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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马教授把药丸递给身边的人,自己留下一颗。那药丸闻起来是一股浓厚的中药味,药味蔓延开后就变成恶心感,他捏着鼻子把药丸吃进去,顿觉肚子里翻江倒海,实在没忍住,侧身对着树下吐了。

    这一吐便刹不住,直吐得昏天暗地。

    紧跟着,腥臭味弥漫开来,呕吐声此起彼伏,惊吓的叫喊声纷纷响起。

    刚接过药丸的人,还没来得及吃下去就见到吃过药的一个个吐得直不起腰,吐出来的东西呈黑褐色,里面还有细小的虫子状的东西在蠕动。

    张汐颜戴好口罩,再次躲得远远的,爬到山顶上等他们。

    柳雨看向张汐颜的目光像恨不得把她活剐了:姓张的,你等着!

    一群人吐完,头不晕了,眼不花了,但是都有点弱脱,还有点抖——吓的。

    马教授漱完口,气喘吁吁地追上张汐颜,问:“你那瓶药我全买了,你给打个折。”

    张汐颜把背包抱得紧紧的,说:“只此一瓶,限量出售。”她见到马教授怀疑的眼神,说:“药材非常稀缺,很难凑齐,我不会炼制这药丸,这都是我爷爷留下的,用一颗少一颗。”除非回老宅找她爷爷或三姑奶奶要,要不然就只能花大价钱找二堂哥买。

    马教授又写了张欠条给张汐颜,给在场除柳雨三人和张汐颜以外的其他人每人又分了两颗。

    大伙儿吃完药,吐完虫子,换了个地方又歇息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前行。

    他们非常默契地跟紧张汐颜,与柳雨保持距离:张汐颜要钱,柳雨要命!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

    他们还没找到学生,正准备扎营休息,忽然听到林子里发出凄厉的惨叫,距离他们并不远。

    程教授当即带着一组救援队员前去查看,然后见到一个浑身脏得不成样子的学生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他因过于惊惶,脚下踩滑,滚到斜坡下去,一直摔下去足有十几米远,才抓住树枝稳住。他的脸被擦破了,衣服也刮烂了,却浑然不觉,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爬,那模样,仓皇至极。

    程教授大喊他的名字追上去,“崔向东,你站住,崔向东……”他追上那学生,把他按住。

    那学生拼命挣扎,大喊:“有鬼,有鬼啊——”

    程教授大声喊:“崔向东,是我,程昆明,你老师——”好一会儿过后,崔向东没力气挣扎,才安静下来,见到程教授有点难以置信。手电光照过来,他看到还有其他人,他们的衣服上印着救援队的LOGO和名字,长松口气,心有余悸地喊:“有鬼,那边有鬼……”

    程教授问:“其他人呢?”

    崔向东说:“被鬼抓走了。”害怕得直哆嗦,说:“老师,我们赶紧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程教授让张汐颜带着一组救援队过去查看情况。

    张汐颜朝着刚才那学生发出惨叫的地方找过去,没走多远就见到一棵高大的槐树,那槐树上垂满了白色的人形状东西。此时天色已暗,那白森森的东西密密麻麻地挂在树上随风飘荡,仿佛挂满了吊死鬼,看起来格外恐怖。

    救援队都吓了跳,有人问:“张……张道长……不……不会又是……又是虫子吧?”他们将手电筒照过去,在头部的位置,照见的是人头骨。白森森的头骨,空洞的眼神,晃晃悠悠的身子,在树上随着山风飘荡。

    有队员问:“幻……幻觉吗?”

    张汐颜闻到有血腥味,扭头看去就见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跪坐在另一个人身上,手里拿着户外刀,机械地扎向地上那人。

    有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年轻人的身上,他缓缓地扭过头,露出一张溅满鲜血的脸,然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慢慢地起身,朝着他们走过来。

    有救援队员喊:“张道长,快摇铃铛。”然后就听到“咣”地一声拔剑的声音,紧跟着就见到张汐颜举着剑,一剑朝那学生刺了过去。

    那学生也将手里的户外刀朝张汐颜挥去,但是短了一大截,没有刺中张汐颜,反而被张汐颜的剑贴着头皮刺过去。

    墨绿色的汁液从他的头顶流下来,顺着脸往下淌,学生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张汐颜的剑尖往上一挑,剑上露出一只八腿蜘蛛状的东西。

    那蜘蛛足有人的巴掌大,蛛脸酷似人脸,被张汐颜一剑刺了个对穿,蜘蛛的腿上还挂着学生的头发和头皮。

    她挥剑把蜘蛛甩飞出去,拖着学生的腿,把他拉到救援队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头顶。学生的头皮没了一块,但头骨并没有受损,没被东西钻进脑袋里去,还有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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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1

    章

    救援队的小组长上前查看过学生的情况,立即安排四个救援队员把他抬回营地进行紧急救治。

    树下还躺着一个学生,看情况已经是凶多吉少。他们害怕树上的东西,不敢靠近,只好请张汐颜去。

    周围到处都是人脸蛛,它们似乎畏惧张汐颜身上的味道,遇到她便纷纷四散逃蹿。

    张汐颜提着剑走到树下,头上的户外灯照向树上的那些白影,才发现那是一个个被蜘蛛丝裹成蛹状的猴子、鸟类、兔子、猫科动物的空壳或骨头,其中以猴子的骸骨居多。

    照常理说,猴子的体型远胜人脸蛛许多,理应不在人脸蛛的菜谱上才是。

    张汐颜带着好奇心爬上树去一探究竟。

    她凑近后见到那里变成空壳的动物体内布满蛛已经变成空壳的蜘蛛卵,顿时认出,这些都是“蛊蛛”。毒虫放在器皿里使其想互吞食,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就叫做蛊。这些人脸蛛把捕获的猎物裹成茧悬挂在树上,将卵产在猎物体内,这裹着猎物的蛛茧便成了培育蛛蛊的器皿,猎物为出生的幼蛛提供食物,等到食物吃光了,剩下的幼蛛便会相互撕杀,只有极少数的人脸蛛能够活下来,顺着悬挂蛛茧的蛛丝离开。

