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伴随着电视里新闻联播结束后天气预报的熟悉音乐,一顿饭吃到尾声。两个成年男人胃口都不小,桌上的饭菜都被消灭得干干净净,林知还多添了半碗饭,让聂振宏猜想他平日里点的外卖是不是分量不够,身体才搞得这么瘦。
等林知放下筷子,聂振宏才起身把桌上几个光盘子收拾了,放进厨房水槽里。
他洗碗的动作很快,没几分钟便把整个厨房都打理好了,回到客厅,却发现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有些坐立不安。
“想回家了?”聂振宏试探着问。
“唔……”七%一零五.八八=五
青年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在悬挂在墙壁的圆形时钟上。
一双墨色的眼珠子盯着时钟里不断旋动的指针,目光的焦距落在跳动的针尖上,表情有些焦躁。
“八点要做什么事吗?”
聂振宏注意到时针此时指向晚上的七点五十多,便猜了个整数。
“画画。”
林知攥着双手,只吐出两个字。
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伴随着林知嘴里吐出的两个字,一并钻进了聂振宏的耳朵里。
他视线随之移到林知交握的双手上,那里,青年正攥着一串钥匙。几根修长的手指此刻正有些神经质的用力捏着上面的挂坠,把用皮料缝制成的小动物肚皮捏得一瘪一瘪的。
——看来,是待不住,很想回家了。
聂振宏心里先是闪过这个念头,后又觉得那挂坠有些眼熟。跟他店里卖的那些钥匙扣差不多,都像是手工做的,只不过小邻居那挂坠看上去用了很久了,表皮都磨得发白。
这熟悉也就只是一闪而过。聂振宏见林知的状态越发焦躁,便也不多留人,从厨房拎出打包好的垃圾袋,便打开家门。
“走吧,送你下去。我正好去扔垃圾。”
此时墙上的指针已经转到了五十五,林知听闻聂振宏的招呼,松了口气似的趿着拖鞋跑到门口,换回自己的小皮鞋。
他头发已经干了,只是淋了雨的衣服都在洗澡时换下,因此现在身上穿的是聂振宏的旧衣。
林知似乎完全忘了自己还有衣服没拿这件事,急匆匆穿上鞋就要下楼。可还不等他走两步呢,只听得楼道里“咔哒”一声,一块扁扁的东西就从两个人的眼前飞到了楼梯下。
“……”
“……”
视力都还算不错的两人皆看清楚了飞下去的是什么。
沉默了半晌,还是聂振宏率先开口,“肯定不是我给你补的那只。”
是的,刚才飞下去的是一块马蹄状的鞋跟。
跟两人第一次见面,聂振宏给林知补得那块,看起来很像。
也不知是不是男人叫冤的声音太憋屈,林知抿住唇低头去瞧自己出问题的那只脚,果然是上次没补的左鞋。
“……又要花钱。”
楼道里很安静,所以聂振宏很清晰地听到了这一声嘟囔。
他有一瞬间忍不住失笑。后+续群]2③+苓六)久[2③久+六_
只是一想到今天两人这番交集就是来源于小邻居出门卖画挣钱,他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看来这小朋友兜里是的确很困难了啊……几块钱的修补费,都这么为难。
“不花钱。”
聂振宏拿手薅了青年软趴趴的头发一把。
看着又冷又楞的人,头发倒是意外的细软好摸。让聂振宏想起来以前他姐养过的兔子。
毛舒服极了。
“不花?”
比他矮了半个脑袋的人抬起头,认真地眨眼,像是跟他确认。
楼道的灯是暖黄色的,没人的时候黯淡的与夜色差不离,当有人出现时,才会渐渐亮如白昼。此时灯光罩在两个人头顶,倒像是身处在落日的暖晖中,让人忘了屋外还在下着春雨。
“你这还没完全出我家的门呢,”聂振宏笑着把身后的防盗门合拢,一边扶着栏杆往下走,一边道,“我可不得负责么?”
他半开玩笑,“再怎么的也是社区五好商户呢,叔叔让你碰一回瓷。”
林知见男人一顿一顿地走下楼梯,弯腰在半层平台上捡起自己的鞋掌,便也跟着扶住楼梯栏杆,一顿一顿地往下走。
只不过嘴里却说,“没碰瓷。”
他才没碰瓷呢。妈妈说了,不能做不道德的事。
这话接得,倒让聂振宏手里的鞋掌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他看了眼继续脚踩‘平底鞋’往下走的人,认命地把鞋掌揣进裤兜,“得。”
“我碰瓷儿行了吧。”
他摇摇头,心道自己这上赶着讨免费生意做,可不是正是主动碰瓷?
*
下了一整宿的雨,到第二天天光亮了,太阳才姗姗来迟的出现。
地面还有点湿,好在温度回升了,空气里的尘霾都被雨裹挟着浇落在地面,在外呼吸起来倒让人感觉分外的神清气爽。
聂振宏睡了个好觉,早上一如往常拉开卷帘门开铺子,只是手里多了个口袋。
他将常用的工具照例摆在铺子外后,便准备开始干活。只是坐下来之前,他目光瞥见屋子墙角摆着的两幅画框。
画框背对着外面,只能看见装裱的白板纸,看不见正面的作画内容。
没抵住昨天就冒出来的好奇,聂振宏挪动脚走了过去。
将两幅画都提了起来,翻转着放在屋里的桌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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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
聂振宏刚扫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感慨,隔壁张姐的大嗓门就突然在耳边炸开了。
“这不是咱对面那栋楼么!?”
