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唐叶解围,“它是太想出去了,怕不让带它,所以份外老实。这马可通人性了,虽然是只矮脚马,你们可别小瞧它啊。”旁人也应道,“那我们路上可得好好瞧瞧。”
李彻恼火,要你给朕长脸,增加逃跑难度!!
敲前方来人,“都打起精神来,注意些,走了!”
小厮们当即噤声,回到各自位置上,不敢再窃窃私语。
李彻整个人都警觉起来,终于来了!
饲马小厮们陆续牵马出了马场大门,轮到李彻时已是最后一个。马蹄跨出马场大门的时候,李彻整个人都恨不得迈开马蹄就冲了。但理智尚在,这里还是坊州城,他就算跑也跑不快,顶多在城门口就被人拦下。
机会只有一次。
他要等出了坊州城,到了开阔之处再跑。
他还需在路上的时候摸清去文山的方向,临到最后关头,他这点耐性还是有的……
李彻心中想着,跟着唐叶走在队伍最末尾,慢悠悠出了坊州城。
……
早前楚岚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折了腿,这趟出行去不了。
一辆马车正好容得下四人,三房少了楚岚一个,楚洛和楚瑶正好同三房的楚灵和楚姗共乘一辆马车。
这趟外出的人已经不少,除却老夫人和世子夫人身边伺候的人手,各房姑娘身边的丫鬟都未跟来,统一由侯夫人这边的芸香几个跟来伺候。
一辆马车里坐四人便刚刚好。
楚瑶和楚姗二人差不多年纪,一个性子活泼好动,一个性子内敛含蓄,两人正好凑在一处,一面看着帘栊外风景,一面小声说着话。
楚灵是侯府未出阁的姑娘中最年长的一个,上一次楚岚落马的事,楚灵旁观者清。虽然世子夫人同楚洛平日里看起来没什么交集,但关键时候,世子夫人是向着楚洛的。
早前楚岚闹那么大动静,祖母也大有替楚岚出头的意思,世子夫人看似没替楚洛说话,却将楚岚给绕了进去,楚岚后来也不好再吱声,此事不了了之。
再一联想早前,世子夫人虽未在祖母面前公然维护过楚洛,但也从未对楚洛落井下石过。
世子夫人是庇护楚洛的,楚灵心知肚明。眼下,正好说起骑马的事。
“六妹妹早前没去成,去千曲的路上骑马还是很有意思的,四月天,草芽都长了出来,正好没过马蹄,骑得慢些,也有暖风拂来,吹面不寒,也不觉得累。”
楚灵言罢,楚瑶和楚姗都跟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楚瑶又补充道,“到草场,还可以放风筝呢!”
楚姗明显喜欢放风筝多过骑马,便插话,“六姐,我的风筝是一只蝴蝶,它有蓝色的翅膀。”
楚瑶似是也想起来,欢喜道,“那只风筝最好看了。”
得了楚瑶的赞赏,楚姗眼眸弯了弯。
楚灵和楚洛都笑笑。
看来这一趟出行,大家都盼了许久。平日久在京中,去京郊一趟都不易,但京郊哪有坊州这般自在?
马车中笑声片片传来,马车外,正好有打马扬鞭的声音,似是听到马车中的笑声,便也慢慢停下,骑马走在马车一侧,缓缓低下头,朝马车内看来。
见是谭孝,楚瑶的脸色霎时有些不好。
今日不是女眷出游吗?怎么……二表哥也在?
楚瑶下意识朝楚洛看去,想起那日在马场的时候,谭孝看六姐姐的隐晦眼神,楚瑶心中担心。
楚洛脸上还挂着早前的笑意,似是也在见到谭孝的时候,笑意忽得凝住,噤声没再说话。
楚姗更是胆怯的性子,直接将头低了下去。
只有楚灵是三房的嫡女,年纪又同谭孝相仿,自幼也同谭孝熟络,也不怎么怕他,“你怎么也去?”