    她回到树下,拖住地上那具尸体的双腿,把他带回到救援队身边。

    死去的这名学生,胸口被扎得千疮百孔,脸上和头顶都趴着一只被扎烂的人脸蛛,他的脸上布满伤口,血混着人脸蛛的虫浆,显得恐怖且凄惨。

    张汐颜用剑去挑他头顶上的人脸蛛,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把它挑开。

    死去的人脸蛛随着他的头皮和头发一起脱落在地上,露出布满蛛丝的头骨。她用符火烧掉蛛丝,露出一颗千疮百孔宛若蜂窝状的头骨。张汐颜对救援队员说:“他是被人脸蛛杀死的。”

    活下来的那学生要是再背上一条人命,这辈子真是连点希望都没了。

    死掉的这名学生,胸前是致命伤,头部同样也是。她用剑割开他后颈的皮肉,露出脊椎,在贴着脊椎的地方,同样发现了蛛丝。

    张汐颜说道:“以人脸蛛的体型拖不动大型猎物,它们的捕猎方式是侵占猎物的神经控制猎物爬到树上,再用蛛网将其裹成茧,挂在树上成为它们的育儿巢。即使这名学生的身体还活着,能够行动,但实际上他已经脑死亡了。”

    救援队看着这死状极惨的学生,一个个头皮发麻,都不太敢去搬尸体。

    张汐颜一把驱蛊粉洒下去,尸体的皮肤下顿时有东西在钻动,吓得救援队和两个森林公安纷纷后退。她又取出杀蛊粉洒在尸体身上,直到尸体皮肤下再没有虫子钻动,这才说:“可以了。”

    如果允许,他们真想把尸体就地火化,可还得带出去。一群人只能小心翼翼地用为防万一结果派上用场的裹尸袋把那学生装进去封严实,这才把他抬回去。

    七名学生进山,找到五个,两死三伤,还有两个失踪。

    营地的气氛极其沉重。

    程教授连晚饭都咽不下去,看过学生的尸体后,找到张汐颜,“我们得尽快找到他俩。”两个学生在这地方受到惊吓乱跑,随时会有生命生命危险。

    张汐颜收了钱,自然得尽力把人救回来,但在这深山老林子里,夜深雾重,户外灯的光都照不出几米,能见度极差,连前面是路还是悬崖都看不清楚,她真没那本事连夜把人找回来。

    她略作思索,决定去找柳雨试试。

    柳雨正在火堆旁烤红薯,对几名学生的惨状仿佛没有看见。

    大长老和大祭司分立柳雨左右两侧,宛若两尊护法神,他俩见张汐颜过来,眼神都充满警惕和忌惮。

    张汐颜低头对柳雨说:“到你的地盘,该你发挥作用了。”

    柳雨装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张汐颜没兴趣和柳雨掰扯,转身就走。她能保证的就是自己能力范围内的,至于能力范围外的,不勉强。柳雨愿意去救人,固然是好,不愿意,亦不勉强。那些学生无论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也得自己受着,旁人能不能救愿不愿救又是另一回事。

    程教授见柳雨不肯帮忙,想让张汐颜和他一起带着救援队出去搜寻。

    张汐颜拒绝的态度很坚决,说:“在这地方,晚上出去搜寻他们,我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障。”她说完打开背包,取出充气睡垫开始打气,完全不为所动。

    柳雨见状,笑眯眯地来到张汐颜的身边,说:“我还以为张道长法力无边。”居然认怂了。

    张汐颜埋头整理着睡袋,说:“你我都知道那两个学生的下落,哪怕找不到活人,找到尸体,我也算完成任务。”她回头看一眼柳雨,说:“只是找到尸体,你的一些秘密就藏不住了吧,花祭神。”她微微一笑,显得意味悠长莫测高深。

    柳雨轻哧一声,迅速撇清,“关我什么事。”

    张汐颜在铺好的睡垫上坐下,对柳雨说:“你跟我来。”

    她把柳雨领到角落,轻声说:“在汉朝时,巴蜀地区有信奉原始巫教的巴人作乱,祖师爷将其平定兼定创立了我们这一支道派。当年传下来的典籍有关于花祭神的记载,花祭神是护法神……”后面的话,她不说柳雨能明白。

    柳雨像突然变了一个人,目光骤然变得锋利,气质强势凌厉,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感情,“你威胁我。”

    张汐颜很是平静地说:“我的任务是来找学生,找到后就该回了。”

    柳雨盯着张汐颜看了好一会儿,才警告说,“你最好说话算话。”她说完又恢复成之前的模样,漫不经心地轻轻啃着烤红薯,回到帐篷前的火堆处坐着。

    夜里,营地里除了低声交谈声和呼吸声就只有虫鸣声和山林间的野生动物发出的声音,显得幽静诡异。

    张汐颜在熟睡中听到有沉重的脚步声缓慢靠近,顿时惊醒。她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远处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又过了一会儿,一前一后两道人影以极其诡异的姿势缓缓地朝着营地爬来。

    那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衣服又脏又破,像猴子般四肢着地爬行,走得很慢。他们的眼睛发直,动作机械僵硬,,一直爬到营地中间,才栽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守夜的救援队员满脸惊怵地看着他俩进到营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怕这两人出事。

    从小生活在大山里的人都听过不少传说,他们这种情况被称作“被迷了”或“梦游”,这种情况下不能惊扰或叫醒他们,不然很容易把人吓疯或吓死。

    他们见到那两个学生睡下了,呼吸平稳,这才去把其他人,等到人都起来后,才把那两个学生叫醒。

    两个学生醒来后变得呆呆傻傻的,问什么都没反应。

    他们想请张汐颜救治学生,张汐颜表示她不是医生,帮不上忙。

    救援队替两个学生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又让守夜的队员看好他俩,便各自回到帐篷里休息。

    七个学生,总算都找到了,明天天亮就能往回走,大家多少松了口气。

    科研队开了个小组会议,决定明天聘请张汐颜当他们的顾问,跟着柳雨继续往花祭部落去。他们想着柳雨想申请扶贫政策,应该会好好配合他们的工作。小张道长虽然性子冷淡,但她拿了钱肯办事,也是能商量的。

