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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夜间姜青姝沐浴结束,雪肤上尚浮着一层冷却的水汽,她穿着宽松的里衣,坐在镜前篦发。

    两侧宫灯坠着夜明珠,光华四溢。

    风吹玉帘,逐渐显露出一人的身形来。

    她从镜中窥见,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司空是越发大逆不道了。”

    张瑾身上还穿着深紫色的官服,蹀躞镶金坠玉,容颜被宫灯映出一片雪白,他缓步走向她,带着薄茧的指腹触碰她及地的乌发,以掌心微微拢起。

    “陛下还是叫臣司空。”

    “你不懂。”

    “臣的确不懂,但陛下喜欢的话,臣也不强求改口了。”

    她放松身子,半靠着他,往后仰起头,望着男人的下颌,“为什么总挑朕召人侍寝的时候来。”

    灼钰身体刚好,今日是这个月第一次侍寝。

    张瑾就仗着灼钰是个“傻子”,随便欺负。

    他低眼,掌心轻轻碰她的脸,像碰着一个珍贵的易碎品,“因为,我想你,今夜就很想见你。”

    他去掉了敬称,以一个男人对待女人的口吻,捧着她的脸说。

    香炉中焚着安神香,白烟徐徐往上升腾,遮蔽那双暗沉的眼睛。

    她似乎感觉到他的异样,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脸颊,落到下巴处,又滑到玉颈上,又低声说:“我在想,我是不是错了,为什么一定要安排一个人在你身边,要是他们都不存在,是不是会更好。”

    “因为你是司空。”

    “所以,是不是他们都死光了,我才能在你面前不做司空?”

    “司空醉了。”

    他没醉。

    不过,他宁可自己醉了。

    那样他就可以又问一遍,她到底喜不喜欢他,有多喜欢。他已经患得患失太多次了,因为他从内心深处也明白,撇开那些手腕算计不谈,自己并不是个讨喜之人,不够细腻、也不够温柔。

    所以他才一直都是孤家寡人。

    连朋友都没有。

    如果是阿奚,一定有一万种办法哄她开心。

    可他只能想得到一个办法。

    男人眼底微微泛红,看着她单薄的身子,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一下:“别动。”

    说完,就俯身,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司空张瑾得知女帝想让崔弈为后,内心灼烧不已,一想到在天下人眼里她会和别人成为夫妻,就不能接受,更不明白女帝的心。】

    【司空张瑾一想到竹君崔弈也在贪图女帝,甚至聪明得让自己感觉到了威胁,一度想杀了他,对崔弈好感大大下降了。】

    【司空张瑾将看过的话本和画册都复习了一遍,决定用暂时的欢愉留住女帝的心,以此缓解内心的纠结痛苦。】

    这样至少,她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他已备受煎熬。

    姜青姝被他放在龙榻上,他粗糙的手指隔着薄衫拂过她的腰间,动作平平无奇,却恰到好处地勾得她有些意动。

    有什么在悄悄滋长,她动了一下腰,却被他掐住。

    “配合臣好不好。”

    他在她耳侧尽量克制地说:“臣会让陛下快乐的,不会像上次那样。”

    她仰头看着他,水眸深处牵丝勾缠,用手轻轻掴了一下他的脸,“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是司空不敢做的。”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在唇间轻碰。

    “不敢的没有,但不舍的越来越多。”

    风吹帷帐。

    不远处,有个少年直勾勾地看着这边。

    张瑾没有回头看,只是唤:“邓漪。”

    邓漪进来,看到这一幕时神色微变。

    “带他暂避。”

    邓漪看向姜青姝,见陛下也没说什么,便带着灼钰出去。

    第200章

    崔弈6

    宫室内有些热。

    张瑾凝视着眼前的女子。

    准备已久,真正蓄势待发时,竟比第一次还要紧张忐忑,张瑾的手掌抚上眼前这具珍贵美丽的身子,手在她胸口暂停,企图从她这里感受到和自己一样乱的心跳。

    但帝王在这方面,总是比他经历得多。

    坦然到让他觉得嫉妒。

    他的掌心蓦地收紧,力道微重,她皱着眉动了一下,想拍开他的手,但他已倾身吻住她。

    手却还在作乱。

    姜青姝大脑有些懵懵的了,一些奇异的感觉如丝线被慢慢抽出来,直到二人的唇齿微微分开,水线在红唇间无限拉长,她看着他说:“还以为司空这么自傲的人,私底下不会做功课。”

