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柳雨说:“你还得再加个跋山涉水。”她又再补充道:“再加句九死一生。”张汐颜点头,说:“确实。”可她家的藏书楼下的黑牢,有条捷径,黎虫虫守这条路守了两千年。这条退路是他们家最后一点老底,她宁愿毁了也绝不会透露出去。
她抬起头看着柳雨,心情并不好,也不轻松。她不知道她和柳雨有没有将来,也不知道能在一起多久。她没有家了,对这个世界有了厌恶情绪,不愿再留下。等为张家和花集村讨回那笔血债,她想去闯那条翻山越岭跋山涉水九死一生的路。柳雨喜欢的是钱财,对修炼并不上心,万贯家财才是她想要的。
天渐黑,办公室里的人也都纷纷下班。
张汐颜的手机又响了,她接通,吴凤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总局已经下达逮捕昆明办事处处长应世杰以及成立专案组重新启动张家村、花集村灭村案文件。张汐颜,请你将昆明办事处的幻阵封印撤除。你这样做会将自己置于极其不利的处境。昆明办事处,有各大门派的弟子,别伤及他人。”
张汐颜直接挂了电话,对柳雨说:“陪我出去走走。”
柳雨看张汐颜的心情不好,乖乖地从张汐颜的腿上起身,跟在张汐颜的身后到了楼下,散步。
张汐颜低头走出去一段,扭头看向柳雨,很认真地问:“万贯家财和跟着我去翻山越岭跋山涉水九死一生,你选哪个?”
☆、第110章第
110
章
柳雨一个箭步蹿到张汐颜的身边,
抱紧胳膊:“大佬,
如果没有你,万贯家财保不住。”
张汐颜被柳雨一句话噎得呆滞当场,
愣了半天才憋出句:“能够保证万贯家财的情况下,选哪个?”
柳雨双眼发亮地盯着张汐颜,
说:“万贯家财没你值钱。”
张汐颜压根儿不上柳雨偷换概念的套,她说道:“跟我走,很可能钱没了,
命也保不住,
还得有修炼到化灵境的要求。留下来,
能保住钱和命过太平富贵的生活。不用马上给我答案,
想好了再回答我,选择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柳雨看张汐颜这慎重态度就知道这并不是我在你的心目中有多重要的问题,
而是人生叉路口的选择题,两种选择意味着她以后要走上两种不同的人生道路。她如果选择做回一个有钱的普通人,
张汐颜会把她从这些事情里摘出去,
替她扛下所有的危机,到走到无路可走的时候,一个人去闯阴曹地府那条路。
她笑了笑,很认真地看着张汐颜,说:“张汐颜,我喜欢你,
喜欢和你在一起,
所以努力地靠近你,
也希望你也喜欢上我,将来我们可以毫无保留地做羞羞人的事。你是大佬,你有本事,有你保护我,我觉得安心,能有捷径走,干嘛不走呢。可要说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去做回以前那样只知道赚钱的有钱人,回不去了。”
她说:“我心里有两道坎过不去。第一道,花集村。我是他们的信仰、希望,他们把身家性命都交托到我的手上,我却失职了,整个村子、整个部落都没了。是我带他们走出了花祭部落的,是我带他们走向社会的,是我把他们领向深渊。如果他们还在花祭部落,黎未走的时候会带着他们一起回去,他们不会被灭。黎未把她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我,但她不是留给我,而是留给花祭部落的花祭神,黎未是希望花祭神柳雨能照顾好她的子民,给花祭部落一个未来。这笔血债我是一定要讨的,不计代价,哪怕豁出了我的命,我也要讨还回来。”
她凝视着张汐颜,脸上笑着,眼里却有泪意,她哽咽了下,说:“第二道坎,花祭部落被灭后,我疯了一样赶去张家村,我到张家村的时候见到的只有塌方山石岩土,我没有找到你。当时就觉得天塌了世界都被毁了,我自己好像也被埋在了那片塌方下,什么希望和指望都没了。后来,不管我去到哪里,不管我干什么,过不了几天,我就想回来看看,哪怕只是一片塌方的岩石,哪怕明知你已经凶多吉少,可就是那么固执地认为你在这里消失就一定会回到这里,或者一直就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说你样样都优秀吧,屁,总是把我比得像个渣,我以前特别讨厌你,明明我挺优秀的,跟你一比,就是样样都不如。柳仕则两口子的嘴里一直是你看看张大师家的张汐颜……特别讨厌。要不是你爸太凶残,早就校园霸凌你了。”
张汐颜:“……”我也很凶残的,人体经脉穴位结构背得熟透了,捅你十刀八刀都能让你只是轻伤的那种。
柳雨说:“后来,我做那个项目,把你抬出来拿你爸的名头做宣传,赚钱嘛,对你又没损失,可你把我拉黑了,奖金工资全没要就走了。我想不明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跟钱过不去,又气你清高,还觉得你看不起我,显得我铜臭味重。我一直找你,主要还是气不顺,想找你算账。再后来,我用捕兽夹把你逮住,各种欺负你,故意给你缝针不给你打麻药也不给你吃止痛药,故意往你嘴里塞臭袜子,你病倒了,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奄奄一息。”
