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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她的风寒来得快,去得也快,

    应当是他将能御寒的衣服都给她了,所以他才病了……

    楚洛深吸一口气,

    良久,才微微睁眼。月光下,

    她脸色微红,在他身侧跪坐下,

    而后指尖滞了滞,

    临到他跟前,又收了回来,半晌,才又伸手扶起他,让他整个人枕在自己怀中。

    楚洛心底砰砰直跳,

    身子也忍不住颤了颤,她不应当如此的。

    她羽睫眨了眨,他的身体滚烫,裸露的肌肤也是滚烫的。

    应是冷得厉害。

    楚洛缓缓靠近,抱紧他。

    早前不觉得,眼下,才感觉他在发抖。

    她喉间轻轻咽了咽,她早前在东昌侯府就会用凉水将自己浇到高烧不退,更知晓发抖便是还要继续烧。

    她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思绪间,怀中的抱紧她的腰间,整个人往她身上蹭了蹭,楚洛红透了脸,整个人僵在原处,不敢动弹,又怕动弹……

    尴尬间,她忽然想,就当是早前的轻尘在蹭她……

    它总是喜欢蹭她,是喜欢同她亲近。

    她似是将生病时候的他当做轻尘,抱紧他便没有早前那般拘谨。

    她心中唏嘘,这么想,似是有些诋毁天子……

    也不知为何,自从这个念头偷偷在心里生起,她倒越发觉得,文帝平日里还好,像今天这样迷糊的时候,似是同轻尘也差不了两样。

    “楚楚,抱我……”他声音很轻。

    其实楚洛原本一直就抱着他,但她若是不动弹,他就赖着蹭她。

    楚洛只得当他是轻尘,硬着头皮将他抱紧了些。

    他果真噤声。

    楚洛长舒一口气,真是同轻尘很像,连撒娇都像,只是要她稍加安抚……

    楚洛忍不住看他,怎么像匹马似的?

    他也果真争气,一会儿让她抱抱,一会儿让她摸摸他的头,一会儿让她轻抚他的头发……楚洛心里忐忑,祈祷他明日最好记不得的,否则天子威仪不知去了何处,面子上会下不来,她也不要主动提起。

    时间分毫过去,夜色却似漫长无比。

    她似是撑不住,低头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他身上在发抖。

    “陛下……”她有些担心,“李彻?”

    她连他的名字都情急唤了出来,是他烧得实在有些怕人!

    不应当才是!

    她忽得想起在船上时,刺客是有两刀砍在了他身后的。

    楚洛心中一惊,不会是……

    她眸间越发慌乱,轻轻自衣领处翻开他的衣裳,果然见到触目惊心的伤口并未愈合,她继续解开他的衣襟,才见这道伤口有多长。楚洛的双手轻轻颤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娘亲是医女,所以祖母很不喜欢见她捧着医书。

    但她偷偷看过很多。

    在东昌侯府的时候,她知晓怎么恰到好处的让自己染上的风寒迟迟不愈,却合情合理;也在谭孝意图不轨的时候,用簪子直接扎到他手臂上的穴位上,疼得他钻心,顾此失彼,撵不上她;甚至,在月华苑的时候,她一眼看出李彻要么是裁了,要么是一直在装病……

    眼下,她已将李彻身后的衣裳脱下,仔细看他身上的伤口。

    伤口倒是不深,血很早就止了。

    只是在水中泡了很久,有些地方感染,连带着稍许化脓,所以才会高烧不退,还会越烧越厉害!

    她是怕将人烧废。

    楚洛轻敛了呼吸,只能先做简单清理,防止继续恶化下去,剩下的,便要务必尽快寻到大夫用药,伤口才能彻底愈合。

    他是年轻力壮,底子又好,所以尚且如此,若是再年长一些,或是瘦弱一些,在水中泡了这么就,许是人都直接瘫掉……

    楚洛系上他的里衣,他整个人烧得都有些迷糊。

    她喂他反复喝了不少水,他需要出汗,将体温降下来,但这样仅御寒都不够,他出不了汗。

    想起昨晚浑浑噩噩时做的梦,楚洛的脸直接涨成胭脂色,不由低头,指尖攥紧。

    转眼却又想起许久之前,他在东昌侯府的马场里,同她温和说话;在兰华苑中他让她去换的一盏白茶,白茶打翻时,他分明要亲她,却又笑着说他乏了,让她离开;还有他让大监旁敲侧点数落和提点祖母的时候,那是头一次,有人会为她,在祖母跟前说话……