    张汐颜睡得正香,忽觉有异,惊醒过来。

    周围静了下来,原本窃窃私语说话声不断的营地突然安静得连虫叫声都没有了。

    忽然,柳雨说了句张汐颜听不懂的话,她下意识地认为柳雨说的是“都倒了吗?”又听到有脚步声朝她走来,似乎是想对她不利。她着躺在地上,不利于应对突发情况,一个翻身跃起,拔剑出鞘,摆出防御姿势。她盯着柳雨的同时,眼角余光也锁定了大长老和大祭司,又飞快地瞟了眼营地的情况——帐篷里安安静静的,睡袋里的人和守夜的人都是人事不醒的模样。

    柳雨在距离张汐颜约有几米处停下,冷冷的声音响起:“这都没把你放倒。”

    大长老和大祭司拿着开山的长刀,一左一右攻向张汐颜。他们把刀舞得虎虎生风,攻势又快又猛,完全看不出是七老八十岁的老人家,动作矫健得如同豹子

    柳雨悠闲地环抱双臂,说:“我劝你还是早点投降乖乖地跟我们走,少受点罪……”话没说完,张汐颜手里的剑贴着大祭司的脖子擦过,拉出一条细细的血痕,不深,但足够吓人的。

    张汐颜的剑握得极稳,剑刃挡在落下的刀刃上,接得稳稳当当的,力气竟不比两位老人家弱半分。她那把剑的材质也易好,剑刃与刀刃对击,剑刃没事,刀刃都卷了。

    比兵器,张汐颜胜!比人数,二打一,张汐颜不落下风。

    她的动作轻盈如流水,如同穿花的蝴蝶在刀光剑影中悠然地穿梭,每次截、削、刺都能擦着大长老和大祭司的要害带出小小的伤口。

    柳雨看出如果不是张汐颜不敢伤人性命,只怕这会儿大长老和大祭司都已经跪了。

    张汐颜见这二人都一副不怕死的样子,不再试探,决定先挑他们的手筋脚筋让他们失去攻击力。

    忽然,柳雨喊出一句她听不懂的说,张汐颜顿时警惕,眼角余光瞟见柳雨竟然跑向了马教授的帐篷,显然是打算拿马教授当人质来威胁她。

    那可是债主!

    他要是出事,她的钱就全打水漂了。

    张汐颜迅速从大祭司和大长老身边抽身,一招“蜻蜓点水”施展出来,几乎转瞬间赶到柳雨的身后,然后一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上,痛得她的膝盖一软,如果不是及时用剑撑住身子,只怕已经摔倒在地。

    柳雨见张汐颜踩中陷阱,冷笑,“你蹦呀,继续蹦呀。”

    张汐颜痛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她踩中的是一个直径约有十几厘米的小捕兽夹,在她的旁边,还有好几个铺开的同款捕兽夹,以及一个装农具的背篓:柳雨他们不是去买农具吗?怎么还买有捕兽夹?这不禁的吗?

    大祭司和大长老又攻了过来,张汐颜赶紧挥剑抵挡,但她行动不便,应付起来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柳雨用登山绳做了个套绳,趁张汐颜不注意,从后背将张汐颜套住,再用力一拽,拉得张汐颜摔倒在地上。

    张汐颜的右手胳膊正好被一个捕兽夹夹住,痛得发出声惨叫,手里的剑无力地掉落在地。

    柳雨一脚踩在张汐颜的身上压得她爬不起来,冷笑:“你挣扎呀,你再挣扎呀。”

    旁边大祭司和大长老上前,赶紧挪开剩下的夹子,用登山绳把张汐颜捆成棕子,确定她挣扎不开后,这才在柳雨的示意下替张汐颜拆下捕兽夹,又搜走了张汐颜所有随身物品。

    柳雨把张汐颜捆在树上,捏住张汐颜的下巴,说:“等回到花祭部落再慢慢收拾你。”说话间,视线落在张汐颜右腕被捕兽夹夹出来的伤口上,“啧啧”有声,说:“我还特意给你挑的小号夹子,竟然还能伤到见骨。”

    张汐颜痛得冷汗涔涔,连气都喘不匀,听到柳雨的话,冷汗更多,她说道:“你的目的根本不是扶贫政策,是我。”

    柳雨打了个响指,说:“聪明。”拍拍张汐颜的脸,说:“谁叫你有个神憎鬼厌的爸爸,委屈你了,小张道长。”

    这边恶魔·花祭神·柳正在卖力欺负落难·小可怜·张,那边,大长老和大祭司像勤劳的小蚂蚁正在卖力地搜罗救援队背进山的物资。他们不仅搜光了救援队的物资,连柳雨的司机和保镖带的东西都没有放过,来来回回地搬了一趟又一趟,一直搬到天空隐约泛亮,大祭司这才过来扛起张汐颜,迈开大步朝着山林里走去。

    张汐颜被捆得只剩下脖子能动,她抬起头看看连裹尸袋都被搜走只剩下人和尸体的营地,又无力地低下头,盯着从自己身上滴落在地的鲜血,深深的沉默。

    她希望她爸没有玩什么“我不能跟太近以免被女儿发现”的戏码,不然多拖几天,她身上的伤可能就不是留疤,而是会落下残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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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朽灵咒前传

    GL文章《朽灵第三曲,莫忘初心,方得始终》_(:з」∠)_

    作者:衡攸玥

    沐子卿:这一切或许在你眼里不值得,但在我心里,这是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目的,为此,我不惜一切代价。

    梵殷:我要怎么做才能阻止你,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之渊。

    安轻:我曾用自由换你一命,若再相遇,你可会记得我?

    赤绯:永远被困在这样的躯壳之中,我该何去何从。

    ☆、第

    12

    章

    柳雨以前就知道张汐颜有些与周围的人不一样,那时候她觉得张汐颜就是高冷装十三,现在则怀疑张汐颜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少根弦或者是有什么情感障碍。

    正常人落到这处境,哪怕心理再强大,多少都会慌乱恐惧,要么尝试沟通谈判求饶什么的,要么想办法求救逃脱,而张汐颜从昨天被擒到现在只说了一句话,“你的目的根本不是扶贫政策,是我。”述说事实,平静得仿佛被抓的是什么不相干的人。

    柳雨寻思:张汐颜指望张长寿来救她?

