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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祁玉回来了?

    “祁玉怎么样了?大长公主去看过了吗?”楚洛问起的是此事。

    六子连连点头,“大长公主去看过了,只是祁帅受了伤,军医和大夫都在,便请大长公主先回,怕大长公主吓倒,也是怕影响治疗。正好宁军医和赵大人争执到了祁帅跟前,小的赶紧来寻大人……”

    楚洛脚下生风,快步同六子去。

    大帐外,都听可以听到帐中的声音,楚洛不用猜也知晓是六子口中宁军医的,“松节油,玫瑰和蛋黄可以止血,从未听过,闻所未闻,军中这么大的事,岂可容你等儿戏!”

    惠滔应道,“昨夜就寻人试过,确实止血效果很好,楚大人也说了,早前她亲眼见过效果,没有旁的副作用,为什么不用?”

    “哼!”宁军医重重嗤了声,“要么有医术记载!要么有杏林背书!否则,老夫就是不信,更不会让你们在军中胡来,拿这么多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赵素也恼了,“如何就是拿将士的性命开玩笑!宁军医,本将是亲眼见过的,再如何,也不应当说出这样的话。”

    宁军医道,“有效果也是当下的,将军怎么知晓一日过后,两日过后,四五过后乃至半月,一月过后,会不会致伤致残!就凭一个女子说,见过自家兄长用过,就如此肯定!”

    惠滔也急了,“若是连当下的流血都止不住,还谈什么月余,许是明日都撑不到!”

    “你!”宁军医语塞,但还是不肯改口,“要么请祁帅下令,否则,老夫绝不同意!老夫要保的是全军的安稳,而不是拿军中将士的性命做赌注。”

    宁军医是北关驻军的军医之首,军中布之事都贵宁军医负责。

    当下,闹得不可开交,祁玉听得默不作声。

    谭源看了看他背上的箭伤,知晓他其实要尽早拔箭,但即便拔箭也需要止血,这也是为了宁化和惠滔会僵持不下的原因。

    因为,当下祁玉就会遇到。

    两边僵持不下,祁玉才开口,问得一声,“方子是楚洛给的?”

    惠滔拱手,“是,楚大人说早前楚大人的父母都知晓这方子,也给大人的二哥用过,止血了,而且效果很好,我们昨夜也试过,当下安置处新增了不少伤员,都是受了刀伤,箭伤,流血不止,若是不用,很可能会多死很多人!”

    “本来有诊治就有伤亡!”宁化打断。

    祁玉眸间微沉。

    “祁玉……”谭源看他。

    祁玉狠狠皱眉,忽得,帘栊撩起,楚洛同六子一道入内。

    帐中都愣住。

    祁玉和谭源也都未想到她会来,赵素也死死瞪了六子一眼,方才,分明是让他去看着楚洛,不要让楚洛往大帐这里来,怕引起尴尬和误会,也怕楚洛会在军中下不来台,但这臭小子竟然带了楚洛来!

    赵素就差怒不可谒!

    六子赶紧低头。

    他是得了赵将军的意思,但他这几日都跟在楚洛身边,昨夜也是亲眼见到止血药效果的,也知晓方才是楚大人这里出的,而且楚家早前也有人用过,若是楚大人来,是能将事情说清楚的,那军中也不会有那么多士兵再继续遭罪。

    六子亦知会惹恼赵将军,但是他尊敬楚洛,亦不想楚洛事后知晓,会失望。

    楚洛方才在帐外听得清清楚楚,当下,楚洛踱步到宁化跟前,朝宁化行礼,“宁大人的医术高明,惠滔惠大人这几日一直说与楚洛听,楚洛知晓宁大人的谨慎,是对军中所有人的负责,这一点,楚洛从未怀疑,相信军中也无人质疑……”

    她的声音很轻,却温和有力,并未抨击宁化,反而维护了宁化的颜面,这让宁化也不好开口反驳。

    而方才还仿佛争执的面红耳赤的赵素、惠滔同宁化几人,似是都在楚洛这几句温和有力的言辞里逐渐消融。

    两边似乎都慢慢平静下来。

    也都低头不语,没有再继续先前的冲突。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楚洛继续道,“楚洛自幼在家中,见过父母的医术,也亲眼见过父亲用这味方子给二哥止血过,并未编造,也没有编造的理由。楚洛并非宫中医女,方子也敲都是早前爹娘提起并都用过的,我不需用此事证明自己医术,只是希望在战场上受伤的人,能多几分生还机会。这几日在安置处帮衬,见过最多的便是流血不止,若是止血药有效,能救不少军中将士性命。既然如此,为何不试一试呢?”

