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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赵沫吓得不敢抬头。

    李彻恼道,“这件事给朕严查不殆!朕不管是谁家的子孙,手脚做到边关驻军之上,耽误了边关之事,这个责任谁都负不起!”

    赵沫叩首应是。

    楚洛很少见李彻这般置气,赵沫先前退出去的时候,吓得浑身都有些打抖。

    同早前的黄州贪污一案相比,此事是触到了李彻霉头。

    长风北边和西北都与巴尔相交。

    早前李彻内殿里的册子有不少都同巴尔相关,楚洛猜得出李彻心中是很忌惮巴尔的,楚洛想起零零散散看得差不多的册子里,巴尔大都是缝到凛冬便会南下骚扰,掠夺物资,今年就是严冬,边关丝毫都不敢大意,若是这个时候边关连御寒的衣裳都没有,再遇到巴尔南下……

    楚洛不敢想。

    不怪李彻置这么大的气,此事若是出事便是大事!

    国公府这次是没拎清。

    赵沫出去,李彻的脸色上都是阴沉,廷秀之入内时,只觉气氛不对,下意识转眸看向楚洛。

    楚洛是成明殿秉笔侍书,算是陛下身边最亲厚的人,这个位置的微妙之处,就是朝臣不敢朝文帝察言观色,便只有求诸于秉笔侍书,所以这个官职是极容易被朝臣讨好和奉承。当下,廷秀之便一脸视死如归般看向楚洛。

    楚洛朝他摇头。

    廷秀之倏然会意,感激颔首,心知肚明,他是遇到陛下心情不好的时候。

    廷秀之不敢懈怠,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许是如此,李彻起初的是脸色不怎么好,听他说完之后,脸色才缓和了许久。

    廷秀之离殿前朝楚洛感激一瞥。

    廷秀之出了殿中,本应是刘威入内,李彻却唤了声,“大监!”

    大监连忙入内,“陛下。”

    “让叶亭风来见朕!”李彻语气凝重。

    大监应是。

    亭风哥哥?楚洛微楞。

    亭风哥哥同二哥自幼关系便好,最好的时候可以穿一条裤子,早前二哥离家从军便是和亭风哥哥一道。叶家在兵部耕耘多年,同各地的驻军关系都近,眼下李彻要见叶亭风,楚洛下意识想到,是先前北关御寒物资一事,是怕边关出事……

    果真,叶亭风到的时候,李彻并未隐瞒,“御寒物资出了问题,朕怕边关军心不稳,你替朕走一趟,犒赏三军,等到什么御寒物资到了军中,再回来。”

    叶亭风拱手领旨。

    “先去西边!”李彻叮嘱。

    叶亭风会意,西边是巴尔最活跃的一片,陛下是怕西边出事。

    李彻朝楚洛道,“让封相同兵部一道商议犒赏事宜,让翰林院连夜拟旨,明日一早叶亭风先行,让楚颂连腊月二十八率禁军护送物资去西边。”

    楚洛应是。

    此事急,又涉及到兵部,封相和翰林院,禁军诸人,要些时间处理,楚洛先行起身。

    “叶亭风你留下,朕还有事同你说。”

    叶亭风本是要同楚洛一道出去,正好折回驻足,“陛下!”

    李彻抬眸看他,“朕同你说的事,你知晓即可,不要外露。”

    叶亭风拱手。

    李彻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叶亭风会意上前,李彻沉声道,“途径遂州时候,把朕的手谕给谭源,让他领驻军急行军去往西关,朕要他最快时间赶去,中途不要节外生枝。”

    叶亭风领旨。

    等叶亭风离开御书房,李彻重重扔了手中册子,这个节骨眼儿上脑子不清楚,拎不清,不怪他要动国公府!

    若是西关出任何闪失,谁都负不起这个责!

    李彻眼中的恼意还未尽去。

    大监入内,“陛下……”

    “怎么了!”李彻语气中还有恼火。

    大监赶紧低头,“成州知府单敏科到了,正在殿外候着。”

    大监的话却似忽然将他脑海中的怒意浇熄,单敏科到了?

    今日?

    李彻顿了顿,淡声道,“宣。”

    大监退了出去。

    稍许,大监领了单敏科入内,李彻看了看单敏科,朝大监道,“出去吧。”

    大监倏然会意,是不让旁人入内的意思。

    待得大监退出,单敏科才道,“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而李彻几乎也是同一时间轻叹,“你怎么今日就到了?”

    两人都顿了顿。

    李彻噤声,单敏科先开口,“你不会轻易召我入京,肯定是出事了,我路上没敢耽误,连着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没停,才能今日到。”

    李彻看他,不由伸手扶额,“一堆烦心事,没完没了。”

    语气尽是疲惫之意。

    单敏科揶揄,“皇帝这么好做?”

    李彻恼火看他。

    单敏科遂踱步上前,“我在成州听说了,秉笔侍书,你是不想委屈楚洛……”

    李彻抬眸看他。

    “出什么事了?”单敏科问。

    李彻喉间轻咽,沉声道,“母妃过世,宫中死了不少人,我是怎么幸免安稳到万州的?祖母同你说起过吗?”