    她知道张长寿那女儿奴有跟来,只是没露面。张汐颜也知道,为了怕她爸跟丢或者是担心她搞鬼,还沿途留下标记。可如果张汐颜寄希望于张长寿来救她,那真是太天真。

    一入丛林,行踪难觅。

    在这地方想放狗追踪,先过了满山遍野的蛇虫鼠蚁关再说吧!大规模搜山?再往前走不远就到两国交界了,一路翻山越岭过去能到邻居家,想搜山,得先顾及到邻里关系。

    张长寿跟在后面又怎么样,他有追踪手段,她也有阻碍手段。在这里,她说了算。

    走了一段,翻过一座山头,柳雨让大祭司和大长老停下,让大祭司先替张汐颜处理伤口。

    她是想用张汐颜让张长寿别找她的麻烦,不是要跟张家人结下死仇。一个张长寿就够让她头疼的了,再来些什么张汐颜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她得疯。不过张长寿不让她好过,她就不让张汐颜好过。她能让大祭司给张汐颜缝伤口就很不错了,至于麻醉药什么的,呵呵,嘴里塞双臭袜子自己咬住忍着疼吧!

    柳雨把自己穿着爬了三天山路的臭袜子脱下来塞进了张汐颜的嘴里,然后自己换上了双干净的新袜子。

    她不知道张汐颜是被熏的还是被疼的,反正是晕过去了。没关系,旁边就是山泉,泼醒,泼不醒就往张汐颜的鼻子前抹点花花草草熏醒。长在腐植堆中能把人熏吐的名为“腐尸花”的花汁,跟六七月天在户外烂了一个月的尸体一个味道。

    张汐颜的嘴被堵住吐不出来,惨白布满冷汗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绿,死去活来的。

    当医生也是大祭司的主要职责之一,部落里谁有个头疼脑热中毒受伤都要找他医治,缝伤口接骨这种活计,他干得极为熟练,伤口缝合得整整齐齐的,不比医院里的专科大夫差。

    救援队进山,有考虑到谁有个骨折受伤的情况,带有固定的支架,柳雨让大祭司给张汐颜用上,别让张汐颜落下残疾,就连伤口她也让大祭司尽量处理好,别让张汐颜落下太难看的伤疤,还叮嘱大祭司照看好张汐颜,以及张汐颜的那张脸。深山老林子里没有路,在丛林里钻来穿去的,稍不注意就会被划伤,弄伤脸的仇比弄断腿的仇要大得多。

    大祭司替张汐颜处理好伤口,包扎严实后,柳雨才把张汐颜嘴里的臭袜子取下来就闻到一股子难闻的味道,之后张汐颜便侧身吐了,吐过之后,虚脱地靠在树上,半闭着眼,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柳雨替张汐颜擦了脸上的呕吐物,又拍拍张汐颜的脸,喊道:“醒醒。”见到张汐颜睁眼,还很小心地防备张汐颜突然扑过来咬她,结果发现这货只淡淡地瞥她一记便又闭上眼。她说:“别指望张长寿来救你,这山里有蜃气能够产生海市蜃楼效果误导他。他看到的,跟实际的,不在一个地方。”

    张汐颜没理柳雨。她沿途做的那些标记都是留给柳雨看的。她浸泡了三年药浴,连骨头里都能渗出药味,哪怕她烂成白骨埋在地下,她爸都能凭着味道找到她。不过,味道是能被遮掩的,如果柳雨知道,以花祭神的手段,想要混淆她爸也是很容易,所以她需要先混淆柳雨。她现在只需确定两点就够了,第一,柳雨不会要她的命,第二,她爸会找她。

    她的手脚都伤了,即使柳雨放了她,她也没办法拄着拐杖单手翻山越岭,让她自己离开,八成会摔死在山里。

    张汐颜失血过多,头晕眼花,浑身无力,连动弹都懒得动弹,靠在树上没两分钟便昏睡过去。

    柳雨让大祭司背着张汐颜继续赶路。

    这里离花祭部落还有很远一段距离,那些带进山的物资一时半会儿搬不过去,只能找地方先藏起来,过后再来取。

    张汐颜昏昏沉沉的,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不时被喂水就是换药时被疼醒。

    她并不耐疼,即使泡了三年药浴,也没能让自己的疼痛感减轻,只是疼了三年,忍习惯了,也就还受得住。

    她再次醒来时发现他们正在涉水前行,耳旁是潺潺水流的声音和滴滴答答的滴水声,周围很黑,只有火把和户外灯照出的一点光亮,但凭着这点光亮,足够让张汐颜认出他们是走在褪去水位的地下暗河。

    程教授给了她一份进山的地图,地图上根本没有标记有地下暗河。

    柳雨,改了路线。

    作为花祭神“附体”的柳雨,她不走程教授他们的路线很正常,知道些外人不知道的路,也正常,可一旦改走水路,那是什么味道都留不下。

    柳雨见张汐颜醒了,问:“惊喜么?”张长寿想找她,无非三方面,一,沿着沿途留下的踪迹找,二,气味追踪。张汐颜的身上有一股非常特殊的药材味,那味道连张汐颜身上抹的屎臭味都挡不住,她走过的地方气味一天一夜都不会散。第三就是到花祭部落堵她们。

    张汐颜很是淡定,“终归你是要找我爸谈判的,并且你舍不得家产。”她说完,也不去管柳雨是什么反应,接下来会对她做些什么,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她受了伤,到现在只吃了半块压缩饼干和喝了一点水,贫血加低血糖,身体真的扛不住。

    程教授被人叫醒,睁眼见到张长寿,很是诧异。“你怎么在这里?”他见到张长寿的脸色不太好,再发现自己不在帐篷里而是睡在地上,顿时意识到出事了,坐起身就见营地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

    帐篷、背包、背篓和锅碗瓢盆全都没有了,就连他学生的裹尸袋都不见了,布满尸斑的尸体很随意地扔在了旁边,只在脸上被盖了片树叶。张汐颜不见了,地上滴有血渍,有一棵树下更是积了一滩已经凝固的血。

    他赶紧起身,把大家叫醒。

    醒过来的众人见到营地的情况,得知柳雨、张汐颜和那两个老山民不见了,都满脸愕然。

    跟着柳雨进来的保镖和司机更是错愕不已,他们的老板扔下他们跑了?柳小姐不见了,他们回去怎么跟柳董交待?几人赶紧求救的看向张长寿,自我安慰:好在这次跟柳小姐一起不见的还有张汐颜,有张大师出马,不怕!