张翠芳本来是过来给聂振宏送东西的,结果一眼就被熟悉的景色给勾住了眼,“哎哟,画出来的?啧啧,挺像的啊。不过咋把三楼那家做安利的贴在玻璃上的广告都画进去了?我瞧瞧……”
整幅画有半米多长,张翠芳往前凑得更近了些,看得津津有味。只是看到了几处自己不喜欢的点,语气略带不满,“竟然还有潘美莲那女人的铺子?”
“啐!还不如画咱俩的店呢!给她长脸了真是……”她排揎了两句,又夸道,“不过这香樟画得可真好,肯定就咱门前这棵。哎哟,瞧瞧这一片片树叶,翠绿翠绿的,真好看!”
夸完一幅,张翠芳目光又移向旁边的另一幅画。那副就没那么多丰富的元素了,只有大片蓝白色的水彩渲染,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地儿。
但张翠芳打眼一看心里还挺舒坦,觉得就好像她有时候早晨起来进货时,坐在小三轮上看到的天空。
“你这是终于打算要把自己这小破地方装点装点了?”
张翠芳点评完两幅画,扭头看向聂振宏,嘴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老姐我早说了,你这铺子采光不好,就得找点鲜艳的东西装饰一下。还有那墙面,灰扑扑的,你租下来又不打理,让人瞧着没有购物欲!”
作为自觉审美不错的女人,张翠芳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只不过聂振宏以前都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毕竟他觉得自己这地就是个补鞋的,整那么高大上做什么?费钱。
“不过这下对了,你把这两幅画往墙上一挂!”
张翠芳才不管这糙爷们儿的内心独白呢,眼珠子在鞋铺里一转,眨眼间连画挂的位置都选好了,尖起食指一指。
“喏,就挂那儿!瞧瞧,绝对立马升了一个档次!”
18
不会摔
等林知睡醒了下楼时,聂振宏正准备把两幅画挂在自家修鞋铺的墙上。
刚好铺子后院有个伸缩梯,聂振宏翻出来架好后,便爬了上去,按照张翠芳指的位置,叮叮咚咚往墙上敲挂钉。
只不过张翠芳才给他指点到一半,就被买东西的客人招呼走了,聂振宏只能自己一个人先继续。
店里的墙壁也不知道是不是年份太久,榔头一边敲,墙上的腻子粉边往下落。聂振宏喷嚏都打了好几个了,钉子才钉进去两颗。
等他确认钉稳了,这才准备爬下梯子把画拿上来挂着试试看。结果刚往下踏了一个台阶,鼻子一痒,聂振宏又一个喷嚏打出来,整个高大的身体直接在梯子上晃了两下。
聂振宏左腿有毛病,没办法承太多的力。眼见重心一歪就站不稳了,好歹他眼疾手快扶住了一旁的货架顶,才把身体堪堪稳住。
与此同时,一双手臂突如其来地从下方紧紧抱住了他的小腿。
——跟树袋熊抱树似的。
聂振宏低头,对上一张板正的脸。
抱住他腿的人像是有点紧张,抿着唇瞪着眼,手臂似乎使出了吃奶的劲想把他扶住。
“……没事。”群=2
腿被两只细瘦的手臂箍住,聂振宏没感觉到疼,反倒是被林知这副模样箍得心里一软。
他垂下一只手,揉了揉腿边的脑袋。
“放心,不会摔。”
“高。”
林知没放手,依旧仰着头。
聂振宏知道这人轴楞的性子,干脆在梯子上屈腿稳稳坐下了,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林知这才松了手,把怀里的树给腾了出来。
“这算什么高?”
聂振宏这会儿也不急着挂画了,反倒闲适地回应起小邻居的呆话来。
“也就一个半你这么高,”他摊开手掌,从梯子顶端横划了个高度,冲林知道,“摔下来也不疼。”
他刚做完手术复健那会儿,摔了不知有多少次。
下方的人闻言歪了歪头,细薄的单眼皮掀开了些。
里面藏着的灰蒙黑眸随着男人手比划的动作上下转动了几圈,变得生动了许多。
“不够。”
聂振宏听见他说。
“嗯?什么不够?”
没等聂振宏理解林知的话,随即他朝下摊开的掌心就收到了青年指尖蜻蜓点水般的一戳——
清瘦的人抬起一只胳膊,踮起脚往上蹦了一下。
两个人的手就这么碰到了一起。
“不止一个半我。”
林知还在认真的丈量高度,“一个半你……嗯,差不多。”
*
虽然两个人的对话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但林知还是认真帮助聂振宏把钉子给钉好了。
聂振宏刚只钉了一半,还有一幅画挂哪里没确定。林知目光在不大的商铺里逡巡了一圈,便抬手指了一个方位。虽然跟张翠芳建议的有点差别,屋子里的有些家具摆放还得因此挪一挪,但聂振宏没觉得麻烦,完全跟着他的感觉搞好了。
毕竟人家是搞艺术的——聂振宏这么想着——总比他这种完全没有艺术细胞的糙老爷们懂得多。
等两幅画挂上去之后,聂振宏收起梯子走到门口一看效果。七一零舞]八{八%舞+九零-
嚯。
他在心里咋舌一声,暗自点头。
甚至主动把平日里总没拉开完的卷帘门给掀到了顶。
“哎哟喂,都搞好啦?”
张翠芳这时候也卖完一单重新凑过来了,打眼一看,夸得不行,“你看看,我就说吧!你这装饰了一下之后,整个店都亮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