    单敏科微微皱眉,“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第88章

    真相

    二……

    李彻缄默片刻,

    避开他的目光,淡声道,“娄金清告老还乡,

    同朕说起当年母妃遇害,

    他觉得不是医女所为。说母妃当年同医女很好,

    几次母妃险些流产,

    都是她救回来的,她若要取母妃和朕的性命,

    实在用不上宫乱当天谋害母妃,此事疑点重重。朕让人将父皇当初彻查母妃遇害一事的卷宗调出来,

    卷宗上众口铄金,齐齐指认是那个医女毒害了母妃,

    但都是认证,没有任何物证,也没有人寻到那个医女,最后草草定案,朕想知道真相……”

    李彻抬眸看他,

    “若是能寻到当初送朕万州的人,许是会查出当时的真相……母妃是幼时抱养到盛家的,

    将朕送到万州的人,

    一定是母妃信任的人,才会同他说起万州和单家的事。朕的小字是未出生的时候父皇取的,

    日月兮齐光,当时知晓的只有母妃,

    所以送朕到万州的人,

    应当知晓不少事情,

    朕想寻到他……外祖母有同你说起过吗?”

    他那时尚在襁褓当中,

    不可能有印象。

    当时将他送到万州的人,将他交给了外祖母。

    他自幼是外祖母养大的,为了掩人耳目,外祖母一直都是让他唤的一声祖母,他也一直以为外祖母是他的祖母,他姓单,叫齐光……

    一直到后来,父皇的人寻到他,他身上有母妃的信物,又是十岁左右的年纪,模样同父皇近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父皇将他接回宫中,没有人怀疑他不是四皇子。也因为他生得同父皇像,又没有宫中长大的皇子的骄纵,很得父皇喜欢,再加上父皇对他的内疚,他在父皇心中的位置,越发超过头上的几个兄长……

    他离开万州的时候,祖母,其实应当是外祖母,同他说起过实情。

    当初送他到万州的人,隐瞒了身份,应是不想再卷入这场皇家的是非当中,所以,送他来万州的人,应当不是母妃身边的心腹。虽然不是母妃的心腹,却很得母妃的信任,将刚刚出生的他交由这个人送到了万州。而母妃当时能将刚出生的他交给这个人带走,说明宫中已经危险丛生,母妃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这么保全他。但可以想象当日宫中如何险象环生,这个人能带他出宫,一定是冒死。而京中离万州路远,出京路上也一定有诸多盘查,这个人是一路冒着性命危险完成了母妃的托付,将他安稳带到了万州。

    这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守信的人,但他不是母妃的心腹,也不愿意卷入到宫中的是非当中,所以同祖母说起实情,祖母也不知晓他是谁……

    而当时宫中情况纷乱复杂,母妃没有让人送他去盛家,盛家就在京中,若是事发,旁人一定会先去盛家搜人,所以送他去盛家,同留在宫中并无区别。

    当时宫中死了那么多人,情况有多危险不难想象,祖母心疼过世的母妃,也心疼他,亦有私心想让他远离宫中的纷乱。所以即便后来父皇回宫,宫中之乱得平,但母妃已经不在,祖母不想他再趟这趟浑水,希望他能平安健康,诸事顺遂,所以宁肯让他留在万州,做简简单单,却无忧无虑的单齐光……

    那时候,祖母身边只有他和单敏科。

    单敏科年长他四岁,应是记事的年纪了。

    他是抱着猜想,许是祖母在当时的情景下告诉过单敏科旁的事宜,后来没有同他说起过的事情,更或是,那时候的单敏科许是对送他去万州的人有些许印象……

    这些,予他而言都很重要。

    若是能寻到送他去万州的人,许是当年的真相能解开,许是……当年的事能真相大白,还洛抿清白……

    见微知著,楚颂连和楚洛是洛抿的女儿,楚洛话里话外,她小时候是跟在娘亲身边的,洛抿不应当是谋害母妃的人,娄金清也如此说,越是如此,他越发需要寻到当年的知情人。娄金清口中的肖嬷嬷许是已经不在了,他仍寄希望于单敏科许是知晓当时的情景。

    “单敏科,这与朕而言很重要,你若是知道什么,你都告诉我……”李彻声音越发低沉。

    单敏科拧了拧眉头,“齐光,这件事是不是同楚洛有关?”

