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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瞥了眼仍旧兀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青年,聂振宏心虚地咳了一声,干脆继续。反正帕子有两面,也碰不到这人。

    “你现在一个人住是吧?那更得注意这些了……”

    他薅了薅被擦得差不多干了的脑袋顶,又拿毛巾稍干的部分去吸林知发尾的水,嘴里一边说,“要真生了病,家里人知道了得多担心啊。”

    聂振宏想起当年受伤后老妈的念叨,现在都头皮发麻。

    手掌下的脑袋很乖巧,任他揉搓。

    只是不知道刚才淋了多少雨,一簇簇的发梢凝了水珠往下滴,擦了半天都不见少。

    簌簌地,不断有温热朝他手臂上落。

    聂振宏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在哭?”

    他擦拭的动作停下,拇指本就挨在林知的下颌边上,直接往上抬了抬。

    果然,看见了一双盛满泪水的眼眸。

    面前的人,正在无声哭泣。

    “哎,别哭啊……”

    聂振宏一时有点无措。明明有毛巾,他下意识就拿拇指去抹青年的眼泪。

    粗糙还带着毛刺的指腹贴在软白的皮肤上,没抹两下,反倒把面前的脸蛋抹成了小花猫。

    聂政宏想收手换帕子擦,却不料两只冰凉的手突然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几根手指被紧紧攥住,眼前的人扬起脸,往日没什么表情的面庞此时变得生动无比。

    却是让人心窒的神色。

    “我……没有妈妈了。”

    林知目光涣散,望向他的表情委屈又夹杂着茫然的痛苦。

    “我没有妈妈了——!”

    14

    不哭了

    滚落在掌心的泪珠又急又烫,灼得聂振宏指节蜷缩了好几下。

    面前的人抽噎着,似乎魔怔了一般,嘴里一直反反复复地念着同一句话,话语中无力的破碎感让聂振宏不忍再听下去。

    “好了,好了。”

    他手腕用力,把林知的脸颊捧起,不太熟练地用拇指去抹他眼下的泪,“嘘——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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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振宏也没想,到自己刚才不经意的一句念叨直接戳在了小邻居的伤口上。他心里暗自后悔自己的粗线条,身体跟着往前凑了些,抬起手掌有些生疏地去拍青年瘦削的背脊,“不哭了,不哭了。”

    半搂着把人拥进怀里,聂振宏更直观地感受到面前的人有多瘦。

    骨头都硌得人身体疼。

    那些硌人的骨头还在随着主人的抽噎轻轻颤抖,像随时随地都要散掉的多米诺牌,脆弱得不堪一击,让聂振宏心里跟着揪了一下。

    “妈妈肯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呢……”

    像对待邻里的小孩子般,他轻拍着仍然在无声流泪的青年,哄道,“不哭了,乖。你再哭,她会难过的。”

    屋外的雷雨依旧瓢泼,屋内淅沥沥的雨点在哄劝声中渐渐缓了声息。

    聂振宏感觉自己肩膀湿了一大片,等怀里的身体不再颤抖之后,他才微微往后撤了一点,去看林知。

    面前的人没再哭了,但一双眼却红得吓人,像一只落水的小白兔。

    小白兔鼻头也红红的,开口说出的话也带着鼻音。

    “……骗子。”

    兔子闷声道,“妈妈在土里。”

    聂振宏张了张嘴,被林知这话堵得一时不知道说啥。

    干脆抹了一把脸:“……行,我是骗子。”

    他心想,自己果然不适合哄小朋友。特别是这种不觉得自己是个小朋友的小朋友。

    但好在,面前的人注意力没再沉浸在让人伤心的事上了,这让聂振宏悄悄松了口气。

    掌心沾满了青年眼睛里渗出的泪水,湿漉漉的,聂振宏刚抹自己脸的时候,被带着也感觉到了一阵咸涩的湿意。

    他抬起肩本想拿衣服蹭一下,冷不丁一根冰凉的手指贴在了他的颧骨上。

    “脏了。”

    带着水汽的呼吸和指尖一并袭来。

    聂振宏没有防备之下,被人揩油似的刮了一把脸。等他反应过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时,林知已经盯着手指上的水渍开始发呆了。

    “你自己的眼泪,还嫌脏?”

    聂振宏脸颊有些痒,不过也没多少在意,只是心里有一丝微妙划过。

    他已经慢慢摸清了面前人的行为方式。虽然林知看上去傻愣愣的,但其实心里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而且总是爱陷入自己的思维中,不能以常人论。

    “你的。”

    果然,林知回答的话也让他摸不着头脑。

    等那根白生生的手指又凑到他眼下,聂振宏看到了上面的一抹污迹时,才意识到林知在说什么。扣群二叁绫6)酒二叁^酒6追更

    “眼泪,不脏的,”青年的声音还带着闷顿,“你脏。”

    聂振宏想起自己刚才干了活一直没洗手,沾了水简直邋遢得没法看。

    只是被人这么直白的开口嫌弃,他难得生了些幼稚的想法。

    聂振宏故意摊开脏手在林知面前晃了晃,又从小电视柜上把那个随意扔在那的塑料镜拿过来,把镜面对准半耷拉着眼皮的小洁癖。

    “!”

