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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回来了,带着那个女人?”陆云初听到自己语气一凝,不受控制地转身看着大丫鬟。

    大丫鬟畏畏缩缩地答道:“是的,刚到府门。”

    陆云初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她“啪!”地一下把食盒摔在了地上:“我倒要瞧瞧所谓的表妹是何等美人。”

    主子发怒,大丫鬟吓得立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她感觉主子大步朝外走去,裙摆荡起的风刮得她一个激灵,接着风中送来了一阵奇奇怪怪的碎碎念:“卧槽我就知道,干什么不好啊非要糟蹋粮食,这个作者有毛病吧,呜呜呜我的早饭。”

    大丫鬟:……?

    *

    闻珏翻身下马,望向一旁的马车,放柔声音道:“柳姑娘,到了。”

    车厢里传来轻柔的响动,一只柔荑撩开车帘,露出一张楚楚动人的脸庞。她朝闻珏笑了笑,搭上丫鬟递来的手,踏着马凳下来,仪态端庄,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闻珏脸上浮出笑意,侧身避让,伸臂引导:“柳姑娘,请。”

    柳知许微笑点头,不疾不徐地朝府中走去,身姿娉婷,然而细看会发觉她的右脚似乎有些跛。

    闻珏脸上笑意消失,眼底浮现出心疼,暗自发誓,待他日夺得天下,定当为知许遍访名医治病!

    他跟在柳知许身后往府里走,吩咐人带柳知许去府中最好的院子住下,并叮嘱她好生歇息。

    柳知许面上微红,颔首道谢,跟着丫鬟离去。

    闻珏望着柳知许离去的身影,久久无法挪开目光。正当他准备转身时,眼角忽然看到远方转角处跑来一红衣女子,风风火火的,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她不是善茬。

    闻珏目光骤然一缩,咬牙道:“陆云初!”这个疯婆娘怎么还没安生!

    柳知许感觉到有人跑过来,下意识避开,怎料这人竟站定在她面前。

    “你是何人?”那红衣女子抬起下巴问道。

    柳知许眉头轻蹙,道:“这位姑娘……”

    “我不是姑娘,我嫁进了闻府,是这里的主人。”

    柳知许抬头,诧异地看向陆云初。

    本以为要对上一张刁钻刻薄的面孔,没成想却见着了一张努力挤出微笑的脸。

    陆云初满脸善意,偏偏说话的语气却极其刻薄:“你姓甚名谁?”

    柳知许一头雾水,下意识答道:“我姓柳。”

    “柳姑娘是吧。”陆云初眼角瞥到闻珏赶来的身影,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转身,吐出台词,“我记下了。”

    柳知许愣愣地瞧着她,陆云初匆忙地从怀里掏出来一张信,飞快地说道:“柳姑娘帮个忙,谢谢你。”

    说完将信塞到柳知许手里,余光瞥到闻珏走过来了,飞速离开,眨眼就不见了。

    柳知许拿着信发愣,正准备揣进袖子时被赶来的闻珏阻止。

    “她给了你什么?”闻珏面色铁青。他在外办事时,听下人们传来消息说陆云初整日窝在院子里不爱出门,除了换了一拨下人就是日日饮酒,他便放心了,以为陆疯婆娘嫁了闻湛以后会安生过日子,心里还在期待若是她酗酒而死倒也是个好下场,没成想看她这样子似乎并没有放下对自己的贼心。

    柳知许答:“不知,那位姑娘——那位夫人是何人?”

    对上柳知许如烟似雾的双眸,闻珏心下一软,放轻口气:“她就是个疯子,你不必理会,若是她敢来招惹你,你派人来找我,我自会处理。”

    柳知许若有所思,没再多问。

    “把信给我。”闻珏道。

    “这……”柳知许有些犹豫。

    闻珏直接从她手里抽走信:“她粗鄙无礼,信中必定写满咒骂威胁你的话。”

    原著就是如此,陆云初写了一封长长的威胁信,颠倒是非黑白,编造她与男主的爱恨纠缠,女主虽未全信,但也在心里留有芥蒂。只是原著里女配塞了信就走,没有多费口舌,而陆云初多说了一句感谢的话,这几息之差,就让男主看见了递信的动作。

    柳知许想要拿回信,却不想不优雅地抢夺,只能蹙眉道:“闻公子,这信是那位夫人给我的,看或不看我自有决断,你无权做主。”

    听了她的话闻珏并不恼怒,反而对她的欣赏更甚:“你对谁都谦谦有礼,可曾想过他们值得你如此对待吗?”