    李彻微怔,很快,淡声道,“你想多了,我让你入京,是因为腊月二十七我同楚洛大在宫中大婚,我希望你在。”

    事情弄清楚之前,他不想节外生枝,尤其是单敏科这里。

    他信洛抿,单敏科未必会信。

    大婚在即,他不想旁生枝节,他让娄金清告老还乡,便是希望知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那楚洛便越安全。他最不愿意知晓此事的人,便是单敏科……

    对洛抿抱有最大敌意的,也应当是单敏科。

    听他口中这句,单敏科仿佛才眉间微舒。

    楚洛在成州官邸呆过一段时日,他亦喜欢同楚洛相处,不管前朝之事如何,李彻是应当给楚洛一个交待。

    单敏科踱步上前,轻声道,“其实,我对当年送你回万州的人有印象,若是这个人眼下在我跟前,我也能认得出他来,只是他确实未同母亲和我透露过姓谁名谁,但我对他有印象,他应当是个大夫,温文尔雅,而且,衣着华贵,应当是个世家子弟,口音有很重的京腔,应是京中人士……”

    李彻目光看着他,紧张得忘了喘息。

    单敏科低头想了想,继续道,“他右手有伤口,说是早前取药的时候被刀划伤过,我当时在苑中摔倒,他扶我起身的时候,我看到的他右手腕上的伤口。他身上……我记得当时还有一枚玉佩,玉佩上有一个‘友’字,我那时年幼,认识的字不多,因为刚好认得那个’友‘字,所以有印象……”

    懂医术,通医理,温文尔雅,又是京中世家子弟,右手腕上有刀割的伤口,玉佩上还有个‘友’字……

    李彻眉头微拢,这样的特征好找,又不好找……

    李彻心头思绪纷乱。

    单敏科却又道,“还有……我是隐约的印象,记得他同你一样,衣裳也上有很淡的檀木香味道,很淡……”

    檀木香?李彻目光微怔。

    ******

    楚洛先后去了兵部,封相处、禁军和翰林院等处,等从翰林院折回御书房的时候,已是黄昏前后。

    从宫外折回的时候,才发现各处宫宇都开始张灯结彩,挂上了大红的喜绸,整个宫中都似染上了一番喜庆意外。她忽得反应过来,后日就是大婚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

    她原本以为李彻口中的大婚,只在成明殿内,却没想到整个宫中贴上了囍字,人人见了她都福身问候道喜。

    她才恍惚间真的意识到,他要同李彻成亲了……

    马车停在内宫门处,楚洛下了马车,往御书房去。

    马上要接连休朝,李彻这个时候应当还在御书房中处理朝事。

    李彻处理政事的时候大都认真,雷厉风行,不会因为她是楚洛而松懈,她折回御书房复命的时候,李彻刚见完旁的朝

    臣,见她回来,正好同她道,“单敏科来了,我让他去成明殿等你,你先回成明殿见他,我晚些回来。”

    “舅舅?”楚洛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当日在成州,她便是同单敏科一处,单敏科是李彻的舅舅。

    当时在成州官邸,她便一直扮作单敏科的外甥。

    单敏科待她亲厚,又诸事周全,后来她在成州官邸遇见谭源,也是因为单敏科强硬的缘故,谭源没有带走她。

    单敏科在她心中亦同舅舅一般。

    如今李彻身边的亲人,除了大长公主,似是便单敏科这个舅舅了。单敏科这个时候入京,她能想到的,便是后日大婚的……

    殿中没有旁人,李彻伸手揽过她,吻上她侧颊,温声道,“去吧。”

    楚洛这才点了点头,出了殿中,同松石一道往成明殿去。

    她身上是熟悉的檀木香味,李彻忽得想起方才单敏科口中那句同你一样,衣裳也上有很淡的檀木香味道,很淡……

    檀木香其实并不贵重,很普通,但李彻的目光还是微微愣了楞,脑海中似是莫名得升起了某个念头。

    ……

    成明殿外,福茂远远迎了上来,“六小姐,成州知府单敏科单大人来了,在西暖阁,说得了陛下话,来见六小姐。”

    单敏科同李彻的关系,旁人并不知晓,所以单敏科才会说得了李彻的意思来见她。

    楚洛一面应好,一面脚下生风。

    等到西暖阁门口时,单敏科早已听到脚步声起身,她身后是松石和福茂,单敏科朝着她恭敬拱手,“单敏科见过六小姐。”

    楚洛笑笑,转眸朝松石道,“我同单大人说会儿话。”

    松石和福茂应声退到西暖阁门口。

    楚洛才上前,欢喜又轻声唤道,“舅舅……”

    单敏科抬眸笑笑,也低声道,“齐光那家伙有没有欺负你?若是有,舅舅替你修理他……”

    楚洛抿唇笑开,单敏科也笑开。

    时间似是忽得回到在成州的时候,让人怀念……

    两人在一处说了些时候的话。

    楚洛问起单敏科在成州近况,单敏科也问起楚洛在宫中可还习惯。至于建安侯府的事,单敏科刻意避过没有再提。

    成明殿是李彻寝殿,旁人不知晓单敏科同李彻的关系,单敏科不好在此处呆太久。

    即便西暖阁外有松石和福茂在,单敏科也不好同她说太长时间的话。李彻还未回成明殿,单敏科更不好多留,单敏科起身时,楚洛也一道起身去送,单敏科笑道,“六小姐留步。”

    楚洛会意。

    李彻同单敏科的关系,他二人若不想旁人知晓,她也不会点破。

    楚洛让松石去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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