    他低声:“原是不会去了解。”

    “那为何又……”

    “总不能让你不理我。”

    “哪有不理……”

    “有太多次了。”

    男人的大掌捧着她的手,五指搅缠着长发,不许她偏头躲开,“所以你从不在乎我的想法,这一点,也让我深感无奈。”

    说完,他垂头,徐徐亲她的鼻尖,亲她的眼睛、眉心,连眼角都不放过。

    连她都不自觉闭上眼,接受他缠绵又细致的吻。

    他发现她耳根泛着红意,手指摩挲着那里,说:“我要脱你的衣物了。”

    “……哦。”

    “别紧张。”

    “……”她一阵无言,从他这突然客气的字句中抓出一缕异常的情绪,“是司空在紧张吧。”

    张瑾抿紧唇。

    “……嗯。”

    是他在紧张,不然何必说这么多废话。

    “为什么?”她还不停地追问。

    “……看图和实践,到底是两码事。”等以后次数多了,应该就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落在她腰间的系带上。

    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捏过朱笔、写过奏折、处理过天下大事,稳准利落、杀伐决断,唯独在解她衣带时小心翼翼,怕踏错一步。

    空气中响起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

    姜青姝放松地闭着眼睛,感觉到酥痒逐渐席卷整个身子,时间好像变得尤为漫长,余光里的灯烛让视线模糊,她渐渐咬着唇,才没有让软绵的轻哼声溢出喉咙。

    当不沾情欲的圣人放下矜持,自愿去修习那淫魅之术,也别有一番滋味。

    这一夜,足够多的时间。

    不像上次那样慌乱着急,张瑾几乎是用了很久,忍到额头都逐渐有了薄汗,等她渐渐有了状态,才慢慢进去。

    “还能接受吗?”

    “……嗯。”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是用鼻腔哼出来的一声,指甲抓着他的胳膊,划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搂住我。”

    “好。”

    姜青姝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这一刹那,张瑾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温柔。

    这个人的温柔总是藏在最深处,被重重冰冷自私包裹,旁人不敢不愿打破一点,他也不屑于剥露出来给人看,连她都觉得若有若无。

    温柔裹挟着色厉内荏的自卑,有时就算鼓足勇气想表现出来,却因为怕拒绝,而显得过分强硬,毫不讨喜。

    此刻他才终于平静下来。

    张瑾抱紧眼前的人。

    一个男人对待自己喜欢的女人,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珍惜、温柔、克制,他彻底明白了。

    她这样紧紧地搂着他,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吧,哪怕没有他喜欢她的一半,能比喜欢别人多一些就够了,剩下来的,他可以慢慢和她培养。

    张瑾的背被她抓得有些刺痛,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外面逐渐有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宫室内静悄悄的。

    最后一丝香料终于焚尽了。

    她昏昏沉沉地在他臂弯里浅眠,他慢慢抽出手臂,还想帮她整理狼藉,却被她不耐烦地打开了手,张瑾被打开了两回,第三回还是不厌其烦地去帮她收拾,抬眼时,看到她睡颜恬静,呼吸匀长。

    他看着,淡淡一笑。

    可见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一次总算是了却他心里的一根刺,也在她面前洗刷了坏印象。

    张瑾当夜就一直在她身边。

    直到快早朝时,他才提前换好朝服去中书省衙署,又重新以清清白白的臣子姿态在朝堂上见她。

    邓漪吞吞吐吐地提醒陛下:“昨夜陛下和张司空……彤史是记在侍衣头上,那避子汤……”

    给司空赐避子汤,也怪怪的。

    但不赐,就怕万一。

    姜青姝说:“不必担心,他自己会解决的。”

    之前两次,他回家都狂喝个不停,一碗不够保险还接着喝,就那架势,怀孕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这次应该也是一样。

    虽然姜青姝常常用“司空为什么不生”这样的话来刺激他,但说句心里话,她是没打算让张瑾怀孕的。

    那玩得太大了,本来十拿九稳的局,可能逼得对方狗急跳墙,不按套路出牌,到时候往失控的方向发展。

    她可以韬光养晦徐徐图之,何必去赌那么大。

    谁都能怀,张瑾不可以。

    她已经有了继承人了,期待孩子都是对外演出来的,也压根不稀罕让他生。

    姜青姝觉得张瑾那么要强自傲的一个人,在朝政上很难让步,更不会冒着被架空实权的风险去怀孕,她试探了那么多次他都不松口,她是相信他会自己回家乖乖喝药的。

    但张瑾,这一次回府之后,却迟迟没有喝避子汤。

    他是不愿怀孕的,他也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怀孕会怎样,一旦动念,全部的理智都在告诉他这是不要命的行为,愚蠢得令人发指。