    张长寿在带血的树旁捡到一个沾血的记本事。笔记本上写有两张欠条,欠债人是科研院的马仲彦教授后面,后面还有一页纸写着“去过花祭部落的人都会死,不要去,找张长寿,救我们”,是柳雨的笔迹,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在抖,又像是谁在与她抢笔。

    乍然看起来像是柳雨的人格和花祭神的人格打起来了,然后柳雨留下了这么封求救信。

    张长寿很清楚柳雨的人格是两个“人格”融合在了一个人身上,打起来是不可能的。

    马教授向程教授了解过情况,得知张长寿的身份后,来到张长寿跟前,“张大师,久仰。”

    张长寿淡淡地瞟了眼马教授,那冷淡的模样和张汐颜活脱脱的亲生父女。他没理会马教授,扭头对程教授说,“老程,你没告诉我会有科研队一起行动。”要是早知道有科研队一起,他不会跟那么远,更不会让张汐颜跟着柳雨进山。他们只是丢了物资,人没事,真是柳雨手下留情了。

    程教授说:“这次的救援经费一半是学校拨款,一半是科研队赞助。我们进山前和柳雨达成了协议,对她也有堤防,没想到……还是出了事。长寿,这样,让他们先撤回去,我和你去追。”现在物资是个大问题,他们出去都困难,更别提继续寻找了。柳雨他们搬走物资,很可能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追去。救援队没办法继续追,但他和张长寿两个人可以。

    张长寿看着远处的莽莽重山,神情凝重,沉默片刻,扭头对程教授说:“把你的学生带回去,别再进来了。”

    程教授坚持,“我和你一起去把大侄女找回来。”

    张长寿说了句,“你们回去。”他把张汐颜的记本事里柳雨留言的那张纸撕下来给了程教授,将本子装进背包里,把短刀握在手里,如离弦的箭倏地奔出去,沿着陡峭的斜坡飞快地往下滑行,只在刹不住的时候,才借助手里的短刀和旁边的石头植物稳住身形。他的速度很快,跑得呼呼生风,敏捷得如同丛林猎豹,转瞬间便消失在密林中。

    马教授望着张长寿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头对程教授说:“我们先出去,补充了物资再进来。”

    程教授把张长寿撕给他的那张纸给了马教授,说:“这是警告。”

    马教授说:“这是求救嘛!柳雨还想要扶贫政策的,是不是她的另一个人格……精神病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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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3

    章

    张汐颜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有喧哗声,许多人像在参加某种大型祭典正伏地跪拜,还有脸戴面具身着彩色衣服挂满配饰的人在跳大神,似乎是祭祀祈福。她的眼皮像灌了铅一般沉,只看了一眼,便又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不舒服,浑身都疼,身边有人来来往往的,耳边回响着很多声音,脑海中纷繁的梦境不断。

    一只微凉的手覆盖在她的额头上,紧跟着又有一个人很温柔地抱起了她,将一碗中药喂到她的嘴边。

    是她爸把她带回家了吗?

    她低低地喊了声:“妈……”

    耳边响起的是柳雨冷哼的声音,比睁眼见到三姑奶奶还要恐怖。

    她顿时醒了,但眼前一片模糊,过了好几秒,才看清面前是一个非常结实的原木笼子,自己正在笼子里,笼子外则是穿着做工粗糙简陋的粗麻衣服的人。麻木袋的布料都比他们的衣服料子强。他们的身上挂着骨头磨成的饰品,手上拿着木头削成了长矛,胳膊上的肌肉非常结实,皮肤晒得黝黑。

    这么原始的穿衣打扮,除了旅游区就只有花祭部落。

    低低的冷冷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不想死就把药喝了。”是柳雨的声音,真真切切的,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她被掳到了花祭部落,她爸还没赶到。

    张汐颜差点想哭,还有点绝望。

    粗陶碗递到嘴边,几乎半强迫式的往她的嘴里灌,药很苦,像加了黄连,苦得她想吐。她刚想挣扎,就被强行掰开嘴跟填鸭式的灌进满嘴的药,呛得她满眼是泪,却没力气反抗,只能痛苦地弯腰缩成一团,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她的头搁在豹纹图案的毛皮上,嘴里的苦味让她都快麻木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抬不起来。

    她想问,她跟柳雨有仇么?

    又觉没必要问了。

    即使以前没有,现在也有了。

    张汐颜又睡了过去。

    柳雨曲膝坐在笼子里看着蜷缩在身旁烧得满脸通红的张汐颜,莫名暴躁,有种想发火又不知道该冲谁发的冲动。记忆中的张汐颜穿着职业套装,干练,利落,冷冷的,气场特别强大,隔着三米远都能感受到那生人勿近的气息。她像是有着用不完的精力,经常加班到深夜,还成天精神奕奕的,即使偶尔悠闲下来,也是拿本书坐在沙发或书桌旁翻看,很认真很努力的模样,让她特别看不顺眼,活像张汐颜就是一个努力上进的乖宝宝,她就是个混日子的二世祖。

    别人家的孩子是这世上最让人讨厌的东西,这讨厌鬼还有一个名叫张长寿的爸爸。

    可此刻,张讨厌鬼那么强悍的一个人,说倒就倒下了,被关在兽笼里,蜷缩虾米,烧得人都迷糊了,却连一颗退烧药都没有。

    张汐颜可怜了,受苦受难受罪了,她该觉得解气才是,却莫名的感到难受,甚至隐约有些害怕,怕张汐颜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熬不过高烧,熬不过伤口感染。

    张汐颜受伤和感染生病,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她为了赶在张长寿的前头回来,只带了点从救援队那刮来的给张汐颜处理伤口的急救物资,轻装简行,从暗河抄近道回来。暗河里很多路段全是积水,他们只能游过去。张汐颜的伤口沾水感染发炎,半路就开始发烧,等他们抵达部落的时候,张汐颜已经烧到昏迷不醒,而部落里能够拿出来的只有大祭司的中草药。

    那些中草药里有清热泻火解毒奇苦无比的黄连,她如果不强行灌下去,张汐颜能把药全吐了。

    她明明是为张汐颜好,是为了让张汐颜活下去,可看张汐颜这么痛苦虚弱,她比当初张汐颜拉黑她不辞而别还难过。

    她想送张汐颜回去,但回去要么走暗河水路再让张汐颜受一回罪,要么翻山越岭走两天两夜才能赶到他们存放物资的地方,而到丙中洛,即使是日夜兼程也得走五天。五天时间,都够她到撤离点,用另外的方法救治张汐颜了。如果回去的路上遇到张长寿,他看到张汐颜弄成这样子,真能让她成为永不再出现的失踪人口。