    他说完也不等柳知许接话,自顾自拆开信:“不信你一看便知,我又不是那等喜欢背后嚼舌根污蔑人的长舌之人,我说她要写信辱骂你,是确信后才会出言告知的。”

    拆了一半,又觉得碰陆云初写的信会脏了手,嫌恶地将信递给身边小厮:“你且念来。”

    柳知许看了闻珏一眼,没有阻止。自从二人相识,闻珏便给她留下了不同于常人的好感,她认为闻珏不会是没有把握的时候就言之凿凿断定一人品性恶劣,只是那位红衣姑娘言行不一,实在是古古怪怪,她当下难以判断。

    在她思索的时候,小厮已经拆开了信。

    他扫了一眼信的内容,犹豫地看了眼闻珏。

    闻珏嗤笑一声,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你念吧。念出来让我和柳姑娘听,我倒要看看她在背后如何胡编乱造地发疯。我这次将她那些阴险的算计揭露于天光之下,以后无论她再怎么胡说,想必柳姑娘心中也自会有计较。”

    小厮依旧一副犹豫的神色,闻珏不耐烦道:“念。”说完看了一眼弱柳扶风的柳知许,“污秽之词略过。”

    于是小厮拿着信纸,磕磕巴巴地念了出来:“柳姑娘你好,我是闻府二夫人陆云初,我知道素不相识却写信给你实在是唐突,但我实在是不知怎么做才好了。”

    闻珏勾起嘲讽的嘴角,果然,正如他所料。

    “我有一事相求,这请求实在怪异,望你谅解,我也不知如何解释才好。我知道你生性善良,必会帮我。”小厮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念出后面的话。

    闻珏:“呵。”

    “……我想让你帮忙让外院给我们院里送些新鲜食材,我知道你会不解,我也不知如何解释,我实在是使唤不动下人,但我知道她们会听你的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柳姑娘,求求你帮帮忙。”

    闻珏笑容僵在脸上。

    小厮的声音还在继续:“下面是菜单,您帮忙吩咐一下府内管事:新鲜时蔬,肉,米面油,各色佐料,鸡鸭鹅蛋,若是有鱼也可以拿些来——”

    闻珏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每多念一个字,闻珏的牙关就咬紧一分。

    柳知许实在是忍不住了,古怪地看了闻珏一眼,视线在信纸上和他铁青的面上来回打转。

    闻珏额角青筋直跳,忍无可忍怒道:“够了!闭嘴!”

    小厮立马止住声音。

    闻珏气得声音都在发抖:“陆疯婆娘又在作什么妖!好啊,这回倒是聪明了不少,用这等法子污蔑我,好,好得很!”

    柳知许垂眸,轻声道:“闻公子息怒。”她顿了顿,还是问出了疑惑,“只是我有一事不解,作为闻府二夫人,她为何会使唤不动下人,为何不能问大厨房备饭,而是要新鲜食材到院中,看上去像是要院里单独开灶的样子。”

    闻珏咬牙切齿道:“这就是她的计谋,居然用这等无耻的法子冤枉我。她怎么可能使唤不动下人,那个院子都是她的下人!还有不从大厨房吃饭,是想说我要下毒害她吗?她张扬跋扈,怎么可能如此卑微谨慎,求到一个素不相识、初次见面的人的头上。”

    柳知许不再接话,自有判断。

    闻珏怒而拂袖转身,吩咐下人道:“送!要什么食材都给她送!以后大厨房也不要送饭了,免得她自己吃出问题栽赃到我的头上,这个疯女人!”

    另一边开心回院的陆云初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刚才她不受控制写信的时候就想起了剧情,幸亏书里没有详细描写女配如何落笔,信中的内容可以改变,她便趁机让女主帮帮忙,给自己院子送点食材。按她前两世的经历来看,越是主线人物,自主思考能力越强,这等小事女主应该能够帮忙。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有人推着板车送来一车又一车的食材,让陆云初高兴地直搓手。

