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也有了顽皮的孩子,不过他不像自己爹娘那般,要用买花灯的钱买糖。每年上元节,他都会给自己的孩子买一盏花灯,带他路过那座雕花桥,给他讲述那年上元节,这里出现的神仙般的哥哥。……
花灯派完后,陆云初牵着闻湛走下雕花桥,一路一路买。
他们在糖人摊子前停留,看老人用糖稀捏成条状,插到模子里,鼓起腮帮子一吹,糖稀像气球般胀大,变成两个憨态可掬的人偶。
陆云初付了银子,举着糖人和闻湛对比,哈哈大笑:“一点儿都不像。”
闻湛抿着嘴笑,怕摊主听到,匆忙将她拽走。
“诶,糖葫芦!”陆云初走到一半,又被糖葫芦吸引,买了好几串。
红彤彤的山楂外面裹着透明的糖衣,其中一片是平展的糖片,咬下去嘎嘣脆,山楂很新鲜,甜里裹着酸,酸里萦绕着清新的果味儿,唇颊留香。
她把糖葫芦递到闻湛嘴边,闻湛伸手想接,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把糖葫芦喂他嘴里了。
闻湛僵硬地咬下一颗糖葫芦,脆硬的糖衣在口里爆开,酸甜轮番交错,夹杂着山泉般的清凉甘甜,滋味清新,让人脑海里浮现出农人在天未亮的清晨将滴着露水的山楂摘下的画面。
“好吃。”陆云初夸赞道,“原来野生的山楂也这般甜,果儿还大。”
闻湛赞同地点头,真甜。
酸的回味泛起,陆云初又呲牙:“也好酸。”
闻湛咽下糖葫芦,还没从她喂食的动作缓过神来,茫然地眨着眼睛,酸?
陆云初转头看他,他连忙点头。
酸……应当是酸的吧。
红糖饼、粘豆包、驴肉烧饼……两人一路走一路吃,直把肚皮吃得鼓鼓的,实在是吃不下了才作罢。
上元节的热闹就跟绚烂的灯火一般,似乎永远不会散。
两人不知道在灯会里逛了多久,直到夜深了才乘车回府。
陆云初还喝了街市贩卖的果酒,度数不高,但是很甜,甜得她晕乎乎的。
她觉得自己走路不稳,理所应当地牵着闻湛的手。
他的手很大,足够将她整张手包裹住。
他带着她往院里走。今夜连晚风都是温柔的,没有寒意,只能吹来他身上的药香。
她不停偷瞄着他的侧脸,没有看路,待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闻湛把自己领到了高楼下。
他指指高楼。
陆云初不解,上去干嘛?
但她还是跟随闻湛的脚步爬上了楼阁。
这里视角清晰,无高树遮挡,眼前是无边无际的夜空,似一卷墨蓝色的绸缎,最下面染上了城里热闹的长街灯火,连皎洁流光的月色也无法与其争妍。
她侧头望向闻湛:“来这里干嘛,赏灯吗?”总不能是赏月吧,那般残缺的月亮,看着就叫人恼火。
闻湛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握着她的手,带她向前迈了几步。
他望着天空,似在等待什么,待到时辰一到,忽然摇摇她的手示意她抬头看。
陆云初将疑惑的目光从远方灯火移到了空中皎月。
轻云散去,如雾消弭,残月从中露出。
忽然,光影流转,残月变换,轻而柔,如墨滴入水,逐渐圆融,化作了一轮无比皎洁完美的满月。
像是烟火绽放那般,月色倾斜而下,比灯火比星光耀眼,刹那间照亮世间万物。
她看痴了。
闻湛转头看她,笑意更胜。
这个世间荒谬、苍白,你却始终如一的清醒温柔。
我从未曾想过留住你,可我却想不到赠你的离别礼。
我没什么好送你的,混沌的秩序、悲哀的残月、绝望的轮回……
我只能送你一轮皎洁无暇的满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长长久久望着夜空,发现会在此日此时出现的满月。
像你一样的满月。
第28章
男妈妈
陆云初平复呼吸,将目光从满月移到闻湛身上。
巨大的冲击让她心脏砰砰乱跳,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闻湛这一举动代表着什么。
她脑子乱糟糟的,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闻湛,你是想要带我赏月吗?”
闻湛侧过头,笑容不变,对她点点头。
她紧张地舔了舔唇,心里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你知道刚才月亮还不是这样子的吗?”