    柳雨钻出笼子,差人去把安排撤离的大祭司叫来,让他派两个细心的女人守着张汐颜用冷毛巾物理降温。物理降温用酒精最好,但酒精只有一小瓶,不到二百毫升,给张汐颜换药清洗伤口时还要用,用它来降温已经成为奢侈。

    全部落撤离的消息已经下达,所有人忙着收拾行李打包物资,大包小裹的,或用竹篓背在身后,或挑起来。

    落后的原始部落,连个木轮都找不到,板车都没有一架,一切全靠人力。

    柳雨曾试着让他们造板车,但缺工具,连把木头刨成圆形的轮子都是个艰苦的大工程。

    他们住的房子是茅草屋,连木板都铺不起,最多就是夯实地基,再在睡觉的地方垫上干草再铺上兽皮或麻布。除了她和大祭司的屋子,随便找户人家,扒开睡觉的稻草,虱子跳骚蜈蚣蟑螂都够一窝一窝的,有时候睡到半夜还有毒蛇钻到床上把人咬了的。她的屋子连同屋子里的那些毒虫和药材一起被张长寿一把火烧没了,至于大祭司的屋子,柳雨真不乐意让张汐颜去住脏兮兮的槽老头子的房子。大祭司的屋子里东西还多,不仅药材多,骨头也多,为了彰显威仪增加威慑力,那位把人头骨当装饰挂在屋子里。让病人去住那样的屋子,怕不是想再加重病情,柳雨满满的嫌弃。

    她让人把兽笼清理干净,铺上用艾蒿等最原始的杀毒药材熏烤杀菌的豹子皮,收拾出来给张汐颜住,至少清洁干爽,不会加重病情。

    张汐颜病着,走不了,柳雨只得让人把她连笼子一起抬走。

    装祭品的兽笼被八个大汉扛在肩膀上抬着走,里面蜷着一个张汐颜,怎么看怎么像抬她去祭神。

    张汐颜睁开眼,先是见到浩浩荡荡的队伍,再看自己被关在笼子里抬着走,顿时有种农村赶集时把猪关在笼子里抬去杀猪卖肉的错觉,而她就是关在笼子里的那头待宰的猪。

    她想,如果她能活下来,她会亲手宰了柳雨吧。如果,她能活下来的话。

    张汐颜正在失神间,忽然瞥见有火光出现,她扭头望去,便见那些山民们正在用火把点着茅草屋。

    山里潮湿,但茅草属易燃物,特别是屋檐下的干燥茅草,以及堆积的柴草,一点就着。

    这部落放在外面也是近千人口的大村子,茅草屋连成片,颇具规模,此刻部落里四处着火,火势很快就烧了起来。

    张汐颜顿时明白他们是要迁离这里,且一把大火过后,什么痕迹都烧没了。

    她爸想找她,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短章。

    ☆、第

    14

    章

    花祭部落由族长、祭司和长老共同掌管。族长负责管理族人,掌管族中的大小事务。祭司是神的使者,负责侍奉神灵,与神灵沟通,从神灵那里获得力量庇护部落子民,神是至高无上的,作为神的使者,祭司的话传达的就是神的旨意,同样也是至高无上的,连族长的废立都得经过祭司的同意。长老是由族中德高望重的人担任,论资排辈,威望最高的被尊为大长老。其他的统称部落子民,以家庭为单位。花祭部落可以看作是神权制部落或迷你型小国家,然而它的大部分活动区域都处在大公鸡的领土内,她如果敢闹什么幺蛾子,能被捶成渣渣,所以柳雨从开一始就打算把花祭部落归入五十六个民族之一的苗族。

    花祭部族的源头能追溯到上古时期,南迁是在黄帝蚩尤的涿鹿之战后,花祭部族的前身是九黎联盟部落,属于战败方,一路南逃,来到了这里,和现在的苗族属同宗同源。苗族分支极多,即使是现在还有很多与世隔绝的生苗,花祭部落的情况除了比其它生苗更与世隔绝和保留下来的东西更多外,本质上是一样的。以“生苗”的身份融合进现代文明社会,简直顺理成章地完美,只要搞定张长寿,让他把知道的烂在肚子里,放她自由,一切就都完美了。

    然而,科研队掺和进来了!

    如果是村干部来下乡扶贫,她绝对热烈欢迎,积极配合政府工作,先给部落子民们把身份证办了,拿一个合法身份,然后该扫盲的扫盲,普通话学起来,生活条件改善起来。

    可科研队进来就不一样了。他们会不会把她拿拉去做研究?会不会把整个花祭部落挖出来?会不会把那些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祭祀神器搬进博物馆?这么一个原始得原汁原味的部落,有太多可以发掘利用的价,一旦传出去,外界会像闻到腥的鲨鱼一样涌来,而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的秘密一旦被发现,就是整个部族的灭顶之灾。

    她不能让科研队进驻,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引来更多的关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花祭部落消失,让谁都找不到,包括张长寿。

    张汐颜认为她舍不得家业会和张长寿谈判,她在出发前,确实是这打算,可现在,不是了。

    她和张长寿能够建立谈判的基础是他能够为花祭部落保守秘密和放她自由,花祭部落能够和普通生苗那样顺利融进文明社会中。可程昆明绘制了花祭部落地图,随意发放,进山的队伍人手一份,他的学生能够随随便便拿着地图进山闯到花祭部落的外围。程昆仑甚至亲自领路把科研队都带了来。普通的生苗寨引不来这样一支经费充足的科研队伍,也就是说,张长寿没为花祭部落保守秘密,告诉了程昆明,而程昆明把花祭部落卖了个彻彻底底,他们答应她的,没有办到。

    花祭部落烧毁聚居地举族迁移,张汐颜也别想回了,她得留着张汐颜钳制张长寿,这是将来可以作为底牌的筹码。

    烧掉这个极度贫穷落后的村落,柳雨半点都不心疼。

    有人就有生产力,换个交通稍微便利点的地方,哪怕是搭工地用的简易房都比刮风天漏风,下雨天漏雨,睡到半夜有蛇钻被窝,吃个饭房顶上掉老鼠屎的破草屋强。花祭部落里除了被选作武士的精壮,其余的人都有些营养不良,瘦巴巴的个子小小的,男性平均身高大概一米六,女性有一米五就已经算高挑的了。这样贫瘠的地方,能迁,趁早迁。