“花祭部落很落后,连消炎药都没有,大祭司那原始落后的医术治不了你,你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我挺怕的,怕张长寿找我算账,怕你出事,那时候我经常想起你平时读书工作时的样子,健健康康的处处碾压我的一个人突然倒了,甚至有可能就这么没了,特难受,我把部落里能用到的救治方法都用了,最后只剩下两条路,一条是把你送进蛊山,给你种蛊,用蛊术救你。我知道一旦那样做了,你会恨我一辈子,我不敢,于是把你送到了医院。”
张汐颜:“……”真够熊的。
柳雨继续说:“再后来黎未出现了,你又跑到了花祭部落,还到了蛊山……我不知道你家跟黎未的渊源,我以为她要灭口,我对自己说是看在我家跟你家几十年交情的份上救你,其实是舍不得,就……就想护住你。后来我忘了很多事,但总觉得你没有想象中的强大,需要人抱抱,会心疼、会想搂着你,偶尔还是很想欺负你的,因为会有成就感,碾压学霸推倒大佬的成就感是很爽的。”
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扯回张汐颜的问题上,说:“你问我是要钱还是要跟你一起走。如果选择钱,我有钱,会蛊术,你走之前肯定还会给我找个靠山保证我不会被人欺负,只要不自己作死,那基本上是一辈子富贵命。这样的一辈子能一眼看到头,对,不缺钱,更不会缺狐朋狗友,不缺为了名利想上来巴结的人,但不会有我拼命想巴结的那个人,不会有那个能让我心甘情愿用所有一切去交换的人。你知道吗,跟在那人身边,我一个修炼蛊身的顶着高原地带的强紫外线踩着双高跟鞋在城里走了一天,水都没喝一口,她也不问我渴不渴累不累晒不晒,就像身后跟个人形跟宠似的都不太搭理我,可我就是很开心。那一天我没花一块钱,坐计程车的钱还是她付的,可我就是很开心。地下室被洗劫了,那么大的损失,心痛完了,我趴在她的怀里嗷嗷地哭,她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安慰我……”柳雨笑了笑,说:“我真的被安慰到了。她是在乎我的,她把自己的手下全部叫回来,她把掌教真人请下山,她一夜没睡整理资料写论贴,她为我善后,为我止损,想办法帮我出气。”
“一边是过一辈子能看到头毫无新意毫无挑战的日子,一边是能够陪着喜欢的人给她鼓掌喊大佬666的日子,张汐颜,我选后者。我就算是修炼不到化灵境,你也别想扔下我,死,我也要死在你的身边。”
张汐颜冷声说:“fg少立。”
柳雨顿时乐了,说:“你在乎我的,承认吧。”
张汐颜转身就往地下室走,她走了两步,又低头去看柳雨脚下的高跟鞋,说:“穿着高跟鞋走一天的人,要不要换一双?”
柳雨说:“我不,下次走累了,我让你背。”
张汐颜冷冷地拆穿她,“修炼蛊身的人能穿高跟鞋翻山越岭跋山涉水。”
柳雨说:“张汐颜,你这么说就有点过分了,修炼蛊身就不是人了,就没痛觉会不酸不疼不难受了?”
张汐颜很是淡定地说了句:“我记得黎未曾经穿着高跟鞋一路翻山越岭去到花祭部落,还攀岩,百米高的悬崖,她穿着高跟鞋徒手攀上去的。”
柳雨上前挽住张汐颜的胳膊,说:“我跟你说,我最讨厌别人家的孩子,你再拿别人跟我比,我急眼。”
张汐颜瞥了眼柳雨,说:“走吧,换身适合运动的衣服。”
柳雨拉着张汐颜坐上车,直奔高档商场。她换了身斗篷和长筒马丁靴,显得帅气高挑还略带中世纪的复古风,再衬上张扬明艳妖冶的长相,惹得周围的人都满眼惊艳地朝她看过去,不少人悄悄拍照或拍视频。
张汐颜对于柳雨的运动装不置可否,甚至还多瞥了两眼柳雨那斗篷带的帽子,心说:“再有紫外线,你还可以戴上帽子遮阳。”
她的本意是让柳雨去换双舒服点的鞋子就走,结果柳雨这货逛上街就停不下来,拉着她一直买买买,活像偏远山村的土豪进城什么都缺什么都想买。
她俩一直逛到凌点,商场都没人了,这才回到车里。
后备箱都塞满了。
柳雨把车驶出停车场,直感慨:“我还有那么多的钱没花。”
张汐颜忽然就想到了三姑奶奶。
三姑奶奶买了辆风骚的超跑,九黎集团遭到查封的那晚,她把二哥宅子里最后的一点值钱的蛊材熬粥喝了。
张家村被灭,随之而来的是传承断代和后继无人。好苗子被全没了,下一代也没了,留下来的人为数不多,且在修行天赋和资质上并不算优秀,优秀的都在村子里被一夜全灭。张家村都没了,黑牢里的蛊材被她和三姑奶奶几乎消耗殆尽,可以说是抽空了他们成长的资源,再加上这么一个不稳定的环境,根本没有培养他们的空间。即使她想把藏书楼和黑牢传下去,凭她家现在的这点人,那又将是一场大祸。
看似她家还剩下她和三姑奶奶两个挑大梁的,她的银行账户里还留下不少钱,像是能够东山再起的样子,其实已经被掘了根基,下一代和下一长生长的土壤全都没了。
所以三姑奶奶才不在乎花多少钱,因为钱留下来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独木难支,因为后继无人。
☆、第111章第
111
章
柳雨问张汐颜:“接下来去哪?回我之前的住处吗?”