谭孝的目光这才从楚洛身上收了回来,笑嘻嘻道,“小世子粘我得很,姑奶奶非要让我跟着一道去作陪,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信,你问问姑奶奶?”
说的似是都是楚繁星的缘故。
楚灵瞥了他一眼,轻嗤道,“星哥儿粘你?你可别教坏了星哥儿!”
谭孝理直气壮,“怎么会!我是星哥儿的舅舅,自然都教是星哥儿好的。”
一面说话,一面余光焦急朝楚洛瞥过去。
那日在马场上,楚洛穿得一身骑马服,简单朴素,又没怎么施粉黛。
今日郊游,便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裳,套了一层薄纱裙,虽然也是素色,不如马车中的楚灵,楚瑶和楚姗几人鲜艳,但偏偏就是这么一身素淡的妆素,再配上这张脸,越看越撩人心扉。
谭孝心中已忍不住痒痒了一翻,恨不得当下便吃到嘴里去。
但转念一想,反正她今日迟早也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等寻个没人的地儿,掐着她的腰快活该是什么滋味。
谭孝眉眼顺了顺,朝楚洛道,“那日正好在马场见过六妹妹和九妹妹骑马,英姿飒爽,稍后寻个时间,一道带星哥儿去。”
他有意带上楚繁星,楚洛和楚瑶都不要开口拒绝。
楚灵看了看谭孝,见他看楚洛的眼神不怎么对。
但楚洛是侯府的姑娘,谭孝胆子就算再大,也不至于把手伸到侯府内来,楚灵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走了,稍后见。”谭孝似是心情很好,同她们招呼完,便打马走在马车前端去。
方才谭孝是有意的,楚洛心中似是忽得被人揣了一块沉石一般,惴惴不安,先前的好心情似是也荡然无存。
谭孝不会无缘无故跟来,也许是真的因为小世子的缘故,但想起那日在马场,谭孝故意伸手要搂她,若不是轻尘挡在前面,还不知当时如何尴尬……
楚洛眉间微蹙,心中似是拢上了一层阴霾,今日,能避开谭孝的地方,便要多避开。
比起谭源,谭孝是根更棘手的刺。
……
出了坊州城,一行还是很慢。
听唐叶和其他小厮字里行间的意思,怕是要再隔个把时辰才会到宽敞处,马车才会跑起来。
眼下,李彻在队伍最末,一面被唐叶牵着缰绳,悄无声息得打量四周,一面听唐叶等人说话。
在这些马场小厮口中,或多或少听到了早前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譬如东昌侯私下里的走动,平日不一定在朝中显露,但有什么人送了东昌侯什么马,东昌侯又送了什么人什么马,这些在小厮口中只不过是炫耀的细节,听在李彻耳朵里,都似一张清晰的关系网呈现在眼前。
尤其说到东昌侯真送了谭孝去王家管束时,李彻倒是意外。
他以为东昌侯只是敷衍,却没想到在小厮口中听来是真的,因为谭孝的小厮回府就同马场的小厮要好的人说了,二公子在王家被管教得多严苛。
只是,这管教未必有用。
李彻想起那日在马场,谭孝一幅色.眯.眯的眼神看着楚洛,李彻就觉想削他一顿。
而正是此时,前方有人起了马过来。李彻见周遭的饲马小厮都对这人恭敬,才知是谭孝身边的人。
“二公子嫌那匹马不怎么好骑,可有能将就换的?”
这次出来,本就有多备马匹,当下就有人领着谭孝身边的人去挑。
李彻眉头却拢紧,今日谭孝也来了?!
不是建安侯府的女眷出行吗?
不知为何,李彻想起那日谭孝对楚洛的态度,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来。
他今日是要逃走的,听说除了王氏的丫鬟,又没有旁人跟来……
李彻看着那人领了一匹马往前跑去,心头似是被什么钝器重重划过一般,特么他早前还不是马的时候就应该把谭孝这个人渣扔到边关去!
