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必,我跟他聊过了。他很放心我们结婚。”萧珩说,“你要是不信,可以问他。”徐白没说什么。
翌日下午,萧珩果然在同阳路附近等她。
徐白叫石锋先回去,她上了萧珩的车。
萧珩没有带着她出去吃饭,而是回了他的别馆。
他送了个礼物给她。
是一条长流苏的披肩。
“……有段日子没有好好吃饭。”萧珩说。
徐白:“别跟我打听同阳路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非要跟我见面,也是增加我嫌疑。我是冒着丢差事的风险出来的。”
“我不会。”他说。
他没有靠近,态度冷淡。
徐白端起茶喝。
“……你祖母在我那边很好。你堂妹,还有你三叔一家,现在都跟她住在一起了。”萧珩说。
徐白:“我三叔的差事呢?”
“他做了不到三个月,就屡次受贿。岁岁,我不是一开始就哄骗他的,给了他机会。”萧珩道。
徐白倒也不意外。
“可能你父亲、叔叔们,都像你祖父,擅长投机取巧。”萧珩道。
徐白脸色发胀,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不可羞辱我祖父。”
“你呢?”萧珩似看不懂她的恼火,“岁岁,你也要走这样的捷径吗?”
他在敲打她。
徐白妄图靠着萧令烜对付萧珩,的确是冒进又贪婪。
“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前途。”萧珩又道。
徐白的愤怒,一点点回落,只余下淡淡嘲讽:“他给了一餐饱饭、片瓦遮身,让我活得像个人。萧珩,前途又是什么?要是今天乞讨,难道明日可做贵妇?”
“你怨我?”他反问,“我说了给你钱、给你宅子,你统统拒绝。他给的,你反而全收。你厚此薄彼,如今反而怨我,这对我不公平。”
“我不想说这些!”
这个话题,上次就聊过了。
“那么,我们说点实际的。岁岁,你打算何时跟我完婚?”他问。
他的每个问题,都要把徐白逼进愤怒的深渊。
徐白咬着后槽牙,把情绪压住。
“你想何时完婚?”她反问萧珩,“这件事,你是通知我,还是同我商议?”
“自然是商议。”他说。
“我不想这么快完婚。我现在住的宅子,是四爷借给我的,因为我是阿宝的家庭教师。
一旦我结婚,就可能要怀孕,到时候差事做不下去。我母亲和妹妹无处安身。”徐白道。
萧珩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添了点光彩。
他本应该说点正经事的,却突然问她:“你打算替我生几个?”
徐白:“……”
“生一儿一女,可好?”他问。
后来又聊了很多。
然而要紧事,一件也没解决。
萧珩随时打算把一切都毁灭、包括他自己。
而徐白,哪怕一片狼藉,也想拼出一点完整。
他与她,态度上南辕北辙。
晚上九点,萧珩才送她回家。
车子到了雨花巷,他从后座拿出一束玫瑰。
六枝,束在一起,一只手可以拿稳。
淡淡花香,比仲夏夜更旖旎。
徐白接了花,萧珩猝不及防抱了她:“岁岁,我期待结婚。这段日子,我会努力活着。”
徐白轻不可闻叹口气。
“生活,还是有点意思。”他道。
回去路上,萧珩哼了点小曲。
他知道有车一直跟踪他,不过他无所谓。
他满脑子都在想,他与岁岁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一儿一女有点多,他不太中意男孩。
有一个女儿,似乎很完美。长得像岁岁,看似温软实则坚韧,漂亮又娇柔,一定极其可爱。
有一道光,铺陈在他的心路。
炼狱里开了一朵小白花,劈开荆棘,把阳光撒了进来。
萧珩似喝醉了般晕眩。
可能,这就是幸福吧?
第101章
四爷的爱慕者
徐白早起上工,在同阳路门口,就遇到了萧令烜。
萧令烜打算出门。
瞧见徐白,他停住脚步。
今天下了薄雨。细雨迷蒙,如丝线缠织,庭院的树木花草都染了雾气。
视线里也像蒙一层薄纱。
“四爷早。”徐白先打招呼,抬脚往里走。
萧令烜却喊了她:“徐白。”
她在回廊尽头停下。
雨丝在廊外,湿气却往身上扑。不冷,只潮潮的。
“……昨天萧珩找你,说了些什么?”他问。
徐白看向他。
他眼眸黢黑深邃,情绪莫测。
徐白在他面前,从不敢耍花腔。是惧怕,也是尊重。
对给她高薪、救她出苦难的长官,徐白有十二分的敬意。
她如实相告:“他想把婚期定下来。”
“定了吗?”