张汐颜回头看了眼柳雨,
说:“再给你次选择的机会,
现在选择钱还来得及。”
柳雨斜斜地扫了眼张汐颜,问:“亲,你是要去杀人还是放火?好歹我俩的目标是一致的,对头是同一个,一起搭个伙呗。”
张汐颜眼里带笑地看着柳雨,
问:“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柳雨催促道:“赶紧报地址。”
张汐颜说:“西北方向。”
柳雨:方向?她说道:“你这个……范围有点广。”
张汐颜指指额间,说:“这个雷达没有那么精确,
只能隐隐约约感应到要找的人大概在某个方向,
顺着方向找过去,
离得越近信号越强。”
柳雨是真的挺好奇,
说:“你们这个感应,
感应的到底是什么?信息素?还是人能够像信号塔一样发射信号波?”
张汐颜说:“你自己感受下就明白了。”她指指路边,“靠边,
放我下车,然后你把车往前开,待会儿再回来接我。”
柳雨不放心地问了句:“手机有电有信号吧?”好联系。
张汐颜说:有的,
放心,
丢不了。”她看柳雨唯恐她不见的样子,只好说:“如果丢了,就在我下车的地方等我。”
柳雨这才靠边停车,特意记下位置,
又叮嘱句:“我兜一圈就回来接你。”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儿童故事,
爸爸把孩子领到森林里,
让小孩子在原地等他,然后自己走掉了。她不放心地问:“你不会直接跑了吧?”
张汐颜推开车门,下车,砰地关上车门,挥手。
柳雨恋恋不舍地把车子往前开,不断地从后视镜查看站在路边的张汐颜,后悔自己的好奇心重,老婆都下车了。
忽然,异样感传来,直击心脏,似有强大的力量正在逐渐攀升往外释放,摄人心魄,令人寒胆。
她从后视镜扭头看去,只见异样感传来的地方正是站在夜风中的张汐颜。明明她俩越离越远,远到她都看不清张汐颜的脸,却能感觉得到张汐颜在盯着她,仿佛张汐颜是蜘蛛网上的蜘蛛,她是不小心进入到网中的蚊子。
车子拐过路口,她已经看不见张汐颜了,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张汐颜慢慢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比在写字楼里听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移动的声音还要清晰强烈。
她在路口调头,回到张汐颜下车的地方,没找到张汐颜,旁边有一条小巷,强烈的感觉告诉她,张汐颜在小巷的另一头。
她把车绕过去,隔很远就见到张汐颜站在路边,手揣在衣兜里,望着她。
随着她的车子靠近,张汐颜身上释放出来的异样感越来越淡越来越弱,等她靠近后,发现张大佬明明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气势极强,周身上下更是有气流涌转自带微型龙卷风BUFF。
柳雨压住内心的震撼和胆寒,鼓掌:“张大佬牛掰。”
张汐颜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位关上车门,说:“我刚才是气息外放,因此非常明显,你修炼蛊身,气散于周身融于花神蛊,存在感非常低,要找你,很不容易。修为越高深气感越强,因体质和功法的差异,不同教派的气感不一样。蛊性阴邪,炼炼蛊术的人气息偏于阴寒,修炼纯正道家功法的偏于中正平稳,阴阳道派则是阴阳兼修。巫神族和天神族的种族特征更明显,天神族身上有一股烈焰灼热之感,会更加纯粹。”
柳雨略作思量,说:“大佬,对方没像你刚才那样外放,你是怎么感应到对方的?”
张汐颜说:“普通人呼吸只是呼吸系统在进行本能活动,修行中人吸呼会伴随吐纳,将周围的游离能量摄入进去再沿着经脉、气海进行一个非常稳定的吐纳循环。如果出现不稳定吐纳循环,就意味着受重伤或者是走火入魔,导致气息紊乱。在气息稳定循环过程中,自身就会变成一个磁场源,在周围形成一个小磁场。睡觉和打坐时是最明显的。”
柳雨:大佬,你酱紫,我觉得你有点可怕。
张汐颜顺着气感一路找过去,找到了昆明办事处大门外。
昆明办事处的外围的街道拉起了警戒隔离线,挂上了前方道路施工车辆绕行的牌子。
柳雨把车停在路边,手肘搁在方向盘边缘上,托着下巴,哭笑不得地睨着张汐颜,“姐姐,你这个雷达导航有点搞笑哎。”
张汐颜推开车门,下车,说:“应龙部落在昆明的人都到这了。”她有什么办法!她重重地关上车门,朝着昆明办事处去,往前走了没多远就见到了大门。
大门外围满了人,穿公家制服的,穿太极服的,穿休闲装的,穿各门派道袍的,道袍的颜色款式五花八门,可以说是集齐当世各大门派。
蓦地,一股异样感传来,她的耳边响起“咦”地一声,扭头望去,赫然发现游清微身边的那个名叫路无归的不死灵族出现在马路对面,正满脸意外地看着她,然后突然像是遇到老熟人似的满脸笑容地朝她挥动胳膊大声喊:“张汐颜,你好呀。我们又见面了。”
张汐颜:“……”我跟你不熟!