    成功地看到青年低落的眼眸对着镜子睁大了不少,聂振宏咧嘴一笑。

    “比我还脏呢,大花猫。”

    *

    初春的雨来得急,去得却绵绵缓缓,总也不见停。

    这天气看样子可能要持续一整天,聂振宏打望了一下空荡的街道,又看了眼屋里的人,打算提前关铺子了。

    小邻居这副模样,他还真有点不太放心,干脆把人送回家,也算是好人做到底。

    只是聂振宏在关门之前,发现林知似乎并不打算把那两幅淋雨都舍不得拿来挡的画带走。

    “不要了?”

    他指了指被妥帖放在墙角的画框。

    林知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漠然地又把视线移开,望向屋外。

    “嗯。”

    他的画不好看。

    不要了。

    聂振宏心里有些好奇,但怕又刺激到这人,便点点头说,“行,那我明天帮你处理了。”

    林知不置可否,只是似乎半点都不想再谈这个话题,抬脚就要往雨幕里走。

    “嗳,等等我啊。”

    聂振宏招呼了他一声,把屋里的工具规整了一下,便走出门将铁皮卷帘往下拉。

    顺带将手里的伞塞到青年手里。

    “把伞打开。”

    他算是发现了,跟林知说话越直来直去,这个小朋友越能听懂。

    果然,等聂振宏弯腰把店铺铁门上了锁,林知已经撑开伞在台阶下等他了。

    他拖着右腿走下台阶,接过青年手中的伞,两人并肩朝着小区内走去。吃肉

    只是不过是一两百米的距离,两个人的步调却渐渐拉开。聂振宏瞥了眼一直低头大步往前的人,毫不在意地把自己的伤疤剥开。

    “小朋友,别走太快。”

    他慢悠悠地把伞柄往下拉了点,让伞的里布贴在了林知的脑门顶上,拦住了他往前闷头冲的步伐。

    “叔叔我腿脚不好,走快了跟不上你。”

    15

    尝一口

    聂振宏原本打算把林知送到家门口就离开的。但注视着青年打开门,入眼只有空荡荡一片的客厅,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林知那小花脸是自己弄脏的,加之这人浑身都淋了雨,如果回去不知道处理,说不定真能演变成感冒发烧。

    回顾这小愣子过往的几次行为,聂振宏觉得这可能性还挺大。

    他叹了口气,干脆抬手把已经推开一半的门拉合上,按住青年瘦削的肩膀。

    “走吧,跟我上楼。”

    林知抬头看他。没动。

    聂振宏扫了眼仍然放在门边的两盒外卖垃圾,随口说,“请你吃饭。”

    眼前的人那双无机质的眼睛亮了一点,聂振宏了然地闪过一丝笑意,“没钱吃外卖了吧?”

    那垃圾包装还是前天见过的,联想起这个宅在家那么久的人愿意出门,聂振宏大概猜到了他是去做什么的——卖画换钱,换钱买饭。

    不得不说,聂振宏猜得很准。

    林知从昨晚就没吃饭了,他也没想到,本来算着能花好几个月的钱,为什么吃了几十天的外卖,就见了底。聂振宏在这个时候提到吃饭,他肚子一下就开始咕噜噜了。

    泡了水的皮鞋裹着脚,身上的衣服也湿湿地黏在身上。林知其实很想进屋脱鞋脱衣,然后裹进被子里。

    但因为聂振宏一句话,他还是挪动了脚,慢吞吞跟在男人身后,往楼上走去。

    从刚才聂振宏在楼下说了那话,林知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其实平时他走的也很慢的,只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急躁。那种时候,林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立刻回到家里,打开被子藏进去。

    但修鞋的男人说自己腿脚不好。

    林知还记得那条大蜈蚣,心里焦急烦躁的情绪一下被画画时的安宁给拉扯住了。

    蜈蚣……被水淋了的话,会游泳吗?

    他脚步慢慢放缓,目光落在聂振宏身侧,盯着那条微跛的腿,忍不住想。

    在泥土里游泳的话,雨水会变蓝吗?天空是不是变成了泥土色?

    不断蹦出来的色彩占据了脑海,直到聂振宏打开家门,林知才迟钝的回过神来。

    “进来吧。”期1扒{扒"午九&铃.整-文)

    聂振宏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放到林知脚边,“可能有点大,你先试试。”

    他上回修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孩子看着挺高,脚却挺小的,那皮鞋没比女士鞋大多少。

    林知“嗯”了一声,脱掉脚上的鞋去穿。

    聂振宏把伞撑开放到客厅一角晾着,回头就见着踩在自己那双灰色拖鞋上的一抹血红。

    “……脚上那么大个口子,不疼?”

    他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应该是林知穿的那双皮鞋做工和材料都太劣质了,皮面很硬,生生把林知的脚后跟磨破了一层。

    聂振宏见他冷热不知的平静模样,有些头疼地打开鞋柜又翻了翻。

    “换双鞋吧。”

    他本来只有两双拖鞋,春夏的凉拖和秋冬的棉拖。他自己怕热,早就换上了露趾的,给林知拿的是自己冬天的那双,后脚跟裹着毛,蹭到伤口不太好。

    “将就一下。”聂振宏只翻出了一双老姐来的时候穿的凉拖。

    他们姐弟俩都生得高大,虽然是女式拖鞋,但尺码还挺大的。只是……那鞋的颜色有点粉,上面还支楞了两只兔子耳朵。

    聂振宏也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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