“照顾阿宝这三年期间,我肯定不会结婚。”徐白道,“不会耽误差事,更不会造成误会。”
萧令烜沉默了几息。
徐白很想说,自己没打算和萧珩结婚。然而,她对着萧令烜说了无数次“退婚”,也没退成。
自打嘴的事,徐白不想再做,免得她这人看上去很不靠谱。
“他做了什么事,你最清楚。”萧令烜道,“别心怀侥幸。”
“四爷,我是局外人。”
“我相信。”萧令烜语气严肃慎重,但不含怒意,“要是不信你,早把你送监牢去了。”
又道,“就你这怕死又怯懦的性格,还不是一五一十交代?自己把自己搭进去。放心,我知你无辜。”
徐白的心头,被薄雨浸润,也潮潮的,可能泪意从眼眶沁到了心口:“多谢您信任。”
“忠心做我的下属,自然可得信任。”他说。
徐白点点头。
“去上课吧,别多想。你不想结婚,就好好在雨花巷住着。”他又道。
徐白道是。
这天,萧令烜坐在汽车里,有点烦。
因为,他想捞徐白一把。
然而捞了之后怎么安置她,他又没个章程。
她住在雨花巷,没抱怨过那边“看守”的人太多——她从不把萧令烜的好心当驴肝肺。
她上道、识趣、知好歹,又太过于谦卑,总让萧令烜想额外给她点好处。轻不得、重不得,他对着她,竟有“束手无策”之感。
她怯懦懦一抬眼,说一句她是“局外人”,似被夏雨打湿的花,可怜兮兮,把萧令烜满心的话给堵了回去。
理智上讲,徐白并不是这种娇柔无助的人。她很有学识,也很有想法,冲动起来极其鲁莽。
萧令烜却总觉得她可怜。
这多余又没什么用的同情心,搞得他不上不下。
心烦。
“师座……”跟车的苏宏开了口。
“说。”
“徐小姐她……”
“闭嘴!”
苏宏:“……”
徐白给萧珠上课,一切如常。
到了中午休息,萧珠提到了萧令烜的枪伤。
“……他像没事人似的,也不知到底怎样。”萧珠担忧。
徐白:“看着没事,应该就是真没事。”
两个人闲话几句,副官进来回禀,说有一位姓杨的小姐要见大小姐。
“见我?”萧珠一时没想起来,“杨小姐?”
她小脑袋思考了片刻,“是杨梦舒吗?杨胜林的女儿?”
“是她。”
“她回来了?”萧珠有点意外,“行,让她进来吧。外头还下雨呢。”
副官应是。
萧珠转头跟徐白说:“杨梦舒可漂亮了。以前她想跟我阿爸,哭得可怜,我阿爸还是把她赶走了。”
徐白隐约记得这件事。
去年的时候,萧珠就提过,说像仙女一样的姐姐。
“……她父亲是四爷很重要的下属吧?”徐白问。
萧珠:“对,杨胜林。”
徐白了然。
片刻后,进来一个女郎。
她穿一件白色旗袍,素雅又秀丽。窄脸秀眉,有妩媚的眼睛,眼波清润。
“阿宝。”她笑着走进来。
萧珠脸上的笑容也很真诚:“杨姐姐,你从港城回来了?不是在那边念书吗?”
“念不下去,我本就不爱念书。”她笑道。
目光看向徐白。
萧珠介绍,“这是我的老师,她姓徐。”
“徐小姐您好。”杨梦舒跟徐白握手。
她看徐白,一眼就知道她不是萧令烜的女人,故而笑容里并无敌意。
“您好。”徐白回握她的手。
一握即松。
“我听说你在念书,特意赶上饭点来,怕打扰你学习。”杨梦舒说。
她态度真诚。
“正好来吃饭。”萧珠道。
她的确挺喜欢杨梦舒,饭桌上跟她聊得很愉快。
还问起港城的种种。
杨梦舒也知道如何和萧珠相处。她待萧珠很实在,没有任何一句胡编乱造,也没把她当小孩子。
“……你先坐,我叫女佣拿书和无电线给你,你等我放学。”饭后,萧珠意犹未尽。
杨梦舒:“太打扰了吧?”