最要命的就是深更半夜的,她那大嗓门一喊,瞬间暴露了目标,周围的人都朝路无归看过去,再然后大家顺着路无归的视线又落到了张汐颜所站的树荫下。
张汐颜迅速环顾一圈四周,只看到路无归,没见到游清微,甚至连个跟班都没见到。
路无归蹦蹦哒哒地穿过马路跑到张汐颜的身边,说:“别找啦,我自己一个人来的。”
张汐颜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路无归说:“我找吴老头,游清微让我把卖给他的两套雷符要回来。”
张汐颜说:“走吧,陪你去。”
路无归“哦”了声,没有反对,只反手伸向身后背着的背后,抽出一把天蓬尺式样的尺子。那尺子刻满符纹,威势极重,似斩杀过无数煞气极重的阴邪鬼物凝聚而成。她把尺子提到手上,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真有种遇神弑神遇魔斩魔的气焰。她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生出一个极阳太极图案,有地气顺着那太极涌向周身,使得整个人的气势愈发强烈迫人,仿佛积蓄有万钧力量。
柳雨赶过来,满脸怵然地看着路无归,又瞥了眼张汐颜,心说:“这还真是个大佬呀。”
这么有气势的大佬,你跟个三岁孩子似的蹦蹦哒哒的,跟你的气质不太符呀。
柳雨跟着张汐颜,跟在路大佬的身后,径直到了昆明办事处的警界线外。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子沉着脸上前,“你们来做什么?怎么,犯完罪还来犯罪……”话还没说话,“啪”地一声尺子打在骨头上的脆响伴随着骨头的碎响同时传来,鲜血以及头骨碎片飞溅出去,那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血和脑部组织淌出去。
刹时间,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张汐颜和柳雨都傻眼了。
路无归噘噘嘴,掀起警界线,钻过去,从那人的尸体上跳过去,又继续蹦蹦哒哒地往前走。
柳雨深吸口气,说:“张汐颜,她比你凶残。”一言不和,直接一尺子把人的天灵盖打碎了!
吴凤起快步出来,见到路无归和地上的尸体,问:“你这是?”
路无归伸出手:“天罡神雷符和阴雷符,一共二十四张,还回来,不卖给你了。”
吴凤起指向躺在旁边的尸体,问:“为什么打死他?”
路无归说:“游清微说的呀,以后见到他们直接打死。”她朝吴凤起伸出手,说:“我的符落不卖给你了,还回来,一张不能落。”
一个老头子从人群后走出来,他每一步落在地上都似掀起千重气浪,沿途的人只觉一股无形的推力将他们逼退,离得稍近些的更是站不住,双腿发软地连连后退。
那老头子说道,:“小朋友,口说无凭,你一尺子打死人却是大家都亲眼所见。”他指向路无归身后的张汐颜:“与你同来的张汐颜更是此次昆仑办事处血案的疑凶,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花神蛊的痕迹。”
他说话间,已经有四五十人迅速摆开阵势,将路无归、张汐颜和柳雨围在了中间。
柳雨紧挨着张汐颜,说:“大佬,这么大的阵仗呀。”相比之下,她俩多低调呀。
路无归环顾一圈四周,眨眨眼,迅速数了一圈人数,“四十九个,再加上这老头子,五十个。”她对吴凤起说:“吴老头,你退后点,万一误伤你就不好了。”
那老头子的手掌从腰带上拂过,抽出一把软剑直接朝着路无归刺过去。那软剑足足有一米多长,薄如纸,泛着锋利的光,灵活得如同软鞭又似游龙,带着噬人的光芒。
张汐颜将柳雨往身后一推,抬掌径直攻向那老头子。
软剑,可以随意地变换角度,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向对方。那老头子将剑舞得密不透风,宛若一台疯狂运转的绞肉机。一股无形的气浪裹在张汐颜的身上,形成一个保护罩,使得剑落在张汐颜的身上时就像被一层气膜隔阻,竟不能伤她分毫。
围观者看去,就见到张汐颜置身剑网中却宛若一条灵活的游龙不断地突破笼罩住她的网,以让人难以意料的角度攻向那老者。
老者与张汐颜缠斗上的同时,围住她们三人的那些人也抽出了软剑的软剑,绕着她们迅速移动转起了圈。随着他们的迅速跑动,他们快得像一个飞速旋转的齿轮,地上的垃圾都被掀起的气流卷到了空中,疯狂地打着转。
柳雨当即放出花神蛊把自己藏在了蛊雾中,意图突围,然后赫然发现周围的路都被封死了,那群人跑出来的圈竟然生出一股无形的气墙将她们围在了中间。她有点懵,更是很紧张:这怎么打?会不会冲过去就被切成碎块?
她的心念刚动,忽然瞥见旁边那个小屁孩大佬竟然把武器插回身后的背包里,她刚想是不是要投降,就见小屁孩大佬的双手合在一起似乎结成了一个手印。随着她的双掌合拢结成印,周围的空气都发出沉闷震颤声响,就仿佛有什么被引动,同时,她的嘴里发出一声沉稳有力的喝声:“山!”
紧跟着,小屁孩大佬以身结印,随着她的动作,一股磅礴的力量自地下渗透出来,引得周围平地起风,同时,一声“河”字喊了出来,紧嗖着又是一声“乾!”。
柳雨被吓到了,麻蛋,这是要放大招的节奏呀,等等,大佬,我还在圈里,容易被炮灰……
“坤!”
张汐颜大喊了声:“柳雨,撤回蛊身,抱元守一。”
柳雨:什么鬼?抱元守一是什么?
撤回蛊身还是懂的,赶紧化成人形,用花神蛊里外层外三层地护住要害。
就在这时候,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传来:“印——”
山河乾坤印!