    可近日的事,让他有了心结,偶尔也会想,他们之间如果有个孩子会怎样。

    他虽然是权臣,却不舍得做出伤害她的事,对皇位也没有什么染指之心,若他们有了皇太女,他自会好好扶持教养那个孩子长大。

    也许他们的孩子,会眼睛长得像她,鼻子嘴巴像他。

    孤寡之人,血亲单薄,无所牵挂,这样一想想,又何尝不心动。

    做选择,尤为困难。

    他便总想着,等等再喝。

    于是,那一碗药,就这样一拖再拖,迟迟难以入口。

    其实喝一碗也作用不大,因为这几日,张瑾已经和她行云雨数次。

    如同吸食上瘾的毒,沉迷到无法自拔,确定她会喜欢后,他就好像开了闸,时常就开始情不自禁地亲她,把她抱到床榻上去。

    入夏炎热,她时不时在清凉殿那边避暑批奏折,连朝臣奏事也偶尔会去那边,临湖的亭子四面通风,他时常把她抱在怀里,感受着她被风吹动的发丝扫过他的喉结。

    “司空。”

    “嗯?”

    “你在想什么?”她在他怀里侧身,看着他。

    他看向一侧,目光穿过荷花池,看着一座宫殿:“臣还记得第一次碰陛下……就是在此处。”

    那时他愤怒至极,自觉羞耻难堪,更觉得对不起弟弟,绝对想不到,今后还会和她坦然地在此缠绵。

    他甚至没想到过喜欢上这么一个小他十多岁、娇气胡来的小皇帝。

    他说着闭上眼睛,下巴在她颈侧摩挲,手臂环在她腹前。

    姜青姝是临湖而坐,面前长案上铺着奏折。

    她突然放开手中的朱笔,仰头说:“写累了。”

    他失笑:“臣来帮陛下。”

    他说着,却没有挪动身子,而是直接捉着她柔软的手,这样去写。

    手指的皮肤互相摩挲,带着一点痒。

    凉亭四周的宫人侍卫都守得极远,没有人看到这边是景象,除了灼钰以外,就只有邓漪在贴身随侍。

    为了让小傻子安静,少年手里被塞了一些稚童喜欢的小玩具,他始终低垂着眼睛专心地玩着,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在意眼前耳鬓厮磨的男女。

    可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心里如何嫉妒愤怒。

    他差点就死了,拼着一口气好好活下来,见不到她的那一个月,他每天都听到她是怎么宠爱别人。

    一个好像要成为她的君后了,一个怀了她的孩子。

    那他呢?

    姜姜是不是不要他了。

    他好不容易养好了身体又见到了她,这个张瑾,却在他眼前堂而皇之地夺走她,他的存在好像就是为了掩饰他们之间的私情,为了让这个张司空可以一直霸占姜姜。

    凭什么?

    他都活不长了。

    可是别人还是要在他面前抢走姜姜,一点都不给他留。

    张瑾,道貌岸然、虚伪阴险,比郑澍那些人还恶心可恨,他碰过她的每一根手指,都应该被剁碎了喂狗。

    灼钰心里滋滋冒着毒水,低头盯着手中的玩具,指甲却掐得发白,脑子里全是阴毒的想法。

    可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的场面都很安静和谐。

    须臾,有人垂着头走近,在邓漪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邓漪挥手令那人退下,走进亭子来,对女帝道:“陛下,竹君求见。”

    捏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姜青姝靠着张瑾的肩,早已昏昏欲睡地打着盹,感觉到攥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才醒过来,抬起眼:“什么时候时辰了?”