“不会。我晚上没什么事。”萧珠说。
杨梦舒答应了。
饭后,萧珠还是和杨梦舒聊了很久。都是问杨梦舒在港城的见闻。
没有睡午觉。
下午两点上课,徐白提前十分钟叫萧珠上楼。
“……这个象牙骰子,就是她送给我的。”萧珠对徐白说。
萧珠时常玩一个骰子。
徐白并不知道这骰子是个礼物,也没当作什么特别的。
听她这么说,便知道杨梦舒与她的确相处得很好。
“骰子很精致。”徐白笑道,“她也很有趣。”
“徐姐姐,我跟你肯定是第一好。你不要吃醋。”萧珠说。
徐白失笑。
她没想到,萧珠竟如此敏感。
她都没往这方面多想。
“我有很多的朋友,像阿苒、师姐,还有我妹妹,你也没吃醋。”徐白说,“我们都可以交朋友。你有很好的朋友,我只会欣慰。”
萧珠:“可能是我也喜欢她们。你喜欢杨姐姐吗?”
“我还不算了解她。不过,第一面眼缘很好。”徐白如实说,“收收心,我们要上课了。”
萧珠坐正。
她们快要结束学习的时候,萧令烜回了家。
徐白下楼,就瞧见他与杨梦舒在客厅闲话。
“……我先回去了。”徐白对他们说。
萧令烜只是点点头。
萧珠照常在门口送送她。
杨梦舒向她道别。
徐白一一回应,上车走了。她没歇午觉,在车上打了个盹。
第102章
抢人
徐白走后,萧令烜就上楼了。
片刻后,副官长石铖下来,对杨梦舒说:“杨小姐,不早了,属下送您回去。”
杨梦舒笑道:“阿宝留我吃晚饭。”
萧珠点头:“我还想听她讲港城的事。”
“师座说,改日叫您的老师带您去港城玩。自己见一见,比听旁人讲有趣。”石铖对萧珠说。
萧珠大喜:“真的?”
“您可以现在上去问问师座。”石铖道。
小孩子注意力有限,萧珠这个不靠谱的,当即丢下杨梦舒,上去找萧令烜了。
杨梦舒站起身,笑着对石铖说:“烜哥还这么提防我吗?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
石铖:“您多心了,杨小姐。”
“也许吧。”她的笑容转苦,“小时候什么都不怕,现在不行了,知道要脸。”
石铖不接这句话,只是对外面吩咐,派车送她。
楼上,萧令烜正在训女儿:“谁让你把她放进来的?”
“我不讨厌她。她长得漂亮,对我又很好。”萧珠说。
萧令烜:“猪脑子。下次不许叫她进来。”
“她很喜欢你,你干嘛这样对她?”
“喜欢我的人多的是。难道我不挑,什么都下嘴?”萧令烜说。
萧珠:“可像她这么漂亮,不多。你干嘛不喜欢她?”
“说你懂,你又瞎蒙;说你不懂,你又知道点皮毛。”萧令烜去掏火柴,找了一圈没寻到,站起身翻抽屉。
“你可以喜欢她。”萧珠说。
“干嘛非要我喜欢她?”
“这样,你就不会缠着徐姐姐。”萧珠说。
萧令烜一顿,目光锋利看向萧珠:“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是指徐白。
萧珠站得笔直:“不用她讲,我看得出来。你觊觎她,而她不喜欢你。”
萧令烜眉头微蹙,有点烦:“胡说八道!”
萧珠:“反正我知道,我是大人了。你不要念着她,她不想跟你。她只想跟我。”
萧令烜气笑了:“咱们俩抢什么?又不是同一件事。”
“你非要抢,把她吓跑了,我就没了徐姐姐。”萧珠说,“你自己还说,别吓到她。”
“我哪里不好?”
“我没觉得你哪里不好。你帅气,又有钱。可徐姐姐不这么觉得。她看到你和萧珩,笑都笑不出来。但她和滕禹在一起,笑得很自在。我喜欢她那样笑。”萧珠说。
萧令烜挑眉:“滕禹?”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那个人他已经出国了,你打不着他。”萧珠挺了挺胸膛。
萧令烜似笑非笑:“你徐姐姐那么喜欢他,那劳烦大小姐传个话:他的情郎,已经落入萧珩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