随着印字落下,那小屁孩大佬把汇聚过来的所有力量,重重地一掌扣在了地上。
柳雨:大佬,你的大招别朝地上放——
她的心念未了,一股气浪“嗡”地一下子掀开,她直接脱离了地心引力飞向了天空。
旁边,一只手抓住她的腰,带着她落到了旁边的车子上,踩得人家的豪车车顶发出难以承受生命之重的刺耳声响。
原本结成阵的那四十九人的阵形当场乱了,一群人被掀得人仰马翻,没等他们重新结阵,小屁孩大佬从背包里抽出量天法尺,猛虎如羊群似的扑过去,抡起尺子对着脑袋就砸了过去。
那尺子的力量极大,一尺子过去,天灵盖都飞了出去,脑浆迸裂,鲜血四溅。
前一个被她打翻的人刚躺下,第二个就又跟着遭殃,小屁孩大佬的速度快到拉出残影,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啪!啪!啪!”挥尺子的声音如打鼓。她一尺子一个,速度快到对方连挡都没法挡。
领头的老头子见状直接朝着路无归扑过去,却在半空中被张汐颜截住,他躲开张汐颜的杀招,落地,发出声愤怒的大吼,一道张牙舞爪的龙形影虚呈直线奔向张汐颜和张汐颜身后的路无归。
张汐颜的双脚用力地往地上一跺,双手往上一抬,似在做引导,地面的地砖全都掀到了半空中,龙形虚影撞在空中的地砖上,地砖当场被震碎,四散飞溅。张汐颜如离弦的箭直扑过去。
那老头子挥剑就朝张汐颜刺去,然而,一剑刺空,张汐颜也消失了。他暗叫声:“不好。”正准备回防,突然从后背到前胸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就见一只手从胸前透出,那只手上还抓着一颗鲜活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白皙细嫩沾满血污的手飞快地缩了回去,留下一个大窟窿。
老头子的嘴里吐着血摔趴在地上,脑海里还在想刚才是怎么回事,突然一记拳头落下,刹时间脑浆迸裂,整个人彻底没了气息。
一声清脆带着孩子气的声音响起:“咦,打完了呀?这就打完了呀?”
路无归的身边倒了满地被打碎脑袋的尸体,她手上的尺子还滴着血,上面还沾着不少碎骨头和脑部组织,衣服更是沾满血污,她环顾四周,似乎在检查有没有漏掉的。
柳雨缩在车顶上,莫名地瑟缩了下,心说:“都是大佬,都惹不起。”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一旁的很多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一些修为低的根本儿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们看来,龙老爷子带着盘龙剑阵过来把她们三个困住,然后那个十**岁的小姑娘做了一套动作,一群人就都飞起来摔了出去,之后她提着把尺子冲进人群里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迅速快得大家都没看清她的动作,传说中的盘龙剑阵就全部倒在地了地上,一个个死状极惨。整个过程没用到两分钟吧?
龙老爷子,龙惊浩老爷子和张汐颜先一人摆了一个POSE飞起大片地砖,紧跟着张汐颜突然绕到龙惊浩老爷子的身后,老爷子跟瞎了似的没管身后,居然往前刺出一剑,然后就被张汐颜摘走了心脏,又再被补了一拳打碎头,领了盒饭。
不少人在心中惊叹:传说中的盘龙剑阵和游龙剑龙惊浩有点名不符实呀!
那些修行实力高的各派大佬们,则是神情凝重,心思起伏:张汐颜和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丫头出人意料地强!
路无归又跑到吴凤起的身边,伸出手:“我的符呢,你不会是不还了吧?”她看到手上沾了好多血,嫌弃地在自己的衣服上用力地来回擦了擦,把手上的血污去不少,但衣服……更是脏得没眼看。
吴凤起满心沉重地看着路无归,问:“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条人命,你想过怎么收场吗?”
路无归莫名其妙地挠挠头,说:“游清微说见到他们直接打死,没说要收场呀。你赶紧还我的符。你是不是不还?”
吴凤起摸出手机给游清微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游清微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吴老,见到我家小闷呆了?”
吴凤起寒暄两句,把路无归和张汐颜联手将太行山的龙惊浩和他们家的盘龙剑阵都灭在了昆明办事处大门前的事告诉了游清微。
游清微懒洋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吴老,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呢,今天遭到了陈副会长逼宫,那我自然是要还击啦,这一还击,就顺藤摸瓜摸到了你们民宗协的头上,有个叫龙腾的,还有十三个被称作太行十三剑的家伙,都是出自太行山。事情呢,我也调查清楚了,这不,姓应的洗劫了巫教祖庭立下大功,姓龙的不甘落后急于表现,正图谋洗劫我家呢。”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吴凤起从衣服的内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从中取出从游清微那花高价换来的十二道天罡神雷符和十二道阴雷符,递给路无归。路无归清点过符,又再检查过一遍,确实无误,塞回背包里,说:“游清微说符拿回去,她会把钱和东西退给你。走啦。”挥挥手,把量天法尺装进背包里,冲张汐颜挥挥手,“张汐颜,我走啦,拜拜。”双手结印,嘴里大声喝:“天地无极,太阴借法!”话音落下,她的脚下突然出现一道太极印,那太极印飞快旋转,她就像是突然掉进了太极里瞬间消失,太极也突然不见了。
张汐颜知道路无归的来历,对她的手段毫不意外,她抬起头看向缩在车顶上的柳雨,喊:“柳雨,走了。”
柳雨颤颤地喊了声:“大佬,我……腿软。”求抱。她觉得这样比较没面子,还是给自己找补了下,“大佬,我……我是修炼蛊术的,比较适合阴人,不适合正面硬刚。”
张汐颜真不想打击她:你阴人的水平也不过关。
☆、第112章第
112
章
盘龙剑阵兼具剑煞罡气和至阳龙气,
对蛊类阴邪有着天然的克制,