李彻越想越窝火,连带着往后的一路,心思似是也从光想着如何逃跑移到了楚洛身上。
今日建安侯府的老夫人也在,谭孝未必该有这个胆子,但谭孝这种人胆子是惯大了的,旁人不敢的事,他未必不敢!
李彻烦躁得喷了几口浊气。
唐叶砖头看它,“喂,你又怎么了?今日好容易带你出门,你可老实些,你今日若是惹事,谁都护不住你啊!”
李彻焦躁看了他一眼,心中迅速冷静下来,他是要控制好不要被人发现。
他今日是一定要走的。
今日不走,许是就错失了唯一离开的机会。
娄金清说的十日已经过去了三日,他不敢赌往后。
李彻低头看着前面的路,心中似是针扎一般,他要留楚洛一人吗?
但他若是载着楚洛,根本跑不快,楚洛也根本骑不了快马。
去文山,和留下来守着楚洛之间,他只能选一个……
李彻低头,没有再作声。
……
许是心中藏了事情的缘故,往后的时间似是过得尤其快。
不多时,便到了途中宽敞通畅处。
队伍缓缓停了下来,建安侯府的姑娘三三两两说笑着,踩着脚蹬下了马车,结伴在路上的凉茶铺子处歇脚,等着饲马小厮将自己的马牵过来。
到晌午还有大半个时辰,正好歇脚后,可以骑马悠悠往落脚的地方去。
店家端了茶水和点心上前,老夫人身边簇了一大群人,老夫人怀中的楚繁星正在同老夫人说起早前看放风筝的事情,将老夫人逗乐。
唐叶领了轻尘上前,在凉茶铺子的马厩处饮水,喂草。
李彻目光瞥向楚洛,见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裳,外套了一件薄纱的裙子,在侯府的衣香鬓影里乍一看,很不起眼。
发髻简单绾起,只别了一枚简单的珠钗,衣裳上的配饰也都是素雅恬静的颜色,不招人目光。
众人都围在建安侯府老夫人周围,她亦在其中,却并不引人注目。
但李彻却觉移不开目光。
蓦地,李彻只见她转眸朝这边看来,一双美目,若清水顾盼,同一身素色的衣裳相形益彰,似是一个抬眸,一束目光,轻易便让周遭的鲜艳黯然失色。
美得动人心魄。
李彻忘挪开视线,正好与她目光相对。
楚洛朝它笑笑,他本能得害羞般低头,想起她指尖拂过他额头和后背的时候。
正好唐叶上前,将好挡在他视线前,也将李彻从早前的思绪中扯了回来。
暂歇得差不多了,饲马小厮都上前来牵马。
唐叶是来牵它的。
列队站好,李彻环顾四周,稍后等都上了马,行一段时间众人懈怠了,看的不那么紧,而周遭饲马小厮的注意力又都在侯府女眷安全的时候,他就可以逃跑离开了。
李彻看了眼楚洛,想起方才她朝他投来得那道目光,李彻良久没有动弹。
世子夫人身边的贺妈妈打点好旁的,折回知会了世子夫人一声,世子夫人朝老夫人道,“老祖宗,可以动身了。”
“好。”老夫人起身,众人也都跟着起身。
楚繁星牵着世子夫人的手,忽然道,“曾祖母,娘亲,我想骑六姑姑的马,六姑姑的马有趣。”
众人都有些意外,但似是又想起,前两日星哥儿就对楚洛的马似是感兴趣。
老夫人目光为难,“你六姑姑的马,你六姑姑要骑,你骑了她骑什么?”
老夫人其实是担心这匹马性子太野,伤着他的曾孙。
谭孝低眉笑了笑,目光隐晦瞥向一侧的饲马小厮。
饲马小厮会意上前,“这匹矮脚马脚力足,小世子可以同六小姐一道骑,有人从旁牵着,其实比旁的马更安全。”
楚繁星当即道,“我和六姑姑一起骑!”
老夫人眸间犹豫了一分,“哪个小厮在看这匹马?”