    “申时五刻了。”

    绽放的荷花池的尽头,已经铺满了一片碎金光芒,霞光不知何时已经升起。

    她竟在张瑾怀中睡了个小小的午觉。

    她从男人的手掌里抽出手,说:“司空和朕待了这么久,再下去的确惹人怀疑,是该离开了。”

    他低眼看着她,“亲我一下就走。”

    她凑过去,作势要亲,却在他颈侧用力咬了一下。

    这一下真狠。

    痛,但又难言的爽。

    他低笑,抬手提了提领口,遮住上面的痕迹,低声:“这样也行。”

    他放开她,整理衣摆起身,朝她抬手一礼,转身离开。

    崔弈正在远处等候宣召。

    张瑾从花丛的另一边的过来,神色已恢复冷淡严肃,二人打了个照面,崔弈见是司空,连忙主动上前施礼,“见过司空。”

    他淡淡回礼,“竹崔弈早就听说陛下在这边处理政务一整日,身边除了侍衣,就只有司空,并且司空没有急着处理两省事务,竟在御前待了一下午都没有走,虽然觉得很奇怪,但崔弈下意识就没有往太离奇的方面去想。

    他甚至想着,司空在也好,司空是帮着他们崔家的,至少说明他封后阻力更小。

    既然见到了司空,崔弈上前几步,低声道:“我最近发现了一些事,待证据集齐,再一起告知司空,届时或能对付赵家。”

    “何事?”

    “贵君之事。”

    最近,崔弈一直在调查赵澄的事,已经顺藤摸瓜,发现了更多关于赵澄和太医勾结的证据。

    接下来,他就是要找到赵澄并没有怀孕的确证。

    先确定是假孕,他就可以进一步谋划了。

    要么从赵澄的日常膳食之中发现证据,要么找机会让其他太医去给赵澄诊治,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诊出喜脉是假的。

    而且如果是后者,那个太医不能是崔弈去请,赵澄最好是自爆,不能让陛下认为背后是崔弈。

    崔弈打算先调查,然后提前告知父亲和司空,届时前朝后宫一起发难,赵家必大祸临头。

    他先知会了司空了一声。

    张瑾听到他这句,神色才稍稍有了波动,只道:“若时机成熟,自会助竹君一臂之力。”

    “多谢司空。”

    崔弈低声说完这句,便不动声色地与张瑾擦肩而过。

    而凉亭里面,在张瑾走后不到一分钟内,姜青姝的实时就刷新了。

    【竹君崔弈和司空张瑾打了个照面,崔弈主动向张瑾透露赵澄有异常,言语之间想让张瑾继续支持自己,张瑾心里虽不喜,表面上却毫无异样。】

    一边正在玩玩具的少年,突然扔掉了玩具,走到她身边跪坐下来。

    只是仰着头,巴巴地望着她。

    像是寻求一点抚摸。

    她朝他笑笑,又看向邓漪,“阿漪觉得,崔张两家密不可分,可有令其互斗之法?”

    邓漪:“臣想不出其他法子,除非是……因为陛下。”

    姜青姝沉思着,又换了个问题:“你觉得在竹君眼里,家族,后位,还有朕,孰轻孰重?”

    邓漪认真想了想,苦笑道:“不是人人都是先君后。”

    不是人人都会在家族和心上人之间,做到两边都不辜负,况且那还是以性命为代价。

    更遑论背叛家族血亲、抛弃权势地位选择爱情了,那是先君后都没有做的事,虽然话本子里的爱情很美好,但那样的人,邓漪还没有见过。

    他们多多少少,都带有自己的私心。

    也不对。

    陛下身边跪坐着的小傻子,或许是唯一一个,满心只有陛下,毫无杂质的。

    姜青姝似乎和邓漪想到一处去了,她微微笑了笑,伸手抚了抚身边漂亮少年的发顶。

    第201章

    崔弈7

    她摸了他的头。

    一边摸,一边还笑着说:“还是灼钰乖。”

    灼钰一怔。

    他立刻仰起头。

    听到她半开玩笑的话,感受着她手指轻柔的力道,少年漂亮明亮的乌眸焕发出璀璨的光彩,灼灼地望着她。

    方才心里有多嫉妒酸楚痛苦,现在就有多受宠若惊、狂喜无措。

    他往前挪了挪,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她的广袖。

    “陛下……”

