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阮小樱回头看那几个还呆在原地的女孩儿:“休息好了吧?还有半个小时上课,再不过来帮忙怕是今天得一起挨骂了。”女孩们神色各异,有谁小声嗤了一声,接着各自懒洋洋起了身。
偷懒归偷懒,几个女生都有绘画功底,真聚在一起画起来还是挺快。下午上课铃打响前班主任来看了一眼,对已完成的版面表达了含蓄的赞扬,但也直言还得加快进度。反正也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上下嘴皮子一碰乐得清闲。
下午的课程安排密集,又都是费脑的科目。阮小樱作为组长,没办法既要组员牺牲自己的午休时间,又要他们放弃课间休息,只能耐着性子等放学。
她原计划在晚餐后聚齐组员赶赶进度,即使是通校生也可以稍微多留一会儿,只要他们的进度比隔壁班快一点就好。不曾想找的第一个人就让她碰了壁。
“晚一点也不行吗?”女生蹙着眉头,很执着地又问了一遍,“不会很久,真的,就半个小时。”
“……”云罗被她握住手臂不肯放,快要急哭了。
书包内袋里的手机已经贴着他后背密密震了好一会儿,这一次停下后再没了动静。但他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反倒一颗心又往下沉了沉。
依那人脾性,三个电话已经是警告的极限,再晚点下楼,对方就会找到他班上来。
只是云罗心里再慌,也做不出推开女孩子的粗鲁举动,只能无措地道歉:“我真的该走了,有人在等……对不起,组长。”
他为自己语焉不详的推脱感到羞愧,脸颊耳后皆染上了一层绯红,被窗外的落霞温柔辉映着,乍一看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阮小樱像被烫到一样倏地收回了手,眉头却仍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几秒后她揉了揉太阳穴,妥协地叹口气:“好吧。其实……是我的错。抱歉。”
她也有些愧疚,要不是白天对组里的女生太过放纵,也不至于现在还要连累大家一起加时赶工。
终于被放开,云罗退开一步,勉强对阮小樱笑了笑。两人简单告了别,他便匆匆走出教室。
这会儿离刚放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住读生去了餐厅吃饭,通读生也差不多都走完了。外面走廊清静一片,一路上都没见到人。
云罗心里装着事,脚下的步子情不自禁迈得急了些。他一阵小跑过走廊转角,刚要下楼梯,余光里却闯进来一道人影。还没看清是谁,身体就像有了自发反应,先于意识地停了脚步。
那人双手抱臂靠在对面的墙壁上,正沉默着看他。
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男生脸上的神情被帽檐阴影隐去大半,唯有那道落在光线下的下颌线条凌厉而清晰。看起来周身都透着冷,就像他在学校里曾见过的那样,有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但下一秒却对他伸了手。鸭舌帽下那双眼一露出来,之前那点疏离就变成了错觉。
云罗咽咽口水,努力镇定地走到宋晏程面前。
先取下书包递过去,又乖乖握住那人手掌。葱根一样的细指滑进指缝,主动与之十指扣缠。
他动作看似熟练,完了之后却垂着头,连看周围有没有人经过都不敢,只小声说:“我们回去吧?……好晚了。”
说完又懊恼地抿唇,后悔自己不该多嘴提一句“好晚”。
宋晏程长指一收,把他的手掌扣得很紧,却没有接话。云罗等了一会儿疑惑地抬头,正撞进那人眼里,黑沉沉的,翻涌着许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像刚组织好语言,慢慢说道,“今晚不回公寓,我们回家。”
——“我妈回来了。”
云罗怔了几秒,艰难地消化完了这句话。那点渺茫的希望还没升起,就被其后来势汹汹的罪恶感强压了下去。
他只觉周身血液骤冷,那人却把他握得更紧。甚至迎着落日余晖对他笑了笑。
“你会乖的,对吧,宝贝。”
整理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章节编号:回国本是一时兴起,叶宛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彼时她正在忙手头的收购案,合作方的公司内部起了勾斗,最后派来的负责人态度软和地比预计更快。原以为要耗时一周的工作就这样被提前完成,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表里难得多出了几天空闲。
随行的下属都一派欢欣鼓舞,只有她对突如其来的假期感到无所适从。
签完合同的那天,叶宛给所有人都放了假,只留自己一个人在会议室里的落地窗前静静站了半晌。直到天边的圆红被钢筋水泥铸成的地平线彻底吞没,才想起来要吩咐助理订回国的机票。
这些年她习惯了用工作麻痹自己,好像自己本来就是和宋律行如出一辙的控制狂。但也许是那枚异国的落日太美,让她在想起了过往种种的同时,也终于记起自己还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
自己的儿子从小性格寡淡,母亲常回家与否对他来说似乎并不那么紧要。但如果是云罗那孩子的话,看见她应该会开心的吧。
也许这次回国会成为一次惊喜。叶宛注视着舷窗外雪白厚实的云层,唇角露出了一点笑意。
听到楼下大门处隐约传来开合声,叶宛还以为是刚离开不久的袁芳又回来了。
她之前想着要接两个孩子出去吃饭,完了再一起回家,特意找袁芳问了他们平时放学的时间,打算到时候直接去儿子公寓接人。衣柜里的衣服挑了又挑,比去国外谈判还郑重其事,只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温婉的母亲。
然而换好衣服再一看,分针指向的时间却已经比预想迟了,她只得匆匆出了卧室。路过走廊转角的装饰镜时又情不自禁停下拢拢头发,太久没见孩子们,临到出发竟是有些紧张。
只是这份甜蜜的煎熬注定再撑不了几秒。等她下了楼,才发现客厅里站着的就根本不是什么保姆阿姨。
背对着她的男生身形高大精壮,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手正向前抬到一半。许是听见了脚步声,那男生动作一顿,随即侧身回头,让出了身后被他挡住的另一个人。
刚才还心心念念的两个孩子忽然就出现在了眼前,叶宛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宋晏程对她点头,平静地叫了声“妈”,一副毫不意外她在家的样子。
相比之下,还是云罗的反应更贴近她的想象。小孩儿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瞳仁黑亮得像沁了水。就是不知为何脸颊也吓得烧红,看上去有点惊大于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谁欺负了。
他甚至呆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喊人,结结巴巴地也跟着叫了声“妈妈”。
叶宛很受用地应了声,倒也没有追究儿子是从何得知自己行程的,只玩笑道:“我这当妈的难得想去接孩子放学,你们居然自己就先回来了,未免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她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看见云罗空落落的肩和宋晏程手上拎着的书包,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走近几步拉起云罗的手,端详片刻后又不太高兴地说:“怎么好像瘦了?”