    楚洛言罢,谭源沉声开口,“楚洛,此事你不要再参合!”

    谭源心中清楚,方子是楚洛给的,若是今日也是楚洛说服的军中用新的止血药,若是出了任何事情,担责任的人都是楚洛。

    宁化即便口口声声说是要对军中负责,其实是怕自己担责,所以才会闹到祁玉这里来!

    这件事情交由祁玉处理即可,她该给的方子也给了,此事不应当再涉足,被人家握住把柄!

    楚洛转眸看他。

    谭源还是同早前一样,不苟言笑,脸上意思笑意都没有。

    见宁化开口,宁化脸色微缓。

    楚洛看了看惠滔和赵素,又看了看祁玉,喉间重重咽了咽,也沉声道,“我觉得应当试一试,若试都不试,就不怕给这么多军中将士徒留遗憾吗?”

    话音未落,谭源吼道,“楚洛,你负不起这个责任!”

    “……”楚洛噤声。

    谭源厉声朝她斥来,同小时候一样,不容她半点反驳。

    楚洛下意识怔了怔。

    营帐中,一时安静无比。

    就连宁化和惠滔、赵素几人都愣住,都不曾想谭源会如此朝楚洛吼过去。

    而在帐中这悄无声息的安静中,祁玉忽然开口,“表嫂,你娘留下的方子吗?”

    祁玉这声表嫂让众人忽然反应过来,楚洛是陛下亲封的秉笔侍书,是陛下身边人,是代陛下来北关犒赏三军的,而先前,无论是宁化的一番话,还是谭源的一番话,不仅都不合时宜,而且是冲撞陛下,当下,众人心中都忍不住颤了颤,知晓祁玉话中的意思……

    只是,后半句又让众人懵住。

    而楚洛先前被谭源一吼,有些愣,但祁玉问这句话的意思,许是只有祁玉和她两人知晓。

    而早前,她背诵的娘亲册子上的那翻关于香囊的话,祁玉是听懂了的,楚洛忽然想,祁玉许是能明白……

    楚洛点头,“是,是我娘留下来的方子,我爹用过……”

    众目睽睽之下,祁玉颔首,而后朝宁化看去,“我用。”

    此话一出,大帐中霎时寂静。

    不仅宁化,就连惠滔和赵素几人都愣得合不拢嘴。这……先前是说找人试,却怎么也不会拿祁玉事,祁玉是一军主帅……

    许是猜到众人心中的疑惑,祁玉凝声道,“我是一军主帅,我若亲自试过,大家还有疑虑吗?”

    祁玉言罢,众人才反应过来祁玉的意思。

    祁玉是信楚洛的,不仅信,还拿自己来堵军中旁人的嘴。

    “祁玉,你疯了!”大帐中,除了谭源,似是没有旁人好开口。

    谭源是东昌侯世子,也是一方驻军副帅,此次本是奉诏带兵入西关驻守,是因为北关出事,才携了南边一支驻军北上驰援,所以在大帐中,只有谭源的位置好开这个口!

    其实即便是惠滔和赵素两人,也都是赞同谭源的。

    而谭源言罢,祁玉却道,“我没疯!我只是比你们都更相信楚洛!我相信楚洛,也尊重楚洛,更尊重医学,尊重每一个救死扶伤的人,不会因为她是女子,就觉得她说的话不如军中的军医可靠!我特么信的是事实!你们之前不是问,时疫的香囊方子是哪位大家给的吗?我现在告诉你们,是楚洛给的!就是楚洛她娘亲开的方子,所以我信得过她,也信她说的是实话!你们不是担心会出问题吗,我不担心,我信得是科学!听不懂就算了!过来拔箭!”