闻湛注视着她,温和得像要融入月色一般。
他没有立刻回答,垂下了眸。
见他这样,陆云初心中一酸,以为自己想多了。
忽然,闻湛上前一步,像是鼓足了勇气,强迫自己与她对视。
她这才发现原来他在微微地颤抖。
他一定很紧张,紧张到呼吸都乱了。
闻湛笑着,眸里藏着忐忑和不安,对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仿佛一串电火花在脑里炸开,噼里啪啦,陆云初眼前都泛起了晕乎乎的星光。
她太过于惊喜,以至于说话的时候结结巴巴,不知如何组织语言:“你的意思是,你、你发现这个世界……不对,你是有自主意识的吗?”不对,这些词他根本听不懂。
陆云初不知道怎么才能明明白白地问出自己的期望,期望这个世界不只有自己一个清醒的灵魂。
她不断地换着问题:“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月亮应该有着阴晴圆缺,人也应该有着除命运笼罩之下的悲欢离合——”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闻湛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触感如冷玉,但却能传递给她极大的力量。
她想,她知道答案了。
明明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她却有些想哭。
她总觉得孤独才是人生常态,无论是从小孤零零的长大,还是几世无奈轮回,她凭着一颗麻木的心,从来没有害怕过。
可当“孤独”被打破的那一瞬间,她才知道原来有人陪伴是如此令人喜悦的一件事。这种温柔的托举感甚至让她有些无措。
闻湛表达了自己肯定的意思后,目光落到二人交叠的手上。他为自己不妥的举动感到羞赧,试图放开。
陆云初感受到了他的动作,一把抓住,不让他拿走。
闻湛慌了一瞬。
他慌张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瞪圆,眼前氤氲的薄雾散开,澄澈的眸子里全是轻而易举就能捕捉到的忐忑。
啊,他好害羞。
陆云初觉得自己神经太大条了,明明上一刻还在感动激动,下一刻就变得贼兮兮的了。
她就是想看他无措的样子。
“谢谢你主动牵我的手。”她掩住窃笑,认真地注视着闻湛的双眸。
确实是他主动牵的手。他鼓足勇气承认自己是这个诡异世界产生的怪物,鼓足勇气想要让自己在她的世界多一分停留,这些自私的、忐忑的、挣扎的心思一瞬间消散,通通转换成了无法解释的羞愧。
他是在同她牵手,但这个牵手不是那种意味的牵手……
闻湛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真想解释个明白,可惜他是个哑巴,只能用眼神诉说着无辜。
他更想抽出手了,陆云初才不让。
她故意低头,闷着声音说:“谢谢你,这样牵着我让我感觉好多了。我好害怕孤独,原来牵手也可以有陪伴的力量。”
试图挣扎抽离的手僵住了,然后慢慢柔和,带着试探的力道紧紧握住她的手。
闻湛耳根的红晕褪去,神情也不再慌乱,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怜惜的温柔。
陆云初差点就要笑出声了,啊,这也太好骗了吧!
她得寸进尺,把另一只手叠了上去,两只手一同扣住他手,不让他离开。
闻湛以为她真的很难过,想着她第一次闯入这个世界时自己的心情,很能理解她的感受。
他很愧疚,愧疚卑怯麻木的自己没有早一些坦白。
他学着陆云初的动作,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陆云初快要憋不住笑了。既然他这么好骗,不再得寸进尺一点岂不是浪费?
今夜月色美,月下人更美,拥抱一下不过分吧?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求安慰求拥抱,闻湛忽然牵着她的手带她往楼下走。
陆云初猝不及防,诧异地看着他。
闻湛替她将斗篷的帽子戴起,意思很明显了,楼阁风大,快下去吧。
什么呀,陆云初着急,才不要。
她拽着闻湛,假装可怜:“我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月色了,可以多看一会儿吗?”