柳雨又是走的纯蛊身路线,遇到这种剑阵不要说反抗,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实力稍弱些当场瘫软都是正常的。
张汐颜跳上车顶,抱住柳雨的腰,
将她带下车。
蓦地,一声铿锵的剑鸣声划破长空,
伴随着破风声响,
一把厚重的宝剑从天而降径直破开笼罩在昆明事务所的蛊阵,
一头扎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巨大的冲力将地上的水泥都震碎了,
掀起的冲击波朝外扩散,不仅将剑周围的水泥掀翻,
更是将组成蛊阵的蛊瘴直接震碎。
剑扎在地上,嗡颤不已,剑身上刻着两个古老的篆字“雷罚”。
柳雨吓了一大跳,
下意识地抓紧张汐颜的胳膊,
求生意识让她拉着张汐颜便要跑。
缩在旁边的一队人见到柳雨和张汐颜要跑,其中一人喊了声:“别让她们跑了。”拔剑便冲了出来,他身旁的同伴见状,也纷纷上前挡住了柳雨和张汐颜。
喊出不要让她们跑的那年轻人大声喊道:“各位前辈,
这两个妖女修炼邪术与妖孽为伍,
还请伸张正义除魔卫道,
将这两个妖女铲除在此。”
旁边一个三四十岁拿着算命幡戴着墨镜的男子轻轻推了下墨镜,悠哉地说:“风水龙脉孕育而生的乾坤仙胎,天生地养,雷劫不灭,真龙护道的老天爷亲闺女,到你嘴边就成了妖孽。”
其他各派的人都站得远远的,没有任何表态。
刚才喊话的年轻人问:“阁下哪派的?”
算命先生回:“你管我是哪派的。”
这时,一年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过公路走了过来,打量一圈满地惨死的尸体,视线从张汐颜和柳雨身上扫过,又抬眼朝昆明办事处院子里看了眼,右手食指和中指呈剑指状运劲一收,那柄扎在院子中间的剑便“咻”地一下子朝他飞来,“咣”地一声回到身后所背的剑鞘中。
他上前来到吴凤起的跟前,抱拳躬身行礼:“叔公。来晚了,请叔公见谅。”
吴凤起说:“不算晚。”他对身后的韩秘书吩咐道:“这是吴正,你带着人随他进去救人。”
韩秘书点头,对赶来的吴正说了句:“请。”当即叫上身后的人进去救人。
一旁围观的各派大佬,也纷纷派出身后的人跟着他们一起进去。
吴凤起扫了眼围住张汐颜、柳雨的那伙人,说:“放她们离开。”
那领头的年轻人抱拳,高声说:“吴老,张汐颜这个妖女当场杀害我太公,还请为我们主持公道。”
吴凤起沉声说:“我说放她们离开。”
那伙人堵在原地没让,不仅他们没让,更多的人站出来堵住张汐颜和柳雨。这些人里有些是应龙部落的人,还有些其他门派的人,他们的衣服着装、武器全都五花八门,数量足有三百四人,比旁边围观的多。
这时候昆明办事处的办公楼里又传出大喊声,有喊师兄的,有喊师父的,有喊儿子的,声音或悲泣或悲恸,显然已经遭遇不测。
围住张汐颜和柳雨的那伙人见状,纷纷激愤地大喊:“难道要放任这两个为恶作孽的妖女离开吗?”
一些围观的人见状也围了上来,喊:“张汐颜,办事处里的事情说清楚再走。”
柳雨对张汐颜低声说:“这是打算把昆明办事处的事情算在你头上。”
张汐颜很是淡然。
三人成虎,众口烁金。一边是只有她和柳雨两张嘴,一边是民宗协里错综复杂的形势。从立场上来说,她俩挑战了民宗协的威信,又有现成的把柄在手,这件事情最好的了结方式就是解决掉她俩。民宗协里有太多应龙部落的人,应龙部落以及各派的人被卷进了兽潮里,被裹挟着前行。他们如果让庚辰伏法便等于是掘应龙部落的根基,引发的后果就是让民宗协陷入内乱和土崩瓦解,她俩才是外敌,解决了外敌才能坐下来解决内部矛盾。
吴凤起能够站出来维护她们,坚持要放她们走,已经很不容易。
张汐颜注意到,旁边虽然站了众多门派的大佬,但是没有一个人表态,而他们的门下弟子,不少人堵住了她俩的去路。至今为止,只有一个算命先生为路无归说了句话。
人在公道正义面前,首先得维护自己的利益,就连所谓的公道正义也不过是为了维持大部分人的利益而存在。
对峙的当头,进去救人的那些人出来了,抬出来的是一具具惨死的尸体。
有死于自相残杀的,有进入幻觉自残的,有被活活吓死的,还有吓疯了的,有几个幸存者被人找到,由韩秘书和吴正亲自带出来。
他们把尸体抬出来,就摆在了张汐颜和柳雨的旁边,一个个愤怒地看着她俩,就连旁观观望的各派大佬也都皱起了眉头,不少人看着自家优秀后代和徒子徒孙陈尸眼前,额头的筋都跳了起来。
他们能匆匆赶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自家的苗子,这些优秀的好苗子可是门派未来发展的根。
下午发现昆明办事处出了事,多少人进去救援,然后一个个陷在里面,全都没有出来。
张汐颜的这个套子,以昆明办事处为饵,几乎罗尽了省内民宗协的全部精英,就连被指控洗劫了巫教祖庭的应世杰,在收到捕逮他的消息后,也进入了昆明办事处救人,然后,胸膛被剖开,尸体被人抬出来,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有人大声喝问:“张汐颜、柳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吴凤起满是痛心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眼圈都红了。为这些本该前程无际的年轻道门弟子,也为失控的局势。他坐镇西南,黎未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太知道她的手段,而对于继承了黎未衣钵的张汐颜,他同样清楚她的杀伤力。乾坤仙胎的战力再强,她也只是一个人一把尺子,而黎未,她如果想,她能够轻易地抹除掉任何人存在过的痕迹,包括她自己的。张汐颜不是黎未,她生性纯良,出手至今,处处留有余地,她要的只是让不相干的人袖手旁观不要卷进来。她向昆明办事处下手,是留有余地的,不然青城山九老洞的那傻小子不会安然无恙地蹦跶。可是她做下血案,就是做下血案,这么多尸体摆在这里,从水泥地里,从墙缝里抠出来的花神蛊蛊瘴就是铁证。可他能指责张汐颜有错吗?民宗协欠她一个公道,庚辰灭了她的部落她的全族,应龙部落还在对她赶尽杀绝。
一位须发皆白的道士见到一具具往外抬的尸体,虎目含泪,说:“张汐颜,你这是自绝天下。”
柳雨有几把刷子,他们刚才就看出来了,能够有实力干这事的,只有张汐颜。
柳雨看着抬出来的尸体,也是倒抽冷气,她看向张汐颜的眼神都变了:大佬,你是真的牛掰!