    可想要迁出去,其实相当艰难,即使有她能领路带他们走出花祭部落,可走出去,方圆几十公里荒无人烟,除了他们这个部落,没别人,交通完全没有。走出花祭部落地界,再翻两天山头,就到缅甸的瑙蒙了。瑙蒙是个县,人口是花祭部落的七倍,交通只能在旱季的时候涉水行走,到雨季的时候就交通隔绝,嗯,这是离花祭部落最近的邻居。

    柳雨想想都觉得绝望。

    如果要发展经济,往丙中洛方向去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现在再往那边去就是自投罗网,至于其它地方,隔好几座山才能见到一座村子,人口比花祭部落还少,除了生产力先进点点,还没花祭部落富,好歹花祭部落还有个人口优势。她如果咬咬牙扛两口祭祀神器出去卖,那绝对够得上镇馆之宝的级别,论家底厚实甩那些村子八万条街。

    她的策略就是先在花祭部落的边缘地带,找一座人口少的村子当邻居,假装花祭部落是在那里生活了很久的生苗。那些村民即使进山,也不会走太深,在山里突然发现一支与世隔绝的生苗,在云南这地方并不稀奇。

    她装生苗保证能够骗过专家教授,因为本身就是生苗嘛,不过,前提是得避开张长寿。张家人都是狗鼻子,见到他们这些人能直接闻出来,包括笼子里的这个。

    迁徙路上,即使张汐颜病得昏昏沉沉,绝大部分都在昏睡,柳雨仍旧捆住张汐颜的双手和蒙住双眼,吃喝拉撒,只解开绳子,不松开蒙眼睛的布。

    村民们看不出来的东西,张汐颜一定能看出来,她不仅能看得出来,她还能举一反三地推算。

    张长寿在指南针失灵、云遮雾绕到处都有机关陷阱和蜃景迷惑人的视线、混淆感官的地方,他靠算,找到了花祭部落——进出部落的路,连大祭司都不知道,他算出来了。他在这众多长得酷似的茅草屋中,精准地找到了她住的那栋。她在地下室,张长寿没进屋,都知道里面有什么,一把火烧了她的房子。她逃出来了,她屋子里的东西全毁了在了火里。

    张汐颜是真学霸,她的记忆力极好,看完的书就能背出来,而据说,这位是把张长寿的藏书全看完了的,又回老家进修三年,出来后脱胎换骨,跟大祭司和大长老打斗,一打二,还能压着他俩打。张汐颜在进山之前只是一个遇到地痞流氓都打不过的城市青年。

    她如果让张汐颜走一路看一路,等到了地方就只能灭口了。

    迁徙的花祭部落,走在路上时,像逃荒队伍,等到了落脚点,像流离失所的难民。他们耕种药材和一些野菜,有种果树,但几乎没有存粮,还得靠到山里狩猎,逮到什么吃什么,蛇、青蛙、田鼠等等都是他们的食物。

    大祭司和大长老挥动他俩的开、山、刀,砍树劈竹子整齐,让山民们拿去搭窝棚。

    镇上随便找间杂货铺、菜市场里都能买到的开、山、刀,在这里被山民们当成了神器,大祭司和大长老宝贝得舍不得借给别人,宁愿不顾八十多岁的高龄自己埋头去砍竹子。

    柳雨看得心酸。

    她吩咐大祭司照看好张汐颜,自己带着大长老和三十多名精壮,去搬他们藏起来的物资。

    作者有话要说:***************

    小短章,困迷糊了,睡去了。

    ☆、第

    15

    章

    柳雨手里扣着张汐颜,虽然底气足了,但麻烦是必不可少的,稍微弄不好张长寿就能跟她玩命。她在出山搬物资前,还特意回了趟被烧毁的花祭部落,毫不意外地见到一双四十三码的男款户外登山靴的靴底印,只有一双鞋印,没旁人。

    脚印还很新鲜,刚留下不久。她顺着鞋印跟过去,出了聚居地就到了他们离开时踩出来的路。她沿着那条路往下走,翻过小半座山头就见到张长寿在一面光秃秃的山崖处站着。他的脚下是花祭部落迁移的队伍留下的脚印,那些脚印到了崖壁处便全部消失了,乍然看起来像他们走进了山体里。

    柳雨大声喊:“张大师。”像村里人从田野边路过,遇到邻居在种庄稼那般打招呼,“又在算路呢?”她笑呵呵地说:“别算了,路改了。”

    张长寿缓缓转身,摸出支烟,点燃,抽了一口,头疼的挠挠眼角,说:“失传已久的上古伏曦大阵就已经让人大开眼界,没想到还能见到活山,不愧是巫神的手段。”活山不是山,是一种形状酷似水的极其罕见且特殊的东西,它分泌的粘液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岩石变成岩浆状,像流水般的流动把岩浆带到其它地方,然后迅速把岩浆凝固起来。也就是说,这里原本是有个山洞有条路的,等花祭部落的人进去后,活山充当了泥瓦匠的角色,把这条路封死了。这东西能够像水一样渗透岩石,只在岩层间移动,寻找起来极难,要抓它,几乎不可能。人和动物如果走在山上,它并不能构成威胁,但如果进到山腹中,它把路堵死,用不了多久,就能被它困死,吃掉。

    柳雨格外诚恳地赞道:“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张大师。”

    张长寿问:“汐颜的伤怎么样?要紧吗?”

    柳雨说:“被小号捕兽夹夹伤了脚和胳膊,骨头没断,但有点伤到筋,嗯,还有点伤口感染发高烧,山里又缺药。”她说:“这不,我们赶紧出来替她找药。”

    张长寿弹了弹烟灰,说:“成吧,找到药就赶紧给她送去。”

    柳雨对张长寿的识趣感到非常意外,问:“你不带她回去?”