    祁玉最后吼了一声。

    身侧旁的军医和大夫都抖了抖,纷纷上前,不敢再迟疑。

    祁玉平日里治军严明,但奖罚分明,又极少会如此在军中吼人。

    祁玉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不觉噤声。

    祁玉背上还有箭伤在,本就不一样当久拖,当下,祁玉唤了旁人都出去,只留了宁化和惠滔在帐中。

    大夫递了毛巾给他咬住,问他要不要去床榻上趴着的时候,祁玉拒绝。

    营帐中,军医将匕首在火上烤了烤,说了句,“祁帅,冒犯了,开始了……”

    祁玉颔首。

    谭源和楚洛,赵素都在大帐外。

    帐外天寒地冻,但没有人想走。

    忽得,帐中一声闷哼既而是吃痛声传来,三人不由转身看向营帐中,楚洛只觉掌心都死死攥紧。

    伤口应该很深,一次并未取完,闷哼声和吃痛声持续传来,不说楚洛,赵素都红了眼,只有谭源没有说话。

    稍许,帐中失了声音,应当是人昏了过去。

    ……

    良久,等宁化和惠滔出来的时候,宁化低声道,“箭□□了,也上药了,止血效果很好,祁帅没大事了,要静养几日……”

    宁化言罢,楚洛心中重重松了口气,祁玉没事就好。

    谭源目光滞住,依旧没有说话。

    “我去同姑母说一声,免得他担心,”楚洛问道,“姑母什么时候可以来看祁玉?”

    似是从这一幕后,宁化对待楚洛的态度也变化了几分,恭敬道,“让祁帅休息些时候的好,明晨最好。”

    楚洛笑着道了声,“多谢。”

    言罢,又冲众人颔了颔首,这才往大长公主帐中跑去,六子连忙跟上。

    谭源看着楚洛远去背影,想起祁玉方才的话

    ——

    我没疯!我只是比你们都更相信楚洛!我相信楚洛,也尊重楚洛,更尊重医学,尊重每一个救死扶伤的人,不会因为她是女子,就觉得她说的话不如军中的军医可靠……

    谭源忽然低头,也想起他方才朝楚洛吼去的一番外——

    楚洛,此事你不要再参合!……楚洛,你负不起这个责任!

    谭源眸间微沉,祁玉说的对,他从未尊重过她。

    第114章

    意义

    一……

    祁玉的事情过后,

    军中很快都换了新的止血药。

    早前巴尔在宋关集中的一波攻势并未拿下宋关之后,整个巴尔军中忽得没了动静。这两日的宋关虽然依旧紧张不敢懈怠,却还是难得的紧张中的略微舒缓。没有持续的伤患输入,

    也渐渐有了各地的军医,大夫和医女来宋关支援,

    宋关的医护压力陆续好转不少。

    楚洛也终于不用像早前一样在安置处连轴转。

    每日都会去看祁玉一次,

    大长公主在帐中照看,母子二人难得有相处的时间,

    楚洛每日只是去说说话,

    呆的时间不久。

    祁玉的伤势有些重,军医嘱咐在营帐中静养几日,

    趴床上不要动弹的静养。

    军中大事虽然还是会知悉到祁玉处,

    但军中大小事宜眼下是谭源在代劳。祁玉同谭源早前在京中便是熟识,

    之前又在宋关并肩战斗,祁玉信得过谭源,

    这也是北关驻军都信服祁玉的缘由之一,祁玉相信旁人,

    也会在战场上将自己的后背留给信任的人,所以北关的驻军都愿意跟着祁玉一道出生入死。

    大长公主一直在帐中照顾祁玉。

    眼下宋关暂无危险,

    祁玉也未催促大长公主走。

    平日里,大长公主在京中,

    祁玉在北关,

    母子二人许久未见,祁玉静养时,反倒能同大长公主跟前撒娇。

    知子莫若母,大长公主知晓他背上钻心得疼。

    宋关条件不算好,大长公主也会亲手烧些祁玉小时候爱吃的菜。

    祁玉也终日老娘老娘叫个不停……

    早前祁玉亲身试药一事,

    在军中很快就传遍,军中不少人都因为祁玉亲自为军中伤患试药一事红了眼眶,尤其是安置处的布。像祁玉这样敢以身试药的主帅,军中许是再找不出一个。只是听说祁帅伤得很重,军医嘱咐了在帐中静养,所以军中上下无人去打扰。除却祁玉试药,军中私下议论更多的便是楚洛。