    女主果然是善良的仙女。

    她哼着歌指挥下人运输食材,殊不知自己在男主那里拉了好大一波仇恨。

    第5章

    脆萝卜,酸黄瓜,筒子骨……

    等这边忙完了,天才将将大亮。

    收拾完食材以后,所有下人都如避恶鬼般地逃出了院子。陆云初没留人,对她来说留下无法交流的下人,不如独处来得舒服。

    她先将食材收拾好,粥煮上,然后把火压小,让小火慢慢焖粥,回到屋内。

    昨夜气温低,屋里窗门紧闭,到了早上便有些闷了。陆云初将窗户一扇一扇推开,等走到内间才想起屋里可能还有人睡着,连忙放轻脚步。

    然而闻湛这个伤者已经醒了,他正倚在床头处歇息,陆云初一进来,他便将眼光落在她的身上。

    无论她是走动或是推窗,他的目光都没有移开过。

    他以为陆云初不会发现,毕竟她走进来只是看了他一眼后就再也没看过他,连余光也没分给他。

    谁知陆云初对目光向来敏感,在推开一扇窗让日光全部倾斜而入时,突然转身和闻湛对视。

    闻湛的目光似被烫了一下一般,迅速挪开目光。

    他始终是面无表情的模样,陆云初觉得没趣,不再看他。

    闻湛却突然站了起来,缓步往她这边走来。

    陆云初看着他颀长瘦削的身形,有点犹豫要不要躲远点。两个人就像森林中警惕的兔子,稍有风吹草动便能感知到,偏偏还要好奇地打量对方。

    仅过了一晚,闻湛的伤势依旧很严重,走路很慢,但步伐很稳。在陆云初胡思乱想之际,走到了窗边,随她一起推开了屋内的窗。

    原来是站起来开窗啊……陆云初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失望。

    她看着剩下的几扇窗户,决定把这些留给闻湛:“你把剩下的窗户都打开吧。”

    说完估摸着此时粥应该熬得差不多,转身往厨房走去。

    她刚刚走开,巳时的灿烂日光便滑落到了窗棂上,闻湛盯着那缕柔和却毫无温度的阳光皱起了眉头。

    下一刻,一股熟悉的剧痛袭来,身体每一处都在经受乱刀砍过般的疼痛。他抓住窗沿,牙关紧咬,手腕一用力,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血流不止。

    他踉跄着往房门处走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门栓插上。

    闻湛实在无法承受剧痛,狼狈地弯起脊梁,偏偏胃里又撕扯地疼,将他重重拽落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目光落在房门上,不顾身上狰狞的伤口,挣扎着往屋内移动,试图将自己藏匿起来。

    *

    陆云初将盛满鸡汤和蔬菜粥的瓷碗放在托盘上,哼着歌往厢房走去,走到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

    她放下托盘,推了一下,没有推动。

    奇怪了。

    陆云初将耳朵贴在门上,屋内一片寂静,这份寂静让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前两世男主追杀她都是因为男配被恶毒女配虐待一事被揭穿,她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更不知道男配什么时候离世的。想着昨夜她看到的触目惊心的伤口,她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前世她才行路没多久就被男主派来的杀手追上了,难道男配就是这个时候去世的?

    她用力推房门,房门纹丝不动,索性提起裙摆,一脚踹开房门。

    “嘭”的一声巨响,门栓断开,木屑纷飞。

    巨响声衬得屋内更加死寂,陆云初担忧地往里走。

    “闻湛?”

    喊完才意识到并不会有人回应她。

    她提着一颗心往屋里走,走到最里面才看到在蜷缩在地上的闻湛。

    他面色青白,额发被冷汗打湿,浑身颤抖,死死地按住胃部,用手肘撑着上身往远处挪动。他听见脚步声,忍着剧痛回头看,恍惚的神色在见到陆云初的那一刹换成惊惧。

    四目相对,他狠狠地咬了一下牙关,侧过头。

    “你怎么了?”陆云初想要过去扶起他,他却立马狼狈地往黑暗中爬去。

    于是她停住了脚步。

    可他实在是疼得厉害,快要颤抖到抽搐了,陆云初没忍住,一把上前蹲在他身前扶起他,轻轻拍打他的背。

    靠近以后陆云初才发现他应该是刚刚吐过,却意外地没有嫌弃,只是一边帮他顺气,一边温声道:“吐干净了吗?我煮了蔬菜粥,你要不要喝一碗?”

    她的手很温暖,力度轻柔,怜惜透过背部传到心里,闻湛的痛楚渐渐缓和,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

    然后他痛苦地垂下头,用尽全力,推开了她。

    他抗拒的表现实在明显,陆云初并没惊讶,只觉得理所当然。以恶毒女配的性子来看,如果发现他犯病,一定会又嫌弃又痛快,在他痛楚的时候施加折磨。

    她退开,叹了口气,正待转身离去时,闻湛却抬起头,努力地将眼神聚焦看着她,手指颤抖,似乎想比划些什么。

    他的眼神焦急恳切,带着狼狈的躲闪。

    陆云初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摇头道:“没关系。”不必为你推开我而道歉。

    她为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桌面上,转身离开。

    等她将早饭端到厢房后,闻湛才从里间出来,看上去是重新洗漱换衣了。

    陆云初对他招手:“过来吃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桌面摆满了小碗,热气袅袅,隔着白雾看热食,让他有点征楞。

    陆云初对他的感觉有些复杂,一边觉得自己不该靠近他,一边又觉得他这么可怜,不靠近他的话怎么能伸手帮他呢?