    张长寿一副很随意的态度,说:“得让她吃吃亏长点教训。”他还是提醒了柳雨一句,“不过……”他手里的抽到一半的烟头狠狠地按到身后那光秃秃的岩石上,顿时听到岩石发出“吡”的一声响,岩石表面的水渍瞬间全干了。他说:“这玩意儿,我家也有一只,用在不懂行的人身上搞鬼挺好使。不太好使的就是它闻到血腥味就出来,既怕石灰又怕火还怕呛……挺脆弱的。”

    柳雨:“……”威胁我,呵呵!看在你识趣的份上,原谅你,反正只是打算拿张汐颜当人质,没打算真把她怎么样。她笑眯眯地问:“我们一起出山?”

    张长寿点点头,没拒绝,他的双手插在兜里,单肩跨着背包,悠哉地走在队伍最前面,轻车熟路得仿佛逛自家后园。

    他们又翻过几座山头,到了柳雨他们藏物资的地方,柳雨微笑眯眯地挥手送走张长寿,这才让人去搬物资。

    花祭部落的勇士见到那些物资简直如同见到宝藏,当即对着柳雨一通膜拜叩谢。

    大长老见这么轻松就打发走张长寿,担心他在耍什么计,又或者会杀回马枪。

    柳雨说:“他是狗鼻子,张汐颜是死是活,他闻闻我们身上沾的味道就知道了。”张长寿用烟头烫活山,烫的哪里是活山,而是在警告她。活山的用途,她知道,张家人也知道,找到活山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懂。张汐颜活着,双方没必要鱼死网破,各退一步罢了。

    张长寿退了一步,她就得保证张汐颜好好的。

    他们搬上物资,又一路翻山越岭往回走。

    柳雨脚底的水泡都磨破了,腿酸疼得恨不得迈步的时候用双手抱着腿挪,她还能坚持着走,那全是为了尊严。堂堂花祭神,怎么可能被走山路打败。

    她莫名想哭,莫名想回到大城市继续当柳副总,可她是花祭神,她的根在这里,她得回来。

    柳雨回到花祭部落感觉自己都快累废了,面对子民们的欢呼和感激叩拜都不想去回应,摆出一副高冷的神该有的模样,目不斜视地从大家伙儿的膜拜中过去,然后,钻进了张汐颜的窝棚。

    花祭部落最好的两个窝棚都在这了,别看只是窝棚,从搭建的位置就能看出来,地位至高,非她莫属。她的地位最高,窝棚最好,至于张汐颜嘛,虽然是俘虏,可谁叫她来自大城市又娇滴滴的还病得奄奄一息的样子,大祭司是真怕这位熬不住山里恶劣的气候出点什么事,他以死谢罪不要紧,就怕闯下弥天大祸,把部落最好的物资都给了张汐颜。

    张汐颜依旧被关在笼子里,只不过笼子铺垫的兽皮又添了两层,很软和,还多了条兽皮毯子供她盖。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二十四小时守在笼子外贴身侍奉。张汐颜吃饭,她们碗着食物进去,张汐颜上厕所,她们碗着瓦盆进去,完事之后又再端出去。这种待遇在张汐颜看来,只有耻辱。

    柳雨进了窝棚,挥手把两个少女赶出去,死狗一样靠在笼子边,说:“张十三,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张汐颜闭目养神,连点反应都没给柳雨。

    柳雨把手搭在张汐颜的额头上,只是低烧,已经没什么大事,松了口气,笑眯眯地说:“我见到你爸了。”她见张汐颜没反应,又说:“你爸,张长寿。”

    张汐颜睁眼,冷冷地看着柳雨问:“那你还活着?”

    柳雨说:“因为你还活着呀。”她凑近张汐颜,说:“你爸托我好好照顾你,唔,他已经回去了,你不要指望他来救你了。”

    张汐颜又合上了眼,不想跟柳雨多说一句话:她爸能回去?她爸不亲自过来看她一眼,回去也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柳雨看张汐颜不相信,说:“你爸想锻炼你。”

    “你爸觉得你该吃点苦。”

    “你爸觉得你太好骗,不知道社会险恶,想让我教你做人。”

    张汐颜心说:“你就是个精神病。”如果她的剑在,她能一剑把这个精神病捅个对穿,前胸进去,后背出来,一剑穿心的那种。

    精神病突然没声音了,还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张汐颜原本以为柳雨是在逗她,过了好一会儿,那呼吸还保持着同样的频率,悠长缓慢,不像是装的。她睁开眼,见柳雨的头抵在笼子上睡得极沉。

    张汐颜的头上还有根簪子可以当武器,这么近的距离,足够让柳雨一招毙命。可她现在有伤在身,没办法逃,她如果真那样做了,只会比柳雨死得更惨。

    她正在犹豫间,忽然瞥见柳雨脖子上挂的铃铛轻轻颤了颤,与此同时,沉睡中的柳雨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似在嘲笑她。

    惑音蛊!

    柳雨睡着了,她脖子上的惑音蛊以及脑袋里的蛊却不是死的。

    张汐颜对柳雨脑海里的蛊有些好奇,书上记载过于玄幻,以至于她读到那本记载时,是当成神话传说看的。柳雨如今的情况真切地告诉她,神话传说不等于就是假的。

    她的思绪微转,视线又落在柳雨身上。用簪子戳翻柳雨的代价太大,呵呵——

    张汐颜抬起那只没受伤的腿,用尽全部力量踹在了柳雨的身上。

    笼子的缝隙不够她钻出去,但足够她的腿伸出去,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毫无防备的柳雨身上,但与此同时,尖锐得如同钢针扎向脑海的声音同时传来,痛得张汐颜发出一声惨叫,她的双手用力地按住头,也没能挡住那声音,有血顺着她的鼻子往外淌,紧跟着便晕了过去。

    柳雨突然惊醒几乎下意识抓住笼子,才没让自己摔结实,但腰有点被闪到,屁股怼在地上撞得有点疼。

    她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她睡着后,张汐颜盯着她时的表情变化,以及干的事。

    柳雨那叫一个气!老娘没收拾你,你一个临时残废还敢闹妖!

    守在门外的人听到声音匆匆进来。

    紧跟着大祭司惊慌的喊声响起:“花祭神!”。大祭司拨开人群跑进来,见到柳雨没事,才长松口气,跪地叩首!突然之间,他蛊瓮里的所有毒虫都疯了,拼命撞击瓮罐要往外逃,外面的毒虫全部涌向花祭神方向,吓得他以比毒虫还快的速度赶来。好在花祭神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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