    她笑着看他一眼,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动静吸引走。

    那边,崔弈已慢慢走了过来。

    灼钰眼底的悸动瞬间荡然无存,目光再次变得极为阴毒恐怖。

    崔弈徐徐踏入凉亭,看到坐在案前的女帝。

    她今日一身鹅黄,长裙窄袖,乌发松松挽起,一半散垂在肩后,配上这张年轻干净的脸庞,颇带几分懒散意态。

    但她抬眼看过来时,柳叶眉眉梢微抬,上挑的眼尾带有几分凌厉,又不失帝王的尊贵威严。

    “竹君来了。”她淡淡一笑。

    这少年微微一滞。

    他没想到她今日穿得这样随意。

    也是。

    近来天气炎热,帝王服饰又沉又闷热,她在这边避暑,自是随性些。

    和他平时见到的陛下有点不一样了,但很好看,崔弈和她对上视线,心潮骤然泛起丝丝涟漪。

    少年微微垂睫抿着唇,笑容竟有些腼腆温柔。

    他朝她施了一礼,低声说:“臣拜见陛下。”

    “竹君过来,是为何事呢?”

    “近日天热,臣想着,西方还有战事,陛下操劳国事殚精竭虑,极易躁动上火,便请教戚太医用几味药材做了清火养神的甜粥,臣亲自尝过,口感也甚好,也许陛下会喜欢。”

    崔弈笔直地站着,拂袖示意身后的宫人上前,将粥呈上来。

    姜青姝:“你有心了。”

    崔弈轻笑:“伺候好陛下是臣的本分,只要陛下能喜欢臣做的东西,臣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他眼眸弯弯,笑吟吟地望着她,眼眸映着天边的晚霞,好似盛满了一片温柔的暖光。

    姜青姝对上他的眼睛,少年唇角的笑意又加深几分。

    “陛下尝尝?”

    “好。”

    她低头,浅浅尝了一小口。

    “味道不错。”

    “陛下喜欢就好。”崔弈见她不排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担心她不喜欢甜食,事先也四处打听过,不过女帝的喜好实在难以窥探,就连御膳房的人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他们倒是对裴右丞喜欢什么了如指掌。

    崔弈就干脆做养生滋补的药粥,至少他花的这份心思,是别人所没有的,陛下对待忠诚的臣子都那般好,自然是个体谅旁人的君主。

    她慢慢喝粥,崔弈便一直在边上看着。

    他沉思片刻,主动道:“陛下,臣这几日处理六宫事务,下令削减了各宫的开支,但顾忌贵君肚子里的皇嗣,便额外准许景合宫一切份例照旧,只是方太医令年事已高,方太医既要照顾家中父亲,又要负责贵君,总有疏漏之处,臣在想,要不要多加派一位太医照顾贵姜青姝闻言,微微抬眼。

    瞧瞧。

    这就开始了。

    她一边饮粥,一边语气平淡:“竹君说的有理,只是此事,贵君之前早就与朕提过,他孕期敏感多疑、处处小心,信不过其他太医,方太医最近医考表现优异,医术上也是足够的。”

    崔弈:“是臣考虑欠周。”

    她笑了笑:“你也是好心,你比贵君行事更为稳重,后宫事务交给你,朕很放心。”

    崔弈听到她肯定自己,心中暗道:陛下直接毫不拐弯抹角地说他比赵澄稳重,就相当于是在明面上直说,觉得他很适合继续执掌凤印。

    看来父亲说的没错,陛下是真的中意他做君后。

    赵澄就算是真孕又如何?陛下终究没有被他抓牢。崔弈现在还不适合太过主动,等他做了君后,才可以一步步离陛下更近,届时,他也未尝不能像先君后一样创造帝后佳话,也助家族一臂之力。

    崔弈心头高兴,含笑垂睫,“臣也只是为陛下分忧,臣入宫之前,父亲叮嘱臣许多次,要全心全力侍奉好陛下。”

    “看来崔卿往日对你的教导很用心。”

    姜青姝看着对方稳操胜券的样子,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笑容不达眼底。

    崔弈立即道:“父亲对陛下忠心耿耿,臣自然也是。”

    他的言语间,还是一心向着家族的。

    姜青姝又和崔弈说了一会儿话,崔弈便告退了。

    他离开之后,邓漪才说:“臣有些看不懂了……”

    姜青姝抬头看着她,“看不懂朕为什么还要捧他?”