唐叶赶紧上前,“老夫人,小的名叫唐叶。”
老夫人含了含首,但似是还是不怎么放心,谭孝踱步上前,“姑奶奶,我也一道跟着吧,正好星哥儿喜欢同我一处,有我看着,星哥儿会听话的,姑奶奶您就放心吧。”
谭孝言罢,楚繁星果真拍手笑道,“我要和舅舅一起。”
楚洛目光正好同谭孝相遇,谭孝嘴角暧昧微微勾了勾。
李彻眉头皱紧,他之前就该踹死谭孝。
第015章
逃跑
唐叶伸手拽紧缰绳,牵稳轻尘。
楚洛先踩着脚蹬上马,等楚洛坐稳,乳娘才上前将小世子抱给楚洛。谭孝在一侧殷勤帮忙,似是怕小世子的乳娘抱不稳当,他自己在一侧留心着楚繁星一般。
其间,他的目光倒是都在楚繁星身上,没有旁的逾越举动。
世子夫人微微拢了拢眉头,但老夫人心中却是满意的。
老夫人本就是谭家嫁出去的姑娘,心中向着谭家的人。老夫人是见谭孝这一趟去了王家受管束后,回来便懂事了许多,老夫人欣慰。
见楚繁星坐好,世子夫人搀着老夫人上前。老夫人笑着朝楚繁星嘱咐,“星哥儿,稍后,要听舅舅和六姑姑的话,可记住了?”
楚繁星奶声奶气应道,“星哥儿听祖母的话……”
一句话将周遭都逗乐。
老夫人更是喜欢得合不拢嘴,遂又朝谭孝和楚洛道,“护着些星哥儿。”
谭孝和楚洛都应声。
老夫人交待完,世子夫人也朝稍不远处的侍卫吩咐道,“你带两三个人跟着二公子和六小姐,路上都警醒些,别出岔子。”
侍卫拱手,铿锵道,“是!”
老夫人满意颔首,她这个孙媳妇儿心思细腻,处处周全,将家中和星哥儿都照看得很好,行事也不出错,老夫人很喜欢她。
侯府的侍卫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本是随行护卫安全的,此时点三两人专门跟着星哥儿,若是骑马有个不慎,也能顾得稳妥,比饲马小厮跟着要稳妥得多。
世子夫人一番嘱咐,楚洛提到嗓子眼儿的一颗心似是也缓缓放回。
有侯府的侍卫在,谭孝应当……也顾忌得多。
正好楚繁星在马背上好奇踢腿,楚洛便微微俯身,在楚繁星耳边轻声道,“星哥儿,稍后要抓住缰绳,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开,这样才安全。”
她语气轻柔好看,谭孝听在耳朵里,痒在心里,憋不住应道,“六妹妹说的是。”
楚洛没有抬眸看他。
谭孝又道,“六妹妹,你别怕,稍后我骑马跟在你后面,星哥儿这儿有事我会看着。”
周遭还有旁人在,楚洛不好不应,只得低头应道,“好。”
李彻则是一对眼睛死死盯着谭孝。
李彻与世子夫人和楚洛想得不同,谭孝这种起了色.心便什么都敢做的人,几个侍卫又能抵什么用?谭孝若是怕几个侍卫,这一趟就不会跟来。
谭孝是东昌侯府的小儿子,若真出事,以建安侯府和东昌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届时为了遮丑,只会让谭孝纳了楚洛。谭孝顶多挨上几耳光,几鞭子,不会再吃旁的亏,但楚洛的一生就毁在谭孝这个人渣身上……
李彻心中如吃了苍蝇一般恶心难受。
他越发拿不准,可是真要今日离开?!
但若不是今日,那许是再没有机会。
楚洛和楚繁星都在马背上坐稳,侯府其他的姑娘也都纷纷上了马。一时间,周围都是叽叽喳喳,三三两两兴奋说话的声音,春游的气氛便越发浓烈了。
“你也去吧!”老夫人拍拍世子夫人的手。