她忽然明白张汐颜下午的时候说的不能被抓现形是什么意思了。看吧,这会儿就被堵住了。
她顿时有种邪道妖女被正派中人围攻,百口莫辩,只能拼死一战的处境,当然,通常来说,这种情况老惨了,九死一生都算开挂了。基本上属于主角出场前的炮灰戏码。
张汐颜早有心理准备,从没想过分辩或为自己洗白。有个很出名的案子,一个与她同姓,名叫抠抠的人,年幼时亲眼见到邻居杀害了他的母亲,而邻居通过操作只得到很轻微的处罚,他因为失去了母亲以及诸多原因过得并不好,心里的怨恨愈发的深,终于某天向邻居举起了刀子,致使邻居家破人亡命赴黄泉。背负几条命案的张抠抠最终也伏法被执行了死刑。他为母亲报了仇,为自己泄了愤,但违了法,最终只能伏诛。
手执拂尘的掌教真人来了,他从人群中走过看向地上的尸体。
有人见到掌教真人过来,怒目而视,问:“张太冲,你这是还要维护张汐颜吗?”
张汐颜见到掌教真人也非常意外。他不该来的。
尸体已经排了长长的一排,还有更多的尸体在往外抬,人群中已经哭声一片。
掌教真人一具接一具地辨认地上的尸体,他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说:“这个是我门下的弟子,小时候还在我跟前奉过茶。特别淘气,树上的鸟窝都被他掏了,被我抓住狠狠一顿揍。”他又继续辩认,认出好几个,让身后跟来的随行弟子送回去。他走了一圈,见到还有尸体被抬出来,重重地叹了口气,回到张汐颜的身边,用平缓的语气,说:“跟大伙儿说道说道。”
柳雨:“……”掌教大佬,你不会是要反水吧?
张汐颜说:“幻阵,杀人的是人心。守门的青城山弟子,赤子心性,故无碍。阵中的死难者,或死于他人之手,或死于自己之手,皆为人心。人心不公,故血流成河。”她目光淡然地看向掌教真人,说:“我自知罪孽深重,可满门血债只能我自己讨还。那么大的血案,一具空壳顶罪便想完事,总得付出代价。有时候息事宁人是会反噬自身的。”
☆、第113章第
113
章
掌教真人冲张汐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抬起头,
看向周围的其他人,说道:“大凡物不得平则鸣。”他的声音不重,
但以内家真气传出,字字句句出同响在人的耳畔撞在人的心间:“昔日巫教祭司黎虫虫与镇山一脉祖师爷张镇山结为连理,立下镇山一脉,化解巫道两派干戈,此后巫教避居南疆,
几乎不再踏足中原之地。镇山一脉自立派起,黎虫虫便立下血誓此生不出张家村,
后世子孙镇压蛊祸悬壶济世从不曾懈怠。邪神为孽,
镇山一脉千年基业一夜尽毁,
唯有掌门张娇妍及传功长老张汐颜佼幸逃生,
至今仍遭追杀迫害,而镇山一脉传承断代,道统难继。”
掌教真人看着在场的人,
大声质问:“为人子女为父母亲长报杀身之仇,
身为传功长教为宗门报灭绝道统之仇,
何错?”他指着地上死去的尸体,说:“邪神为孽,
包庇元凶,毫无廉耻公义之心,虽死犹耻!若士必怒,
伏尸二人,
流血五步,
天下缟素,今日是也。”
张汐颜的鼻子有点发酸,眼圈有点泛红,双手抱拳,深深地向掌教真人行了一个大礼。
柳雨原本还在懵:这老头不按传统剧本来。
一个死了亲孙子的老道士站出来,叫道:“张冲之,你这是护短!”
掌教真人理直气壮地回道:“护短又如何?贫道门下有如此血性之人,为何不护?有什么理由不护?”