    火光映照在岩石壁上,她逐次宽去两层衣衫,她实在没办法像梦里一样,直接同他赤诚相拥……

    他后背还有伤。

    她只能钻进他怀里,小心,紧张,又惴惴不安。

    而后,她环紧他,将头靠在他身前,将两人的中衣和外袍都牢牢裹紧在一处。

    他身体发烫得厉害,她从未同一个男子如此亲近过,她闭眼不敢看他,也不敢惊醒他,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似一只猫,一动不动趴在他怀中,咬着唇,一刻都未松开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是出了一身的汗,楚洛也跟着浑身湿透。

    似是这一轮烧退了,他睡得安稳。

    楚洛却撑手起身。

    他才出了汗,背上的伤口还要再清理一遍,在他再度烧起来之前。

    她轻手轻脚,不敢太大动静。

    等伤口清理好,她似是才舒了一口气。

    两人的里衣都湿透,她先前就洗好置在一处。

    眼下里衣还未干,她伸手抚上他额头,又略微有些发烫,伤口没痊愈,还会反复烧……

    她解下衣衫,这回再重新躺回他怀中时,她浑身止不住颤抖,眼框中包着的眼泪也在打转,又拼命忍住,她更不敢想以后,她也应当再没有以后……

    楚洛伸手环上李彻腰后,头依旧枕在他怀中,比起先前,眼下才似铺天盖地的男子气息将她淹没。

    她其实分不清是她的肌肤滚烫,还是他的肌肤滚烫,似是都混成一处。

    她咬唇不敢出声,眼泪顺着脸颊慢慢滑下,身前的人,下意识伸手抱紧她,她屏佐吸……

    ***

    等醒的时候,似是天都已经大亮。

    楚洛一夜没怎么睡,最后也不知道何时睡着的,只觉得眼下仍是疲惫。

    阳光有些刺眼,怕是日上三竿。

    她每日要到祖母跟前晨昏定省,很少这样倦怠过,但今日似是困得起不来,只得伸手挡在额间,想挡住眼前的光亮,但却在伸手时,忽得反应过来,她手上没有衣裳。

    楚洛乍醒。

    昨晚的事似浮光掠影,幕幕都在脑海中回忆起。

    她身侧已没有人,她撑手起身,裹在身上的衣裳顺势滑落,楚洛伸手拦住。

    如墨的青丝垂在肩头,遮挡了肩上白皙如玉般的肌肤,她伸手捂住身前,只留出些许春光。

    一侧的火堆早已熄灭。

    她目光所及之处,李彻坐在火堆对面看她,见她也错愕看向自己。

    李彻面色阴沉。

    他的声音惯来好听,醇厚如玉石,又于低沉里带了磁意,但当下,似是都掩盖在嘶哑和黯沉的声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自有帝王威严,声音里似是也带了“恼”意。

    楚洛噤声,不知他什么时候醒的,什么时候穿的衣裳,甚至,不知道他坐在那里看了她多久。

    但他先前那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似是触抵她心中最害怕,也是最惶恐的一处。

    昨晚的矛盾,心慌和害怕,似是都在脑海中重现,但她没有办法,她选择了如此,已经如此,也只能如。但这句话从他口中问出,她委屈也好,难过也好,压抑在心中已久的东西破灭了也好,一瞬间,她鼻尖忽得先红了,不知所措得低头,眼泪似是顷刻漫出眼眶,带得鼻子和眼睛处骤然一疼,她咬着下唇,未敢抬头。

    他起身,一直走到她跟前,半蹲下,与她齐高。

    亦伸手抬起她下颚。

    她不得不看他。

    但她眼前都朦胧成一团,哭得根本看不清他。

    李彻心底似是被重器划过,也想起今晨醒来,她似害怕般蜷在他怀中,他整个人其实都半压在她身上,她锁骨上亦有欢.爱的痕迹……

    他低眉,沉声道,“从今往后,朕心里只有一个楚洛,身边也只会有一个楚洛,她去到何处,帝心就在何处,朕与她白首!”

    楚洛全然怔住,却泪盈于睫。

    他伸手抹去她眼角泪滴,她眼中映出的身影亦只有他。

    他伸手抱起她,她披在身上的衣衫滑下,正好落在地上。

    他放下她时,青丝如墨般晕开,丝丝泅开在他心底。

    “我会永远记得今日,永生不忘。”他阖眸,俯身吻上她嘴角,亦握紧她的双手,十指相扣。

    第036章

    农户

    他昨夜一直以为是自己烧糊涂了,

    在暖和的火堆旁做了一场稀里糊涂的春梦。

    早前在东昌侯府的兰华苑,他便做过类似的梦,梦里仿佛也同眼下的场景相似,

    先是亲近暧昧,而后香艳绮丽,

    只是忽然间被大监唤醒,

    梦里的场景戛然而止,对面只有唤醒他的大监,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梦里所有未尽之事也都了无痕迹……