    邓漪点头:“陛下今日又这样直接称赞竹君,只怕没一会,那话又要传得人尽皆知了,陛下帮他这样造势,再这样下去,如今后宫之中,只怕无人能阻碍竹君封后了。”

    邓漪坚信,姜青姝并没有真的想让竹君做君后。

    这方面,邓漪最了解陛下,当初她刚来御前伺候的时候,因为利用职位之便和朝臣走得近,就被杖责得丢了半条命,从此她就明白在君王跟前,你可以不聪明,也可以犯错,但唯独不可以弄权。

    内官尚且不能勾结朝臣,更别说后宫干政了。

    贵君任性些陛下都能容忍,但竹君太聪明,对朝局都了如指掌,想走先君后的老路没有问题,可惜他面对的不是一个需要外戚帮助的傀儡皇帝。

    邓漪说完,就听到陛下笑着说:“你说的对,后宫没有人能对付得了他,从一开始,朕就没指望宫里有谁能争过他。”

    她一边说,一边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灼钰,瘦弱单薄的少年乖巧地倾身,伏在了少女的腿上。

    这少年一直很安静,像一只蜷缩着一团任由抚摸的小狗,睫毛的阴影静静地覆在脸颊上,像蝶翼一样微微颤动。

    没有人知道,他心思活络着,一直在听女帝和身边的内官说话。

    邓漪:“宫里没有……陛下难道是指……宫外……”

    姜青姝但笑不语。

    回宫之后,崔弈继续调查赵澄。

    他调查得很细致,但是,他在后宫的势力有限,又怕动作太大引起陛下的注意,所以,他必须借助一些更强大的力量。

    正因如此,他才跟张司空提赵澄。

    张司空势力庞大,想调查一个小小的赵澄,简直易如反掌。

    张瑾听崔弈提醒,的确留了心,这个孩子已经碍眼太久了,不能再留,所以,他吩咐人去调查赵家和整个太医署是否有来往,很快查到,有一部分较为年迈的太医署老太医收了一部分贿赂。

    这些人暗中操纵考题、泄露答案,助方嘉石升了医丞。

    崔弈查到了蛛丝马迹,推测出了结果,但拿不到证据。而张瑾直接动用权势对他们家族施压,令其不得不亲口承认。

    紧接着就是确定赵澄没有怀孕。

    方嘉石出宫回家的路上,忽然被人迷晕,醒来时已置身荒郊野岭。

    方嘉石怎么都想不到,居然有人敢劫持宫里的太医,怕是不要命了。

    当他看到黑暗中缓步出现的张司空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张瑾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看着被五花大绑不断挣扎的方嘉石,嗓音冷淡,“给你两个选择。”

    “交代来龙去脉,或者,今日死在这里。”

    为什么堂堂一品司空,会亲自去查一个侍君肚子里的孩子,而且连一点拐弯抹角都没有,这么狠辣直接?

    别人不理解。

    只有张瑾知道,自己有多急切想知道答案。

    他急需证明赵澄是假孕。

    她和别人有了孩子,万分期待那个孩子的降生,甚至因此分心,这成了张瑾的心结,他若亲自动手除掉那个孩子,被她知道,也少不得对他生气。

    为了一个赵澄,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值得。

    如果赵澄是假孕,那真是上天助他。

    想从一个人嘴里撬出真话来,张瑾有无数手段,很快,方嘉石就哭喊着招供了。

    “我说!我说!是赵贵君让我助他假孕,他说快显怀的时候就会寻机流产,只要我能助他博宠,黄金百且不论,他能保我在太医院不被那个戚容压一头!”

    张瑾闭了闭眼。

    很好。

    赵澄是假孕。

    她和别人没有孩子。

    张瑾何其高兴。

    夜色暗沉,月光被黑云遮蔽,唯有火把照亮四面摇曳的树影,犹如张牙舞爪的鬼怪,落在对方眼里,如此阴森可怕。

    张瑾的身影伫立在那儿,雪白的面庞被蒙上一层浓黑的阴影。

    方嘉石蜷缩在地上,惊骇地望着他,嗓音剧烈地打着颤,“司……司空……我都说了,求求你……我都说了,你放我一马吧,今日之事我绝不会说……”

    张瑾睁开眼睛,居高临下地睥着他。

    “假孕欺君,你横竖都是死罪。”

    “待东窗事发,你只要一口咬定是赵澄胁迫于你,我自会为你求得一线生机,你父亲也不会受到牵连。但若你敢事后反咬我一口,我会让你死无全尸,你可明白?”

    轻飘飘的话,却令方嘉石遍体发寒,他拼命点头。

    张瑾拂袖转身,嗓音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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