张汐颜曲膝跪在掌教真人跟前,重重地磕了三记响头。
掌教真人诧异地问张汐颜:“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柳雨见状,顿时心疼了,当即去拉张汐颜起身。
张汐颜跪得稳稳的,拉都拉不起来。她的头叩在地上,对掌教真人说道:“我要应龙部落血债血偿。自今日起,道门,镇山一脉,再无张汐颜,所有杀戮、所有罪孽,我一力承担。”
掌教真人闻言,脸色骤变,说道:“不必如此!镇山道派的事,祖庭必为你们讨还公道!”
张汐颜回头看向掌教真人,淡然一笑,说:“掌教,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别把祖庭拖下水,就让此事由我自己解决,我的公道,我自己讨。”她说话间,抬起右脚用力一跺,地下颤抖,轰隆声从四周涌聚过来,似有磅礴的力量从地下的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灌注到她的脚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涌向她的体内。
有人发出声大喝:“阻止她!”一柄玉如意朝着张汐颜飞去。它来势又快又猛,长长的虚影从玉如意中透出来,使得它在瞬间看起来变得如同三尺长,顶端的骨朵径直砸向张汐颜的额间。
掌教真人挥动拂尘一扫,一道灵光飞出,将玉如意撞飞出去,挡在张汐颜的面前,喝道:“谁敢!”
张汐颜见到掌教真人这时候才在护她,心酸地笑了笑,喊了声:“掌教。”
掌教真人回头看向张汐颜,说:“你这是让仇者快亲者痛。”
张汐颜笑了笑,她的笑容又轻又柔,却显得格外凄凉,她说:“我家三百多条人命,一夜之间全没了,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太爷爷、我爷爷、我爸、我大哥、二哥,我看着他们一个个为了护我而死。我家两千多年的基业,一夜之间全没了!镇山一脉把自家祖宗镇在山底下两千多年,可他们呢……”她指向应龙部落的人,“他们供在图腾柱上的东西到处杀人,谁管过?既然人心不公,那便杀出个公道!”
柳雨怕死张汐颜现在的样子,喊:“张汐颜,你干嘛?”她知道张汐颜的内心压着仇恨愤怒和很多情绪,报仇嘛,报就是了,这是干嘛?她看着那些涌向张汐颜体内的不知道是什么鬼的东西吓得腿都哆嗦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大喊了声:“张冲之,这就是你要庇护的妖女!今日之事,你必须给道门一个交待。”
祖庭的弟子见状,也脸色大变,喊:“掌教。”
掌教真人的原意是出来护住张汐颜保她平安撤走,再联合有力量的道门中人向民宗协施压,同时开始清剿应龙部落的人,但没想到张汐颜会直接暴走。她这样授人以柄,会使得她和祖庭都遭到其他各派攻伐。
一声悠长的龙吟声忽然划破长空,龙威伴随着耀眼的白光照下,原本昏暗的光线顿时亮若白昼,晃得人睁不开眼。
约摸过了几息时间,龙吟声消失,白光变淡,两道通体泛着朦胧白光的人出现在公路对面。
其中一人,除了后赶来的掌教真人一行,其他人都很熟悉,就是一柄量天法尺灭掉盘龙剑阵的路无归。另一人则是一名妙龄女子,额间一抹朱砂封印,手执一柄折扇,身上穿着身宽松复古绣有暗纹的唐装,一条缩到手臂粗细通体雪白宛若玉雕的螭龙绕在她的身上,威风至极。
柳雨:“……”游清微,她怎么来了?她看看那条从游清微的胳膊一直绕到肩膀上的龙形生物,心说:这玩意儿是龙?龙角呢?说是龙吧,它并没有那种至阳至罡的灼热之气,倒是带着种令人舒适的沁凉感。她心说:“山寨龙?”不管是不是山寨货,拉风是真拉风。
游清微领着路无归穿过公路,来到张汐颜的身边,上下打量两眼,说:“哟,引地煞之气强行冲开天眼封印呢。”
张汐颜问:“你怎么来了?”
游清微说:“小闷呆说你们在打架,正巧你约了我,便赶来凑凑热闹。”她说话间,扭头看向地上的尸体,面露惊叹:“道门这回可真是损失惨重。”紧跟着还嫌事不够大似的,又飞快吩咐句:“小闷呆,大白,身上沾有庚辰龙气的一个都别放过。”手里的折扇一挥,示意她们上吧。
路无归“哦”了声,抽出量天法尺,朝着旁边一个身上沾有庚辰龙气的人便奔了过去,没等那人迈开步已经一尺子砸在了头上,打得人头盖骨当场飞起,一股血箭从脑袋里飙出去。她还喊了声:“大白,老规矩。”
白龙发出声龙吟,跟条狗似的,撒欢地追着最先逃跑且跑得最快的人奔去了。
游清微见柳雨还愣着,说:“你愣着做什么?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呀。”
柳雨:“……”她愣了愣神,扭头朝路无归看去,就见这一句话的功夫,地上就又躺了仨具没了天灵盖头顶还在飙血的尸体。她整个儿懵了,心说:“大佬,这……直接开打的吗?”对比起来,她家汐颜宝宝简直不要太温柔太好欺负。
有一位观主见到路无归实在太凶残,大喝声:“妖孽,住手——”话还没说完,尺子当头砸下,大佬抬起手里的抚尘去挡,但是咔嚓一声拂尘断裂声响紧跟着一声骨头碎裂声响……头盖骨裂了!
游清微见状喊了声:“跟庚辰无关的人赶紧让开些,误伤了我们不负责。”她又瞄了眼那位死透的观主,说:“抱歉哈,这种自己冲上来找死的,管死不管埋。”
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