    楚洛之前一直在安置处帮忙,行事低调与旁的军医和大夫无异。不仅如此,而且细致,温和,与旁的军医和大夫相比,更会设身处地替布着想,手脚也轻,安置处不少受伤的士兵都是她处理和包扎的伤口,或是见她替旁人处理或包扎过伤口,对她印象很好,痊愈离开后,碰面了也会招呼,亲厚唤一声楚姑娘。后来宁军医和惠军医在安置处因为止血药的事起了争执,闹到祁帅跟前,军中才知晓楚洛哪里是别处来帮忙的医女,而早前替陛下来北关犒赏三军的秉笔侍书楚洛!

    眼下,军中医护大多恢复正常,楚洛还是习惯每日去安置处看看,有时是嘱咐开窗通风换气,也会按照娘亲手册中记载的,用简易的手段消毒。

    有了早前的止血手段,再加上通风和消毒,军中伤患感染的几率下降了不少。感染下降,恢复得便快。轻伤的布很快就痊愈,重伤的也有多数在陆续转轻,病重的部分因为感染降低,生还的概率大了不少。

    军中,尤其是早前的伤患都对楚洛感激,便都唤得一声楚大人。

    也同见到祁玉,赵素一般热忱,如同自己人。

    军中医护虽够,但时有紧急处,楚洛又在,还是会帮忙做些简单的包扎。

    谭源有一次到安置处探望过,正好远远见到楚洛,并未上前。刀剑无眼,安置处有不少断了手臂和腿的士兵,谭源远远听到楚洛在同一个断了手臂的士兵温和而认真道,我知道你心中很难过,也知道是为了保护父母妻儿,此事看似容易,却不简单,也很伟大……

    谭源淡淡垂眸。

    身后的副将慌张上前,“谭小将军。”

    谭源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扰了跟前,两人离开安置处,副将拱手道,“谭小将军,叶将军传信,巴尔今晨再次发起攻势,人数众多,伤亡惨重怕是受不住埋伏点,巴尔应当很快会攻陷埋伏点,往宋关来!”

    谭源眉头一皱,“通知祁玉了吗?”

    副将点头,“已经通知祁帅了!”

    谭源凌声道,“让祁玉好好在宋关呆着,点上人手,随我增援叶亭风!”

    “是!”副将领命。

    宋关是北关最后一道防线,若是宋关破,则巴尔铁骑就会兵临城下,届时北关就会人心惶惶。

    要守住宋关,就需要将占线控制在宋关以外的埋伏点。

    增援若快,能受得住,其他驰援的人马会陆续到北关和宋关,这一步不能迟疑。

    楚洛是晌午听说谭源带兵去了埋伏要塞处驰援,听说这一波攻势,巴尔大军压下,比早前更甚。军中如临大敌,似是连空气中都充斥着紧张严肃的氛围,楚洛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楚大人,祁帅请您去一趟。”六子寻到楚洛。

    楚洛脚下没做迟疑。

    整个宋关,前两日的宁静似是忽然就被打破,又恢复了早前的凝重。

    楚洛到大帐外的时候,正有一波一波的军中参谋在祁玉帐中进进出出,楚洛刚好听到祁玉恼道,“从宋关撤走?放屁!”

    楚洛心中一滞。

    有胆大的参军道,“此次伤亡太过惨重,谭小将军去增援,但同对方的人数相比根本受不住,死守宋关没有意义,在援军到来之前,实在不宜硬拼!不如退到北关,在北关戍守,北关比宋关牢固,宋关可弃!”

    祁玉恼意道,“宋关受不住,巴尔大军打压,北关就能受得住?!等到大军压进北关的时候,你他妈是不是还要说死守北关没有意义,继续退守陶关?!大军压境,海奇的百姓怎么办,一同迁走?失国土,失人心?我宁肯战死宋关!”

    祁玉情绪激动,军医连忙唤了旁人出来。

    参军等人出了大帐,看了楚洛都纷纷拱手行礼而后离开。

    其中一个参军还在低声道,“弃北关也不是不可行,北关本就贫瘠,人口也不多,他日等援军来,再夺回北关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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