    但昨夜却不同。

    昨夜入睡他就知晓自己有些低烧,只是没吱声,

    不让楚洛担心,

    他自己一人躺在火堆一侧,

    离火堆近些御寒。脑海中想着明日要启程上路的事,也需在安全的前提下,

    寻个大夫仔细看看他的伤口,否则伤口不会痊愈,

    还会反复发烧。

    今晚,应当是他最难熬的一段。

    他心知肚明。

    临睡前,

    他脑海中其实已经有些昏昏沉沉似浆糊一般,背上的伤口也有些发痛和麻木。

    那时楚洛已经睡熟,

    他半梦半醒叫着她的名字。

    后来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

    他知晓她坐到了他身侧,扶着他躺在她怀中,他心中莫名踏实而温暖,人烧得都有些迷糊了,恍然觉得自己还是轻尘的时候,

    她指尖轻抚着他的头发和脸颊,让他份外迷恋,他轻轻蹭着她,一直同她撒娇……

    直至模糊的意识,到此为止。

    再后来,他身上的凉意不断攀升,身侧的火堆烧得“哔啵”作响,好似时空扭曲,恍然间觉得楚洛躺在了他怀中,头靠在他身前,她拥紧他,身上似是还微微打着颤。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昨夜才抱着她亲近过,眼下便做起了这样的光怪陆离的梦。但这时空扭曲的梦里还好,他至少隔了一件里衣抱着她取暖,她身上的暖意也确实可以慢慢抚平他身上的寒意。他觉得这个梦实在太好,好到他只想不断揽紧她。她先前还打着抖,到后来似是也慢慢安下心来一般,仍由他抱着,埋首在她发间寻求温暖。

    整个梦里,他都一直如此抱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出了一身汗。他浑身近乎湿透,她也湿透,但他身上的寒意驱散。梦里,她褪去他的衣衫给他清理伤口,也温柔替他擦干了身上的汗迹,起身而去,他也舒服睡过去。

    他希望不是场梦。

    若是,最好一直都不醒。

    ……

    他再次觉得浑身发冷是之后的事,这次直接烧得浑浑噩噩,脑海中如针扎般抽痛难忍。怀中的人肌肤滚烫,如同昨晚一样,他毫无隔阂得揽紧她,想如方才一般平静拥着他,平静过去,但指尖上传来的暖意,真实得怕人,亦让人呼吸紊乱。

    他脑海中头疼欲裂,跃动的火苗在脑海中扭曲乱窜着,昨晚拼命克制下的念头,似是因为眼下在梦里,被越加放大。他本就爱慕她,在无人知晓的梦里,他心里越发浓郁的念头潜滋暗长。

    他揽紧她,她仿佛呼吸都屏住,却没有躲开。

    他愣了愣,越发觉得是在昏昏沉沉的梦里,他亦浑浑噩噩吻上她双唇,她整个人僵住,等她忽然反应过来想撑手起身时,已经迟了,周遭都循着早前在兰华苑中梦到过的场景,逐一浮现……

    梦中他依旧有些失控,月色清晖,映在她侧颊,映出一抹绯红,他亦在她耳边,遍遍唤着她的名字,楚楚……

    月光下,她眸间失了清明。

    身侧攥紧的掌心,额头涔涔汗水,仿佛不知尽头。

    他累得睁不开眼,又舍不得松开她,遂拥着她,不知满足……

    事后,他脑海中痛得发胀,才将她整个人扣在手臂里,半压在她身上,结束了一场生涩,却淋漓尽致的春梦。

    ……

    但醒来的时候,看到她蜷在他怀中,他整个人如昨晚梦中最后时候一般,用手臂扣着她,半压在她身上。

    他似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脑中“嗡”的一声空白……

    既而在她白皙的修颈上,锁骨上,还有身前的肌肤上,都是深深浅浅欢爱过后的痕迹,他如同五雷轰顶!

    他不是在做梦,他是要了她!

    还不知一次!

    昨晚的记忆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一般,清清楚楚浮现在脑海里。他记得她哭着说不要的时候,他吻上她双唇将她的声音抑回喉间,他也记得他握住她的双手,扣在她耳侧……

    他在最不应当的时候,做了他最不应该做的事情!

    他懊恼至极!

    他是喜欢她,她也喜欢他!

    否则她不会冒着忐忑和害怕,偎在他怀中,却一动都不敢动弹。

    他早前也确实安静得抱了她许久,泄了一身汗,让她宽心,也让信赖,才会有后来纷繁迷乱的一幕幕……

    他在她心中,许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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