闻湛顿住脚步,神情更加柔软了,他点点头,单手解下自己的大氅为她披上。
他的大氅很长,搭在陆云初身上直接拖到了地上,上面还留存着他的温度与药香,熏得陆云初有点脸热。
闻湛身子弱,万一受凉了可得不偿失了。
陆云初只能作罢,对他道:“你快穿上吧,不赏月了,回屋回屋。”
她想一出是一出的,闻湛也不恼,点头答应。
回到厢房,陆云初洗漱后一头钻进了被窝。
闻湛收拾得比较慢,他喜洁,寒冬腊月的天也非得在浴桶里好好清洗一番才舒服。
陆云初攒了满肚子的话想问他,结果他收拾得太慢,等他来了,陆云初已经等的快要睡着了。
她感觉有人影靠近,掀开了外侧那床被子,举止之间还透着清新的水汽香味。
“闻湛。”她迷迷糊糊地,试图睁大眼同他交谈。
她这个挣扎的模样落入闻湛眼里,他只以为她是睡得不安稳。
于是他伸手,在她头顶轻而柔地抚了两下。
或许陆云初抚摸他头顶时给他带来的慰藉感太深,他以为这个动作能同样抚慰她不安稳的梦境。
他实在是大错特错。
他的手伸过来,中衣袖口垂下,身上的香气顿时就钻入了陆云初的鼻腔。偏偏那股清冷的药香还很淡,袅袅如烟,萦绕在她的鼻尖久久不散,最是惹人心痒。
陆云初咬牙,很想挣扎着坐起来把他按住。
可她眼睛太沉了,怎么都睁不开,一不留神,昏昏沉沉地就睡了过去。
睡前她咬牙切齿地想,明天一定要把想问的都问了,还要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不要再摸头杀了,否则她……
可第二天睁眼,陆云初悲催地发现自己着凉了。
她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摇摇昏沉的脑袋,努力支撑着坐起来。
昨夜她玩儿得太欢,出了一身汗,被寒风吹着,一会儿热一会儿凉的,着凉实属正常。
但早不着凉晚不着凉,偏偏这个时候,太过分了!
她这么想着,刚刚支起来的上半身因为无力忽然往下坠,正要重新陷入床榻里时,一只手臂将她稳稳地托住。
闻湛一只手托着她,一只手往她背后塞上了靠枕。
他往陆云初面前递过本子。
上面是早已写好的字句:你着凉了。我在厨房找到了治疗风寒的药包,正煎着药,等会儿你喝一碗。
陆云初眨眨眼,稍微清醒了一点:“我还好,我可以起来。”
闻湛用食指一蹭,翻到了下一页,上面依旧是早就写好的字句:不可以。你睡到现在才醒,一定是受了很重的风寒,必须好好休息。
陆云初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瞧着闻湛。
“可是我不舒服,我想洗个脸。”
闻湛点头,把本子放下,正当陆云初以为他要离开床边让她起身时,他从床头端来了一个铜盆递到陆云初面前。
陆云初:……
她把手放入铜盆里,水温刚刚好。
好家伙。陆云初从铜盆里捞出巾帕,往脸上粗暴得揉了一圈,这下彻彻底底清醒了。
“我要如厕。”她一点儿也没有害羞。
反倒是闻湛僵了一下,耳根泛红地从旁边取来干净的厚斗篷,站在一旁等她起来。
陆云初翻身下床,他立马用斗篷裹住她,竟然连这个也想到了。
靠,陆云初心里骂了一句。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就……虽然是闻湛的风格,但是却让人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上完厕所净手后,陆云初裹着斗篷回到床边,重新钻进了被窝。
闻湛在这边儿等着,见她回来,翻开本子的第三页:你应该饿了吧。昨日还剩了些粥,我正用小火热着,等会儿就可以吃了。抱歉,我不会做饭,希望你以后能够教教我。
陆云初摸摸自己瘪瘪的肚皮,确实是饿了。
她道:“我不要光喝粥,我得配着蒸饺吃。”她掀开被角准备下床,“我裹上斗篷去做一下,就一会儿,而且还是个小小的风寒感冒,不碍事的。”
闻湛轻柔地按住了她的被角。
陆云初:……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闻湛轻轻地翻开本子的第四页,上面写着:你应该还想吃点其他的吧。上次见你蒸饺子,我在一旁学下了,这次便蒸了一笼饺子,马上就好了。
陆云初:?!
她错愕地看着闻湛,闻湛回她一个笑容,指指厨房,示意自己要去看着火。
他走以后,陆云初靠在床上仔细思考,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呢?闻湛还是闻湛,但这和上次按着她烘头发时不一样,虽然也是温柔地照顾她,但是总感觉多了点什么属性……
她用手指磨蹭着下巴,脑中隐约有个答案要破土而出。
下一刻,闻湛端着餐盘走了进来,陆云初转头看他,瞬间瞪圆了眼。
他居然穿上了陆云初恶趣味搞出来的天蓝色围裙!
闻湛对此物一无所知,只认为进厨房就要穿上这个才算干净,他赶着把刚出锅的粥和蒸饺趁热端过来,一时忘了脱下。
他身高腿长,气质清冷疏离,但穿着围裙竟毫无违和感。
陆云初恍然大悟,破案了,这是贤妻良母,男妈妈啊!
第29章
没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