云罗对她久违的亲昵感到无措,下意识就要往旁边看去。刚还在身边的人却径直走向沙发,把他的书包放在了靠垫上。
“有瘦吗?”
宋晏程回头看他,露骨的打量让云罗忍不住想偏头躲开。叶宛恍然不觉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还在一旁半真半假地抱怨:“当然有啊,我的宝贝下巴都尖了,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回事,还和小时候一样不会照顾人。”
又捏了捏云罗的手问他:“阿程对你好不好?他要是敢凶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教训他。”
她整日忙于事业,早忘了一个多月前曾在发布会上意外接到的那通电话。即便是记得也不会多想,只当又是小孩儿想出来婉拒保姆的照顾的法子。
我打过的。云罗怔怔地想。
只是他仍能感受到宋晏程蛇般紧缠着自己的视线,叶宛也还在等他的回答。一切就仿佛历史重演。
他想开口,喉头却像是哽住了,艰难地咳了下才发出声:“……没有,哥哥他,他对我很好。”
溢散在空气中的声音有些低弱,是以叶宛也没能听出什么别的情绪。还待多问几句,却被秉性冷淡的大儿子阻止了:“您再问下去,他该饿了。”
落地窗外的天色确实已经暗了下来,叶宛怕孩子们真饿了肚子,于是也不再追问,无奈地妥协,“行行,走吧,定了玉兰居的座,咱们回来都早点休息。”
话还没说完便没忍住打了个呵欠,自己都笑了,“我今天也累了,剩下的明天再聊。”
她心情愉悦地让他们先出门,自己要回楼上取包。一转身,却错过了宋晏程低头在云罗发顶落下的吻。
晚风一样温柔,作为他乖的奖励。
整理第22章
第二十二章(修)
章节编号:回到宋宅的时候还不算太晚,叶宛下午刚经历了场长途飞行,落地后也没多休息。现在晚饭也吃过了,终于再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事,她就松开了一直挽着的云罗,倦倦地挥手示意要回房敷面膜睡觉。
那只纤柔的臂弯一经抽离,顺势也带走了云罗一路上渐积的安全感。女人话音刚落还没转身,反倒见身边的小孩儿先往前迈了一小步,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她身边。
叶宛许久没见他这样黏人,一时还有些新奇,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云罗不敢看身后另一个人的神色,只能迎上她讶异的笑眼,小声解释说是自己也想早点回去休息。
好小的一件事却讲得这么紧张,就像有人会阻止一个十六岁的小孩早睡早起似的。叶宛被他逗得开心,亲热揽过小孩儿的肩膀就往楼梯去了。
没走几步又想起自己的正牌儿子,头也不回地扬声要宋晏程也注意作息,别学他爸一忙起来就昼夜颠倒。
宋晏程闻言移开视线,随口应了。
前面母子二人亲亲密密地上楼,他低头按亮手机,翻了几条未读信息,又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直到见着那个细瘦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扯开唇角笑了一下。
和叶宛道完,云罗转身就给卧室房门落了锁,手机也翻出来关了机。
即使明知道如果那人想来,现在做什么都只是徒劳,他还是天真地企图能借此绊住对方的脚步。或者至少能让对方顾忌一下隔壁的主卧,真想做什么也不会在今晚。
怀里的抱枕蓬松绵软,他把脸埋进去沉默了一会儿,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渐渐变得平缓。
这间卧室还是他住了快两年的样子,除了床上用品被换了套干净的,周围一应摆设都没有变化。
甚至连那本折了角的书都还摆在枕头下原来的位置,仿佛只要他愿意,他就又可以回到那段能在入睡前从容的日子。
卧室,浴室,小阳台……云罗一点点看过去,最后视线回落到床头柜上。最上面一格的木质把手在壁灯的映照下泛着细润的光,他伸手摸了摸,却不拉开,仿佛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