铃,方锦心和莫若拙站在他们教室外,长话短说。

    她下周就请假不来学校,他们一家要出去旅游。

    “这件事你知道吗?”

    个子比她高一些的莫若拙站在她旁边,温和问:“你们去哪里?”

    方锦心说她妈妈要去巴黎看病,顺便看望在那里上学的哥哥。

    最后她贴心地问莫若拙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莫若拙都没有离开过申市,只知道巴黎有个铁塔和圣母院,还很浪漫,再想也不知道有什么适合做礼物的纪念品。

    于是他就让方锦心给自己寄一张明信片。

    方锦心说他要求太低了,但是皱着眉头,也想不到莫若拙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只好说看着买。

    “还有,小莫,我爸妈好像也想我去那边上学,说不定以后我们一家也就不回来了。”

    莫若拙愣了愣,说:“好突然。”

    “你也觉得是不是,但是没办法。”方锦心学着大人的样子耸耸肩,“我最舍不得你啦,你都不怎么来我家了。以后就更见不着面了。”

    莫若拙比她不常见面的哥哥更像哥哥,老陈告诉她,大人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

    方锦心看他语重心长的样子,拖长声音说知道啦,离开时,她抱了抱莫若拙。

    莫若拙在外面站了站,看着天边的流云,若无其事回到了教室。

    只是难过了一阵,在忙碌的学习中,他也渐渐忘记这件事。

    在以前,莫若拙会有不甘心,也有妒嫉,后来发现莫若拙不好的人生,不能怪任何人。

    在他遭人嫌弃的诸多理由里,那个从出生就有的缺憾每次在这种时候又像一道丑陋鲜明的伤口,让莫若拙感觉到彻骨寒冷。

    莫若拙以前想过,自己这样的人,出生就这样难看,老了之后会更容易生病,那时候又有多寒酸,多遭人厌恶。

    他也在那个时候在网上了解到,像泰国的人妖都活不长。

    他大概就是这样的,也不会有他想的,又老又寒酸的以后。

    每每想到这里,莫若拙就不会再想了。

    利用课余,莫若拙还将罗晹学习计划,按照课表整理出来。刚放学就回过头去找罗晹。

    罗晹几人已经推开桌椅站起来,在等同方向的人少一些,彼此交头接耳笑谈着什么,不参与话题的罗晹与莫若拙对上视线,视若无睹移开。

    莫若拙没多想就走过去,问他们晚自习是不是又要请假。

    郑家凯说自己要去打球、杜祈昀说自己要上补习班、瞿纪濠说司机来了。

    罗晹走在最后面,从莫若拙旁边路过。

    莫若拙不懂他的反应,跟着走了两步,还很哑的声音问:“罗晹,你说补课还算数吗?”

    罗晹回头看向莫若拙带着苍白病气,并不可爱的脸,说:“当然算。”

    莫若拙马上就笑了,还给了他一份计划表,好像对罗晹很上心的样子。

    罗晹看了看都是莫如拙漂亮笔迹的纸张,上车前,把那张毫无用处的纸撕了,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想想莫若拙的样子,罗晹觉得可怜又可笑。

    方锦心的爸爸资助他,他对方锦心也是那样耐心,笑得温和,一副善良的样子。

    莫若拙对所有人都很好,他惹不起、不想得罪的、帮过他的、还有会给他钱的。

    罗晹只是他均匀的善良中一份。

    罗晹不需要。

    在车上,罗晹发消息给瞿纪濠,让他给自己找个医生。

    “猪猪送温暖”

    晚自习上,莫若拙都有些心不在焉。

    晚饭吃了块法式小面包很快变得空荡荡的胃牵连到心脏一起难受,某种难以释怀的冲动让他甚至想要去找方程修。

    但他一直坐在教室里,按照计划一张一张地做题。

    晚自习下课后,莫若拙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天色暗黑,莫若拙站在只有几个人的校门口犹豫方向。

    估计今天省下的餐费还不够打车去方家,想想也算了。

    他在地上的影子像缩头缩尾的乌龟,慢吞吞往一个方向走。

    路上接到莫婵的电话,莫若拙声音就恢复了朝气,还数落起在今天护工发来的护理日记里莫婵不遵医嘱的行为。

    莫婵生了病,就更像一个老小孩,全都“欸欸”答应,只在最后要挂电话的时候,问:“莫莫你感冒好了吗?”

    莫若拙一愣。

    莫婵说:“你这两天电话不怎么打。声音又一直是哑的,是怕奶奶担心就不说吗?奶奶晓得你懂事,但你病了、好了都要和奶奶说一声喇。”

    莫若拙说:“都好了。”

    莫婵本来都要挂电话了,现在又絮絮叨叨说起他从小体质不好,一生病就要折腾好久,周末她要看看是不是瘦了。

    最后护工拿走了莫婵的手机,对莫若拙说老太太好疼他,每次和他打电话,精神都是最好的。

    挂了电话,莫若拙一直勾着的嘴角才有些酸了,他揉了揉脸,觉得有些苦不堪言的东西被冲淡了,也化开了。胃液反刍到喉管,莫若拙难受得差点鼻酸。

    他在街边买了瓶水,慢慢喝着,想给周了打个电话,翻到几天前存的“罗晹”,拇指顿了顿。

    周了给他哥做好夜宵,冲过澡,想起了什么,从窗口伸出湿漉漉的头往楼下望望,楼下房间还是黑的。

    一边擦头一边用桌上的手机给莫若拙打了个电话,然后顺手套上一件套头卫衣,捏着钥匙下楼。

    刚走出楼梯口就看到莫若拙,校服双肩包,脚步轻快地往弄堂里走。

    看上去比早上还要精神,眼睛在幽微的光线里看着亮晶晶,看到周了,便快步过来,“来找我咩?”