    她压下心里面那些唠叨的碎碎念,将瓷碗推到他面前。

    熬粥的汤底是用筒子骨熬出来的,将汤水熬至浅白,使得骨头的醇香味渗入每颗绽开的米花中。香菇、青菜心、胡萝卜切丁,一起放入砂锅中慢慢煲,到最后与米粒融为一体。

    粥底稠滑,似白玉中点缀上清浅的红绿色,勺子往粥面轻轻扣一扣,似乎碰到了软胶,弹弹滑滑的。

    “我想着你应当不能吃油腻荤腥的东西,便用筒子骨熬的粥,你尝尝。”

    闻湛抬眸看她,清冽澄澈的眼底泛起皎月入湖面般的碎光。

    陆云初没顾得上注意他,自顾自地吃起来了。

    他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忽然感受到了陌生的饿意。

    他拾起勺子喝粥,再次忘了吹,烫到了嘴唇,匆忙地挪开。

    绵滑清甜的蔬菜粥入口,暖意直入腹中,偏偏这份暖意将人的心拉扯着,酸胀一片。

    “咖嚓咖嚓。”陆云初咬了一口刚拌好的白萝卜条。白萝卜和黄瓜条用盐腌制了小半个时辰,滤水后加入调料凉拌,口感爽脆,咬起来发出好听的清脆声。

    白萝卜条形似白玉,幼嫩清脆,一口下去,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因为没有好生腌制,还留有生涩的苦味和辣味,不过调料汁水味重,吃起来倒别有一番风味。

    黄瓜条清香味更重,甜美滋味与酸辣的佐料交融,就着醇厚的热粥,咖嚓一口下去,清新微冷的口感瞬间从唇齿窜到脑袋,迷糊的早晨总算彻底清醒。

    她吃得津津有味,清粥小菜也吃出了大鱼大肉的滋味,比起闻湛慢而精细的姿态,她的动作就显得有些粗鲁了。

    她吸溜完一碗粥后,抬头一看闻湛还没吃几勺,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她一停下,闻湛立刻感觉到,放下勺子看她。

    麻油香气撩人,酸香味儿激得人口舌生津,陆云初不好意思地道:“你胃不好,不能吃这些。”

    闻湛茫然了一瞬。

    她垂头一本正经地支吾道:“不是我吃独食。”

    “咳。”对面传来一声轻咳,陆云初下意识抬头看他,闻湛侧着头,微微蹙眉,似乎是着了凉嗓子不舒服。

    陆云初挠挠耳朵根,她差点以为闻湛是在笑她呢。

    她把桌边的大盆拖过来,很没必要地解释道:“虽然是大清早,但是骨头已经煮出来了,得吃了,不能浪费。”

    用清水慢熬的猪骨保留了食物的原滋原味,不需要任何佐料,只需要用筷子尖端蘸一点盐就足够美味。

    嫩肉被熬得松散,软乎乎地挂在骨头上,牙齿一碰就下来了。

    用筷子捅捅骨头端,里面软嫩如果冻的骨髓“滋”一下冒出来,陆云初连忙伸嘴接触,狠狠一吸,“嘶呼”一声,充满脂肪香气的骨髓钻入舌尖,轻抿便化,醇厚香浓,丝毫不腻。

    她吃完一根,口中全是浓厚的骨髓香气,不由得舔舔嘴角,余光瞥到只能喝粥的闻湛,再一次补充道:“你身体不好……”

    话没说完,闻湛就试图站起身,试图往书桌那边走。

    陆云初往书桌方向看去,自己早上研磨好的墨汁和毛笔正四仰八叉躺在那儿。

    “你要写字?”

    闻湛点头。

    她用手巾擦擦手指:“我去吧!”男配愿意和他交流,这真是一件好事,虽然她早已做好了剩下的时日和这个漂亮木偶面面相觑的准备,但总是害怕的,毕竟她孤零零地活了两世,深知孤独如钝刀,最磨人。

    她跑过去,将纸笔拿过来,放到闻湛面前。

    闻湛提笔,手腕很稳,写出来的字笔锋锐利,苍劲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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