    周了眉梢微挑,领着脸颊白里透红的莫若拙上楼,“捡到钱了?”

    “没有。”莫若拙又说,“我今天好倒霉的。”

    语气听着也不是真的失落,周了问他:“怎么了?”

    果然,莫若拙嘟嘟囔囔说:“也没什么。”

    上楼的几步路,说了些有的没的,周了问他晚上有没有吃东西,没吃就上他家吃点。

    以前周屿上班时,他经常去莫若拙家蹭饭,现在反过来。

    除了生病,莫若拙平时不挑食,对填饱肚子的食物没有任何挑剔。

    这两天生病,人没胃口,莫若拙吃得还没有猫多。

    但莫若拙说今天不吃宵夜,因为他吃过了,就在十分钟前,是罗晹给他带的一例龙趸饺子,六个,个大陷多,还冒着鲜甜的热气。

    周了回过头,“他送你回来的?”

    莫若拙额发有些挡眼睛,两侧阴影显得脸更秀气,说:

    “我走在路上胃疼,本来想给你打电话,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莫若拙,回头。”

    车灯在光线幽微的街上闪了闪,晃到莫若拙的眼睛,司机绕到右下的座位,打开车门。

    罗晹长长一大个,支着额靠在椅子上,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声色犬马的邪肆更盛,看向车门的目光漫不经心。

    莫若拙的头皮像是被小电鞭抽了下。

    “就专门请你吃份饺子?”

    “也不是。”

    然后等他吃完饺子,罗晹就和一起商量下午写下来的计划表。

    一式两份,罗晹的不在身边,他就拿出了自己的那一份。内容和写给罗晹的大同小异,只不过上面有莫若拙自己的学习计划,里面的浮动时间都分给了罗晹。

    罗晹借他的手看完之后,问他做这种事麻不麻烦。

    莫若拙已经有了为人师表的自觉,半开玩笑说要对罗晹好一点,明天正式开始的补习也很人性化。

    周一到周五晚上一个半小时,周末两天上午,时间根据罗晹的安排弹性调整。

    问起罗晹的想法,罗晹用红笔把补习的时间圈出来,告诉莫若拙不要迟到。

    罗晹的态度让莫若拙很喜欢,问他:“迟到了会怎么样?”

    罗晹扣上笔帽,看他一眼:“扣你薪水。”

    一时分不清楚是谁在哄谁,莫若拙不自在地摸着脸往窗外看。

    他刚想问罗晹今天下午怎么不理人,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周了的来电。

    莫若拙挂了电话,也拎著书包准备下车,一只微凉偏硬的手在他下巴捏了下,“睇睇有冇瘦。”

    被人关心,莫若拙一愣,呆呆摸了下脸。

    罗晹说:“莫若拙你的男朋友、女朋友是不是有好多?”

    真是奇怪,莫若拙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样,这个问题把他问傻了。

    罗晹又问今天来找他的女生是不是他女朋友。

    明白了罗晹是在说方锦心后,莫若拙差点笑出来,在车上笑到罗晹脸黑,才急急忙忙跑下车。

    “发什么呆?”

    摸了下下巴,莫若拙不说话,对周了神秘说饺子好吃。

    周了扫描他神色自若的脸,心想,怪不得,刚才蹦蹦哒哒地回来了。

    周了靠着楼梯扶手,就莫若拙的新朋友聊了两句,最后评价:“他好像人还不错。”

    莫若拙低头开门,“他是挺好的,就因为上次帮了他一次。”

    周了走下来,一手把门按回去,“莫若拙。”

    莫若拙抬眼:“嗯?”

    周了眯着眼睛,“没什么,就是不怎么高兴。”

    莫若拙说:“那我也给你补课,还是免费的。”

    “啧。”周了没劲地站直了,阴阳怪气地,“你好像很喜欢他。”

    莫若拙惊道:“你以前还说乐于助人是我最大的优点。”

    周了马上说:“是因为你又矮又瘦,脸也就那样,只能靠性格取胜。”

    莫若拙线条秀美的眼睛瞪大,张开嘴肌肉活动的脸颊看着软白细腻。

    周了心烦,说是长大了就像男生了,可怎么越长秀气了。

    当周了迈长腿,一步两跨上楼时,莫若拙在背后说:“明天你送我过去吧。”

    明天?

    周了又停下,说明天他有事。

    莫若拙一听就明白了,因为上次扇耳光的女生就没那么简单。

    从小到大他就只有周了一个朋友,周了谈恋爱了,莫若拙小里小气的想要骂他,但又假装大度地摆摆手。

    周了交女朋友,他教罗晹。

    这么想,感觉自己隐瞒的那些对话,变得名正言顺。

    “是长夜两者邂逅”

    周六清晨,莫若拙比约定的早了几分钟到达罗晹家门口。

    给他开门的是工人,告诉他,少爷还在楼上睡觉。

    莫若拙放轻脚步上楼,在门外也轻轻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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